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高宇與高媛媛的營養項目
時間倒回今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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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高媛媛還在美國陪護高母,晚上等母親睡著以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
她總覺得心裡欠著什麼,鄭輝幫了她們家這麼大的忙,她卻不知道該怎麼還。
那天晚上,美國時間剛過九點,高媛媛給高宇打了個電話,國內正是上午。
電話接通後,她說:「哥。」
「怎麼了?」高宇聽出了她聲音里的情緒。
高媛媛說道:「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他幫了我們這麼多,為媽媽忙上忙下的,我總想著能為他做點什麼,可是,他什麼都不缺。」
電話那邊,高宇點了點頭:「錢他不缺,人他不缺,名他不缺。你能給他的,確實只有感情層面的東西。做飯、照顧、陪伴,這些你已經在做了。」
「可是總覺得不夠。」
高宇想了想:「你前面不是說他在福建那邊捐了錢修學校的事嗎?」
高媛媛說:「是,三叔公跟我提過,說輝哥又在安溪那邊捐了錢,還讓他幫忙監督。」
高宇說:「既然你想為他做點什麼,不如從這個方向想。他在乎的東西,你也去在乎,這本身就是一種支持。」 電話那頭高媛媛說道:「你的意思是…」
高宇說:「我去安溪看,看那邊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別墅既然沒買,手裡有些錢,如果有合適的地方,捐一些也好。
不是為了讓他知道,是為了你自己心安。」
高媛媛說:「行,那你去看,真的有能幫上的地方,就去做。」
……
二月底,高宇請好假,一個人飛到了福建。
從廈門下飛機後,他租了輛車,沿著盤山公路往安溪方向開。
有些路段旁邊多了施工圍擋,路肩被鏟開了一截,挖機停在山坡下,水泥管、碎石、鋼筋堆在臨時堆料點,顯然工程才剛剛進場。
有幾小段剛鋪好的墊層,還沒來得及澆水泥。山腳下立著幾塊嶄新的施工告示牌,上面寫著「清輝慈善基金捐建」字樣。
高宇把車停在路邊,下來看了看告示牌。
上面的工程信息寫得很詳細:路段編號、起止位置、設計寬度、施工單位、監理單位、計劃工期,還有預計造價。開工日期寫著二月中旬,竣工日期則排到了下半年。
高宇沒有直接去找三叔公,而是先在縣城轉了一圈。街上能看到建材運輸的大卡車來來往往,但更多的是測繪隊、施工隊和項目辦的人在跑前期。 他看到這景象,感覺一個縣城同時啟動這麼多項目,資金量絕不會小。
他通過清華校友,聯繫了一個在FJ省政府工作的師兄。
電話里,高宇沒有說自己和鄭輝的關係,只是以「想了解安溪教育捐贈項目」的名義問了幾句。
師兄很熱心:「你說鄭輝那個項目?那可不是小手筆。一月底簽的捐贈協議,首批資金已經到帳,後面還會分批打款。
總額將近三個億,主要投全縣教育基建和配套路網。現在只是第一批項目剛開工,省里已經注意到了,正準備把它當成民間慈善助力縣域教育的典型來抓。」
三個億,不是一兩千萬。
他掛斷電話後,坐在床邊思考了很久。
很快他重新調整心態,數字的大小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妹妹想為鄭輝做點什麼,這份心意本身比金額重要。
幾千萬做不了三個億的事,但幾千萬也不是廢紙。關鍵是找准方向,把錢花在刀刃上。
第二天,高宇開始了他的實地考察。
他沒有開車走大路,而是按照從縣教育局討來的一份教學點分布名單,專門挑最偏遠的山路走。 第一個教學點在一個叫石門的自然村。
從鎮上出發,水泥路走了三公里就斷了,後面全是土路,摩托車勉強能過,小轎車根本進不去。
高宇把租來的車停在水泥路盡頭,在安保的隨行下步行了四十分鐘才到。
教學點設在村里一座翻新過的石頭房子裡。兩間教室,一間是一二年級混班,一間是三年級。總共二十三個孩子,一個代課老師。
高宇到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四十,孩子們已經到了,他站在教室門口往裡看。
將近一半的孩子面前放著一塊紅薯,另一半是各種粿或者麵疙瘩,他們一口一口啃著當早飯。
另外幾個孩子面前什麼都沒有。
高宇問代課老師:「沒帶早飯的孩子呢?」
老師嘆了口氣:「餓著。有些家裡條件差,一天就兩頓飯,早上不吃。到了中午,孩子們就回家吃飯。」
高宇低頭看了看那些孩子。
六七歲的年紀,個頭比城裡同齡的孩子矮了一截,臉頰上沒什麼肉,手腕細得像柴火棍。
他沒有說話,在本子上記下了幾行字: 石門教學點,23人,1名代課老師。
早餐:大半孩子自帶紅薯/乾糧,其餘空腹。
午餐、晚餐:不在校解決,均回家吃。
缺口:早餐營養補充。
接下來三天,他又走了十二個教學點和三所完全小學。
情況大同小異。
鄭輝的投入集中在硬體,校舍、道路、桌椅、飲水,這些都做得很到位。該修的修了,該建的建了,該通的路通了。但孩子們早上的吃飯問題,不在他的捐贈方案里。
這不能怪鄭輝,他一個人拿出三個億,已經是超出想像的事了,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且吃飯這種事,屬於日常運營成本,不是一次性投入就能解決的,需要資金和人力長期維護。
高宇很清楚,這恰恰是他妹妹能做的事。
……
回到京城後,高宇花了兩天時間整理數據,結合實際情況,做了一份詳細的方案。 方案做完的那天晚上,他又給高媛媛打了電話。
「媽今天怎麼樣?」高宇先問。
「挺好,醫生說身體比預期還好,就等有捐獻者了。」高媛媛說:「哥,你去安溪看完了?」
「看完了。」
高宇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說道:「情況比我想的複雜。首先,鄭輝捐的不是一兩千萬,是將近三個億。全縣的學校和路基本都包了。」
電話那頭高媛媛問道:「三個…億?」
「嗯。」
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高宇沒有給她太多時間消化,繼續說道:「他做的是大工程,學校、道路、飲水,都是硬體,做得很好。但我發現一個他沒有覆蓋到的地方。孩子的吃飯問題。」
「吃飯?」
高宇說:「對,教學點的孩子大多是一到三年級,六到九歲,都是村里孩子,中午和晚上能回家吃,不需要學校供餐。真正麻煩的是早上。
有些孩子天剛亮就到教學點,能帶一塊紅薯或者乾糧就算好的了,有的什麼都不帶,空著肚子上一上午課。」 高媛媛問道:「沒有食堂嗎?」
「教學點沒有,也沒必要建食堂。」
高宇說:「孩子少,離家近,中午回家吃飯,晚上也在家裡。
專門弄一個食堂,成本高,還不符合實際。我們只需要解決早上這一頓,給他們補充一點穩定的營養。」
「那我們能做什麼?」
高宇看著整理好的方案,說:「兩個方案,分教學點和完全小學。」
他一條一條地說。
「教學點的方案簡單,這些教學點大多只有十幾到二十多個孩子,不提供午餐和晚餐,只做早餐補充。
我的想法是:跟當地產蛋的農戶合作,按每個孩子每天兩個雞蛋的標準採購。農戶負責煮熟,每天早上七點前送到教學點。
再買維維奶粉和一個大保溫桶,老師每天早上沖一桶,和雞蛋一起發給孩子。」
「為什麼是豆奶不是牛奶?」
「山區孩子沒怎么喝過牛奶,會有乳糖不耐受,喝牛奶會腹瀉。豆奶不會。 而維維豆奶是成熟商用產品,全國鋪開了,儲存方便,沖泡簡單,價格也便宜。一大袋夠一個教學點喝一周。」
高媛媛繼續問:「成本呢?」
「一個教學點一學期下來,雞蛋加豆奶粉,大概幾千塊。十個教學點一學期也就十來萬。」
「完全小學呢?」
「完全小學複雜一些,完全小學覆蓋的村子多,很多孩子離家遠,中午回不去,只能在學校湊合吃。這個和教學點不一樣。
我的方案是:每所學校請兩個本地的煮飯阿姨,利用學校現有的空房間改造成簡易廚房,添置基本灶具和餐具。
早上做雞蛋、饅頭、豆奶;中午有菜有肉有米飯。
至於晚上,孩子想吃完再回去也行,五點放學,吃完回去天應該還沒黑,如果天黑得早讓他們早點開飯,學校應該願意通融。」
「一所學校一年多少錢?」
「主要花在食材和阿姨工資上。阿姨一個月給三四百塊,在當地算不錯的收入了,不難招人。
食材按每個孩子每天五塊錢標準,一所百多人的完小,一年下來大概一萬五到兩萬。」
「這些加在一起,一年也就幾十萬?」 「對。即便後面擴大到全縣所有教學點和完小,一年的支出也不會超過兩百萬。你現在手裡的錢,夠這個項目運轉很多年。」
「那就做。」高媛媛說。
高宇點頭:「但不能一上來就鋪開,先做試點,跑通了再擴。」
高媛媛說:「那麻煩你了哥,你幫我盯著。錢我來出。你需要多少,直接告訴我。」
「好。」
……
方案定下來後,高宇又飛了一趟安溪,在當地待了三天。
這一次不是考察,而是落地。
他沒有一上來就鋪滿全縣,而是從之前走訪過的點裡挑了八個教學點和兩所完全小學做試點。
標準很簡單:位置偏、孩子多、老師靠譜、當地能找到穩定供貨的人。
八個教學點只做早餐補充。
每個孩子每天兩個白水蛋,一杯豆奶。雞蛋不從縣城統一拉,而是就近找村里養雞的農戶,按數結算。 農戶每天早上六點多把雞蛋煮熟,七點前送到教學點。豆奶粉則從縣城批發部統一採購,配一個大保溫桶,由老師每天早上用開水沖好。
兩所完全小學則稍微複雜一些。
完全小學覆蓋的村子多,很多孩子中午回不了家,光給早餐不夠。高宇的辦法是利用學校現有的空房間改一個簡易廚房,請兩個本地婦女做飯。
早餐還是雞蛋、豆奶,午餐則必須有米飯、有菜、有肉、有湯。晚上有粥有菜,願意吃的可以吃完再回去。
高宇一個點一個點地談,他對代課老師和校長的說辭很簡單:
「我是受人之託做一點公益,想給學校的孩子提供免費的營養餐。錢這邊出,不需要學校承擔費用。你們需要配合的只有一件事,按規矩把東西發到孩子手裡。」
老師們的反應幾乎一樣。
先是驚訝,有人願意給這些窮山溝里的孩子每天送雞蛋、送豆奶,甚至還管中午飯,這聽起來太不真實。
然後是猶豫,天上不會掉餡餅,這人是不是騙子?
最後是感激,因為高宇沒有空口許諾。
他當場把第一批貨款定了下來,雞蛋錢預付給供蛋農戶一些,剩下期末結帳。
農戶收到定金就表示願意送,哪怕高宇跑了他們也不怕,一方面高宇是按商品價格買,比他們自己賣貴,定金就接近他們一學期趕集賣的七成了。 另一方面,雞蛋是給孩子吃的,高宇跑了他們也能按做善事安慰自己。
豆奶粉由縣城批發部直接送貨,完小廚房改造、灶具、餐具和煮飯阿姨的第一個月工錢也都一筆一筆列清楚,簽字留條。
最後一步,是找本地聯絡人。
高宇通過三叔公介紹,找到一個剛退休的原鄉鎮幹部,姓陳,六十出頭,在當地人緣好,做事踏實。
高宇給他每月八百塊誤工費,讓他每周去各個教學點和學校巡查一次,檢查雞蛋有沒有按時送到、豆奶粉有沒有足量、廚房衛生是否合格、帳目和實際消耗能不能對上。
「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電話。」高宇把自己的手機號留給了老陳。
老陳連連點頭:「放心,高先生,我一定看好。」
三月下旬,試點正式開始運行。
第一批雞蛋送到教學點那天,高宇已經回了京城,他是通過老陳的電話知道情況的。
「高先生,雞蛋今天早上送到了,老師煮好了給孩子發。豆奶也沖了。」
高宇聽完說:「知道了,以後每天的情況你記一下,每周給我發一條簡訊就行,不用天天匯報。」
「好。」 試點就這麼跑了起來。
四月,五月,六月。
每周一條簡訊,內容大同小異。
「本周正常,雞蛋消耗一千一百二十個,豆奶粉用了六包。」
「石門教學點老師說,孩子們現在早上都來得比以前早。」
「完小這邊今天中午做了紅燒肉,孩子們搶著添飯。」
偶爾也有小問題。
五月中旬,兩所完小里有一個煮飯阿姨被老陳發現衛生習慣不好,菜不認真洗,指甲長了也不剪。老陳當場讓學校換人,工錢結到當天,一分錢不少給,但人不能再用。
除此之外,三個月運轉順利。
七月和八月是暑假,項目暫停。
高宇利用暑假把三個月的數據重新整理了一遍,做了一份詳細的成本分析報告。
這份報告不是給外人看的,是給他自己看的。 他要確認這套模式到底能不能長期做,能不能擴,哪裡會出問題。
結論很明確:可以擴。
模式足夠簡單,成本足夠低,管理鏈條也短。
錢從高媛媛這邊出來,到聯絡人、供貨農戶、學校老師和煮飯阿姨手裡,中間沒有複雜機構,也沒有層層轉包。環節越少,跑冒滴漏就越少。
唯一的風險,是人。
老陳這個聯絡人如果出了問題,整個片區就會失控。
高宇的解決辦法也很簡單,他又通過三叔公的關係,在另一個鄉鎮找了一個退休小學校長,作為第二聯絡人。
兩個人互不統屬,一個單日去一個雙日去,彼此不直接接觸。高宇每個月分別跟他們通一次電話,再隨機給幾個學校打電話交叉確認。
除此之外,他還在縣城請了一個做財務的人,每月幫忙核一次帳。
定金、採購、工錢、廚房改造,每一筆都要留憑證。
九月,秋季學期開學。
高宇和高媛媛商量後,把規模擴大了。 教學點從八個增加到三十個,完全小學從兩所增加到五所。
新增的點,高宇沒有再像三月那樣事事親自去跑。他在當地請了幾個村里、宗族裡口碑都很好的人幫忙先摸底,名單、價格、人數、照片統一報上來。規矩還是那幾條,沒變過。
九月底,秋季學期的項目全面運轉起來後,高宇做了一張預算表發給高媛媛。
「三十個教學點,加五所完全小學,一個學期大概三十五萬到四十萬。一年兩個學期,八十萬左右。」
高媛媛看著表格,有些意外:「這麼少?」
高宇說:「本來就不貴。」
「如果後面覆蓋全縣呢?」
「全縣所有教學點和完小都算上,一年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
高媛媛點了點頭,她帳上的錢,足夠這個項目跑很多年。
她把預算表收好,沒有跟鄭輝提過這件事。
……
所以當《東南早報》的林記者打電話找到高宇的時候,高宇其實是有些意外的。 他沒想到會被記者發現。
在他的計劃里,這件事就是悄悄做、一直做、不聲張。不為名,不為利,最好也不讓媒體把高媛媛推到台前。
但既然被發現了,他也沒有否認。
否認沒有意義。
而且,他心裡也有私心,他希望鄭輝能知道。
不是通過高媛媛親口邀功,不是通過媒體鋪天蓋地吹捧,而是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鄭輝看見那隻保溫桶,看見那些雞蛋和豆奶,聽見一個姓高的親友。
那就夠了,這件事可以給妹妹加分,但不能變成一場娛樂新聞里的紛爭。
所以他只告訴記者自己是鄭輝親友,再多,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
《東南早報》的報導在十月三日見報,標題是《安溪山區的另一份溫暖:鄭輝之外,還有人在默默付出》。
文章不長,沒有煽情,沒有拔高,就是講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有一位鄭輝親友,在安溪的教學點和完小里,默默給孩子供雞蛋和豆奶,請人做飯。
報導發出後,在安溪本地和FJ省內引起了一些討論,但並沒有形成全國性的大新聞。 畢竟和鄭輝的三億比起來,這幾十萬的投入確實不大。況且文章沒有寫清資助人的姓名,也沒有出現任何女明星的名字。
它更像是一條安溪捐贈項目的邊角新聞。
十月中旬,鄭輝照原計劃飛往福州。
FJ省政府的頒獎儀式規格不低,儀式不長,二十分鐘。
領導致辭三分鐘,宣讀榮譽公民授予決定兩分鐘,頒發證書和獎盃一分鐘,鄭輝致辭五分鐘,合影拍照,結束。
鄭輝的致辭很簡短。
他感謝了FJ省政府的認可,表示自己作為閩籍後人,為家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是應該的。
散會後,領導拉著他的手多聊了幾句。先提到他在廈門買下同安影視城,又說這幾年他在福建拍電影、拍電視劇,省里其實一直都有關注。
文化產業不是小事,真能做起來,對地方形象、旅遊和就業都有帶動。
最後,表示以後手續、協調、政策上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聯繫對方,也可以直接找他辦公室。
鄭輝聽得明白,這是在告訴他,福建這邊願意給他所有項目行方便。
鄭輝握著領導的手:「謝謝領導關心,真有需要,我一定向省里匯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