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奧斯卡影帝
三月二十三日,洛杉磯好萊塢大道,柯達劇院。
第75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如期舉行,只不過開場主持人的笑話會多幾個關於伊拉克的段子,後台的政治表態會更激烈一些。
幾位反戰明星已經提前預告會在胸前佩戴和平標誌,有人甚至揚言要在領獎時發表反戰演講。
不過受此影響,組委會對今年的紅毯環節進行了大幅度的精簡。
沒有了往年震耳欲聾的狂歡音樂,也沒有了極盡奢華的開場表演,也通知受邀明星們的著裝儘量選擇保守和暗沉的色調,以示對時局的尊重。
然而,當鄭輝攜范彬彬踏上紅毯的那一刻,原本沉悶的媒體區爆發出了騷動。
在CAA頂級造型團隊的精心打磨復原下,范彬彬今晚的造型堪稱驚艷。
「黑長直冷白皮」,這種具備東方神秘感、冷艷而又充滿高級感的造型,在當時的美國主流審美中是罕見的。
再配合范彬彬高挑的身高,它打破了好萊塢對亞裔女性固有的嬌小可愛或打女的刻板印象。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呼喊著他們的名字。鄭輝穿挽著范彬彬,從容地走過紅毯。
范彬彬的紅毯表現已經非常成熟了,她知道怎麼在閃光燈前調整角度,知道什麼時候微笑、什麼時候回頭,知道在停留區站多久最合適。
進入柯達劇院,燈光暗下來,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主持人史蒂夫·馬丁上台,照例先講了一通脫口秀。
今年的笑話確實繞不開伊拉克:「我們的軍隊正在中東執行任務,而我們的明星正在這裡執行另一種任務:假裝自己毫不在意誰拿獎。」
台下笑聲一片,鄭輝沒有露出笑意,身邊的范彬彬看他這樣也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在頒發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小獎項後,典禮很快迎來了第一個重量級的技術大獎,最佳攝影。
舞台上的大屏幕開始播放四部提名影片的片段。
《芝加哥》中舞檯燈光與實景拍攝的無縫融合;
《紐約黑幫》里對十九世紀紐約街頭陰暗、骯髒歷史場景的還原;
《指環王2:雙塔奇兵》中宏大,史詩般的紐西蘭外景攝影;
最後,畫面切到了《疾速追殺》。
屏幕上,是紅圈俱樂部的那場長鏡頭槍戰。
高飽和度的紅、紫、青藍、酸綠等霓虹色在黑暗中互相衝撞;陰影黑得深不見底,沒有任何灰度的妥協。
攝影機跟隨著約翰·威克的步伐,在複雜的空間內進行著流暢調度。 在2003年,好萊塢絕大多數的電影依然依賴於傳統的膠片化學洗印過程來進行後期調色。
而鄭輝,大膽地採用了當時剛剛興起的DI(數字中間片)技術。
他將膠片掃描成數字格式,在電腦上逐幀重新定義了色彩和光影的對比度,創造出了這種被北美影評人驚呼為DI水墨美學的視覺風格。
在純粹的技術創新與視覺衝擊力這一維度上,《疾速追殺》對同期的其他影片形成了降維打擊。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大聲念道:「獲得最佳攝影的是,《疾速追殺》,孫明!」
台下掌聲雷動,鄭輝第一個鼓掌。
孫明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走上舞台接過獎盃,站到麥克風前,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Thank you, Academy.」
「這個獎…這個獎大部分的功勞屬於鄭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辭。
「整部電影的視覺語言,色彩、光線、鏡頭運動,這些概念都是他建立的。
DI調色的方向是他定的,水墨美學的核心理念是他提出的,長鏡頭的機位調度和燈光銜接方案也是他設計的。」 台下很安靜。
「我做的更多是幫忙修補和執行,把他的想法變成攝影機前可以實現的東西。」
他舉了舉獎盃:「謝謝奧斯卡認可這個工作,但請記住,這個獎真正屬於鄭輝。」
掌聲熱烈,鄭輝在座位上微微搖頭,他提前跟孫明說過,真拿獎了上去就謝學院、謝劇組、謝完就下來。
孫明顯然沒聽,但這就是孫明。
他從鄭輝第一部戲就跟著他了,一路走到好萊塢,從《爆裂鼓手》到《疾速追殺》,他太清楚鄭輝在每一個畫面背後做了多少工作。
讓他上台領獎時假裝這是自己一個人的成就,他做不到。
技術獎項的頒發還在繼續。
很快,最佳音響效果和最佳音效剪輯兩項大獎接連開出。
在動作片領域,槍聲往往是千篇一律的爆炸聲,為了刺激觀眾的耳膜,後期往往會把音量拉到最大。
但《疾速追殺》完全顛覆了這種粗糙的做法。
鄭輝要求音效團隊為片中出現的每一把不同的槍械(格洛克、HK P30、Kel-Tec KSG等),都錄製了專屬的擊發聲、退彈聲和上膛聲。 最妙的是其空間音頻設計。
在長鏡頭中,當約翰·威克開槍時,聲音並不是恆定的。
它必須跟隨著攝影機的運動,在走廊里呈現出沉悶的壓迫感,在大廳里產生空曠的回音,在更衣區的水汽中變得沉寂而短促。
這種將音效與空間材質、鏡頭運動完美綁定的技術精度,在現在的好萊塢簡直是天方夜譚。
毫無懸念,《疾速追殺》連下兩城,將最佳音響效果和最佳音效剪輯穩穩收入囊中。
隨後頒發的是最佳剪輯獎。
《疾速追殺》的提名畫面閃過,但最終,頒獎嘉賓念出的名字是《芝加哥》。
鄭輝在台下從容地鼓掌,臉上沒有絲毫的失落,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審美了。
2003年,正是快速剪輯(Quick Cuts)在好萊塢風靡的上升期。
評委們偏愛那種通過高頻的剪輯點來營造強烈節奏感和視覺刺激的技術,比如《芝加哥》中那種將音樂鼓點與畫面切換完美咬合的剪輯方式。
而《疾速追殺》最引以為傲的,是長鏡頭調度。
是讓觀眾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完整的人在進行戰術換彈、在進行柔術絞殺。鄭輝拒絕用鏡頭剪輯來欺騙觀眾。 這種長鏡頭在專業人士眼中難度極高,但在當時尚未對快剪產生審美疲勞的奧斯卡評委眼中,它並沒有構成剪輯技術上的絕對優勢。
落選在情理之中,鄭輝並不在意。三座技術類小金人,已經足夠證明《疾速追殺》在電影工業層面的水準。
典禮進入中後段,由於轉播收視率的考慮以及戰爭背景下對國際多元化的強調,今年奧斯卡對頒獎順序做了一些調整。最佳外語片被安排在了一個相對靠後的黃金時段。
張藝謀坐在鄭輝不遠處的座位上,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他表面上看著舞台,顯得平靜,但內心早已波瀾壯闊。
他在這部電影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也承受了國內太多的非議。他迫切需要這個獎項,來為自己的商業化轉型蓋棺定論。
柏林只是讓他在輿論里顯得不那麼狼狽,這座最佳外語將決定他在國內地位是繼續上升,還是被打斷勢頭。
頒獎嘉賓走上台,簡短地介紹了五部提名影片。
「獲得最佳外語片的是……」嘉賓停頓了一下,看清了卡片上的文字,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英雄》,中國!」
柯達劇院爆發出掌聲,張藝謀站起身,那一瞬間,他眼角的皺紋里都充滿了釋然。
他轉身,與身邊的李連杰緊緊擁抱,又越過過道,與張國榮擁抱。最後,他走到鄭輝面前,兩人用力地握了握手。
「去吧,學長。那是屬於你的榮耀。」鄭輝微笑著說道。
張藝謀快步走上舞台,從嘉賓手中接過小金人。 他沒有準備長篇大論的英文稿,只是對著麥克風,用帶著陝西口音的中文說道:「感謝奧斯卡!感謝我的投資人鄭輝先生,感謝環球影業,感謝我所有的演員!
電影是世界的語言,《英雄》講述的是和平的代價。謝謝大家!」
台下的好萊塢影人或許聽不懂中文,但他們聽懂了鄭輝的發音,也感受到了這位中國大導演的喜悅。
典禮的最高潮,終於在萬眾矚目中到來,最佳男主角。
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頒獎嘉賓是上一屆的影后哈莉·貝瑞。
雖然全世界的電影媒體、博彩公司,甚至是劇院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獎項的結果已經毫無懸念,但流程依然要走。
哈莉·貝瑞站在麥克風前,並沒有立刻拆信封,而是按照慣例開始了一段脫口秀式的暖場。
「今年的男主角提名真是讓人難以抉擇。我們有在廢墟中彈奏生命的鋼琴家,有在紐約街頭揮舞屠刀的黑幫大佬,還有一人分飾兩角的瘋狂編劇。」
她笑著環視全場,然後將目光落在了鄭輝身上。
「但是,夥計們,我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哈莉·貝瑞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們當中有一位提名者,他不僅在開拍前通過某種不可思議的肌肉控制換了一張臉,讓整個劇組都認不出他; 他還在電影殺青後,跑到真實的戰術射擊比賽里,用實彈打敗了全美國的槍手,拿了個全國冠軍。」
「我聽說,現在好萊塢的動作指導們都在考慮轉行,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設計的動作,根本沒有演員在現實里打出來的快。」
哈莉·貝瑞繼續調侃:「所以,評委們在投票的時候都在想:如果我們不把票投給他,他會不會突然從陰影里走出來,用一支鉛筆把我們都幹掉?」
劇院裡的笑聲和掌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哈莉·貝瑞笑著拆開了信封,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And the Oscar goes to…鄭輝,《疾速追殺》!」
沒有意外,柯達劇院內,三千多名好萊塢的電影人全體起立。這在好萊塢歷史上是比較少的,只有獲獎者代表了某種歷史性突破時,全場才會自發站起來致敬。
1999年,羅伯托·貝尼尼憑藉《美麗人生》首位憑外語片獲奧斯卡影帝,這是語言和國界的突破。
(有人說外語片不能參與主獎項,再度重申,可以!不算字數)
2002年,哈莉·貝瑞憑藉《死囚之舞》拿到首位黑人奧斯卡影后,這是種族的突破。
而鄭輝,則是首位憑R級動作片獲獎,變臉表演重新定義表演邊界,這是類型、表演方式、跨界傳奇的三重突破
鄭輝站起身,范彬彬激動得緊緊地抱了他一下。他在全場起立的掌聲中,走向舞台。
從哈莉·貝瑞手中接過小金人,鄭輝站在了麥克風前。掌聲持續了足足一分鐘才漸漸平息。 「謝謝奧斯卡,謝謝所有把票投給我的評委。這個獎項對我來說,意義非常特別。」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微笑:「因為它終於向好萊塢證明了一件事,我,鄭輝,並不是一個只會在監視器後面喝著咖啡,然後對著對講機喊『Cut!再來一條』的導演。」
台下發出了一陣善意的輕笑。
「現在,我拿到了這個獎。」鄭輝舉了舉手裡的小金人:「以後我再在好萊塢拍戲,終於有點底氣去和我的演員們探討,這個角色到底該怎麼演了。當然…」
他看著台下那些好萊塢巨星,慢條斯理地補充了最後一句話:「要是你們真的演得不行,我還可以自己上。」
全場爆笑,掌聲再次雷動。
鏡頭掃過台下的演員區,他們表面上笑容滿面大力拍手,但都在心裡暗自腹誹:誰他媽敢跟您討論演技?您連臉的肌肉走向都能變,槍打得比海豹突擊隊還准,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照做就是了!
鄭輝微微欠身致意,拿著屬於他的奧斯卡小金人,走下了舞台。
接下來是最佳導演。
頒獎嘉賓念出五個名字:羅曼·波蘭斯基,《鋼琴師》;馬丁·斯科塞斯,《紐約黑幫》;史蒂芬·戴德利,《時時刻刻》;羅伯·馬歇爾,《芝加哥》;鄭輝,《疾速追殺》。
信封拆開。
「And the Oscar goes to… Roman Polanski, The Pianist.」 掌聲響起,鄭輝鼓著掌,表情平靜。最佳導演落空,不意外。
波蘭斯基的《鋼琴師》在導演層面確實無可指摘,但讓這部電影橫掃頒獎季的不僅僅是技法。
一個猶太導演拍了一部關於猶太人苦難的傑作,這本身就是一道不需要解釋的通行證。好萊塢從來不只是電影。
波蘭斯基無法到場的原因是他1977年,強姦未成年少女,認罪後潛逃,至今仍被美國通緝。
一個被定罪的強姦犯,因為拍了一部關於猶太人苦難的電影,就能讓整個行業選擇性遺忘他的罪行。這種事,只能在好萊塢發生。
更何況,學院需要平衡。
如果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全部給了同一部電影,那這屆奧斯卡的敘事就太單調了。
給《疾速追殺》男主角,給《鋼琴師》導演,給《芝加哥》最佳影片,這種分散格局更符合學院的投票心理。
果然,最佳影片最後落在了《芝加哥》頭上。
歌舞片的復興敘事,加上十三項提名的聲勢,加上學院對經典好萊塢類型的情感偏好,《芝加哥》拿最佳影片的邏輯,從提名公布那天就已經很清晰了。
《疾速追殺》最終的奧斯卡成績單:九項提名,最佳男主角、最佳攝影、最佳音響效果、最佳音效剪輯,四座小金人。
加上《英雄》的最佳外語片。 一個晚上,與鄭輝相關的電影拿了五座奧斯卡。
已經是大豐收了。
……
頒獎典禮結束後是慣例的後台採訪區,記者們蜂擁而上。
「鄭,你今晚的感受是什麼?」
「四座小金人,你滿意嗎?」
「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都沒有拿到,你失望嗎?」
「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鄭輝一一回答,關於最佳導演落空他沒說波蘭斯基任何好話,只是說:「《鋼琴師》值得這個獎。」
關於最佳影片:「《芝加哥》是一部優秀的電影,今年的競爭非常激烈。」
關於接下來的計劃:「休息幾天,然後繼續工作。」
這些回答被記者們記錄下來,分發到全球各大通訊社。 回答完問題,鄭輝和整個劇組一起回到酒店。
環球影業在比弗利山莊的酒店頂層預定了慶功宴會廳,香檳已經準備好了,蛋糕上用糖霜寫著「JW x 4「。
張藝謀手裡緊緊攥著最佳外語片的小金人,雖然已經喝了幾杯紅酒,但精神依然處於亢奮的狀態。他拉著環球的發行高管,通過翻譯不停地交流著未來的合作意向。
鄭輝進門的時候,張國榮正靠在吧檯邊喝威士忌。
看見鄭輝,張國榮舉了舉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鄭輝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張國榮看著他,嘆了口氣:「終於結束了。」
鄭輝笑著說道:「辛苦你了,哥哥。」
「豈止辛苦。」張國榮把杯子放下,用控訴的語氣說道:「說好的是來演一個飄逸的劍客,結果呢?電影拍完不算完,我不僅要當演員,還要跟著你們到處跑公關。
在柏林,要當翻譯;在美國,要陪著笑臉見評委。
最誇張的是在柏林大學,那些學生問的哲學和政治問題尖銳得要命,張導在那邊急得冒汗,還得我來兜底圓場。」
張國榮喝了一口酒,搖著頭感嘆:「我當年開三十場世界巡迴演唱會,都沒這幾個月累。」 鄭輝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辛苦了,哥哥。可這些也不算白跑。柏林、美國這一圈下來,評委怎麼見,媒體怎麼聊,學生的問題怎麼接,你心裡都有數了。
你拍的《偷心》不是已經製作完成了嗎?前面這些,就當是提前替你攢電影節經驗。」
他看著張國榮:「今年《偷心》準備好去哪個電影節了嗎?」
張國榮原本還想抱怨,聽到《偷心》兩個字,神情卻慢慢松下來,臉上浮出笑意:「配樂我還想再好好磨一下,等磨順了再決定。現在才三月份,離坎城還早,威尼斯也來得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