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北電的奧斯卡影帝

  京城時間三月二十四日上午十點。

  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但對於守在電視機前的中國觀眾來說，這個早晨註定不普通。

  央視電影頻道從凌晨開始全程轉播第75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

  這是國內第一次對奧斯卡進行完整的同步直播，從紅毯到最後一個獎項，一鏡不落。

  

  轉播團隊在洛杉磯柯達劇院外搭了臨時演播台，兩位主持人全程中文解說，遇到英語對話就同步翻譯。信號通過衛星傳回京城，再分發到全國各地的有線電視網絡。

  凌晨的收視率並不高，畢竟大多數人還在睡覺。但從早上七點開始，隨著頒獎典禮錄播在央視六套滾動重播，收視曲線開始陡然攀升。

  尤其是當哈莉·貝瑞拆開信封，念出鄭輝兩個字的那一刻，即便是錄播，即便結果已經通過網絡和早間新聞提前泄露，屏幕前的觀眾依然忍不住發出歡呼。

  門戶網站的反應更快。

  新浪首頁在京城時間凌晨五點四十分就換上了頭條橫幅：《鄭輝斬獲奧斯卡影帝！華人首次問鼎奧斯卡最佳男主角！》

  搜狐緊隨其後：《從澳門少年到奧斯卡影帝——鄭輝，中國電影的驕傲！》

  網易的編輯顯然熬了一整夜，他們做了一個專題頁面，從鄭輝1998年出道開始，把他每一座獎盃、每一部電影、每一張專輯的時間線都整理成了可視化圖表。

  頁面頂部用了一張鄭輝舉起小金人的截圖，底部則是一行醒目的大字：「他今年二十三歲。」　　論壇上更是炸了鍋。

  天涯娛樂版的置頂帖在半小時內回復突破兩千樓，刷屏速度之快，版主不得不連開三個分流帖來分散流量。

  「奧斯卡影帝！影帝啊！！！」

  「笑死，前兩天還有人在帖子裡說今年奧斯卡競爭激烈，鄭輝不一定能拿。結果呢？全場起立鼓掌，這叫不一定？」

  「兄弟們，我把頒獎那段反覆看了三遍。哈莉·貝瑞那段開場白笑死我了，說如果不投給他，他會不會用鉛筆把評委幹掉。」

  「最絕的是鄭輝上台那段話——要是你們真的演得不行，我還可以自己上。」

  也有更加理性的聲音，但同樣充滿自豪。

  「說幾個數據吧。鄭輝現在手裡的國際大獎：坎城金棕櫚、坎城影帝、威尼斯金獅、威尼斯影帝、奧斯卡最佳導演（爆裂鼓手）、奧斯卡影帝（疾速追殺），格萊美七座。還有金球獎若干。

  這個履歷，不要說華人了，放在整個世界影壇，有幾個人做得到？」

  「補充一下，他今年才二十三。有些人一輩子追求的東西，他二十三歲就集齊了。」

  「說實話，以前鄭輝拿坎城的時候我還覺得離我們很遠，坎城是什麼啊，普通人誰知道？但奧斯卡不一樣，奧斯卡誰都知道。

  影帝這兩個字，比什麼金棕櫚金獅加起來都響亮。」　　到了中午，電視媒體的報導鋪天蓋地。

  央視新聞頻道在午間檔用了兩分鐘的時長報導此事，主持人用歷史性突破來定義這個獎項，畫面反覆播放鄭輝上台領獎的鏡頭。

  各省衛視的娛樂新聞節目更是把鄭輝的名字念到嗓子冒煙。

  湖南衛視《娛樂無極限》臨時調整了當天的節目內容，把原本排好的選秀資訊全部撤掉，換上了奧斯卡特別報導。

  京城衛視《每日文娛播報》則做了一個十分鐘的專題，標題叫《影帝之路》。

  從《爆裂鼓手》的坎城首秀一直梳理到《疾速追殺》的奧斯卡登頂，中間穿插了坎城海灘打鼓演唱、威尼斯金獅和影帝、USPSA全滿分奪冠等高光片段。

  不過，也正如鄭輝之前在洛杉磯對范彬彬所說的那樣，國內媒體的報導里，還是透著微妙的受寵若驚。

  許多報紙和電視節目在介紹奧斯卡時，仍然會用「全球最具影響力的電影獎項」「電影界的最高殿堂」這樣的定語，語氣中帶著朝聖般的虔誠。

  好像這座獎盃不是鄭輝憑實力拿到的，而是好萊塢大發慈悲賞給中國人的。

  《南方都市報》的標題：《中國驕傲！鄭輝叩開奧斯卡最高榮譽之門！》

  叩開，這個詞用得很講究。不是踹開，不是拿下，而是叩開。客氣，謙卑，帶著終於被認可的感激。

  當天下午出街的幾家晚報都把鄭輝放在了頭版。　　《京城晚報》《新民晚報》《羊城晚報》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鄭輝舉起小金人的同一張照片。

  《京城青年報》除了頒獎報導，還附了一篇評論文章，標題是《影帝的分量》。

  文章最後一段寫道：「最佳導演，好萊塢管它叫Best Director，就是最佳導演，沒有別的叫法。

  但最佳男主角不一樣。在中國，在整個華語世界，它有一個別名，影帝。這兩個字，是任何翻譯都無法替代的文化重量。

  從今天起，當我們再提到奧斯卡影帝五個字時，腦海里浮現的第一張面孔，將是一個中國人的面孔。」

  ……

  京城電影學院。

  三月下旬，學校已經開學，但今年的開學和往年不太一樣。

  南方的消息從年前就開始陸續傳來，廣東那邊的情況最先被注意到。二月份開始，傳言在網絡上流傳，官方的態度是審慎的，既沒有大規模封鎖，也沒有公開否認。

  到了三月中旬，情況逐漸明朗化。世衛組織發出了全球警報，某個詞開始頻繁出現在新聞里。

  但對於京城來說，三月底的疫情壓力還沒有真正到來。真正的風暴要等到四月中旬才會全面爆發。

  現在的北電處於一種半封閉半運轉的狀態。外地返校的學生被要求在宿舍隔離兩周，兩周期滿、沒有症狀就可以自由活動。　　課還是照常上，操場還是有人跑步，生活的慣性還在維持著某種正常的表象。

  就是在這種有些沉悶的氛圍里，鄭輝拿了奧斯卡影帝，《英雄》拿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消息，傳進校園。

  學校的反應很是迅速。

  宣傳科在上午十點之前就擬好了橫幅內容，中午十二點，校門口第一批紅底黃字橫幅已經掛了起來。

  「熱烈祝賀我校1999級文學系學生鄭輝榮獲第7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

  「熱烈祝賀電影《英雄》榮獲第7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

  「熱烈祝賀我校1995級攝影系學生孫明榮獲第7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攝影！」

  緊挨著這幾條下面，又補了一條：

  「熱烈祝賀我校1999級文學系學生鄭輝榮獲第60屆美國金球獎最佳男主角！」

  金球獎的橫幅是補上去的，金球獎頒獎時正值寒假，學校沒來得及掛，現在索性一起補上。

  橫幅的規格都一樣，字也一樣大，只是鄭輝的名字出現得更多。

  校門口掛了一排，教學樓前掛了一排，圖書館、食堂、放映廳、宿舍樓、操場邊的鐵絲網上，到處都是紅底黃字。　　連校外那一圈圍牆也沒放過，從正門往兩邊延伸出去，每隔一段就能看見一條。

  文學系那邊系裡老師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碰見別系老師，嘴上說著「運氣好、運氣好」，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攝影系也不差，孫明拿了最佳攝影，同樣是實打實的榮譽。

  只是這一波輿論太大，《英雄》拿最佳外語片是國家電影的大新聞，鄭輝拿影帝又太過傳奇，所有話題轉來轉去，最後總繞不開他的名字。

  午飯時間，食堂里每張桌子都在聊這件事。

  有人說他這下算是華人演員第一人了。

  有人說以後北電招生簡章都不用改，直接把橫幅照片印上去就行。

  橫幅掛出去不到半小時，校門口就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學生和路人。

  有人在拍照，宿舍樓里，那些還在隔離期的學生們趴在窗戶上往外看，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有人乾脆打開窗戶喊：「拍照的兄弟，洗完給我留一張，我給錢！」

  下午三點，校領導召集了一次臨時會議。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教務處、宣傳部、學生處、各系主任的代表都在。　　會議的第一項議題是關於如何進一步利用鄭輝獲獎的宣傳價值。這一項討論得很順暢，大家意見一致：展板要更新，校刊要出專題，官網首頁要換頭圖。

  有人甚至提議趁熱打鐵聯繫央視，做一期北電專題片。

  第二項議題就微妙了。

  學生處的一位副處長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為難：「領導們，我提一個情況。目前已經有消息在學生中間流傳，說凌瀟肅…」

  他的話還沒說完，表演系的老師就接過去了：「我知道，凌瀟肅據說他昨天就返京了，好像是從劇組請假回來。」

  學生處副處長點頭：「我擔心的是，他會不會又組織學生去中戲拉橫幅。」

  幾個經歷過上次橫幅事件的老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來了來了又來了」的無奈默契。

  宣傳部的一位老師率先開口：「上次那個事，中戲那邊到現在都沒完全消氣。我前兩天跟他們宣傳的人通電話，對方還陰陽怪氣了一句。

  如果這次再去，性質就不一樣了。上次可以說是學生自發行為，這次如果學校不管，就有縱容的嫌疑。」

  學生處副處長附和道：「對，而且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大規模學生外出本身就有風險，萬一出了問題…」

  教務處的一位老師插了一句：「要不要提前跟學生們打個招呼？開個年級會，或者讓輔導員私下通知一下，說學校明確反對這種行為，去了要處分。」

  話音剛落，有人搖頭。　　「處分太重了。上次凌瀟肅帶頭，學校也只是給了個口頭警告。這次如果直接上來就喊處分，學生們會覺得學校不公。

  再說了，這種事你越壓，他們越來勁。」

  又有人說：「那讓去的人作業加倍呢？回來寫三千字檢討，外加一篇影視評論，算作額外課業，好歹多寫了篇論文。」

  幾個老師忍不住笑了。

  「這個辦法好，又不是處分，又讓他們知道有代價。」

  最後，院領導敲了敲桌子：「好了，那就先不管。現在他們不是還沒去嗎？我們反正什麼都不知道。也許他們今年不去了。」

  幾個老師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能不去？鬼才信。

  ……

  凌瀟肅這幾天本來不該在京城。

  他這學期學校開學來報名之後，就被公司安排去了一個電視劇劇組拍戲，戲份不算重，但也要跟組。

  可他早在奧斯卡提名後就請好了假，理由寫得很正經：返校處理畢業相關事務。　　劇組那邊也知道他是鄭輝公司的人，再加上他戲份不重，那幾天可能根本就沒他的戲，如果真的有調整下就是，於是就同意他請假。

  凌瀟肅比很多人都更早進入備戰狀態。

  《疾速追殺》九項提名公布那天，他就去找人做了橫幅。

  不是一條，是好幾條。

  凌瀟肅也一直有關注新聞，國內也有翻譯北美的報導，大家都覺得拿獎是大概率事情，所以提前準備有備無患。

  而且就算沒拿，那對他來說這幾個橫幅也沒多少錢，他出得起。

  頒獎當天早上，凌瀟偷偷進了表演系教室。學校課堂本來就有電視，這是教學剛需，看經典片段什麼的學習表演。

  教室也拉了射頻線，只是平時都是放碟沒用上，凌瀟肅調整好電視，搜台轉到CCTV6。

  那時候還沒到正式上課，很多學生聽說能看央視轉播，全擠了過來。

  教室里人越來越多，窗台上坐了人，門口也站滿了人。

  最佳攝影開出來，孫明拿獎，攝影系幾個人在走廊里直接喊了出來。

  等到最佳男主角環節，整個教室安靜起來。　　哈莉·貝瑞念出鄭輝名字的那一刻，教室里炸了。

  男生們瘋狂地捶著桌子，女生們則尖叫著抱成一團。

  凌瀟肅比誰都激動。他看著屏幕上鄭輝舉起小金人，聽著周圍一片歡呼，突然爬上了前排的表演桌。

  「都靜一下！」

  沒人聽他的。

  他又喊了一聲：「都靜一下！說正事！」

  這回大家終於把目光轉向他。

  凌瀟肅站在桌上，居高臨下，像個臨時起義軍頭領。

  「各位，鄭輝，奧斯卡影帝！」

  下面立刻有人喊：「牛逼！」

  一群人又跟著喊起來。

  凌瀟肅抬手壓了壓：「這麼大的喜事，我們北電學生是不是得有點表示？」　　有人已經反應過來了：「去中戲？」

  「上次去了，這次他們肯定有準備吧？」

  「中戲門口會不會守人？」

  凌瀟肅點頭：「肯定有準備。威尼斯那次之後，他們不可能一點防備沒有。咱們不能傻乎乎衝過去，讓人堵在門口。」

  表演系一個男生問：「那怎麼辦？」

  教室里七嘴八舌起來。

  「晚上去？」

  「晚上拍不清楚。」

  「分批過去？」

  「他們門衛又不傻。」

  凌瀟肅聽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聲東擊西。」

  大家慢慢安靜下來。　　「我們先找一撥外校學生，或者群演，拿著紅布條從中戲正門過去，裝成北電的。

  中戲那幫人一看有人拿紅布，肯定衝出來追。讓他們跑，往胡同里跑，拖住他們。」

  「等中戲的人追出去了，我們真正的人再過去，拉橫幅，拍照，撤。」

  有人問：「門衛呢？門衛不會追吧。」

  凌瀟肅點頭：「所以還得再請另一批群演。門衛肯定守門口，我們要有人在門口擠著看熱鬧，擋住他們。

  還是老辦法，不動手，就裝路人。」

  攝影系上次負責拍照的學生舉手：「我還是負責拍照，上次那個長焦還能借到。」

  有學生問：「橫幅內容呢？」

  凌瀟肅從桌上跳下來，彎腰從包里拿出一卷紅布。

  他一展開，教室里笑聲差點把窗戶震開。

  第一條：

  「北電在校生三座國際影帝，貴校表演系建校以來，總共？」　　第二條：

  「等貴校在校生拿奧斯卡影帝了，歡迎來北電門口拉橫幅，我們等著。」

  第三條：

  「中戲的同學，奧斯卡的報名網址是oscars.org，希望你們能用上。」

  教室里徹喧譁起來，大家都樂不可支。

  「凌學長，你這也太缺德了！」

  「這條一定要拍清楚！」

  「中戲要氣死。」

  凌瀟肅一本正經：「別亂說，我們這是友好科普國際獎項報名信息。」

  「那第一條呢？」

  「學術交流。」

  「第二條？」　　「禮尚往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