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肺移植

  第456章 肺移植

  第二天,高宇又送來了一些補充資料,不多。

  高家翻箱倒櫃,找出了幾張舊胸片、一份醫院開的複診記錄,還有高母去年在中日友好醫院做過的檢查結果。高宇把文件袋放到鄭輝書桌上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就這些了。」他說:「我和爸昨晚把家裡所有抽屜都翻了一遍,我媽還說我們瞎折騰。」

  鄭輝接過來:「伯母怎麼說?」

  

  「她說老毛病,別麻煩人。」

  高宇頓了頓:「但她自己也知道,這兩年不對勁。只是老人嘛,總覺得忍忍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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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媛媛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鄭輝把新資料並進原來的文件夾里,對何岩說道:「這些也複印,原件單獨放,翻譯那邊加急。」

  何岩點頭:「已經聯繫好了兩個翻譯公司,都有醫療方面的,我都約了,讓他們一起負責,翻譯完再讓對方互相看一遍對方翻譯的那一半。保密協議也簽了。」

  「影像片子呢?」

  「今天下午去掃描刻盤。」

  鄭輝嗯了一聲。

  高媛媛終於抬頭:「會有辦法嗎?」

  鄭輝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先把病弄清楚,只要不是一團糊塗,就還有路走。」

  接下來的幾天,翻譯件一批批出來,中間李宗明也來了一趟。

  《大明女醫傳》還在播,熱度越滾越大。央視那邊已經開始談重播,地方台和海外版權也在往上加價。但李宗明這次來,不只為這部劇。

  「周易那邊同意了。」

  李宗明坐下後開門見山:「三年獨家項目合作,簽約費三百萬。三年內他們開發的電視劇項目,只能和我們合作。

  製作成本我們出,發行我們做,導演費、編劇費、武指費照付。版權八二分,我們八,他們二。」

  鄭輝翻了幾頁:「蔣雪柔答應得這麼痛快?」

  「不痛快。」

  李宗明笑了笑:「她很難受,但她沒有更好的選擇。」

  鄭輝點頭:「她有沒有提條件?」

  「提了一個。」

  李宗明把另一份梗概推過來:「她正在編一部古裝奇幻武俠,想問問能不能讓于波演。她說于波在《大明女醫傳》里的氣質,特別符合她這部戲裡的設定。」

  鄭輝拿起梗概,他只看了幾行,童氏一族、御劍山莊、靈鏡、尹仲幾個關鍵詞就跳了出來。


  鄭輝嘴角動了一下,這不就是《水月洞天》麼。

  奇幻武俠、家族秘境、宿命恩怨,再加上周易那套有想像力的武打設計,在當年確實很有辨識度。

  問題也很明顯,窮。

  服化道、置景、後期質感一旦跟不上,這種奇幻設定很容易從神秘變成廉價。

  李宗明問:「你覺得怎麼樣?」

  「能拍。」

  鄭輝把梗概放下:「周易的劇本和武打我們不動,服化道、美術、後期我們管。」

  「于波呢?」

  「讓他自己看。」

  鄭輝說道:「他願意演就去,公司不強壓。這個角色很合適,對他是加分。」

  鄭輝又看了一眼文件:「蔣雪柔如果想保持創作主動權,可以。但預算、服化道標準、拍攝周期,都必須聽我們的。

  你去找李建群老師,看她能不能再幫忙操刀,或者推薦一些好的服化道老師。我更希望你能直接把她簽下來,做我們公司服裝這面的主管,人才難得。」

  「我會去談。」

  李宗明走後,鄭輝把《水月洞天》的梗概放到一邊,又重新拿起高母的病歷。

  娛樂圈的事終究還能等,病不能等。

  二月八號,鄭輝帶著高媛媛飛往美國,名義上,他是去參加導演工會提名者宴會。

  《疾速追殺》在北美的頒獎季還沒徹底結束,環球和CAA都希望他在幾個關鍵場合露面。導演工會這邊的提名者宴會,就是其中之一。

  理察早早替他排好了行程,也順手幫他聯繫了梅奧診所。

  飛機起飛前,高媛媛把那隻裝病歷的文件箱抱在懷裡。

  鄭輝看了她一眼:「放旁邊也行。」

  她搖頭:「我拿著放心。」

  鄭輝沒有再勸。

  飛行途中,她沒怎麼看電影,也沒怎麼睡。偶爾翻開文件箱看一眼,又很快合上。那些英文翻譯件她看不懂多少,可她知道,那裡面裝著她媽媽這幾年的病。

  鄭輝把毯子搭到她腿上:「先睡一會兒,到美國還有得忙。」

  高媛媛低聲問:「如果美國醫生也說沒辦法呢?」

  「那就問第二家。」鄭輝說:「梅奧不行,問克利夫蘭,問約翰霍普金斯。醫生不是神,但多問一遍,總比糊裡糊塗好。」

  她點點頭,卻還是沒睡著。

  抵達洛杉磯後,理察親自來接。


  「梅奧那邊國際部已經開了會診檔案。」理察說道:「我讓他們安排的是呼吸科和間質性肺病方向的醫生,資料今晚就會送過去。你要的是最快,不是最便宜,對嗎?」

  鄭輝點頭:「對。」

  「那就好辦。」理察聳了聳肩:「美國醫療系統有很多糟糕的地方,但只要你願意付錢,它會變得很有效率。」

  當天晚上,他照常出席了導演工會提名者宴會。

  比弗利山莊的宴會廳燈火輝煌,白色桌布、香檳、閃光燈、好萊塢導演們禮貌的寒暄。

  有人夸《疾速追殺》的長鏡頭和畫面色彩,有人提起威尼斯金獅,還有人半開玩笑說他讓美國動作片導演都感到了壓力。

  鄭輝微笑應對,回答得滴水不漏。

  宴會結束回到酒店,已經接近深夜。

  理察的電話打了過來:「梅奧那邊看完了第一批資料,他們認為現有胸片不夠,醫生要求病人在中國先做高解析度CT,HRCT,還有肺功能全套。最好有彌散功能數據。」

  鄭輝立刻坐直:「他們懷疑什麼?」

  「他們沒有在電話里下結論。」理察說道:「但我聽得出來,不是普通慢性支氣管炎。鄭,你最好讓她家裡儘快做檢查。」

  鄭輝看向高媛媛。

  她已經聽出了不對:「怎麼了?」

  「梅奧診所那邊需要補檢查,高解析度CT,HRCT,還有肺功能全套。」

  高媛媛立刻拿出手機:「我給我哥打電話。」

  國內已經是白天。

  高宇接到電話後,沒有多問,只說:「我馬上安排。」

  鄭輝補充道:「別嚇到伯母,就說美國醫生看資料不全,讓補一個更清楚的檢查。做完之後,報告、片子、光碟都要原件。」

  「明白。」高宇說:「我今天就帶她去。」

  檢查不是一句話的事,但高家有航天系統的人脈,當天就排上了HRCT,肺功能全套也在次日完成。

  高母不高興。

  她在電話里埋怨女兒:「我這病看了多少年了,還折騰什麼?大過年的,你們一個個都不安生。」

  高媛媛忍著眼淚哄她:「媽,就當複查,美國醫生看病嚴謹,資料不齊他們不給意見。」

  高母嘆氣:「小鄭也忙,你別什麼事都麻煩人家。」

  高媛媛說道:「他不嫌麻煩。」

  片子和報告出來後,國內找了專人隨身帶來美國。鄭輝確認袋子沒有破損,第二天就帶著高媛媛飛往明尼蘇達州羅切斯特。


  車開到梅奧診所時,高媛媛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建築群,這裡和京城完全不一樣。

  沒有熟悉的醫院走廊,沒有擠在門口排隊的病人,沒有嘈雜的叫號聲。這裡乾淨,秩序分明。

  可越是這樣,她越害怕。

  會診室里,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白人醫生,姓詹森,專門做間質性肺病和肺移植前評估。

  醫生先看翻譯件,又把HRCT影像調出來,一層一層往下翻。

  過了很久,詹森醫生才轉過來。

  「在正式說明之前,我必須強調一點。」

  他說:「我還沒有親自檢查病人,所以這不是最終診斷,只是基於影像和肺功能資料的專業意見。」

  鄭輝把這句話翻給高媛媛,她點了點頭。

  醫生繼續問:「病人咳嗽多久了?有沒有痰?有沒有吸菸史?有沒有長期接觸粉塵、

  鳥類、黴菌、化學品?上下樓會不會喘?最近一年體重有沒有明顯下降?」

  高媛媛一項項回答。

  「咳了很多年,主要是乾咳。」

  「沒有吸菸。」

  「家裡沒有養鳥。」

  「京城風沙大,她很少出門。」

  「這兩年上樓會喘,以前只是累,現在走快一點也喘。」

  「體重有掉,但不是特別明顯。」

  詹森醫生聽完,又看了一遍肺功能報告。

  他沉默片刻,說道:「從HRCT影像和肺功能來看,我高度懷疑這是IPF,idiopathic

  pulmonary fibrosis,也就是特發性肺纖維化。」

  高媛媛沒有立刻聽懂,她看向鄭輝:「他說什麼?」

  鄭輝翻譯道:「他說,高度懷疑是IPF,特發性肺纖維化。」

  「肺纖維化?」高媛媛臉色一下白了:「不是慢性支氣管炎嗎?」

  詹森醫生看著她的反應,語氣放緩:「慢性支氣管炎可能解釋咳嗽,但不能解釋現在這些影像表現。

  她的HRCT顯示雙肺下葉和胸膜下為主的網格影,牽拉性支氣管擴張,還有早期蜂窩樣改變。

  肺功能則是限制性通氣障礙,彌散能力下降。

  這些組合在一起,更像UIP模式,而UIP模式最常見的臨床診斷就是IPF。」

  鄭輝一句句翻過去,每翻一句,高媛媛的臉色就更差一分。


  她像是還想抓住什麼:「這個病能治嗎?換藥呢?或者用更好的抗炎藥?」

  醫生輕輕搖頭:「目前沒有真正的特效藥,長期來看,肺移植是唯一能根治的手段。」

  這句話落下,高媛媛整個人呆住了。

  她來之前想過很多結果,換一家醫院,換一種藥,去美國住一段時間,避開京城風沙,做幾次康復,也許病情就能穩住,就會變好。

  可她沒有想過,一開口就是肺移植。

  怎麼會一下就到這一步?怎麼會從慢性支氣管炎,變成只能換肺?

  鄭輝握住她的手,轉向醫生:「有沒有保守方案?」

  詹森醫生點點頭:「有,但你們要理解,保守治療只能延緩,不能逆轉已經發生的纖維化。」

  他拿出一張紙,一邊寫一邊說。

  「第一類,是糖皮質激素,比如潑尼松。這是現在最常用的經驗性治療方案之一。

  但IPF患者對激素的反應通常很差,大約只有10%到20%的患者會有一定改善。

  而且長期大劑量使用副作用很明確,骨質疏鬆、血糖升高、體重增加、免疫力下降、

  胃潰瘍,都可能出現。」

  「可以用,但我不建議長期大劑量。獲益不明,副作用明確。」

  鄭輝一句句給高媛媛翻譯。

  醫生繼續說道:「第二,對症支持。如果她的血氧飽和度低於88%,或者動脈血氧分壓低於55mmHg,就需要長期家庭氧療,每天至少15小時。

  這是被證明能夠延長生存期、改善生活質量的措施。」

  「第三,肺康復。呼吸訓練,適度運動,增強呼吸肌力量,也能改善整體體能。不要過度,但也不能完全躺著不動。」

  「第四,預防感染。流感疫苗和肺炎疫苗非常重要。IPF患者最怕感染,任何一次肺部感染都可能誘發急性加重,直接危及生命。」

  「第五,胃食管反流。已有研究注意到IPF和胃食管反流病高度相關,控制反流可能幫助減緩病情進展。這個需要進一步評估。」

  醫生把紙推過來,沒有給高媛媛留太多幻想。

  「目前我們能做的,就是用這些手段儘量減緩肺功能下降的速度,預防急性加重,同時為她爭取更好的生活質量。

  但你們必須有心理準備,這個病是進行性的,這些手段都無法逆轉肺纖維化,只能延緩。」

  高媛媛突然開口:「如果不移植呢?」


  醫生看著她:「那就看進展速度,有些病人進展慢,可以維持幾年。有些病人會突然急性加重,幾周內就很危險。

  你母親的病情已經不是非常早期,我建議儘快進入移植評估流程。」

  鄭輝問:「肺移植的成功率呢?如果在梅奧做,手術成功率和術後存活大概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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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森醫生回答得很謹慎:「以2002年梅奧的情況,單肺移植手術本身已經相對成熟。

  順利度過圍手術期、活著出院的概率,大約在85%到90%。

  「第一年存活率約80%。第一年是排異反應和感染風險最高的時期。」

  「五年存活率,大約50%。這是全球頂尖移植中心的數據。」

  「十年存活率,大約20%到30%。能達到這個存活期的病人不多,但不是沒有。」

  高媛媛聽到這些數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醫生沒有安慰,他繼續說道:「她才六十出頭,還來得及。如果再拖兩三年,哪怕到時候還能做手術,我也未必建議做了。身體條件一旦下去,手術風險會快速升高。」

  會診結束後,兩人從診室出來,高媛媛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輝哥,怎麼一下就只剩換肺了?」

  她轉過身,眼睛紅得厲害:「我一直以為就是慢性病。就是咳,就是喘,養著,吃藥,總會好一點。怎麼會一下子變成這樣?」

  鄭輝把她拉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

  「現在還不是最終診斷。」他說:「詹森醫生也說了,他沒見到病人,只是基於資料

  高度懷疑。我們回去以後,再讓京城的大醫院按這個方向看一遍。」

  「可是他說得那麼清楚——」

  「清楚不代表我們現在就只能哭。」鄭輝握著她的手:「我們要做的,是先確認,確認以後再選方案。」

  高媛媛點頭,卻還是控制不住眼淚。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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