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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高母手術順利(八千大章,不喜可跳過)

  五月初,《海邊的曼徹斯特》劇組正在進行一場室內戲的拍攝。

  這是張國榮飾演的李坐在律師的辦公室里,聽著律師宣讀哥哥的遺囑,得知自己被指定為侄子派屈克的唯一監護人。

  監護人,這意味著他必須留在這個小鎮,留在這個埋葬了他三個孩子,也埋葬了他自己靈魂的地方。

  鄭輝盯著監視器,眼神專注。

  就在這時,何岩拿著手機,從片場外圍快步走了進來。

  他彎下腰,湊到鄭輝耳邊說道:「老闆,克利夫蘭診所打來的電話,說有供體了。」

  鄭輝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喊Cut,直接從監視器後面的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接過何岩手裡的手機。

  片場裡的工作人員看見導演突然離座,有些茫然,但沒人敢出聲打斷。張國榮還在鏡頭裡維持著表演,攝影機依然在拍攝。

  「我是鄭輝,高女士的緊急聯繫人兼醫療費用擔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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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先生,這裡是克利夫蘭診所器官移植中心協調員,我們在UNOS(美國器官共享網絡)的匹配系統中,為高女士找到了一個高度匹配的供肺。

  供體是一名二十八歲的白人女性,死於突發性腦血管意外(腦動脈瘤破裂)。

  無吸菸史,無肺部基礎疾病,胸部X光和支氣管鏡檢查顯示肺部非常乾淨,PaO2/FiO2比值(氧合指數)超過400,是一個非常優質的供體。」  鄭輝內心有些驚喜,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奇蹟。二十八歲,無吸菸史,氧合指數極高,這種質量的供體在肺移植的等待名單上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血型匹配嗎?交叉配型結果如何?」鄭輝迅速追問。

  「血型完全匹配。初步的虛擬交叉配型(Virtual Crossmatch)結果為陰性,這意味著受體體內沒有針對供體的特異性抗體,發生超急性排斥反應的概率極低。」

  協調員快速說道:「但我們需要確認受體目前的狀態。高女士最近一周內是否有發熱、感染、或者服用過新的抗生素?她目前的心肺功能是否能夠承受手術?」

  「沒有感染,體溫一直正常。她目前在梅奧診所附近的公寓進行家庭氧療和肺康復訓練,昨天剛做過常規評估,身體狀態是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

  鄭輝對高母的身體數據每天都保持更新,那邊的醫護人員每次檢查後會把最新資料發一份給鄭輝,就是備著這時候能用到。

  「太好了。鄭先生,現在是關鍵問題。供體獲取手術將在兩個小時後進行,肺臟的冷缺血時間非常苛刻,最好不要超過六到八個小時。


  受體必須在四個小時內抵達克利夫蘭診所,進入術前準備程序。

  你們能做到嗎?如果不能,我們必須立刻順延給名單上的下一位患者。」

  四個小時,從明尼蘇達州的羅切斯特(梅奧診所所在地)到俄亥俄州的克利夫蘭。

  「能。」鄭輝毫不猶豫地回答:「四個小時內,患者一定會躺在你們的術前準備室里。請鎖定這個供體,我們馬上出發。」

  掛斷電話之後,鄭輝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那是他之前簽下三個月待命協議的醫療專機租賃公司。  「我是鄭輝,合同編號M-0408。立刻啟動緊急飛行預案,申請從羅切斯特國際機場直飛克利夫蘭霍普金斯國際機場的航線。

  醫療團隊和機組人員必須在三十分鐘內完成登機準備,處於隨時可以起飛的狀態。」

  「明白,鄭先生。我們立刻向FAA(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申請醫療緊急豁免航線,預計最快二十分鐘可以拿到起飛許可。」對方的回覆同樣迅速。

  航線搞定,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環。鄭輝撥通了高媛媛的電話。

  「輝哥?」高媛媛的聲音傳來。

  「媛媛,你聽我說,深呼吸,保持冷靜。」鄭輝說道。

  「怎麼了?」高媛媛的心臟提了起來:「是不是我媽的檢查報告出問題了?」

  鄭輝馬上安慰道:「不,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克利夫蘭診所來電話了,有一個非常完美的供體,二十八歲,非常健康。匹配度很高。」

  「真…真的嗎?有供體了?」高媛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當希望真的降臨時,她甚至不敢相信。

  鄭輝安排著一切:「真的。你現在馬上給護工和隨行醫生打電話,讓他們準備好可攜式氧氣設備,立刻推著阿姨下樓。不要收拾太多東西,只拿證件、病歷、常用藥。

  醫療車已經在去你們公寓的路上了,直接去機場。專機已經在那邊等你們了。四個小時內,你們必須趕到克利夫蘭。」

  「好!好!我馬上!我這就去!」高媛媛語無倫次地答應著。  「別慌,媛媛。我安排好劇組這邊,馬上飛過去找你們。」

  掛斷電話,鄭輝轉身走回片場,劇組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們都能感覺到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走到副導演面前,一個經驗豐富的好萊塢老人:「大衛,我家裡有非常緊急的事情,必須立刻離開。可能要兩到三天。今天的拍攝到此為止,你讓大家收工。」

  他看了一眼拍攝計劃表後做出安排:「明天上午,你帶著攝影組去碼頭,把我們之前標記好的那幾個空鏡頭補了,漁船、海鷗、灰色的天空,你知道我要什麼感覺。


  下午,讓美術組把李的公寓重新布置一下,後面我們需要拍幾場他一個人在家裡的鏡頭。後天…」鄭輝頓了頓:「後天等我電話。」

  交代完劇組的工作,鄭輝大步走到張國榮面前。

  張國榮看著他,眼神里透著關切:「阿輝,出什麼事了?需要幫忙嗎?」

  鄭輝說道:「媛媛那邊有些事,我得馬上趕過去陪她。

  劇組這邊重頭戲其實都拍得差不多了,你正好趁這兩天好好休息一下,從角色的情緒里稍微出來透透氣。」

  張國榮說道:「行,你先忙你的,劇組有我們呢,亂不了。」

  「謝了,哥哥。」

  鄭輝沒有回酒店拿任何行李,直接帶著何岩坐上了前往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的車。在車上,他讓理察用最快的速度為他包下了一架飛往克利夫蘭的商務機。  從羅切斯特到克利夫蘭的飛行距離比從波士頓過去要近一些,當鄭輝的航班在克利夫蘭降落,並乘車到克利夫蘭診所時,高媛媛和她母親已經提前一個小時抵達了。

  克利夫蘭診所,全美綜合排名常年位居前二,其心血管和胸外科更是世界頂尖,這裡的器官移植中心擁有一套嚴密且高效的運轉體系。

  當鄭輝趕到胸外科手術區外的家屬等候室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長椅上的高媛媛。

  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直愣愣地盯著手術室大門上方那盞亮著的紅色指示燈。

  「媛媛。」鄭輝快步走過去喚道。

  高媛媛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鄭輝的那一瞬間,她站起身,一頭扎進鄭輝的懷裡:「輝哥…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鄭輝抱住她,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別怕,我在這裡。手術當然有風險,但你要知道,我們現在擁有的是全世界最好的條件。」

  他扶著高媛媛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克利夫蘭診所是全美僅次於梅奧的頂尖醫院,這裡的主刀醫生每年要做上百台肺移植手術,經驗豐富。

  還有,那個供體太完美了,二十八歲,沒有任何疾病,就像是老天爺專門為阿姨準備的。」

  「這些條件湊在一起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媛媛,你媽命不該絕。」

  高媛媛點了點頭,她說道:「進去之前我見到她了她還問我,是不是要開很大的刀。

  我說不大,就是換個零件。她說她這個老機器,零件都換了,是不是可以多跑幾年。」  鄭輝把她拉進懷裡安撫道:「可以,一定能跑很多年。」

  安撫完她,鄭輝拉著她在長椅上坐下,把她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傳遞溫度。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和煎熬的,肺移植手術,尤其是雙肺移植,是一項複雜的工程。主刀醫生需要打開患者的胸腔,建立體外循環,切除病態的肺臟,然後再將新的肺臟植入,吻合氣管、肺動脈和肺靜脈。

  每一個步驟都猶如在懸崖邊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直到第八個小時。

  隨著「叮」的一聲輕響,手術室大門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高媛媛立刻站了起來,鄭輝也起身,兩人走到手術室門口。

  自動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位白人醫生走了出來。這位是主刀醫生,史密斯博士。

  「醫生!我媽怎麼樣了?」高媛媛衝上前問道。

  史密斯博士看著這對焦急的年輕人說道:「手術非常成功。」

  聽到這句話,高媛媛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鄭輝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  高媛媛捂著臉,泣不成聲。

  史密斯博士見此情景,他向鄭輝解釋著手術的細節:「我們進行了雙肺序貫移植,供體的肺臟質量超乎想像的好,缺血時間控制在了完美的範圍內。

  在完成血管和氣管的吻合,並重新開放血流後,新的肺臟在患者的胸腔里膨脹得非常漂亮,顏色紅潤,重新煥發了生機。」

  「目前患者的血流動力學非常穩定,新肺的氧合功能極佳。我們已經將她轉入外科重症監護室(SICU)進行後續觀察。

  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幾天是預防超急性排斥反應和感染的關鍵期。但就目前來看,她有了一個非常好的開局。」

  「謝謝您,史密斯博士,您救了她的命。」鄭輝向醫生道謝。

  高媛媛也反應過來,連連向醫生鞠躬道謝。

  史密斯博士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不久後,高母被推了出來。她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整個人處於深度麻醉狀態,臉色蒼白,但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和正常的血氧飽和度數字,都在宣告著一個事實:她活下來了。

  高媛媛隔著推車的玻璃,看著母親的臉,眼淚再次決堤,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高母被送進了SICU,家屬每天只有短暫的探視時間。鄭輝沒有離開克利夫蘭,他在醫院附近定了一家酒店,和高媛媛輪流在SICU外守候。

  在確認高母的各項生命體徵平穩後,鄭輝拿出手機,撥通了國內高宇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顯然,高宇一直守在電話旁。

  「小鄭,怎麼樣了?」高宇的聲音傳來。


  「宇哥,伯父在旁邊嗎?」鄭輝語氣輕鬆地問道。

  「在,我開著免提。」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手術非常順利。雙肺移植,醫生說供體的肺質量很高,吻合得非常完美。阿姨現在人已經進了SICU,各項指標都很好。」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緊接著,鄭輝聽到了高父長長的出氣聲。

  「好…好…太好了…」高宇說道:「鄭輝,大恩不言謝。這份情,我們高家記一輩子。」

  「宇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們在國內安心等消息,這邊有我和媛媛看著。等阿姨轉出ICU,我安排你們視頻。」鄭輝笑著說道。

  接下來的三天,是關鍵的術後觀察期。

  第一天,高母在SICU里慢慢甦醒。雖然還插著氣管導管不能說話,但當她睜開眼睛,看到站在床邊全副武裝(穿著隔離衣、戴著口罩)的高媛媛和鄭輝時,她回過神後對他們笑了一下。

  第二天,醫生對她的自主呼吸能力進行了評估,各項指標達標。在史密斯博士的親自監督下,高母成功拔除了氣管插管。當那根管子從她喉嚨里抽出的那一刻,她大口地喘息著。

  這一次,沒有窒息感,沒有那種肺部像被水泥封死一樣的絕望。空氣順暢地通過氣管,進入那兩片年輕而健康的肺葉,然後在她的胸腔里完成了完美的氧氣交換。  「媽,感覺怎麼樣?」高媛媛緊張地問道。

  高母虛弱地笑了笑,聲音雖然嘶啞,但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有些疼…但是,能喘上氣了。」

  手術刀口的疼痛並不是有些,而是劇烈,但相比於過去幾年那種生不如死的窒息感,這種疼痛簡直就是重生的讚歌。

  第三天,高母的引流管拔除了一部分,沒有出現嚴重的排斥反應,也沒有感染的跡象。

  醫生正式宣布,她度過了最危險的圍手術期,可以轉入普通隔離病房進行後續的康復治療。

  到這一步,可以說已經度過了99%的危險期。只要後續按時服用免疫抑制劑,做好防感染措施,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下去。

  當高母被推出SICU的那一刻,高媛媛緊緊地抱住了鄭輝,泣不成聲。鄭輝拍著她的後背,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再次給高家父子打去電話,告知高母已經轉入普通病房的消息後,電話那頭的高父連說了三個「好」字。

  「媛媛,阿姨現在已經穩定了,有專業的護工和醫生盯著,你也要注意休息。」

  鄭輝在病房外對高媛媛說道:「劇組那邊停工好幾天了,我得趕回去把剩下的戲拍完,我儘快,一周看能不能解決掉再過來。」


  高媛媛擦乾眼淚,點了點頭:「輝哥,你快回去忙你的吧,也不用急著回來。這邊有我,你放心。你已經為我們做得太多太多了。」

  鄭輝連夜飛回了波士頓,第二天清晨便趕到了格洛斯特的片場。  劇組的副導演在過去的幾天裡非常盡職盡責,把鄭輝交代的所有空鏡頭和遠景群戲都拍得符合要求。鄭輝檢查了素材,非常滿意。

  「大家辛苦了。」鄭輝站在片場中央,看著因為他突然離開而有些擔憂的工作人員:「我的家事已經圓滿解決,一切順利。現在,讓我們把這部電影拍完!」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鄭輝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最後的拍攝中。

  最後一場戲,是李和侄子走在小鎮的街道上,兩人手裡拋著一個棒球。

  這是電影的結尾,沒有大團圓的救贖,沒有痛哭流涕的和解。李依然無法原諒自己,他依然要離開這個小鎮。

  「卡!」副導演喊道

  鄭輝過來監視器看了一遍素材後,他大聲宣布:「我宣布,《海邊的曼徹斯特》,正式殺青!」

  片場響起了歡呼聲,張國榮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心理醫生大衛在旁邊看著,滿意地在記錄本上寫下:「演員出戲迅速,心理狀態上佳。」

  殺青宴在當地的一家海鮮餐廳舉行。大家吃著新英格蘭特產的龍蝦,喝著啤酒,慶祝這段壓抑的拍攝旅程的結束。

  就在殺青的第二天,張國榮安排的人,抵達美國,他前段時間就安排香港的人將《偷心》的初剪拷貝和部分素材帶來,最近剛結束隔離。

  在鄭輝下榻的酒店房間裡,張國榮指著那幾個裝滿膠片和硬碟的箱子說道:「阿輝,拍攝部分我早就完成了,但配樂和一些後期還沒來得及細做。

  我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在美國,把剩下的後期全部做好。明天打電話約幾個合作過的配樂師來美國。  這邊也找最好的調色師,把畫面的質感再提一提。還有配音和字幕,我都得親自盯著。」

  鄭輝笑著問道:「打算做好後衝著哪個電影節?」

  「威尼斯。」張國榮毫不猶豫地回答:「八月底的威尼斯電影節,我已經讓製片人去聯繫選片委員會了。」

  鄭輝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的男人,心中滿是欣慰。他挑了挑眉笑道:「威尼斯啊…那可真巧了。」

  張國榮一愣:「什麼意思?」

  「我這部《海邊的曼徹斯特》,後期製作周期應該也不會太長。算算時間,正好也能趕上威尼斯電影節的報名截止日期。如果我也把這部片子送去威尼斯主競賽單元…」

  「到時候,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名單里,萊斯利·張對決萊斯利·張,你自己打自己,那可就有意思了。」


  張國榮愣了一下,隨即也樂了。

  他對於鄭輝的電影能否入圍主競賽單元毫不擔心,以鄭輝的水準和地位,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他擔心的是自己的《偷心》。

  但轉念一想,如果真能出現那種場面,一部主演,一部導演兼主演,同時入圍同一個電影節的主競賽,那確實是一段影史佳話。

  張國榮說道:「好啊!那我可就期待著了。」

  雖然《海邊的曼徹斯特》已經殺青,但鄭輝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一頭扎進剪輯室。  他把所有的素材打包,交給了何岩帶回洛杉磯妥善保管,並讓理察先去聯繫剪輯師和調色工作室預約檔期。

  而他自己,則再次登上了飛往克利夫蘭的航班。

  電影可以晚幾天剪,但高媛媛現在需要他。

  ……

  到達克利夫蘭時,是下午三點,高媛媛在醫院大門口等他。

  她瘦了一圈,這兩周一直在醫院陪護,吃得不好也睡得不好,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比幾個月前好了太多。

  」來了?」她看到他,臉上綻開笑容。

  「來了。」鄭輝拉著她的手,兩人一起往病房走。

  高母的病房在移植外科的恢復病區,單人間,窗戶朝南,陽光能照進來。

  推開門時,鄭輝看到的場景讓他感到開心,高母正站在窗邊。

  站著。

  不是坐在輪椅上,不是靠在床頭,是站著,一隻手扶著窗台,另一隻手拿著水杯。  她聽到門響,轉過身來,看到鄭輝,笑了:「小鄭來了!」

  聲音清亮,雖然還差些中氣,但和幾個月前那坐半小時就要躺下,說幾句話就喘的人判若兩人。

  鄭輝走過去:「阿姨,您現在能站很久了?」

  「能啊!」高母放下水杯,臉上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悅:「不僅能站的久,醫生說我恢復得好,讓我多活動。你看.……」

  她鬆開扶著窗台的手,慢慢地在病房裡走了一小圈。走到鄭輝面前時,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看見沒?不喘了。這個新肺,好使。」

  高媛媛在旁邊看著,嘴角止不住地上翹。她已經看了好多天了,但每次看到母親能走路、能說話、能笑,她心裡都覺得像在做夢。

  鄭輝扶著高母回到床邊坐下,問了問這幾天的情況,高媛媛在一旁補充。

  「每天上下午各做一次呼吸訓練。」高媛媛說:「就是那個吹氣球似的東西,鍛鍊肺活量。她現在能吹到1500毫升了,剛做完手術那幾天只有800。」


  「藥呢?按時吃了嗎?」

  「按時的。他克莫司、霉酚酸酯、潑尼松,還有保胃的和鈣片。每天早晚各一次,護士都會來確認。」

  「醫生說了。」高媛媛說:「如果後面兩周指標繼續穩定,沒有排異和感染的問題,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後先在附近住一段時間,定期回來複查。」

  鄭輝點頭:「住處我已經讓人在準備了。克利夫蘭附近有幾個不錯的公寓社區,環境安靜,離醫院開車十分鐘。該買的東西也會提前備好。」  高母看著他,嘆了一口氣:「小鄭,阿姨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那就別說了。」鄭輝語氣輕鬆的說道:「以後好養身體,等身體養好了,我和媛媛帶您到處看。美國這麼大,好多地方值得去。」

  下午四點,鄭輝提議讓高母和高家父子做一次通話。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高母絮叨叨地和丈夫兒子聊了很多。從美國醫院的伙食到窗外的風景,從護士小姐的名字到隔壁病房那個同樣做了移植手術的美國老太太。

  她說她和那個美國老太太還交上朋友,那個老太太還跟著她學習中文。

  高父在這頭聽著,聲音帶著笑意,高宇偶爾插幾句話。

  高媛媛看著絮絮叨叨說著話的母親,心裡想著,媽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說過話了。

  以前在京城,高母說幾句就喘,喘了就得停下來。

  後面她話越來越少,人也越來越沉默。久而久之,全家人都習慣了那種安靜,習慣到,高媛媛都忘了母親原來這麼健談。

  通話結束後,高母有些累了。高媛媛扶她躺下,給她蓋好被子。高母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意,很快就睡著了。

  鄭輝在克利夫蘭待了三天,這三天裡,他每天都會去病房陪高母說話,幫高媛媛分擔一些雜事。

  高母的恢復速度依然很好,第二天已經能在走廊里走上一百多米,第三天開始做簡單的呼吸肌力訓練。  物理治療師對她的進度很滿意:「對於一個六十多歲的患者來說,這已經是非常好的恢復表現了。」

  主治醫生也在查房時說:「目前沒有排異的徵兆,感染指標全部正常。如果這周的支氣管鏡複查結果也好的話,下周可以考慮出院。」

  高母自己則是活躍得讓護士都有點頭疼。她精力恢復了,可術後畢竟還需要休息,護士三番五次勸她別走太多,她總是不以為然:「我躺了好幾年了,現在不讓我走?」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醫生評估和檢查結果沒問題的情況下。

  高媛媛看著母親這個做了大手術的身體,走的路比她沒做手術之前還多。她心裡比什麼都開心。


  曾經那個連坐半小時都嫌累的母親,現在居然抱怨護士不讓她多走。這種抱怨,是她做夢都想聽到的。

  六月上旬,高母的各項複查指標全部達標。

  術後將近六周,肺功能持續改善,最新的檢測結果已經恢復到了同齡健康女性的七成以上。

  免疫抑制藥物的血藥濃度穩定在目標範圍內,沒有出現過任何排異反應的臨床徵兆。

  纖維支氣管鏡複查顯示吻合口癒合良好,沒有狹窄和增生,感染標誌物全部在正常範圍內。

  移植團隊綜合評估後,正式宣布高母符合出院條件。

  但出院不意味著可以立刻回國,術後的前三到六個月是最需要密切監測的時期,藥物劑量還需要根據定期複查結果不斷微調,任何異常都需要在最短時間內被發現和處理。  克利夫蘭診所要求患者在出院後的至少三個月內,留在本地或周邊可以快速到達的範圍內,保持每周至少一次的門診隨訪。

  鄭輝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步,在高母還在住院期間,他就讓何岩在克利夫蘭診所附近物色了一套適合長租的公寓。

  公寓在高母出院之前就已經收拾好了,客廳里擺放著和之前在梅奧診所那套住處同樣的設備。

  出院那天,高母坐著輪椅被推出病房大門時,抬頭看了一眼克利夫蘭六月的藍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初夏青草味道的空氣,充盈了她那對嶄新的肺。

  接下來的每周一和周四是固定的門診隨訪日,高媛媛陪著母親去診所做血液檢查和體檢。

  周三是肺康復訓練日,專業的呼吸治療師會到公寓來,指導高母做漸進式的呼吸練習和適度的體能訓練。

  其餘時間,高母可以自由安排,在公寓裡看電視、在小區附近散步、和國內的高父高宇通話。

  她的體力在穩步恢復,從最初上下樓梯需要扶著扶手慢慢挪,到後來可以一口氣上兩層樓而不覺得氣喘。

  鄭輝在安排好高母出院後的一切事務後,確認高媛媛不會在任何環節上手忙腳亂,他才離開。

  走之前,他把後續三到六個月的大致安排和高媛媛做了一次詳細的溝通。

  如果一切順利,按照目前的恢復趨勢來看沒有理由不順利,三個月後的複查如果各項指標繼續穩定,高母就可以回國了。

  回國後需要繼續服用抗排異藥物(這是終身的),並且每三到六個月做一次全面複查,結果同步發給克利夫蘭診所的移植團隊做遠程會診。  國內的協和、中日等大醫院完全有能力做這些常規複查,不需要再飛美國。只有在出現異常情況時,才需要考慮是否回克利夫蘭做進一步處理。

  雖然後續還是很麻煩,但是已經比高母原本身體狀態好了。

  高媛媛和鄭輝說過,她媽媽已經試過自己煮一個面,還加了個蛋。這是她很多年沒見過的事情了,一個能自己下廚的媽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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