第589章 鄭景行(加更10)
調色方面的工作也在同步推進,調色師按照鄭輝離開前確定的色調基準,完成了全片約三分之一的初調。
整體的視覺風格是冷調為主,藍灰色的哥譚夜景、暖黃色的韋恩莊園內景、冰藍色的冰島訓練營,三種色彩基調構成了影片的視覺骨架。
音效團隊的進度最快,對白清理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環境聲和動效的初混也有了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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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通過FTP下載了音效小樣,戴上耳機仔細聽了一遍,在幾處標註了意見:蝙蝠車引擎的低頻震感不夠,需要疊加更多的低頻成分;蝙蝠鏢擲出時的空氣切割聲太尖銳,需要柔化;稻草人面具的呼吸聲混響過大,應該更干更貼近。
配樂的工作他也在同步推進,紫玉山莊裡有一架三角鋼琴和一套專業的錄音編曲設備。鄭輝每天上午九點到錄音棚,在鋼琴前坐下來,把腦海中的旋律一段一段彈出來,同時用旁邊的錄音設備記錄下來。
彈完之後,他會在總譜紙上把各聲部的編配寫出來,標註配器、力度、速度變化。
他腦海中有完整的參照體系,漢斯·季默為諾蘭三部曲創作的音樂,從第一部到第三部,有一條清晰的進化線。
第一部的配樂以弦樂為主,大量使用低音提琴和大提琴的持續音營造壓迫感,銅管的運用克制而精準,只在關鍵時刻爆發。
到了第二部《黑暗騎士》,小丑主題以單一音高為核心,通過弦樂的持續拉奏、音色扭曲和不斷累積的電子噪聲製造失控感,那種不和諧感製造的心理恐懼比任何恐怖片配樂都有效。
鄭輝要做的事情是把三部的精華濃縮到第一部的配樂中去,同時保持整體風格的統一性。
系統賦予的音樂能力讓他可以把腦海中的任何音樂精確地轉化為樂譜,一段旋律從腦中提取出來,經過雙手在琴鍵上走一遍,確認無誤後直接寫成總譜,效率很高。
每天工作四到五個小時,其餘時間用來處理後期溝通和陪伴新生兒。晚上他儘量待在紫玉山莊陪王菲和鄭弦。 十一月下旬,配樂的主題部分已經完成。布魯斯·韋恩的主題、蝙蝠俠的主題、忍者大師的主題、哥譚市的環境音樂,這些核心旋律素材全部寫成了總譜。
接下來需要找樂團錄製,鄭輝選擇了中國愛樂樂團。
中國愛樂2000年成立,到今年不過四年,但已經成長為國內技術最全面的交響樂團。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錄音經驗豐富,從成立之初就在密集的錄音實踐中打磨團隊,對複雜配器的迅速反應能力和聲部間的平衡感,在國內沒有對手。
錄音棚也不用費心,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錄音棚和京城電影製片廠錄音棚都具備錄製大編制交響樂的條件,聲學設計過關,設備是行業標準。
他實地去聽過兩次棚內的聲場效果,混響時間控制得當,高頻清晰不刺,低頻渾厚不散,完全能滿足這部配樂的動態範圍要求。
十二月初,錄製正式開始。項目從洛杉磯請來錄音工程師,攜帶同步設備和交付規範,與國內錄音團隊共同完成錄製。
鄭輝每天上午九點進棚,中午在棚里吃飯,下午繼續。晚上七點收工,驅車回紫玉山莊。
中國愛樂的樂手們在這種高強度的錄製中展現出了他們四年積累的功底,讀譜速度快,適應指揮意圖的能力強。
最重要的是,他們對不同風格的音樂都有著包容度,這套好萊塢式的電影配樂語法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只需要幾次磨合就能找到感覺。
錄製在十二月中旬全部完成,鄭輝摘下耳機,對著控制室窗外還等待反饋的樂手們豎了一下大拇指。
…… 時間推進到十二月下旬,京城已經是真正的冬天了。西山美廬的花園裡積了薄薄一層雪,竹林被壓彎了一些枝條。
高媛媛的預產期是十二月三十日。
從十二月中旬起,鄭輝就把主要的時間挪到了西山美廬這邊。
高媛媛進入孕晚期後身體越來越笨重,夜裡翻身都困難,睡眠質量很差,常常半夜醒來就再也睡不著。鄭輝在身邊的時候,她能安心一些。
十一月中旬的產檢報告曾顯示胎兒偏大,醫生建議增加監測頻率,從每周一次改為每周兩次。營養師當天就調整了食譜,減少了碳水化合物的攝入量,增加了蔬菜和優質蛋白的比例。
高媛媛對此沒有什麼抱怨,她本來就不是特別貪吃的人。
私人醫生還要求她增加散步的時長和頻率,從每天四十分鐘增加到每天一個小時,分兩次進行。周琳陪著她在別墅花園和小區的內部道路上走,安保團隊跟著,保持距離但始終在視線範圍內。
經過飲食調整,胎兒偏大的問題得到了控制,最新的B超顯示胎兒大小回到了正常範圍的上限。
產科醫生為高媛媛安排了分娩前的準備課程,內容包括呼吸法、用力技巧、產程各階段的應對方法,以及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和應對預案。
這些課程由助產士親自到西山美廬來上,每周兩次,每次一個小時。
十二月二十八日,凌晨三點十四分。
高媛媛被一陣劇烈的腹部緊縮感從睡夢中疼醒,她第一反應是假性宮縮,孕晚期幾乎每天都有這種感覺,持續幾分鐘就消失了。她沒有叫醒身邊的鄭輝,閉著眼睛等它過去。 但這一次沒有消失。
五分鐘後,第二次收縮準時到來,力度比第一次更強。又過了五分鐘,第三次。間隔穩定,強度遞增,這不是假性宮縮。
高媛媛伸手推了推鄭輝。
和王菲不同,高媛媛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她在黑暗中醒來,感受著腹部那種一波又一波的收縮感,聲音有些抖:「開始了。」
鄭輝醒來後馬上握住她的手:「怕什麼,該來的總會來。」
隔壁別墅的醫療團隊很快到位,私人產科醫生對高媛媛進行了初步評估。宮縮間隔五分鐘,宮口已經開了一指,確認是真正的臨產。
凌晨三點半,車隊從西山美廬出發。深夜的京城道路空曠,車速比白天快,二十五分鐘後抵達和睦家醫院。
同樣的VIP通道,同樣的專用電梯,同樣的獨立產房。不同的是這次的產婦是初產婦,一切都是第一次。
高媛媛被推進產房後,鄭輝讓護士隨時通報進展,然後打電話給高宇。
凌晨四點,京城還沉浸在黑暗中。高宇被電話叫醒,聽到對面傳來鄭輝的聲音說「媛媛在和睦家,宮縮開始了」時,他立即說:「我馬上來。」
四十分鐘後,高宇出現在VIP等候區。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鄭輝,兩個人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初產婦的第一產程通常比經產婦長得多,教科書上說平均十二到十六個小時,有些人甚至超過二十個小時。
高媛媛的年齡、體質和孕期鍛鍊情況都還不錯,但第一次分娩的不確定性擺在那裡,沒有人能預判需要多久。
護士每隔一段時間出來更新一次數據。
凌晨五點,宮口兩指。
早上七點,宮口三指。
上午九點,宮口四指。
中午十二點,宮口六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候區的燈光從夜間模式切換到白天模式,窗外的天色從漆黑到魚肚白到完全亮透。高宇中間出去買了兩杯咖啡,遞給鄭輝一杯,兩個人坐在相鄰的沙發上各自沉默。
下午一點,宮口八指。
下午三點,護士出來通知:宮口全開,進入第二產程。
鄭輝沒有動,這件事高媛媛事先和他說過,她不想讓他進產房。
分娩的過程不可避免地伴隨著生理上的失控,羊水、血液、排泄物,雖然醫護人員會做遮擋處理,但她知道那種場面不可能完全遮住。她不想讓鄭輝看到自己那個樣子。 她說:「我希望在你眼裡我永遠是好看的,這是我的矯情,你讓著我。」
鄭輝讓了,他理解每個人對尊嚴和美感的堅持方式不同,王菲不在乎這些,但高媛媛在乎,這無關對錯,只是性格。
不過好在和睦家作為中美合資醫院,從建院起就將無痛分娩作為標準配置,硬膜外麻醉在第一產程後期就已經給上了。
雖然是初產婦的自然分娩,但至少不需要承受全部的劇痛。
等待在繼續。
下午四點。
四點半。
五點。
五點十一分,產房的門打開了。
護士走出來,摘下口罩,對著等候區的兩個男人露出笑容。
「恭喜,母子平安,男孩。」
高宇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 鄭輝站起來,大步走向產房。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看到的畫面在很多年後依然清晰。
高媛媛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她的眼圈有些發紅,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哭過。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笑意。
她的旁邊,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人正安靜地躺著。
那種笑意不是對鄭輝的,也不是對任何人的。那是一個剛完成了一件偉大事情的女人,看著自己創造出的生命時,從身體深處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光。
母性的光輝,鄭輝在那一刻真正理解了這個詞的含義。
六斤二兩,身長四十九厘米,一切正常。
他走到床邊,低下頭,先看了看高媛媛,然後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人身上。眉眼還是皺著的,拳頭攥得緊緊的,身上散發著新生兒的氣息。
「辛苦了。」他握住高媛媛的手,她的手指有些涼,握力很弱,但回握了他。
高媛媛的聲音沙啞:「還好有無痛,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叫出來。」
他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高媛媛虛弱地笑了笑:「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
護士在旁邊完成了最後的產後處理,然後將產床推往VIP病房。高宇在走廊里看到推出來的妹妹和外甥,他走上前看了一眼裹在襁褓里的嬰兒,嘴角也露出笑意。
「歇著吧。」他對高媛媛說了這一句,然後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病房裡安靜下來後,高媛媛靠在調高的床背上,嬰兒被護士放在她身側的恆溫床里。鄭輝坐在床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消化著這一天的漫長與充實。
過了不知多久,高媛媛開口了:「我想好了名字。」
鄭輝看向她。
「鄭景行。」她目光落在身旁安睡的嬰兒身上,再看向鄭輝:「可以嗎?」
鄭輝很快想到出處:「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是。」
「為什麼用這個名字?」
她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我希望他以後走的路是光明正大的。 景行,就是大道,德行高尚,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躲躲藏藏,也不用怕別人怎麼看。」
「至於前半句……」
高媛媛抬眼看著鄭輝:「我最開始認識你,就是帶著仰慕。那時候你已經是華語樂壇的天王,我只是一個拍GG的小演員。你站得太高了,我只能抬頭看。」
「你現在也是柏林影后。」
她嘴角帶著笑意,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是後來的事,最開始的時候,你真的像一座山。
音像店裡全是你的歌,電視裡全是你,春晚上也是你,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給你生一個孩子。」
鄭輝握住她的手:「這個名字很好,就叫鄭景行。」
「你同意?」
「同意。」
高媛媛轉頭看鄭景行,她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這個孩子的母親,這輩子做過最光明正大的事情,就是愛他的父親,所有人都知道她愛他。
可這份愛本身,卻無法光明磊落的在所有人面前承認。 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都能走得坦蕩,走在陽光下,不需要隱瞞,不必躲藏,也不必像母親一樣,在幸福里始終藏著一小塊無法示人的陰影。
鄭景行,那是她給孩子的名字,也是她給孩子的一份願望。
高媛媛閉上了眼睛,十幾個小時的產程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確認了名字之後,她幾乎是瞬間就睡了過去。
……
接下來的流程和兩個月前處理鄭弦的證件時如出一轍。
和睦家開具出生證明,母親欄同樣以化名登記。何岩拿著文件去公證,然後聯繫澳門民事登記局的同一位官員,辦理戶籍登記。
所有手續在一月內全部完成,鄭景行正式成為澳門居民,父親欄寫著鄭輝的名字。
兩個孩子,兩份出生證明,兩份戶籍登記,安靜地躺在澳門民事登記局的檔案櫃裡,和這座城市幾十萬份普通的人事檔案混在一起,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