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盡人事，聽天命

  下午，鄭輝一行趕往機場。

  他沒有回安溪，也沒有繞道去看任何一所學校。時間不允許，更重要的是，項目還沒開始，現在去，只會變成地方上的迎來送往。

  車窗外，福州冬天的街道一閃而過。

  鄭輝靠在座椅上，腦子裡卻不是剛剛定下的二點九億方案，而是更遠處的另一件事。

  這筆錢是真捐。

  學校會建，路會修，老師會拿到補貼，長期留下來的人也會拿到獎金。

  但它同時也是一條路。

  一條讓他後續採購醫療防護物資變合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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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剛剛為山區教師捐了幾千萬美元的人，繼續想到醫生，繼續為醫護人員捐一些防護耗材，這並不突兀。

  真實的善意，包裹著另一個更急迫的目的。

  飛機在太平洋上空追著太陽飛，一月十八號從國內起飛，抵達洛杉磯的時候還是一月十八號，時間還更早了，從上午十點變成了當地時間早上六點。

  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公務機航站樓時，理察已經等在那裡了。

  兩人在車上簡單交換了幾句關於金球獎的最新公關進展，頒獎典禮是明天晚上，環球的團隊已經把所有能做的準備工作都做到位了，鄭輝今天基本上是自由時間。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鄭輝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洛杉磯清晨的天際線。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理察，幫我找個醫生。」

  理察從副駕駛座上轉過頭，表情有些詫異：「你哪裡不舒服？」

  「不是看病。」鄭輝搖了搖頭：「我想問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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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察的詫異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一些：「你想問醫生什麼事？」

  鄭輝想了想措辭，然後說：「我這次回國，給家鄉的老師捐了一筆款。在我們中國，教師和醫生都是最受尊敬的職業。捐完老師的，我就想到了醫生。」

  「我想問問在美國這邊，對醫生來說，除了藥品以外，日常工作中最重要，消耗量最大的物品是什麼。

  藥品種類太多，幾千種，我也不懂，也不可能隨便往國內寄。

  但如果有一些實用的醫療耗材，是美國醫生每天都要用的，那我可以考慮採購一批，捐給國內的醫院。」

  理察聽完，稍微放鬆下來。好萊塢明星總會有一些怪怪的想法和舉動，有人收藏蛇皮，有人午夜騎馬，有人往非洲空運礦泉水。

  鄭輝只是愛捐東西，在理察見過的那些客戶里，這已經算是非常正常，甚至是非常好的那一類了。

  「好，我幫你問問。」理察掏出手機，想了想，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下就接了，理察把電話開了免提：「嗨，av，我這邊有個朋友想問你幾個問題，關於醫生日常使用的消耗品。」

  av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什麼類型的消耗品？藥品嗎？」

  鄭輝接過話說道：「不是藥品。藥品太複雜了，我問的是除了藥品以外，醫生每天必須用的，消耗量最大的物品。」

  av想了想：「那就是手套、外科口罩、消毒液。這三樣是醫院每天消耗量最大的非藥品類物資。

  手套每做一次檢查就換一雙，口罩一天至少換兩三個，消毒液就更不用說了，到處都在用。」

  鄭輝點了點頭，追問道：「這些東西，有什麼是中國目前還沒有的？或者說，中國醫院還沒有普遍使用的？」

  av思考了下說道：「手套和消毒液據我所知中國是能生產的，可能質量參差不齊，但基本供應應該沒問題。普通外科口罩你們國內應該也有。」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認真起來：「不過我們這邊有兩樣東西，你們中國應該還沒有，至少沒有普及。」

  「第一種叫N95口罩。這不是普通的外科口罩，它能過濾空氣中95%以上的微小顆粒物，包括氣溶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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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邊主要是在護理結核病患者的時候才會戴，因為結核桿菌可以通過飛沫核在空氣中長時間懸浮，普通口罩防不住。

  N95在美國也就普及了六七年，之前只有礦業和工業領域在用，醫用級別是3M公司做的，這兩年才開始在各大醫院推廣。」

  「第二種呢？」

  「第二種是一次性防水手術衣。杜邦公司的產品，用的是他們的Tyvk材料，防水、防血液滲透、防微生物穿透。比傳統的布質手術衣安全多。

  手術中遇到大出血，布質手術衣很容易被血液浸透，醫生如果手上有傷口，就有感染血源性疾病的風險。杜邦這種一次性防護服能擋住。」

  av補了一句：「不過這東西不便宜，零售價大概六美元一件。你們國內的醫院恐怕用不起，我猜大多數還在用傳統布質手術衣。」

  「明白了。」鄭輝說：「謝謝你，av。你幫了我大忙。」

  「不客氣。」av笑了笑：「如果能幫到別的醫生，我很高興。」

  電話掛斷後，鄭輝轉向理察：「理察，我們國內肺結核是傳染病里排名靠前的，av說的那個N95口罩，既然是目前最好的呼吸道防護裝備，我想給國內的醫院捐一批。

  能多保護一次醫生也好，也許就那一次有用呢。」

  「按五百萬美元採買N95口罩，防護服也買一批，一百萬美元。你去聯繫3M和杜邦，問問價格和供貨周期。」

  理察沒有追問為什麼是這個數字，也沒有追問為什麼是現在。

  他在心裡粗略算了一下，五百萬美元的口罩，即便是大批量採購拿到折扣價，也能買到幾百萬個；一百萬美元的防護服，至少也有幾十萬套。

  這個規模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捐一批了。

  但理察只是點了點頭：「我今天就去聯繫。」

  等理察開車離開，何岩跟在鄭輝身後走進電梯，問了一句：「老闆，需要聯繫國內嗎？先跟國內那邊通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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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輝想了想：「不急。這些東西下單也不能馬上到，工廠要生產、要檢驗、要裝箱，然後還有海運。等實際到貨了再說。到時候我讓僑辦幫忙對接就行。」

  何岩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第二天一早，理察來了。

  「鄭，好消息。」

  他把一份傳真件放在鄭輝面前的茶几上。

  「我昨天分別聯繫了3M和杜邦。原本以為這種規模的訂單至少要等兩到三周的生產周期，但兩家公司都確認，他們倉庫里有現貨庫存。」

  鄭輝微微一怔。

  理察繼續說道：「3M的醫用N95口罩，倉庫里有超過一千萬隻的存量。杜邦那邊的Tyvk一次性防護服也是，工業用和醫用都有庫存。」

  「他們說，如果我們今天確認訂單並完成付款，一周之內就可以完成裝箱和報關，直接走洛杉磯港海運。」

  鄭輝原本以為至少要等一輪生產周期，他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線。

  一周後裝船，也就是一月二十五號左右從洛杉磯出發。跨太平洋到中國東南沿海港口，福州或者廈門，正常航程大約十五到十八天。

  那就是二月十號到十五號之間到港，比他預想的還要早幾天。

  差不多正好。

  專家們公開確認人傳人和飛沫傳染，是二月底的事。

  而他的這批東西，到那時已經躺在國內的倉庫里了。

  「價格呢？」鄭輝問。

  理察翻開傳真件，指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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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5口罩，零售價基本是一美元一個。但這種體量的批量採購，3M給了大客戶折扣。五百萬美元，能買到大約八百萬個。」

  「杜邦的防護服，零售價六美元一件。同樣是大批量優惠，一百萬美元可以拿到大約三十萬套。」

  鄭輝在心裡過了一遍這些數字。

  八百萬個N95口罩。三十萬套一次性防護服。

  夠了，這批貨足夠頂過高峰期。

  「走，去辦轉帳。」

  理察已經提前聯繫好了銀行。兩人驅車前往洛杉磯市中心的一家大型商業銀行分行，在VP室里完成了六百萬美元的電匯手續。

  五百萬打給3M，一百萬打給杜邦。

  銀行出具了轉帳確認單，理察隨即將確認單傳真給兩家公司，正式激活訂單。

  3M和杜邦的銷售代表在電話里確認收款後，分別傳來了商業發票和裝箱單的初稿。正式的正本海運提單要等貨物實際裝船後才能簽發，屆時會直接寄給鄭輝。

  從銀行出來，鄭輝坐進車裡，把商業發票和裝箱單的複印件整理好，裝進一個文件袋：「何岩。」

  何岩從副駕駛座上轉過身來。

  「幫我聯繫一下FJ省僑辦。」

  何岩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後，何岩簡單說明了身份和來意，對方一聽是鄭輝這邊的人，立刻熱情起來。

  何岩把電話遞給鄭輝。

  「您好，我是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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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僑辦那邊說道：「鄭先生！您好您好！有什麼事您儘管說！」

  「是這樣的。」鄭輝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順手而為的小事：「我這次在福建給安溪的老師們捐了款，回美國之後，就一直在想，老師值被關心，醫生也一樣。」

  「到了美國以後，我跟這邊的醫生朋友聊了聊，發現他們這邊有兩樣東西挺好的。

  一個叫3M的N95口罩，專門防呼吸道傳染病的，比普通外科口罩防護等級高多，據說在結核病防護方面效果特別好。

  另一個是杜邦公司的一次性防水防護服，能擋住血液滲透，比我們國內醫院用的布質手術衣安全。」

  「我就想著，這兩樣東西國內應該還沒怎麼普及，既然碰到了，也是好東西，就買一批捐回去吧。」

  「我打算把這批物資捐給衛生部，由他們統一調配分發到需要的醫院。但我人在美國，不太方便直接聯繫國內的部委，想請僑辦幫忙牽個線，不知道方不方便？」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僑辦的人迅速說道：「我們來辦！我們馬上幫您聯繫衛生部那邊！」

  僑辦的工作效率極高。

  他們當天就整理了一份簡要材料，鄭輝的身份、此前在福建的捐贈事跡、以及這次打算向衛生部捐贈3M N95口罩和杜邦防護服的情況，通過內部渠道轉交給了衛生部。

  衛生部那邊是懂行的。

  N95口罩和杜邦Tyvk防護服，這些東西他們當然知道是什麼。

  在呼吸道傳染病防護領域，N95是公認的金標準；杜邦的一次性防護服更是國際醫療領域通用的高等級防護裝備。

  問題是，貴。

  以目前國內醫院的採購預算，別說大規模配備，就是給傳染科和結核病房的一線醫護人員每人發幾個，都精打細算。

  現在有人願意自掏腰包，一口氣捐八百萬個N95口罩和三十萬套防護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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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生部的對接人員沒有任何猶豫。

  當天下午，衛生部就通過僑辦回撥了電話，直接找到了鄭輝。

  「鄭先生，我們已經了解了您的捐贈意向，非常感謝！請問物資目前的狀態是？」

  鄭輝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

  「我已經向3M和杜邦完成了付款，兩家公司確認一周內可以裝船。貨物從洛杉磯港出發，走海運，預計二月中旬左右到達中國港口。

  到港的具體港口你們可以指定，福州、廈門、上海都可以。」

  「商業發票和裝箱單我手上已經有了，可以現在就傳真過去。正本海運提單要等貨物實際裝船後才能簽發，我拿到後會第一時間寄到國內，讓人送去衛生部，你們拿著去港口提貨就行。」

  衛生部的人連聲感謝，不住地說「太感謝了」之類的話。

  鄭輝沒有在客套話上多停留。

  「不用客氣。東西到了你們合理分配就好，哪裡最需要就往哪裡送。」

  掛斷電話，鄭輝靠在酒店別墅的沙發上，該做的，都做了。

  從安溪的學校和公路，到山區教師的津貼和獎勵，再到八百萬個N95口罩和三十萬套防護服。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最終能救多少人，也許是一個，也許更多，但不管怎麼說，他已經做到自己能做的了。

  鄭輝閉上了眼睛，晚上就是金球獎，生活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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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