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北電畢業答辯

  六月中旬的京城,天一下子熱了起來。

  鄭輝從美國回來的時候,沒有驚動太多人。

  那件事剛過去,京城還留著那幾個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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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廣播裡反覆提醒旅客注意衛生,工作人員仍舊戴著口罩,出口處還擺著消毒液,地面被拖得發亮。

  何岩把幾份文件遞過來。

  「老闆,北電那邊已經聯繫好了,文學系的畢業答辯安排在十八號上午。

  謝導說,學校知道你剛從美國回來,讓你不用提前過去折騰,答辯當天直接到就行。」

  鄭輝接過文件,隨手翻了翻:「畢業創作材料呢?」

  「我按照你說的,把《海邊的曼徹斯特》的中文劇本、人物小傳、導演闡述和初版分鏡整理成冊了,一共印了十二份。」

  何岩說:「學校那邊本來還問你是不是用《疾速追殺》作為畢業作品,我說你要交新作。」

  鄭輝把文件合上:「拍都快拍完了,還交舊作幹什麼。」

  何岩忍不住笑:「北電那邊聽說你拿一部剛在美國拍完的新片劇本做畢業創作,辦公室老師半天沒說話。他們可能覺得你這畢業答辯也太不像畢業答辯了。」  鄭輝看著窗外:「本來就是走流程,學校給我自由,我也得把流程走完,不能讓錢主任和老師難做。」

  他這幾年在北電待的時間不算多。

  從入學到現在,真正坐在教室里聽課的日子少得可憐。

  謝飛與錢主任替他擔了不少壓力,他也沒浪費他們的厚愛,現在文學系乃至校領導都把他當作北電最拿得出手的名片。

  回到紫玉山莊,鄭輝睡了一整天,這半年太忙了,他半年經歷的這些,抵得過普通人一輩子了。

  十八號上午,鄭輝到了北電。

  車剛開進校門,保安亭里兩個年輕保安同時站直,臉上那種想喊又不敢喊的表情很明顯。

  校道兩邊的樹蔭下,有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也有人停下來,遠遠看著這輛奔馳車,低聲說著什麼。

  學校剛恢復正常秩序不久,教學樓入口處還放著體溫登記表,走廊里有消毒水味。

  可校園就是校園,只要學生回來,原本壓抑的氣氛就會被年輕人的躁動沖淡。

  文學系樓下,錢主任已經等在那裡,身邊站著兩個年輕老師,見車停下,立刻迎了上來。

  鄭輝下車,先伸手:「錢主任,麻煩您了。」  錢主任握著他的手:「你這話就見外了,你回來答辯,是學校的大事。」


  鄭輝說道:「就是正常畢業流程。」

  錢主任看著他,語氣里有點感慨:「流程是流程,可你這個流程,老師們壓力都很大啊。」

  旁邊的年輕老師不由自主也點了點頭,給鄭輝做答辯老師,誰壓力不大?

  鄭輝說道:「別給我特殊照顧,該問就問,該挑毛病就挑毛病,我今天就是學生。」

  錢主任搖頭:「說肯定這麼說,但誰敢當真。」

  小會議室在三樓。

  門推開時,裡面坐著七八位教授,文學係為主,但導演系、攝影系、表演系都有來的。

  謝飛也在,他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杯,像是來看熱鬧。

  桌上已經擺好了鄭輝提交的劇本。

  《海邊的曼徹斯特》。

  等鄭輝坐下,會議室里變得很安靜。  按理說,畢業答辯是老師審學生。

  可眼前這個學生,二十出頭,坎城金棕櫚,威尼斯金獅,奧斯卡最佳導演。

  他們當然能從教學角度提問題,可真要用評判的姿態去審他的新劇本,誰都覺得彆扭。

  錢主任先開口了:「你這部《海邊的曼徹斯特》,從故事結構上看,外部情節其實很弱,很多矛盾都發生在人物內部。

  作為畢業創作,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選擇這麼一個反戲劇化的故事?」

  鄭輝回道:「因為有些痛苦,是沒有解決方案的。」

  他繼續說:「傳統戲劇里,人物遇到問題,行動,衝突,最終改變,觀眾獲得釋放。但現實里很多創傷不會因為一場談話、一次和解、一個擁抱就消失。

  《海邊的曼徹斯特》寫的不是治癒,而是承認不能治癒。

  李最後沒有變成更好的人,他只是承認自己不行,承認自己無法留在曼徹斯特,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程度的誠實。」

  一個教授點點頭:「那你不擔心觀眾覺得壓抑?甚至覺得沒有出口?」

  「擔心。」鄭輝說:「所以劇本里必須有侄子。侄子不是拯救者,但他提供了生活繼續運轉的證據。

  李不能完成傳統意義上的救贖,可他能在有限範圍內做一點正確的事,比如幫侄子安排生活,比如承認自己承擔不了監護責任。」  謝飛在一旁忽然插話問道:「你在劇本里用了大量閃回,時間線不完全按照順序,你擔不擔心觀眾會迷糊,準備怎麼處理?」

  這問題一出來,其他幾個教授都看向鄭輝。

  對文學系學生來說,這可能已經超出劇本答辯,可對鄭輝來說,這問題很合理。


  鄭輝說道:「時間線的無標記切換,本身就是這部電影要傳遞的核心情感體驗的一部分。

  對於男主角李來說,過去和現在之間沒有明確的分界線。

  他的創傷不是被封存在某個特定時間段的記憶里,它隨時會被一個聲音、一個畫面、一種氣味觸發,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所以電影的剪輯方式,就是在模擬這種心理狀態。

  至於觀眾的辨識問題,我通過兩種方式區別,一個是色溫,回憶段落的色溫偏暖,因為那是李還有家庭還有溫度的時候;

  現在時的色溫偏冷偏灰,因為他的世界已經失去了色彩。

  另一個是聲音設計,回憶段落里環境聲有孩子的笑聲,電視的聲音,廚房的碰撞聲,生活是飽滿的;

  現在時的環境聲則是空的,單調的,只有風聲和機械的工作聲。」

  謝飛眼裡露出滿意,他繼續問鄭輝:「作為一個已經在商業電影領域取得成功的導演,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節點選擇拍一部純文藝片?是商業考量還是個人表達?」  鄭輝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說:「兩者都有。從個人表達的角度,這是一個我認為值得講述的故事,關於無法被治癒的創傷,關於有些人選擇與痛苦共存而不是戰勝它。

  從商業考量的角度,我不否認這部電影有衝擊頒獎季的潛力,但那不是我拍攝的出發點。

  出發點是我當時身邊有幾個合適的演員,有一段被迫滯留美國的空檔期,而我恰好有一個想拍的故事。條件湊在一起了,那就拍。」

  答辯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最後幾位教授低聲交換意見,程序性地在表格上簽字,錢主任把那張表遞給他。

  「畢業創作通過,論文部分你也已經交了,學校後面會統一辦理畢業手續。」

  錢主任頓了頓,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鄭輝,別的學生,是以北電為榮。你還沒畢業,就已經讓北電以你為榮了。

  按理說,老師應該祝你前程似錦,可這句話對你來說,好像不太夠用。」

  鄭輝接過表,起身鞠了一躬:「沒有北電,就沒有我第一部電影,這個我一直記得。」

  謝飛看著他:「少說漂亮話,記得以後多回來給師弟師妹上課。」

  「您開口,我肯定回來。」

  謝飛哼了一聲:「你最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不在國內,我怕我排不上號。」  鄭輝開玩笑道:「那您提前半年預約。」

  教室里氣氛一下子放鬆下來,幾位老師笑了起來,謝飛也跟著笑了起來。


  答辯結束後,門打開時,外面擠著一群學生。

  大家本來還想裝作路過,可門一開,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鄭輝停了停,笑道:「不上課?」

  有人壯著膽子喊:「師哥,答辯過了嗎?」

  「過了。」

  走廊里立刻響起壓低後的歡呼。

  「恭喜師哥!」

  「畢業快樂!」

  「鄭輝師哥,可以簽個名嗎?」

  「別擠別擠,老師在呢!」  錢主任在後面咳了一聲:「都散了,下午還有課。簽名以後有機會,別堵樓道。」

  學生們不敢真鬧,只能一邊往後退,一邊拿眼睛看鄭輝。

  鄭輝從何岩手裡接過一支筆,給最前面幾個學生的本子簽了名,又道:「好好上課,多創作出好的作品。」

  上車之前,鄭輝回望了下校園,學生鄭輝這個身份,從今天起,結束了。

  車門關上,何岩問:「老闆,回紫玉山莊?」

  「嗯。」鄭輝把畢業答辯通過的表放到一邊:「這兩天不安排公開活動。」

  「李總那邊問,彬彬姐二十號回來,機場要不要你過去?」

  鄭輝看了他一眼:「她現在需要的是鏡頭,不是我。」

  何岩立刻明白:「那我跟李總說,你不露面。」

  鄭輝嗯了一聲。

  范彬彬回國的消息,早在幾天前就已經被放了出去。

  某個門戶娛樂版先寫了一條:「范彬彬將於六月下旬結束北美宣傳回國」;  緊接著,論壇里有人爆料,說她會在二十號抵達京城;

  再之後,剛推出QQ群的QQ上,有幾個范彬彬粉絲群開始互相轉發航班時間,雖然具體航班被刻意模糊,可「去機場接冰冰」這句話已經在網上和論壇里刷了起來。

  李宗明做這種事,已經很熟練了。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高調,什麼時候該假裝無意。

  范彬彬這一趟出去,和以前完全不同。

  過去她在國內紅,是電視劇、偶像劇、唱片、電影連環爆炸之後的紅,是被鄭輝一手托起來的頂流女星。可那種紅再怎麼誇張,也主要發生在華語圈和亞洲。

  現在不一樣了。

  她在北美有一部九千萬美元票房的電影女主成績。

  哪怕這成績里有環球影業的發行,有鄭輝的光環,有題材和檔期的優勢,可票房數字不會騙人。


  九千萬美元擺在那裡,北美觀眾認識了她的臉,好萊塢媒體寫過她,亞洲媒體追著她,品牌方比觀眾更現實,早就開始重新計算她的商業價值。

  理察在洛杉磯就跟鄭輝說:「她現在不能悄悄回中國,她必須像一個國際明星那樣回來。

  媒體、粉絲、機場照片、品牌邀約,這些東西要在同一時間出現,才會讓市場形成新的認知。」  李宗明更直接。

  「老闆,國內現在剛解封,娛樂圈憋了幾個月,沒大新聞,沒大活動,沒電影大片,大家都需要一個提氣的東西。彬彬這時候回來,就是最好的新聞。」

  鄭輝沒有反對,時代的情緒需要出口。

  國內事件剛剛過去,普通人從恐懼、封閉、隔離和新聞數字里走出來,街頭重新開門的電影院、歌舞廳、商場、咖啡館,都在慢慢地恢復熱鬧。

  整個社會像一個大病初癒的人,需要一點能讓人抬頭看的光,需要一個「我們又回到正常生活」的信號。

  六月的娛樂圈太安靜了,安靜到范彬彬的回國,足夠成為一場盛大的登場。

  六月二十號上午,京城機場T2航站樓國際到達口外,記者先到了。

  一開始只是十幾家媒體,後來越來越多,攝像機架起來,話筒套上台標,攝影記者背著長槍短炮擠在欄杆外,互相打招呼,互相試探消息。

  「你們幾點來的?」

  「八點多。聽說十一點半落地。」

  「真是環球包機?」

  「八成是真的,正常航班查不到她名字。」  「嘖,環球這排面給得夠大啊。」

  「九千萬美元票房女主,給個包機不奇怪。再說了,她和鄭輝什麼關係,環球心裡沒數?對待財神爺的女人當然得殷勤了。」

  「別亂寫啊,小心李宗明找你算帳。」

  「我又不傻。今天寫什麼八卦?今天寫國際影星回國。」

  這話剛落,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粉絲到了,人數不算誇張,可在特殊事情剛過去的這個節點,能有一兩百個年輕人自發來到機場,本身就已經很顯眼。

  她們手裡舉著臨時做的海報和橫幅,上面寫著「歡迎彬彬回家」「中國女演員走向世界」「范彬彬,未來可期」。

  機場安保明顯提前得了消息,很快拉起隔離線,李宗明安排的人也混在人群邊緣,低聲提醒粉絲不要擁擠,不要摘口罩亂喊,不要影響其他旅客。

  十一點四十分,一架公務機在停機坪降落。

  這不是普通旅客能直接看見的畫面,可消息還是很快傳到到達口。


  「落了!」

  「真落了!」  「準備準備!」

  記者們瞬間站直,攝影機紅燈亮起,粉絲那邊也開始壓不住聲音。

  又等了幾分鐘,幾個安保先走出來,隨後是機場的工作人員和李宗明安排的助理。

  最後,范彬彬出現了。

  她穿一身白色西裝,簡單的扎了個馬尾辮。

  她沒有故意穿得誇張,也沒有像走紅毯那樣擺姿勢,可那種鬆弛感,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真正經歷過國際媒體陣仗的明星。

  粉絲先喊起來。

  「冰冰!」

  「冰冰歡迎回家!」

  「姐姐好漂亮!」

  記者的快門聲像雨點一樣炸開。

  范彬彬朝粉絲方向揮了揮手,她臉上帶著笑。  李宗明走在她側後方,低聲提醒:「停三分鐘就夠,特殊時期,別太久。」

  范彬彬微微點頭,主動朝記者區走過去。

  話筒一下子遞到她面前。

  「彬彬,這次回國是不是代表北美宣傳正式結束?」

  「可以這麼說。」范彬彬笑著看向鏡頭:「這段時間在美國學到很多,也見到了很多很專業的電影工業流程,現在回到國內,還是覺得特別親切。」

  「你現在已經是北美九千萬美元票房電影女主,很多人說你是中國新一代女演員里國際化最成功的一位,你怎麼看?」

  范彬彬沒有立刻接這個高帽。

  她說道:「票房是整個團隊努力的結果,不是我一個人的成績。我很幸運,遇到了好的劇本、好的團隊。至於什麼排名,我覺得還是交給觀眾和時間。」

  這回答太圓熟了,讓記者們有些失望,她好像不再是那個攻擊性很強的范彬彬了。

  有記者問道:「那你以後工作重心會轉去好萊塢嗎?」

  范彬彬看了一眼鏡頭,語氣很明確:「這兩年我的工作重心還是在國內,國外如果有合適的項目,我會認真考慮,但我是中國演員,我的根在這裡。

  國內有很多角色、很多故事值得拍。」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會馬上進組嗎?」

  「暫時不會馬上進組。」范彬彬說:「七月初我會在京城開一個發布會,發布自己的新專輯。希望大家到時候來聽,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新專輯還是鄭輝幫你製作嗎?」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明顯安靜了一些。


  范彬彬笑意不變:「音樂部分具體內容發布會上會說,今天剛下飛機,就先不劇透了。」

  「彬彬,鄭輝今天有沒有來接你?」

  范彬彬卻像早就料到這個問題,笑著說:「他剛回國不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們都是成年人,不用每次出機場都搞得像電視劇橋段。」

  記者們笑起來。

  她又補了一句:「而且今天這麼多朋友來接我,已經很熱鬧了。」

  這句話把粉絲也帶了進去,粉絲那邊又喊了一陣。

  採訪沒有持續太久,范彬彬很清楚,機場不是發布會,再加上現在時期特殊,這種大規模聚集的帶來影響不好。

  她留下足夠素材後,便在安保護送下繼續往外走。走到粉絲隔離線旁,她停了一下,接過一個女孩遞來的花束。  女孩激動得眼眶發紅:「冰冰,你要越來越好!」

  范彬彬看著她,溫柔的說道:「你們也要好好的。剛解封,大家出來接機,一定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這句不是通稿,她是真有點觸動。

  這幾個月,國內所有人都被特殊事件壓著,安全起見大家都避免去人群熱鬧的地方。

  現在這些年輕女孩為了她,戴著口罩,舉著手寫橫幅站在機場,歡迎她回來,讓她有些感動。

  她朝她們揮手,然後走出航站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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