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延期《愛樂之城》

  四月二號上午，鄭輝醒來的時候，王菲還蜷在被子裡，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臉朝著另一邊，像一隻不願意理會世界的貓。

  鄭輝洗漱完出來，她才半睜著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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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事要出去？」

  「嗯，約了環球影業談事情。」

  王菲翻了個身繼續準備入夢：「去吧，別把自己賣太便宜。」

  鄭輝說道：「放心，我現在比以前貴多了。」

  王菲嗤笑一聲，把被子往頭上一蒙，不理他了。

  何岩已經在樓下等著，理察的車也到了。

  上車後，理察翻著手裡的日程本，說道：「環球影業那邊準備得很正式，斯奈德會出席，製片、法務、財務、發行都會在場。

  你確定今天去談《愛樂之城》延期？」

  昨天下午，鄭輝就把自己今天要談的事情和理察說了，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鄭輝點了點頭：「確定。」　　「他們可能不會太高興。」

  鄭輝說道：「不高興也要談，現在強行拍出來，對電影不公平，對他們的錢也不公平。」

  理察合上日程本，盯著他問道：「因為《芝加哥》？」

  鄭輝點頭道：「對，《芝加哥》剛在奧斯卡大獲全勝，最佳影片、女配、藝術指導、服裝、剪輯，拿了五項大獎，一口氣把歌舞片復興這個敘事吃得乾乾淨淨。

  這個時候我再拍一部歌舞片，今年開機，明年上映，所有評委和影評人看到的第一反應不會是驚喜，而是…又來？」

  理察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這個邏輯成立。

  好萊塢很喜歡潮流，但學院不喜歡承認自己被潮流牽著走。

  一部歌舞片的回歸重新讓他們感動，他們會覺得自己擁抱了傳統和浪漫；

  第二部緊跟著出現，他們會警惕，會挑剔，會下意識保持距離，好像多給一點讚美，就顯得自己不夠獨立。

  鄭輝繼續說道：「《愛樂之城》不是靠爆炸場面賣錢的電影，它靠情緒，靠口碑，靠觀眾走出影院之後覺得自己有被感動到。

  而且它要衝獎，那就更不能被貼上跟風《芝加哥》的標籤。」

  「所以你想等到2008年？」　　「差不多。等歌舞片熱度冷下去，《芝加哥》的影響過去，觀眾和學院重新開始懷念這種類型，到那時候再拿出來，才像一封遲到的情書。

  現在拿出來，就是站在人家剛辦完婚禮的禮堂門口，再唱一遍同樣的歌。」

  理察笑了一聲：「這個比喻很適合拿去說服他們。」

  車子開進環球影城園區，熟悉的門樓和片場車道從兩側掠過。

  鄭輝這兩年和環球合作太多次，從《爆裂鼓手》到《疾速追殺》再到《我的野蠻女友》，從頒獎季到全球發行，雙方已經算得上深度綁定。他很清楚，今天這場會不會輕鬆。

  《愛樂之城》的一千萬美元預付金早就打到了他帳上，合同白紙黑字寫著啟動期限。

  他現在主動提出延期到2008年，本質上就是告訴環球，你們押在我身上的一個重要藝術項目，短期內看不到回報了。

  會議室里，斯奈德已經到了，身邊坐著製片副總裁、法務主管、財務負責人，還有兩個鄭輝見過幾次的開發部高管。

  寒暄很短，專門給鄭輝準備的茶水端上來後，鄭輝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話說了出來：「我今天過來，是想談《愛樂之城》。」

  斯奈德看著他：「劇本要修改？」

  鄭輝說道：「不是修改，是延期。我認為這部電影不適合在今年，或者明年啟動。」

  會議室安靜了，法務主管下意識合同，財務負責人則皺了皺眉。　　斯奈德沒有急著表態，只問道：「理由？」

  鄭輝把剛才在車上和理察說過的邏輯，又更完整地講了一遍。

  他沒有迴避《芝加哥》。

  「這不是質量問題，而是審美周期問題。」

  鄭輝說：「《芝加哥》今年剛剛成為奧斯卡最大贏家，學院已經用獎盃表達過一次對歌舞片的歡迎。

  短時間內，他們不會願意再表達第二次，尤其不會願意把第二次給一個二十多歲的中國導演。」

  製片副總裁說道：「但這也能證明歌舞片有市場。」

  「市場和獎項不是一回事。」

  鄭輝看向他：「如果我們只想賺票房，現在開機當然可以，宣傳上還能借《芝加哥》的風。

  但《愛樂之城》不是那種跟風產品，它最重要的價值不是首周票房，而是長線口碑和頒獎季拿到的獎項。」

  斯奈德沉默片刻，問道：「你想推到什麼時候？」

  「2008年左右再開拍。」　　這個時間一出，會議室里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五年，對一部已經簽了合同，付了預付款的項目來說，這不是普通延期。

  財務負責人終於開口：「鄭，這和原合同差距太大。」

  「所以我願意退還一千萬美元預付金。」

  鄭輝說道：「利息也可以按合理範圍計算。如果環球認為需要違約金，只要金額不離譜，我也能接受。」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討價還價的姿態，這反而讓環球這邊的人有些意外。

  他們原本以為鄭輝會拿創作自由、奧斯卡光環、環球過去的承諾來壓人，沒想到他一上來就把最現實的錢擺到了桌面上，也表示願意退還補償。

  斯奈德和財務負責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如果延期到2008年，《愛樂之城》仍然和環球合作？」

  鄭輝說：「我希望如此，這部電影最開始就是在環球這裡談下來的，我也認可你們的公關和發行能力。

  只是現在的時間點不對，我不想把它送進一個註定不友好的環境裡。」

  斯奈德輕輕點頭，她其實並不反對這個判斷。　　《芝加哥》的勝利太耀眼了，耀眼到整個好萊塢都開始翻歌舞片庫存，幾家公司已經在內部討論類似項目，好像只要有演員開口唱歌，學院就會繼續鼓掌。

  但環球的人很清醒，他們是好萊塢六大裡面最會操作公關沖獎片的，他們知道鄭輝說得對。

  越依賴口碑和獎項的電影，越怕被放進一個錯誤的比較框架里。

  如果《愛樂之城》明年上映，影評人一定會拿它和《芝加哥》比，評委也會本能地問自己，去年剛投過歌舞片，今年還要不要再投？

  一旦這個念頭出現，電影就已經輸了一半。

  斯奈德慢慢說道：「我們接受你的判斷。」

  鄭輝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為還要解釋更久。

  斯奈德繼續說道：「事實上，內部評估部門也提出過類似擔憂。只是這份擔憂沒有你說得這麼明確，也沒有人敢建議把項目推遲到五年後。」

  財務負責人補了一句：「從純財務角度，我們當然不喜歡項目凍結太久。但從獎項和品牌角度，強行啟動也未必是好事。」

  鄭輝點頭：「那退款問題…」

  斯奈德打斷鄭輝的話：「先不談退款，鄭，環球不想錯過你的項目。」

  她的語氣變得很認真：「《愛樂之城》可以推遲，但我們希望繼續和你保持深度合作，尤其是《疾速追殺》。」　　「那一千萬美元，你不用退。環球願意把它轉為《疾速追殺》後續電影的誠意金，不沖抵你之後的導演或者演員片酬，也不影響正常報價。」

  法務主管把提前準備好的備忘錄推了過來。

  「我們的想法很簡單。」斯奈德說：「在條件合適的情況下，《疾速追殺》後續電影優先考慮環球合作。不是強制綁定，只是優先。」

  這句話說得很漂亮。

  一千萬美元白給，不影響後續導演片酬，只換一個「同等條件下優先合作」的口頭框架。

  如果換成一般創作者，沒有拒絕理由，可好萊塢從來不會白送錢。

  鄭輝肯定這裡面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他說道：「我需要和理察單獨商量一下。」

  斯奈德很乾脆：「當然。」

  幾分鐘後，環球的人暫時離開會議室。

  門關上後，鄭輝看向理察：「他們為什麼突然這麼大方？」

  理察說道：「鄭，你知道環球的母公司維旺迪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鄭輝搖了搖頭，最近幾個月他太忙了，威尼斯電影節，射擊比賽，電影上映，助學修路，奧斯卡，高母，他根本沒時間關注別的事情。　　理察從公文包里翻出一張資料，推到他面前，鄭輝拿起資料看。

  理察說道：「去年維旺迪對外宣稱，不可能出售環球影業。但那只是對外說法。

  事實上，從去年下半年開始，他們就在和美國幾大公司談判，準備出售維旺迪在美國的娛樂業務。」

  「目前談得最好的是通用電氣，通用電氣願意拿出三十九億美元現金，接手環球影業十七億美元債務

  然後把自己旗下的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和維旺迪旗下的環球影業、環球電視等娛樂資產合併，成立NBC環球。」

  「維旺迪呢？」

  「保留百分之二十股份。」

  「最關鍵的是，據我消息渠道打聽到的，這三十九億美元現金里，有你的一部分。」

  鄭輝挑了下眉毛，好奇的看向理察。

  「原本通用電氣只打算給三十八億。」理察說道：「《疾速追殺》全球大賣後，維旺迪現金報價提高到了三十九億，通用電氣同意了。

  這一億，換的是《疾速追殺》的家庭娛樂收入預期，還有續集開發預期。」

  他頓了頓：「第一部的DVD、錄像帶、付費電視和後續版權收益，環球得到的利潤會遠遠超過一億美元。　　通用電氣不是傻子，他們願意加這一億，說明他們認可這個資產。」

  鄭輝靠在椅背上，慢慢消化這件事。

  環球這兩年和他合作得很愉快。

  從《爆裂鼓手》到《疾速追殺》，發行、公關、宣發，環球都拿出了足夠的資源和誠意。

  如果未來換成通用電氣，未必是壞事。

  NBC的電視網絡、環球影業的發行、主題公園、家庭娛樂渠道、海外媒體資源，一旦整合成NBC環球，推廣能力只會更強。

  《疾速追殺》這種可以系列化，可以開發周邊，甚至能做主題公園體驗的項目，確實適合綁在這種大平台上。

  鄭輝問：「所以你的建議是？」

  理察說道：「我的建議是，那一千萬，不能按他們剛才的方式要。」

  「因為免費的錢最貴，他們現在說得很好，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環球。但後續談判里，這一千萬一定會被反覆拿出來。」

  他模仿了一下對方的語氣：「鄭，我們當初已經提前給過你一千萬誠意金。你總要在分成上體現一點合作精神吧？」

  鄭輝笑了出來，理察還挺有演員天賦。　　理察攤手：「別覺得這種話幼稚，好萊塢每天都在發生。六大之間有默契，他們不喜歡創作者分享太多利益。

  你第一部拿到百分之三十第一美元分成，已經讓很多人很不舒服。」

  鄭輝沒有反駁，第一部《疾速追殺》他全資拍攝，環球只負責發行，卻因為宣發和全球渠道拿到了非常可觀的利益。

  可第二部第三部一旦成本提高，環球肯定會想往裡投錢。

  投錢，就意味著他們要拿更多權力和分成。

  「那你的建議是？」

  理察說道：「我建議現在就談後續合同，他們現在需要你，需要《疾速追殺》的後續預期，去和通用電氣談判。這個時候，你有談條件的主動權。」

  「等NBC環球真成立，換成通用電氣的人來主事，對方可能會更強硬。他們會看表格，看風險，看標準合同，然後問一句，為什麼一個導演可以拿這麼高的分成？」

  鄭輝點了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要誠意金，要續集合同。」

  「對。」理察說：「你可以同意後續優先與環球合作，但必須把核心條款先定下來。票房分成、DVD分成、投資比例、終剪權、版權歸屬，全部寫清楚。」

  鄭輝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你來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