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可可西里》
「還有一件事,在北電設一個學生扶持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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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基金那邊出錢?」
「不,從公司項目開發預算出,每年五百萬到一千萬,撥給北電,專門用於學生畢業作品的製作。」
李宗明想了想:「對學校直接捐贈?」
「可以由學校管理,但合同要綁定兩項權利。」
「優先投資權,還有優先看片權。」
鄭輝說道:「所有拿到資助的畢業作品,公司必須是第一批看到的機構。每年從中選三到五個最有潛力的導演,直接進入第一階投資。」
「學校會答應嗎?」
「為什麼不答應?學生畢業作品最缺的就是錢。很多導演不是沒能力,是畢業作品都拍不出來,最後只能去劇組跑腿,幾年以後靈氣磨光了。」
「未來公司每年拍八九部電視劇不算什麼。要真正形成影視工業,導演、編劇、製片、攝影、美術都得有穩定的人才入口。北電只是第一步,以後中戲、上戲、傳媒大學,有合適的也可以做。」
「那我先讓法務擬一份基金方案。」
「今天就擬。」 「這麼急?」
「學校開學了,今年畢業作品的項目有些已經在準備,早點定下來,第一批就能趕上。」
「好。」
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把導演三階制度、項目委員會、資金審核、失敗退出機制全部敲定。
當天下午,鄭輝去了北電。
學校對他的車已經很熟,門衛核驗過通行證便直接放行。車剛開進校園,就有人認出車牌,幾個學生站在路邊往這邊張望,卻沒人貿然圍上來。
如今鄭輝在北電的身份早已不只是明星校友。
學校大廳里掛著他的照片,展櫃擺著坎城、威尼斯、柏林與奧斯卡相關資料,導演系和文學系拿他的作品做案例,表演系甚至把林長陽變臉單獨列進訓練討論。
奧運會結束後,宣傳欄里又加上了五枚金牌的照片。
他一進辦公樓,張會軍院長便迎了出來,謝飛也在。
「我們的奧運冠軍總算有空回學校了。」
謝飛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沒缺胳膊少腿,還行。」 鄭輝笑道:「老師,射擊比賽不至於缺胳膊少腿。」
張會軍把人請進辦公室,幾人坐下後,張會軍先問了幾句奧運會的情況。
鄭輝簡單說完,沒在金牌上多聊,直接拿出基金方案:「今天過來,是想和學校商量一件事。」
張會軍低頭看了兩頁,神情逐漸認真,謝飛也接過去看。
張會軍抬頭確認:「每年五百萬到一千萬?」
「第一年先按五百萬,運行順利再增加。」
「只用於學生畢業作品?」
「主要用於畢業作品,也可以覆蓋特別優秀的低年級短片項目。錢由學校審核管理,公司不插手具體分配。」
張會軍沒有立刻高興,而是先問道:「後面這兩個優先權,怎麼理解?」
「拿到資金的作品,完成後公司擁有優先看片權。如果我們認為項目和導演有潛力,在同等條件下,公司擁有優先投資權。」
「同等條件?」
「其他公司願意投五百萬,我們也願意投五百萬,學生應當優先和我們談。我們只願意投三百萬,別人願意投五百萬,他可以選別人。」 張會軍點了點頭:「這很公平。」
謝飛翻到最後,問道:「你每年要選三到五個人?」
「暫定三到五個,夠優秀,可以增加;沒有合適的,一個不選也行。」
「進入你那個第一階?」
「對,五十萬到一百萬,拍十分鐘樣片。樣片通過,再給三百萬到五百萬拍正式項目。」
謝飛把方案放到桌上:「你這是準備養導演了。」
「國內電影市場要起來,不能永遠只有那麼幾個人拍。現在很多年輕導演沒有試錯機會,第一次拿到錢就是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一旦失敗,這輩子很難再拿到投資。」
「所以你把第一次失敗成本壓到一百萬以內?」
「嗯。」
「規則夠嚴格。」
「公司不能無條件給人填坑。」
張會軍笑道:「有錢拿,還有完整晉升通道,學生不會嫌規矩嚴格。」 謝飛沉思片刻,又問:「電影節例外條款是誰想的?」
「我。」
「這個好,有些導演一輩子也學不會怎麼討好市場,但他們能留下東西。你要是一刀切只看票房,會漏掉不少人。」
張會軍合上文件:「學校原則上同意。這是好事,錢不是捐給辦公室裝修,也不是辦什麼晚會,全落在學生作品上,我們沒有理由拒絕。」
「資金使用需要審計。」
「當然。學校財務出一份帳,公司可以派人核查。哪個項目拿了多少錢,花在哪裡,最後交付什麼作品,都列清楚。」
「那就好。」
鄭輝端起茶杯,又說道:「還有一件事,麻煩學校幫忙通知一下各系老師。」
「什麼事?」
「老師手裡如果有過審可能性較高的劇本,也可以拿來公司找投資。電影、電視劇都可以。」
張會軍看了謝飛一眼,然後問道:「老師也投?」
「只要項目好,誰的都投。」 謝飛說道:「你今天這一趟,不只是盯著學生。」
「老師比學生更成熟,也更了解行業。有些人不是沒有項目,只是一直缺錢。」
「你想從北電挖人?」
「合作,不叫挖。」
鄭輝放下茶杯:「老師還在學校上課,項目由公司投資,拍完繼續回來教書,雙方不衝突。」
張會軍沒有反對,高校老師出去拍片本來就不罕見,只要不影響教學,學校也樂於看到老師拿出作品。
鄭輝心裡則更清楚,北電藏著不少真正有能力的人。
姜偉就在北電任教,未來的《潛伏》會由他執導;曹保平同樣在學校里,按照時間推算,年底應該就要為《光榮的憤怒》做準備。
這些人未必缺創作能力,缺的是一條穩定可信的投資渠道。
只要北電內部知道鄭輝的公司願意給項目錢,而且規矩清楚、不搶署名、不拖款,他們有劇本時,自然會先來問一句。
問了,就有機會。
張會軍拿起電話,讓秘書通知相關部門下午開會研究基金落地。 事情談妥,鄭輝沒有在學校多留,接下來幾天,他又恢復了相對平靜的生活。
公司開始組建電影項目委員會,法務將三階投資規則細化成正式制度;北電也在內部傳達扶持基金消息,導演系、文學系、攝影系不少老師都開始打聽具體條件。
寧浩正扎在內蒙古大草原上,為電影《綠草地》四處奔波。
為了拍好這部片子,寧浩帶著劇組深入草原選景,頂著風沙勘察場地、協調演員和設備。眼看一切準備就緒,京城卻突然傳來壞消息:原定的投資方出了問題,資金無法按計劃到位。
寧浩一邊想辦法穩住劇組,一邊拉著製片人重新核算成本。按照原計劃,使用膠片拍攝需要一百四十萬元;如果改用高清晰度錄像設備,預算可以壓縮到五十萬元左右。
可即便如此,錢依舊不夠。
寧浩給邢愛娜打去電話,問家裡還能拿出多少錢。邢愛娜告訴他,還有十多萬元。
寧浩咬了咬牙,讓她全部拿出來,再加上製片人湊出的十萬元,決定先把電影拍起來再說。
就在寧浩忙得焦頭爛額硬扛著把《綠草地》往前推進時,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對方告訴他,他的下一部電影已經有人願意投資,出資方正是鄭輝旗下的公司。
這不是一句隨口而出的承諾,對方願意跳過前期試探,直接拿出三百萬到五百萬元,作為正式的項目投資。
更重要的是,以鄭輝的名聲,只要合同簽下,寧浩便不必再經歷《綠草地》這樣的窘境,不必擔心電影拍到一半,投資方突然出了問題。 草原上的風呼嘯而過,寧浩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幾乎不敢相信聽到的消息。
一切都在向前走。
九月十七日,這天下午,鄭輝正在高媛媛家裡。
手機忽然響了,來電是李宗明,鄭輝接通。
李宗明的聲音傳來:「老闆,公司這邊出了點事。」
「說。」
「前兩天華誼邀請我們的人去看一部片,陸太郎導演的《可可西里》看片會。」
「然後呢?」
「公司去的人回來以後,覺得有些鏡頭眼熟,就去版權庫里翻資料,最後找到一部紀錄片,《我和藏羚羊》。」
「重合很多,而且不是普通的像。」
「我們把兩部片子並排對照過,粗略找出幾十個鏡頭相同或者高度相似,也有幾十處對白和旁白雷同。故事線索、情節脈絡、主要構思、場景安排,包括高潮部分,都有明顯重合。」
鄭輝笑了下,心裡想到:終於來了。 2002年,他便讓李宗明以支持國內紀錄片創作為名,買下了幾部紀錄片的版權。
其中一部正是劉宇軍拍攝的《我和藏羚羊》。
當時李宗明只當老闆錢賺多了支持一下導演裡面最不賺錢的紀錄片導演。
但鄭輝等的就是今天。
上一世,《可可西里》與《我和藏羚羊》的版權爭議鬧得並不小。
很多關鍵情節、鏡頭乃至旁白,被指出直接來源於後者。可最終在導演的人脈、北電系的行業關係和出品方保護下,事情並沒有真正傷到陸太郎。估計私下又賠了一些錢,最後原告撤訴。
這一世,版權提前落在了鄭輝手裡,陸太郎還是撞了上來。
「你們通知華誼了嗎?」鄭輝問。
「已經通報,華誼派人來公司了,現在正在一起看片、核對鏡頭。」
「他們怎麼說?」
「目前沒表態,只說要先確認。」
「你打電話問我,是想問怎麼處理?」 「對。法務說如果按版權侵權起訴,我們可以申請停止發行、上映,後面再追賠償。但這部電影牽扯華誼和哥倫比亞,動靜會很大。」
「先別起訴。」
「那您的意思是?」
鄭輝站起身:「我去公司,讓華誼把大小王都叫來。」
李宗明顯然沒想到他會親自出面:「王中軍和王中磊都來?」
「都來。」
「他們如果問原因呢?」
「告訴他們,我準備給一個解決方案。來不來,由他們自己決定。」
「明白。」
電話掛斷。
高媛媛抬起頭:「要去公司?」
「嗯,公司有部紀錄片版權出了點問題。」 「嚴重嗎?」
「對一個人來說,很嚴重。」
「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鄭輝看了眼時間,現在三點多,他對高媛媛說:「應該能回來。」
「好,那我等你。」
車駛離西山美廬時,鄭輝坐在後排,閉目梳理整件事。
他要的不是賠償,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對現在的他都沒有意義。
他也不打算給陸太郎留下辯解、運作、找關係的時間。
事情一旦拖下去,陸天鳴就會開始打電話,北電內部或許也會有人礙於情面過問,華誼為了自己的投資,更可能先想辦法保他。
等所有人都卷進來,哪怕最終仍能處理掉陸太郎,鄭輝也得接一堆人情電話,再一個個拒絕。
麻煩。
最簡單的方式,是一開始就把態度擺出來,華誼和哥倫比亞已經投了近千萬。 在這部電影還能上映收回成本,與保住陸太郎之間,大小王一定會選前者。
四十多分鐘後,車輛駛入雙子樓地下停車場,鄭輝乘專用電梯上樓。
會議室里,李宗明和公司法務已經在等。華誼方面來了四個人,除了版權負責人,還有王中軍、王中磊兄弟。
他們確實沒想到,這麼一件尚未完全定性的電影版權問題,竟會驚動鄭輝本人。
王中軍率先起身:「鄭導。」
「王董,王總,坐。」
鄭輝和兩人握了握手,沒有寒暄:「兩部片子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李宗明答道。
「從頭看一遍。」
放映廳燈光熄滅。
屏幕先放《我和藏羚羊》,再放《可可西里》。為了方便對照,公司後期人員已經提前做了一份雙屏版本,相似段落會在同一時間並列播放,下方標註鏡頭編號、對白和時間碼。
最開始,王中磊還偶爾低頭看材料,十分鐘後,他不再動了。 兩個畫面中,人物位置、構圖方式、鏡頭移動路徑,都出現了令人無法忽視的重合。
這不是相同題材難以避免的撞車。
雪區、巡山、盜獵,本來就會有共同元素,可有些影像來自紀錄片拍攝者親歷的特殊時刻。那是一個沒有親眼見過的人,無法僅憑想像完整復現的畫面。
更何況連人物動作、環境關係、語言節奏都如此接近。
片子繼續播放,幾十處對白與旁白被一一列出。
故事從展開、推進到主要高潮,骨架基本是從紀錄片裡抽出來,再包裹上一層劇情片外殼。
放映廳里沒人說話,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時,王中軍的臉色已經很難看。
他難看的不是被抓到侵權,而是終於意識到問題嚴重到什麼程度。
如果鄭輝不授權,這部片子根本無法上映。
即便強行上映,訴訟一旦啟動,以鄭輝的名聲地位,讓法院申請禁令快速通過不難,華誼和哥倫比亞投進去的近千萬很可能一分錢都收不回來。後續宣傳、拷貝、發行投入也會全部變成沉沒成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