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火星救援》與高母看病
第455章 《火星救援》與高母看病
車子駛入大院,院子裡靜悄悄的,偶爾有晚歸的住戶經過,也只是匆匆一瞥,沒人注意。
鄭輝來過一次,對這裡的路還算熟悉。車子在記憶中的那棟樓下停穩,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單元門口的高媛媛。
鄭輝提著禮品下車,她快步迎了上來。
「路上沒人看到吧?」她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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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天黑,沒人注意。」
兩人快步走進單元門,上了電梯。一進屋,暖氣撲面而來。
高父已經等在玄關,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伯父,新年好。」鄭輝微微躬身,將禮品遞上。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高父一邊熱情地接過,一邊把他往裡讓。
客廳里,高母坐著,高宇也站了起來。他沖鄭輝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總帶著一絲審視和不甚真誠的客套。
「新年好。」鄭輝主動伸出手。
「新年好。」高宇同他握了握。
一家人落座,高父開始泡茶,茶香很快在小小的客廳里瀰漫開來。
高母看著鄭輝,越看越滿意,拉著他問長問短,關心他在美國吃不吃得慣,春晚那麼大的場面累不累。鄭輝都得體地回答。
聊了一會兒家常,鄭輝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了高父的專業領域。
「伯父,前段時間看新聞,咱們國家的神舟四號無人飛船發射成功了,真是了不起。」
他說的,是2002年12月30日那次舉國矚目的發射。
提到這個,高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是啊,神舟四號的技術狀態,已經和載人飛船基本一樣了。這說明,咱們中國人離自己的載人航天,又近了一大步。」
高父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他沒有涉及具體參數,有保密條例,他用更宏觀的視角說道:「航天工程,是個龐大的系統工程,講究的是萬無一失。每一個環節,每一步操作,都經過了成千上萬次的模擬和驗證。
你看到的成功發射,背後是無數航天人幾十年的心血和積累。」
鄭輝聽得很認真,沒有追問敏感的技術細節,他說道:「我總在想,在太空中,任何
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釀成大禍。要保證航天員的安全,一定有一套非常周全的預案吧?
是不是得考慮到所有最壞的可能性,然後為每一種可能性都準備好解決辦法?」
高父讚許地點點頭:「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我們常說備份,一個系統出問題了,得有另一個系統立刻頂上。
但具體怎麼備,備幾套,什麼情況下啟用,這裡面的邏輯和取捨,就是航天工程的藝術了。
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對生命的敬畏。」他點到為止,沒有深入。
高宇也補充了一句:「而且越是複雜的系統,人機協同就越關鍵。地面要怎麼支持天上,天上的人要怎麼做出最優判斷,這都是世界級的難題。」
聊得興起,鄭輝忽然話鋒一轉,半開玩笑地說道:「說起航天,我倒是想起個事。
我圈裡有個導演叫馮大炮,之前跟我有點小摩擦,後來他也服氣了,還在媒體上開玩笑說,就算我去火星拍電影,他也給我鼓掌。」
「我當時也就當玩笑聽了,但最近看神舟四號的新聞,忽然想到,如果以後載人航天成熟,不只是繞地飛幾圈,而是真的往更遠走,比如去火星。」
高父眼裡有了光,他來了興趣。
鄭輝繼續說:「假設有一次火星任務,飛船著陸後遇到事故,隊員緊急撤離。大家都
以為其中一個太空人犧牲了,返航飛船不得不走。可實際上,他沒死,只是通信斷了,一個人被遺留在火星上。」
高宇已經進入了推演狀態:「一個人留在火星?那首先是生命保障。氧氣、水、食物、居住艙密封,任何一個斷了都活不了。」
高父說:「還有通信,地球不知道他活著,他就算能活幾天,也等不到救援。」
鄭輝說:「所以故事的第一步,就是他得活下來。第二步,讓地球知道他還活著。第三步,地球想辦法救他。」
高宇問:「食物呢?火星任務不可能帶幾年食物。」
鄭輝說:「我想到一個辦法,種土豆。」
高媛媛疑惑地問道:「火星上還能種土豆?」
鄭輝說道:「聽起來荒唐,但如果居住艙里有密封環境,有一些可用土壤,太空人又有植物學知識,理論上可以試著種。土豆產量高,熱量夠,種出來一顆是一顆。」
高宇立刻皺眉:「土壤是個問題,火星土壤不能直接用。缺有機質,可能還有氯,1976年,海盜號在火星土壤里檢測到疑似氯的化合物,但不能確定是不是來自地球污染。
水也是問題。」
「所以戲劇性就在這兒。」鄭輝說:「他要把自己帶去的排泄物處理成肥料,要想辦法讓土壤脫毒,或者跳過這個,還要想辦法製造水,要算每一顆土豆能給他多延長几天生
命。
觀眾能看懂,不需要懂複雜公式,只要看到他每天數土豆,就知道他在和死亡搶時間。」
鄭輝這一段話有個他打算埋下來的小巧思,2008年,鳳凰號著陸火星北極,第一次用濕化學實驗室直接分析火星土壤,確認存在高氯酸鹽,濃度約0.4%—0.6%。
之後,好奇號2012年著陸,進一步證實,火星全球土壤普遍含有高氯酸鹽。
所以,2003年的人類,不知道火星土壤有毒。
他這本《火星救援》,要是現在根據海盜號寫了一個假設,假設火星土壤有高氯酸鹽,這是個合理且可能的猜測。
這種情況下,在裡面寫一段處理土壤的劇情,等多年後,航天發現真的有高氯酸鹽,他這本書會被瘋傳。
高父沉吟:「製造水可以寫,但要小心。氫氧反應不是廚房燒水,危險得很。稍微處理不好就炸。」
「那正好有一場戲。」鄭輝說:「他一邊算,一邊做,結果出錯,居住艙被炸壞一部分,他活下來的每一步都要付代價。」
高宇的興趣徹底被勾起來:「通信你準備怎麼解決?」
「火星上有沒有以前的探測器?」鄭輝問:「如果他找到一台老探測器,修復它,用很原始的方式和地球建立聯繫,這個邏輯能成立嗎?」
高父想了想:「從戲劇上可以成立。現實里要看年代、地點、設備狀態,但作為科幻設定,有操作空間。
關鍵是你不能寫得太玄忽,要讓觀眾相信他不是憑空變魔術,而是利用已有資源。」
高宇補充:「救援更難,地火轉移窗口不是你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下一次窗口可能要等很久。地球發補給,飛過去也要幾個月。」
鄭輝說:「所以地球這邊要做艱難選擇,是發無人補給,還是讓返航飛船繞回來?如果繞回來,其他太空人也要冒險。」
高父點頭:「這就有意思了,一個人的生命,牽動一整個系統。救不救,怎麼救,誰來承擔風險,這裡面有戲。」
高媛媛聽他們說著,忍不住又插了一句:「那他一個人在火星上,不會瘋嗎?」
鄭輝看向她:「會,所以不能只拍技術,還要拍孤獨。一個人在紅色荒漠裡,每天醒來都知道自己可能死在幾千萬公里外,沒有人聽見他說話。
他得靠記錄日誌、罵人、開玩笑,逼自己活下去。」
高母聽到這裡,輕輕嘆了一聲:「那這個人也太苦了。」
鄭輝說:「苦,但不是慘。他得有很頑固的幽默感,越糟糕越不肯認輸。觀眾最後不是憐憫他,而是跟著他一起想辦法活。」
高宇看著他:「你想拍?」
「現在只是一個點子。」鄭輝說:「中國載人航天剛要邁出第一步,離載人去火星還遠呢。
我這個時候拍中國的火星救援故事肯定沒人看,會覺得異想天開。不過我會打算寫成科幻小說,先網上連載吧。
而且遠有遠的好處,能讓讀者提前想像,人類往外走,不只是英雄口號,也是一堆具體到吃飯、喝水、種土豆的小事。」
高父笑了起來:「這話說得好。航天不能只剩口號,最後都要落到螺絲釘和飯碗上。」
幾個人越聊越投入。
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高父甚至起身去書房拿了一本公開發行的航天科普書,翻到某一頁給鄭輝看返回艙示意圖。
高宇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化的地火軌道示意,說轉移窗口和燃料約束。
鄭輝聽得認真。
就在這時,高母輕輕咳嗽了幾聲,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她靠在沙發上,顯得有些氣力不濟。
「媽,您不舒服嗎?」高媛媛連忙問道。
「沒事,就是坐久了有點累。」
高母擺了擺手,對鄭輝歉意地笑了笑:「小鄭,真不好意思,阿姨身體不爭氣,得回房間躺一會兒了。你們繼續聊。」
「阿姨您快去休息,身體要緊。」鄭輝立刻站起身。
高媛媛扶著母親回了房間。鄭輝看著高母的背影,心裡忽然想到,兩年前他來的時候,高母雖然也說身體不好,但精神狀態遠比現在要好。
今天只是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明顯撐不住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記憶,高媛媛的母親,似乎就是因為疾病,在十年後離世了。
他不知道這中間具體是什麼病,不知道有沒有被誤診或者耽誤,可重生到現在,他很少對身邊人的健康問題掉以輕心。
李雪建那一次,已經讓他明白,有些提醒哪怕只是多嘴,也可能改變一條命的軌跡。
高媛媛從房間出來時,神色有些擔心。
鄭輝沒有當著高父高宇的面細問,只把話題慢慢拉回火星。
又聊了半個多小時,他主動起身告辭。
「叔叔,宇哥,如果我後面真想認真寫這個題材,有沒有什麼公開書目可以先看?不涉及保密的那種。」
高父立刻說:「有,你別一上來就啃太專業的,先看公開科普,再看一點軌道和生命保障基礎。」
高宇去書房拿紙,寫了幾本書名,又補了幾份期刊和公開資料來源。
「這些夠你入門。」高宇把紙遞給他:「真要寫劇本,你最好找懂行的人把關。科幻可以想像,但不能胡說。」
鄭輝接過紙,折好放進口袋:「我明白,寫一個領域,至少要先知道自己哪裡不能胡說。」
高媛媛送鄭輝下樓,高宇也跟了出來。
樓道里燈光昏黃,三個人走到單元門口,高宇示意高媛媛先去看外面有沒有人。
等高媛媛走後,高宇先說:「我媽身體不好,媛媛有時候會自己嚇自己。」
「你如果有心,就多勸她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憋著。」
這句話不像普通寒暄,好像也和上一句沒什麼關聯。
高宇沒有提范彬彬,沒有提那些複雜關係,這一句「如果有心」,已經是他想到的極限了。
鄭輝點頭:「我會。」
高宇看著他:「希望你真會。」
高媛媛回來時,正好聽見最後半句,眼神有些緊張。
高宇卻像沒事人一樣說道:「看樣子外面沒人,走吧。」
鄭輝上車後,高媛媛站在樓道口看了一會兒。
車燈很快轉過路口,消失在院裡的樹影后面。
回到紫玉山莊,已經接近十一點。
鄭輝進門後沒有立刻洗漱,而是先給高媛媛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她問道:「到家了?」
「到了。」鄭輝問:「阿姨睡了嗎?」
「睡了。」高媛媛說:「剛才咳了一陣,我爸給她倒了水,又吃了藥,現在躺下了。」
鄭輝開門見山問道:「媛媛,阿姨這個病,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感覺她比我前年去的時候,要虛弱很多。」
電話那頭過了好一會兒,高媛媛才苦惱地說道:「醫院說是慢性支氣管炎。每次換季、颳風、感冒,都會咳。吃藥就好一點,過一陣又犯。以前還好,這兩年感覺越來越重。」
「去哪些醫院看過?」
「協和去過,中日也去過。醫生都說慢性病,平時注意保暖,少感冒,別吸灰塵,按時吃藥。他們判斷是京城的天氣導致的,不出門會好些。」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助,以她今時今日的收入,錢早已不是問題。他們帶母親看遍了京城最好的呼吸科專家,用了最好的藥,但病情卻只是在不可逆轉地惡化。
鄭輝聽著她的敘述,心裡那個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慢性支氣管炎,不應該會把人的身體拖垮到這種地步。
除非,是誤診,或者,是更嚴重的病被當成了普通的支氣管炎在治療。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個決定。
「媛媛,你聽我說。你明天把阿姨所有的病歷、檢查報告、影像片子,全部整理出
來,給我送過來。」
「啊?你要這些幹什麼?」
「我找人,把這些資料全部翻譯成英文。」
鄭輝說道:「等我下次去美國,讓理察幫我送到那邊頂尖診所的呼吸科看看。梅奧、克利夫蘭、約翰霍普金斯,能找哪家找哪家。」
高媛媛愣住了。她不是沒想過去國外求醫,但這件事千頭萬緒,她根本不知道從何著手。而現在,鄭輝三言兩語,就為她鋪開了一條充滿希望的路。
「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她的聲音在顫抖。
「不麻煩,你是我女朋友,你媽媽就是我媽媽。」
「好——好!」高媛媛又羞,但又充滿期盼的說道:「我明天一早就把東西給你送過去「嗯,別太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第二天上午,高媛媛就把病歷帶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高宇陪著她。
一個厚厚的文件袋,裡面裝著這些年在幾家醫院看病留下來的門診病歷、處方、化驗
單、胸片報告。
高父原本不太想折騰,覺得慢性病看了這麼多年,國內大醫院都看過了,沒必要把希望寄托在國外。
但高宇說:「多一個專家意見,不等於否定國內醫生。資料整理一下,也方便以後複診。」
高母嘴上說別麻煩人,最後還是由著他們去了。
鄭輝接過文件夾,沒有多說什麼安慰的話,他當著他們的面,直接把何岩叫了過來。
「何岩,去找醫療方向的翻譯,不要普通英語翻譯。最好有醫院背景,或者做過醫藥資料翻譯。今天就聯繫,價格不是問題,但要簽保密協議。」
何岩立刻記下:「明白。」
「所有資料先複印,影像片子找專業地方掃描刻盤,不能弄壞。翻譯時藥名、劑量、
檢查日期,一個數字都不能錯。」
「是。」
高媛媛坐在旁邊,看著鄭輝有條不紊地安排,心裡那種懸著的慌亂慢慢落下來一點。
高宇也沒有說話,他原本對鄭輝有怨氣。
可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鄭輝處理事情時的樣子確實很可靠。
不是隨口一句我幫你找美國醫生就完了,而是立刻找翻譯,保密,複印,影像複製,資料歸檔,下一步聯繫醫院。
鄭輝看向高宇:「宇哥,麻煩你回去再確認一遍,有沒有漏的檢查。尤其是最近兩年的。」
高宇接過來:「我會回去再找找看。」
鄭輝點頭:「等翻譯件出來,我如果還沒打算出發,我就讓何岩坐飛機去美國拿給理察,讓他找熟悉的醫療資源問。
美國那邊如果需要補充檢查,我們再看國內能不能先做,不讓阿姨來回折騰。」
高媛媛問:「如果那邊建議去美國看呢?」
「那就去。」鄭輝說:「簽證、醫院、住宿,我來安排。
阿姨身體能不能長途飛行,到時候先問醫生。甚至我記得也有醫療飛機,到時真需要我可以租。」
高宇站起來:「那我先回去,再看看有什麼遺漏。」
鄭輝說:「好。」
離開書房前,高宇回頭看了鄭輝一眼:「謝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