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方案
一月十八日清晨,省政府會議室里,昨夜熬出來的兩份方案,擺在鄭輝面前。
鄭輝先翻開第一份,目光一行一行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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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套方案,預算兩千萬美元,折算成人民幣約一億六千多萬。
它的思路很明確,先救急。
自然村教學點裡最危險的危房,拆掉重建;
還能用但簡陋的,集中翻修;
級危房小學全部推倒重來;
再挑出最緊要的通校路和危橋先做。
這套方案的好處是穩,兩千萬美元花下去,能最快看見變化。
孩子不用再坐在漏雨的土木教室里上課,幾條最危險的山路能硬化,幾個雨季一到就讓人提心弔膽的危橋也能處理掉。
但它也只能救急。
鄭輝看完沒有表態,又翻開第二份。
第二套方案厚多,預算3500萬美元,折算人民幣約2.9億。
第一頁就是總表。
教師保障,1671萬元。
教育硬體,1.74億元。
道路建設,8900萬元。
管理費及不可預見費,10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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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課教師工資補貼,覆蓋全縣約1200名代課教師,每人每月補貼200元,首期注入864萬元,覆蓋三年。
山區公辦教師津貼,偏遠教學點和山區完小公辦教師約800人,每人每月補貼150元,首期注入432萬元,同樣覆蓋三年。
高中教師安家費,簽約到安溪高中任教滿五年的本科師範生,一次性發放兩萬元,首批按150人測算,300萬元。
教師培訓基金,暑期集中培訓,包食宿交通,每年五百人次,每人次五百元,首期75萬元。
後面是教育硬體。
第一批,2003年內完成。
150個教學點,危房47個重建,簡陋103個翻新,按每個12萬元測算,1800萬元。
28所級危房小學,拆除重建,每所70萬元,1960萬元。
第二批,2003年啟動,2004年完成。
89所嚴重老舊小學全面翻新,65所功能不全小學補建圖書室、廁所、操場,5所邊遠初中新建學生宿舍樓。
第三批,2004年啟動,2005年交付。
龍涓、長坑、感德、祥華四個偏遠鄉鎮,各升級一所初中為完全中學,加建高中部教學樓和宿舍。
安溪職校新建茶藝與茶葉審評實訓中心。
道路部分,則是300公里通校路,寬3.5米水泥路面;100公里通行政村主幹道,寬4.5米;20座危橋加固與重建。
後面還有省交通廳配套說明,剩餘約八百公里未硬化村道,由省交通廳從「村村通」專項補助資金中統籌安排,力爭2006年前全部完成硬化。
鄭輝把整份方案看完,會議室里的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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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高官看著鄭輝,問道:「鄭先生,您覺哪套更符合您的想法?」
鄭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四所鄉鎮初中升級完全中學,為什麼不是在縣新建一所完中?」
省教育廳負責人早有準備,立刻說道:「鄭先生,安溪現有的完中,主要集中在縣城和中心鎮。
龍涓、長坑、感德、祥華這些地方,初中畢業生不是都考不上高中,很多是沒有高中可上。」
他翻開一張地圖,推到鄭輝面前。
「從這些鄉鎮到縣城,路遠,車費、住宿、生活費,對山里家庭都是壓力。
孩子讀完初中,不是不想讀,而是家裡供不起,或者女孩子到了年紀,就回家幫忙採茶、做飯。」
「把高中部送到鄉鎮,比在縣城再修一所漂亮學校,更能留住這些孩子。」
鄭輝點了點頭,又問:「職校茶藝實訓中心呢?」
安溪縣教育局的負責人接話:「安溪靠茶吃飯。不是每個孩子都能上高中,也不是每個孩子都適合繼續讀書。
職校現在有茶藝、茶葉審評、制茶相關課程,但條件太簡陋,很多時候只能講,不能練。」
「如果實訓中心建起來,上不了高中的孩子,至少能學一門真正和本地產業有關的手藝。以後也能靠茶吃飯,去賣茶,懂一些茶客人也比較信過,不至於只能打零工。」
鄭輝把文件夾合上,說道:「我比較傾向第二套。」
會議室里,有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鄭輝繼續說道:「第一套能救急,但太短。第二套不只是修牆修路,它把老師、學校、道路和後續升學都放進去了。
既然要做,就不要只做半截。」
副高官臉上露出笑意:「鄭先生有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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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搖了搖頭:「不是魄力,是錢既然花出去,就應該儘量把事情做完整。」
他說完這句,又把方案翻回教師保障那一頁。
「不過,教師這一塊,我想再補一條。」
省教育廳負責人立刻拿起筆:「鄭先生請說。」
鄭輝看著文件上的普惠津貼四個字,說道:「代課教師每月二百,山區公辦教師每月一百五十,這個是保底,是普惠。保底很重要,但能長期留下來的老師,也該有獎勵。」
「我看資料的時候,最觸動我的不是危房,也不是路,是老師。」
鄭輝說道:「山區老師流動太大,代課老師沒有社保,沒有編制,沒有調動可能,工資兩三百塊,甚至還會被拖欠。
很多都是本地初中畢業的女孩子,家裡窮,沒能繼續讀書,就先去教學點當老師。」
「可她們也是普通人,嫁人了,家裡茶園忙不過來了,或者縣城、外面有更好的活計,她們當然會走。不能怪她們。」
他看了一眼安溪縣教育局的人,又說道:「公辦老師也一樣,好不容易考進去,分到山裡,干幾年就想辦法調到縣裡,調到中心鎮,或者調去別的地方。
這也能理解,誰都想過好一點。」
「所以,在偏遠教學點和山區完小,能連續教滿五年的老師,就已經不容易。十年、二十年,更不容易。」
省教育廳負責人點頭:「確實,尤其教學點,一個老師帶幾個年級的情況不少,壓力很大。」
鄭輝說道:「我另外再加五百萬人民幣,放在澳門清輝基金會,專項專用,不併入工程款。
請政府這邊查安溪全縣,在偏遠教學點和山區完小連續任教滿五年的老師,不管公辦還是代課,不管本地還是外地,全部算上。」
鄭輝繼續說道:「滿五年的,獎勵兩千元;滿十年的,獎勵四千元;滿二十年的,獎勵六千元。
不限名額,有一個算一個。今年教師節前,直接打到個人卡上。沒有銀行卡的,就請政府在農村信用社幫他們開存摺或者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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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縣教育局負責人有些遲疑:「鄭先生,這裡面可能有些老師是本地人。他不是外地來支援山區,也談不上主動堅守。他家就在那個村,他一輩子都在那兒。」
鄭輝看向他:「所以呢?」
那人斟酌著說道:「我們的意思是,評優的時候,可能要考慮一下主動選擇留下來的老師。
如果家就在本地,他本來就走不了,這和外地老師放棄更好機會留下,性質是不是不太一樣?」
鄭輝聽完,搖了搖頭:「我不這麼看。」
「他走不了,是事實。但他確實在那個教學點教了一輩子,也是真的。山裡的孩子能一批又一批讀上書,也是結果。」
「主動堅守也好,客觀留任也好,對孩子來說,結果是一樣的。
那個老師在那裡,孩子就有課上;那個老師不在那裡,孩子就沒人教。」
他停了一下,說道:「如果只獎勵主動堅守的人,不獎勵家就在本地的人,那等於在懲罰本地教師。
因為他窮,因為他走不了,所以他做了一輩子的事反而不算,這說不過去。」
副高官點頭說道:「鄭先生這個說法有道理。教育工作看結果,也要看事實貢獻。不能因為人家是本地人,就把貢獻抹掉。」
省教育廳負責人也立刻說道:「那就按連續任教年限來,不再區分本地外地。」
安溪縣教育局負責人又問:「代課老師也全部算嗎?有些代課資料不完整,早年的工資冊也不一定齊。」
鄭輝說道:「越是資料不完整,越要認真查。工資冊、學區記錄、村委證明、老校長證明、學生家長訪談,都可以作為輔助。
你們比我更清楚,很多最偏遠的教學點,就是靠代課老師撐著,他們沒有編制,反而更容易被忽略。」
他看著對方:「我不希望他們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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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立刻點頭:「明白。」
鄭輝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也不希望出現湊名額、冒名領錢、長期不在崗的人混進來。這個獎勵不是評論文,不看教學比賽,也不拿城裡標準卡山里老師。
正常在崗,認真教,家長和學生認可,就是好老師。但如果是吃空餉,或者名字掛著、人不在學校,那不能算。」
副高官說道:「這個口徑清楚,教育廳和安溪縣一起做摸底,僑辦、財政監督,名單公示,再由基金會撥付。」
這條補充加進去後,第二套方案基本定了下來。
副高官當場拍板:「原則上就按第二套方案推進,鄭先生追加的教師長期任教獎勵,單獨列入清輝基金會專項。
今天先形成會議紀要,後續由省僑辦牽頭,財政、教育、交通、安溪縣政府和清輝基金會對接,儘快把正式協議文本做出來。」
鄭輝說道:「我這邊也請了律師、會計師事務所和第三方工程監理。請省里安排固定對接人,方便他們開展工作。」
鄭輝解釋道:「我不是不信任政府,但這個錢數額大,項目多,周期也長。律師負責合同,會計師負責帳目,監理負責工程質量。
大家都按規矩來,是保護我的錢,也是保護各位幹部。」
副高官笑著說道:「鄭先生這話說對,透明,才是最好的保護。省里會安排專門工作小組,一對一對接。」
鄭輝又說道:「款項不會一次性全部撥完,教師津貼可以按年或按三年注入專戶,工程款按節點、按驗收撥付。每一筆支出,我希望都有憑證,有審計,有可追溯記錄。」
省財政廳負責人說道:「這個我們完全支持。專戶管理、專款專用,季度報表和年度審計都可以做。」
「還有一點。」鄭輝說道:「工程不要為了趕我這個捐贈人的面子,犧牲質量。2003年該完成的完成,2004年該完成的2004年完成。路和學校都是要讓孩子用很多年的,不是用來拍照的。」
交通廳負責人立刻說道:「鄭先生放心,工程質量我們會盯。第三方監理介入,對我們也是好事。」
會議結束時,已經接近中午。
省里原本安排了簡短的合影和午宴,鄭輝只參加了合影,午宴婉拒了。他下午還要趕飛機,沒時間寒暄,也不想讓這件事變成一場熱鬧的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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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副高官握著他的手,說道:「鄭先生,這件事省里一定辦好。安溪的孩子和老師,會記您的。」
鄭輝說道:「學校修好,路修好,老師的錢按時發到手裡,就夠了。麻煩你們了,這麼大一攤事情。」
副高官說道:「不會麻煩,鄭先生把事做到這個份上,我們要是還怕麻煩,那就不配坐這個位置。您放心,這件事省里一定辦好。」
從會議室出來後,鄭輝沒有立刻離開,鄭輝把李宗明和陳建國叫到旁邊的小會議室。
門關上後,他先看向李宗明。
「宗明,我已經往澳門清輝基金會注入了五千萬美元,安溪這邊的三千五百萬,教師長期任教獎勵五百萬,後面還有別的項目。
你和澳門那邊對接好,錢一步步撥,手續必須完整。」
「五千萬美元?」李宗明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確認了一遍。
鄭輝點頭:「基金會既然成立,就不能只有一個空殼。」
李宗明說道:「我會盯緊。」
鄭輝看著他:「這是正事,比安排藝人跑幾個通告重要。」
「我知道。」
交代完李宗明,鄭輝又讓陳建國跟自己出去,兩人走到樓外一處僻靜角落。
鄭輝說道:「建國,教師長期任教獎勵名單出來後,你拿一份,回安溪。」
「讓三叔公安排一些宗族裡能說會道腿腳也利索的人,分鄉鎮去實地走訪。」
鄭輝說道:「名單上寫某某老師在某教學點教了五年、十年,你們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在那兒教過那麼久。」
陳建國問道:「老闆你是要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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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查事。」鄭輝說道:「平時有沒有上課,學生家長認不認可,有沒有長期不在崗,有沒有冒名頂替。
山裡的老師,不要求他們拿獎,不要求他們寫論文,但不能是假人,也不能是掛名。」
陳建國皺了皺眉:「老闆,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政府那邊會不會覺我們不信他們?」
「所以不要張揚。」鄭輝說道:「你們就說是基金會做資料覆核,走訪的時候客氣一點,不要擺架子,不要打擾學校上課。也不用鬧滿村都知道。」
他說道:「我不是防所有人,我是防漏洞。錢要發到真正在山裡教書的人手裡,這才對起他們。」
陳建國說道:「我明白。」
鄭輝繼續說道:「走訪的人,也要給補貼。車費、飯錢、誤工費都算。山里人一天不下地、不採茶,就是一天收入。不能讓他們幫我辦事,還自己貼錢。」
陳建國說:「三叔公那邊肯定不會要。」
「他不要也給,宗族情分不能總拿來白用。願意幫忙,是情分;該給補貼,是規矩。」
陳建國沒有再多說,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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