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年夜飯

  掛斷電話的鄭輝因為不能出去,沒切身體會,這部戲真正出圈的,還不是網上這些討論。

  2003年的中國,網際網路還遠沒有後來那麼熱鬧。

  一個電視劇是不是真的紅,不能只看論壇,也不能只看媒體通稿,看它能不能從電視機里走出來,走到街上、單位、學校、菜市場和飯桌邊。

  《大明女醫傳》已經走出來了。

  京城幾個大報亭,從一月中旬開始,凡是封面上印著范彬彬明制女官造型的雜誌,都賣比平時快。

  老闆一開始還以為只是明星封面好賣,後來才發現,買雜誌的人不只年輕姑娘,也有三四十歲的女職工,還有帶著孩子的母親。

  有些人拿起雜誌先不看八卦,反倒翻到裡面的服飾解析和藥膳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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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髮髻怎麼梳?」

  「她那個銀簪哪兒有賣?」

  「裡面說的山藥蓮子羹,真能補脾胃嗎?」

  菜市場也開始有變化。

  原本冬天賣普通的山藥、蓮子、百合、枸杞,被幾個攤主用紅紙寫了女醫同款藥膳料幾個字,價格沒漲多少,銷量卻明顯上去了。

  尤其是晚上剛播完劇的第二天,來問的人最多。

  「昨晚她給皇子熬的那個粥,是不是放了山藥?」

  「那個湯里是不是有陳皮?」

  「砂鍋燉出來是不是比鐵鍋好?」

  攤主未必懂醫理,但很懂生意。旁邊藥店的老中醫被問多了,索性在門口貼了張紙:劇中藥膳僅供參考,體質不同,請先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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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紙反倒讓人覺更可信,中藥房也跟著熱鬧起來。

  過去年輕姑娘進藥房,多半是替家裡老人買藥,現在卻有人拿著報紙剪下來的藥膳方子來問。

  她們不一定真懂中醫,但第一次覺這些藥櫃、藥斗、藥名不是灰撲撲的老東西,而是和美、和生活、和女人自己的身體有關。

  這就是《大明女醫傳》最厲害的地方。

  午休時間,辦公室的女同事不再只聊誰跟誰在一起,而是聊昨晚談允賢怎麼破局,皇后那句話有沒有深意,太醫院那群人為什麼明明懂醫術卻不敢擔責。

  有些男同事一開始還嫌這是女人戲,結果陪家裡人看了幾集,也跟著入了坑。

  「這劇不錯。」

  「不僅只在宮斗,朝堂戲也經起細看。」


  「拍藥膳那幾段是真饞人。」

  很多家庭甚至因為這部劇改變了晚上的作息。

  新聞聯播之後,家裡人吃完飯,誰也不急著換台。

  老人覺裡面的中醫藥膳有用,母親喜歡談允賢從閨閣走進宮廷變身,年輕人看服飾、看畫面、看感情線,小孩子則盯著那些切菜、燉湯、開藥櫃的鏡頭出神。

  央視一套的好處就在這裡,它一旦播出真正意義上的現象級劇,覆蓋的不是一小撮人,而是整個客廳。

  小城裡的影碟店反應最快,正版還沒鋪開,盜版商已經開始動了心思。

  街邊音像店門口掛出手寫牌子:「《大明女醫傳》全集預訂」。其實央視還沒播完,他們手裡也沒有全集,但不妨礙先把招牌擺出來。

  老闆們擺放在外面可以租的碟片,大多是前幾集的。

  有人問:「老闆,有後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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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笑呵呵地回:「這陣子租的人太多,還回來就被人借走了,你預約排隊。」

  那人急了:「租個碟也要排隊?」

  「那可不,好東西誰不搶著看。」

  其實根本沒有,還在盜版著呢,等全集播完,他們也就有全套的了,現在就是放著鉤子免客人讓人搶跑了。

  還有些地方的理髮店、美容院,電視機整晚開著央視一套。

  顧客燙頭、修眉、做護理的時候,正好看見范彬彬一身女官服從屏風後走出來。第二天,就有人拿著雜誌封面來問:

  「能不能給我盤個差不多的?」

  師傅當然盤不出明制髮髻,只能改成現代版。但年輕姑娘要的也不是完全一樣,她們要的是那種感覺。

  服裝市場裡,帶交領、寬袖、素色刺繡元素的改良款也開始有人問。廠商還沒正式反應過來,攤主已經先嗅到味道。

  「這個像不像談允賢穿的?」

  一句話,比夸料子好有用。

  幾家旅行社也開始湊熱鬧,把江南古鎮、明代古蹟、中藥老鋪捆在一起,打出「女醫尋蹤」的小GG。

  線路未必嚴謹,但在春節前後的旅遊市場裡,確實能吸引一批年輕女性和家庭遊客。

  作為拍攝地的同安影視城,反應稍慢一步,因為李宗明在給鄭輝忙助學修路對接。鄭輝更忙,誰都沒想起來要打GG賣門票。

  ……

  一月二十八號,鄭輝一早就準備出門去央視參加春晚彩排,高媛媛過年家裡忙她又要回去一趟。


  鄭輝想起什麼,他喊了一聲:「何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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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岩從樓下跑上來:「老闆。」

  「把那幾個箱子搬上來。」

  何岩下去叫了林大山一起,兩個人從車庫裡抬上來四個大紙箱。

  搬進客廳後,鄭輝彎腰拆開一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白色的口罩,密封包裝,每個獨立塑膠袋上都印著N95的標識和英文說明。

  高媛媛走過來,好地看著:「這是什麼?」

  「口罩。」鄭輝拿起一個給她看:「N95,工業級防護口罩。在美國買的,那邊本來是工地和工廠用的防塵口罩。」

  他把口罩從包裝里取出來,展示她看那個杯狀的結構和鼻夾金屬條。

  「京城這幾年沙塵暴越來越厲害了,春天那個風沙你也知道,出去一趟回來嗓子裡全是土。這個東西防塵效果比普通紗布口罩好太多了。」

  他說著,把口罩遞給高媛媛,又親自給她示範怎麼戴。

  「先把鼻夾掰開一點角度,扣在鼻樑上,用兩隻手的食指把金屬條沿著鼻樑兩側按緊。然後把下面的鬆緊帶拉到後腦勺,對,就是這樣。」

  他幫她調整了一下位置:「你試試,用力吸氣,看口罩會不會往裡塌。如果會塌,說明貼合度好。」

  高媛媛照做了,口罩果然微微往裡塌了一下。

  「嗯,沒問題。」鄭輝說:「戴好之後,外面的灰塵、顆粒物基本進不來。

  而且這個對流感也有防護作用,秋冬季節流感高發,出門戴著,能少吸很多病菌進去。」

  高媛媛摘下口罩,看了看:「在美國買的?確實挺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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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拿了好幾千個。」鄭輝指了指那四個箱子:「你帶回去,自己用,也給你爸媽和你哥分一些。出門戴,回來就換一個新的扔掉,別省著重複用。」

  高媛媛皺了皺眉:「這也太多了吧?幾千個?」

  「不多。」鄭輝語氣很自然:「又不是只讓你們一家四口用。」

  高媛媛抬頭看他。

  鄭輝把手裡的口罩重新放回包裝袋裡,慢慢解釋道:「你家平時總有親戚朋友往來吧?

  舅舅阿姨、表哥表姐,還有關係近的鄰居,逢年過節要串門,平時也會來家裡坐坐。你拿回去之後,可以多分一些給他們。」

  「你媽媽身體本來就不太好,最怕的不是你們自己注意不注意,而是外面的人感冒了、流感了,來家裡一坐,把病氣帶進去。


  大家出門都戴一點,少吸灰塵,也少沾外面的病菌,對他們自己身體好,也等於是替你媽媽少一份風險。」

  高媛媛聽到這裡,眉頭慢慢鬆開了。

  鄭輝又笑著說道:「而且這東西是美國帶回來的,包裝上全是英文,樣子也新鮮。你送給親戚朋友,人家不會覺是普通口罩,反而會覺是高級貨,肯定願意試試。

  比跟他們說少來家裡、別感冒要好聽多了。」

  高媛媛想了想,覺確實是這個道理。有些話不好直說,可這東西看上去就高級,大家也樂於戴。

  親戚朋友拿了口罩,出門戴一戴,少生病,也少把病帶到家裡來,對誰都不是壞事。

  她看著那幾箱口罩,終於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就給他們分一些,先給我爸媽和我哥留夠,剩下的給常來往的親戚朋友都拿一點。」

  「對。」鄭輝說:「別心疼,送出去就是讓人用的。尤其是你媽媽,能少接觸一點流感病毒就少一點。」

  高媛媛又問:「那你自己呢?你不也要出門?」

  「我自己也買了不少,幾萬個,你那邊不夠再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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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輝拍了拍她的手背:「何岩派人跟你一起回去,幫你把箱子搬上樓。回家以後你就按我說的分,別讓他們省著,口罩這種東西,戴過就換新的。」

  他看了何岩一眼:「多派一輛車,安排兩個人送媛媛回去,東西搬上樓再走。」

  「是。」

  高媛媛換好外套,圍上圍巾,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除夕你不回來吃年夜飯了吧?」

  「回不來。」鄭輝說:「除夕春晚直播,一直要忙到凌晨。」

  「那二十九號呢?」

  「二十九號白天錄製錄播帶,晚上應該能回來。」

  高媛媛想了想,眼睛轉了一下:「那我二十九號回來。」

  「回來幹嘛?」

  「給你做年夜飯。」她說很自然:「你除夕沒空吃,那我們提前一天吃。」

  鄭輝看著她,片刻後笑了:「行。」

  高媛媛揮了揮手,轉身出了門。

  何岩和林大山一人抬兩個箱子跟在後面。

  鄭輝站在門口,看著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大門,消失在莊園的路盡頭。

  他轉身回屋,拿起外套和圍巾,準備出門去央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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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二十九號,鄭輝一大早就到了央視的演播大廳。

  錄播帶的錄製從上午九點開始,整個過程繁瑣而精細。

  燈光、音響、舞美、攝像機位、導播切換、演員走位,每一個環節都要經過反覆確認。

  錄播的標準甚至比直播更嚴格,必須完美,不留任何瑕疵。

  鄭輝的節目排在下午。

  他在後台化妝間等了大半天,期間和幾個老相識打了招呼。

  輪到他的時候,他上台,唱完,導演喊了過,一條就過。

  錄製完畢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他謝絕了導演組晚飯的邀請,換了便裝從側門出去,坐進等在外面的車裡。

  「回紫玉山莊。」

  車到紫玉山莊門口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鄭輝下車,推開別墅大門,一股濃郁的香氣迎面撲來。

  油炸的香、骨湯的鮮、海鮮的甜、蒸汽的熱,這些味道混在一起,一下子就讓鄭輝有了年味感。

  他換了拖鞋,往裡走。

  客廳里,餐桌上已經鋪好了桌布,桌中央擺著一隻銅鍋,鍋里還沒開火,旁邊卻已經整整齊齊碼好了各種煮火鍋的東西。

  有切薄薄的牛肉和羊肉卷,有手打魚丸、墨魚丸、蝦滑,還有豆腐泡、腐竹、鮮香菇、金針菇、娃娃菜、茼蒿和幾樣時蔬。

  幾隻小碟子裡裝著沙茶醬、蒜蓉、蔥花和辣椒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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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邊還擺著金黃酥脆的炸帶魚,每一段都裹著薄薄的麵糊。

  旁邊是一盤粕丸,再過去是雞卷,還有一條清蒸石斑魚,淋著熱油和蒸魚豉油,魚身上鋪著薑絲和蔥白。

  一盤白灼蝦,蝦殼透紅,旁邊放著一小碟姜醋蘸料。

  高壓鍋還在灶台上小火慢燉,裡面是骨湯,骨頭和玉米、蘿蔔、紅棗一起燉了好幾個小時,湯色已經變成乳白。

  那鍋湯不是單獨喝的,是今晚火鍋的鍋底,等會兒倒進銅鍋里,火一開一滾,桌上的肉丸、肉卷和青菜都能往裡下。

  高媛媛從廚房裡端著最後一道主食走出來,一大盤熱氣騰騰的海鮮炒麵線。

  細細的面線炒干香,裡面有蝦仁、魷魚、蛤蜊肉和幾段青蒜,表面還撒了一點蔥花,海鮮的鮮味和鍋氣混在一起,香誘人。

  看到鄭輝站在客廳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來啦?正好,主食也好了。」


  她把海鮮炒麵線放在桌上,又轉身去廚房關了火,把高壓鍋里的骨湯小心倒進銅鍋里。

  乳白色的湯底沒過鍋底,玉米和蘿蔔沉在裡面,熱氣慢慢冒上來。

  「等會兒湯一開,就可以下火鍋了。」高媛媛把鍋蓋蓋上。

  鄭輝站在餐桌旁,看著一桌子的菜。

  炸帶魚、粕丸、雞卷、清蒸石斑魚、白灼海蝦、海鮮炒麵線、骨湯火鍋,還有一圈擺滿滿當當的肉卷、魚丸、蝦滑和時蔬。

  她做了一桌閩南年菜,又添了一個熱騰騰的火鍋。

  像閩南人家過年時候,媽媽和奶奶在廚房裡從早上忙到傍晚,一道一道端上桌,最後一家人圍著鍋邊吃邊聊的家常年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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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麼時候學的海鮮炒麵線?」鄭輝問道。

  高媛媛走過來,伸手幫他脫外套,接過去掛在衣架上:「前段時間又去一趟福建,看廈門有人吃,就學了,我做了幾次,還行,你嘗嘗看。」

  她一邊說,一邊拉他在椅子上坐下。

  「你先坐著,我去拿碗筷。」

  鄭輝看著她轉身走進廚房的背影,廚房裡傳來拿碗筷的聲音。

  他的目光從廚房門口移到面前這一桌菜上,鄭輝心裡有說不清的感覺湧上來。

  高媛媛端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一副放在他面前,一副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大筷子面線放到他碗裡。

  「嘗嘗,看看我學的怎麼樣。」

  鄭輝夾了一筷子面線,面線炒不濕不干,蝦仁彈牙,魷魚帶著一點脆,蛤蜊肉鮮甜。

  「怎麼樣?」高媛媛問。

  「很好吃。」

  她明顯鬆了口氣,眼睛彎起來:「那就好,我最怕這個炒壞了,面線一壞就全黏在一起。」

  鄭輝一道道吃過去,吃著這些配菜,銅鍋里的骨湯慢慢開始咕嘟咕嘟地滾起來。

  高媛媛先下了幾顆魚丸和墨魚丸和牛肉丸,又把一小勺蝦滑撥進湯里。白色的湯底翻著細小的泡,肉香和鮮味一下子被熱氣推了上來。

  「這個骨湯熬了很久,專門拿來涮火鍋的。」她說:「你愛吃肉丸,我多買了幾樣。」

  鄭輝吃了很多,比平時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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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媛媛自己沒怎麼吃,一直在給他夾菜、下丸子、涮肉卷,又時不時往他碗裡撥一點海鮮炒麵線。


  「你也吃。」鄭輝說。

  「我做了一天了,一邊做一邊嘗味道,早就吃飽了。」

  她笑著說:「你多吃。明天除夕你在央視一整天,不知道能不能正經吃上一頓。」

  鄭輝看著她。

  燈光下,高媛媛的臉沒有化妝,素麵朝天,鬢角還有做菜時被蒸汽弄濕的碎發。

  屋子裡燈光溫暖,銅鍋里的骨湯還在咕嘟作響,桌上的菜冒著熱氣,碗筷的碰撞聲和兩個人偶爾的對話交織在一起。

  鄭輝恍惚間覺,這確實有一些家的感覺。

  他想,如果這個畫面里再多幾個人,有老人坐在角落裡看電視,有小孩子繞著餐桌跑來跑去。

  那就什麼都齊了,但現在沒有。

  沒有老人,也沒有小孩。

  只有他和她。

  「輝哥?」高媛媛見他發呆,輕輕晃了晃他的手:「想什麼呢?」

  鄭輝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在想今天這頓飯,可能是我吃過最好的年夜飯。」

  高媛媛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故作嫌棄地撇嘴:「就這?我還沒使出全力呢。等我把薑母鴨也學會了,你再說這話。」

  「那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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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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