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福建捐資
一月十五日的釣魚台國賓館,註定要成為華語樂壇在2003年初最深刻的記憶。
發布會結束後,記者們如潮水般湧出大廳,第一時間將現場的震撼傳遞迴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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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個小時後,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頭條,便被這三個字和鄭輝那番「三古三新」的理論宣言所占據。
《石破天驚!鄭輝新專定名<中國風>,欲為華語樂壇開宗立派!》——新浪
《「它會是我真正的代表作」,鄭輝發布會豪言,人生三部曲或成過往》——搜狐
《三古三新:一場來自釣魚台的音樂學術報告》——網易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華語樂壇,從京城的錄音棚到台北的製作公司,從香港的電台到新加坡的報社,都在第一時間討論著同一個話題。
鄭輝這次是不是玩太大了?
一個香港製作人在電話里對朋友說:「鄭輝這次胃口太大了。」
朋友問:「你覺他會栽跟頭?」
那製作人說:「我倒希望他栽跟頭,可問題是,《東風破》擺在那裡,我現在不敢說他一定會失手。」
《東風破》之前已經在電台和網上預熱了半個月。
一開始,很多樂評人只是覺這首歌旋律很特別,歌詞有古意,編曲里有琵琶和二胡,但還沒有真正把它放到一個更大的體系里去理解。
發布會之後,他們再聽,感覺就不一樣了。
有人把磁帶倒回去,一遍一遍聽前奏。(業內會有試聽帶)
琵琶不是簡單的裝飾,它沒有像傳統民樂那樣鋪滿整首歌,而是在流行編曲的縫隙里出現,像老宅牆角吹進來的一陣風。
鼓點也不是老派抒情歌的走法,amp;B的律動被壓在旋律後面,讓整首歌聽起來既舊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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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更明顯。
一壺漂泊浪跡天涯難入喉
你走之後酒暖回憶思念瘦
這些句子沒有直接寫古代故事,卻把一種舊詞裡的意象,換成了流行歌能唱出口的語言。
一個樂評人原本已經寫好一篇短評,準備說《東風破》是鄭輝又一次成功的風格嘗試。
發布會結束後,他把那篇稿子刪了,重新打開文檔,標題改成了,《從東風破開始,華語流行音樂可能多了一條路》。
他在稿子裡寫道:
「鄭輝今天最重要的一句話,不是他認為《中國風》會比人生三部曲更重要,而是他說,《東風破》只是門,推開它,後面還有院子。
這個比喻讓我很期待,我們現在只聽到一扇門的聲音,但門後是什麼,恐怕要等一月十八日才知道。」
歌迷那邊就簡單多,他們不管什麼三古三新,也不管開山立派到底算不算狂。
他們只知道,鄭輝又要發新專輯了。
各大音像店,十五號晚上就接到了不少電話。
「《中國風》到貨了嗎?」
「十八號幾點開賣?」
「有沒有珍藏版?」
「磁帶和C是不是同步?」
老闆們一邊罵供貨商給太少,一邊讓店員把收銀台旁邊最顯眼的位置騰出來。
無數歌迷湧入天涯、西祠胡同等熱門論壇,關於《中國風》的討論帖被頂成了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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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發布會的錄音,我再回頭聽《東風破》,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只覺好聽,現在感覺裡面全是門道,全是講究!」
「輝哥牛逼!直接用中國風做名字,夠氣魄。我已經準備好錢包了,十八號第一時間就去買!」
「我最好的是搖滾、藍調、民歌對唱怎麼和中國風結合?這路子也太野了,完全想像不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別想了,輝哥的作品,你永遠只能等,猜是猜不透的。反正十八號就知道了,我相信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在一片喧囂和期待中,事件的主角鄭輝,卻早已將自己從樂壇的紛擾中抽離出來。當外界還在為「中國風」三個字而瘋狂時,他正翻閱著另一份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文件。
那份他讓何岩從福建安溪縣政府要來的資料,不再是模糊的描述,而是一組組數據。
第一份是安溪縣全境的交通路網圖。圖上國道、省道、縣道被清晰標註,那些用紅色虛線描繪的則是山路。
數據顯示,全縣約2250公里的鄉村道路中,有1200公里仍是未硬化的砂土路面。
更不用說那些建於七八十年代,年久失修的石拱橋和簡易木橋,在雨季隨時可能成為奪命的隱患。
而另一份是關於全縣教育設施的文件。
全縣239個教學點,有47個是1980年前建的土木結構危房;(教學點指的是小村子小孩子太小沒辦法去行政村的完全小學上學,於是先在教學點讀到小學三年級,再去完全小學讀剩下三年級。)
212所完全小學裡,教學樓主體受損的危房有28所,連專用教室和操場都沒有的有154所。(完全小學指有1-6年級的小學)
孩子們擠在昏暗破舊的教室里,牆壁斑駁,露出裡面的土坯,所謂的操場,不過是一片泥地。
報告中關於教師情況的說明。全縣約1200名代課老師,支撐著最偏遠山村的教學點,大多是初中畢業後因家貧無法繼續讀書的女孩子。(男孩要去做更苦更累的活賺錢養家。)
她們的月工資僅有兩三百元,不到公辦教師的三分之一,沒有任何社會保障,而部分鄉鎮甚至累計拖欠工資長達半年到一年。
全縣初中畢業生升入高中的比例僅為32.5%。絕大多數孩子並非不想讀書,而是因為學校太遠,中學又沒有宿舍,只能輟學回家,重複父輩的命運。
鄭輝一頁一頁地翻看,眼神卻愈發凝重。他將最後一份關於貧困生家庭情況的抽樣調查報告合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拿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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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明,你來我這一趟。」
「建國,大山,何岩,你們也都過來。」
半小時後,李宗明、陳建國、林大山、何岩四人,都坐在了鄭輝的書房裡。
鄭輝沒有繞圈子,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開門見山。
「這些是安溪縣的資料,我托人要來的。我這幾天一直在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李宗明的身上。
「前段時間,我在網上看到有些關於我的討論,有人說我,賺了那麼多錢,卻沒給社會做什麼貢獻。說我之前給老家宗族捐錢,也只是為了自己家親戚。」
李宗明眉頭一皺,正想開口說些公關層面的應對之辭,卻被鄭輝擺手打斷了。
「這話當然不對,我靠自己的本事賺錢,怎麼花是我的自由,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但是,靜下心來想想,這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我讓理察幫我買的那架私人飛機,要花掉差不多五千萬美元。這筆錢,只是為了讓我自己出行更方便,更舒服。於社會,確實無益。」
書房裡所有人都看著鄭輝,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不是聖人,飛機我還是要買的,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需要它。我也不可能把所有錢都捐出去。」
「我只是在想,我既然能花五千萬美元讓自己舒服,那我是不是也應該,拿出差不多同等金額的一筆錢,去做一些真正對別人有益的事情。」
李宗明眼中閃過訝異,他沒想到鄭輝會因為網絡上的幾句非議,而產生如此想法。
陳建國和林大山對視了一眼,他們隱約猜到了鄭輝想做什麼,尤其是在看到了那些關於家鄉的資料之後。
「我已經讓理察在澳門幫我註冊了一個私人慈善基金會,獨資的,以後專門用來做這些事。那邊請了一位有經驗的退休公務員負責日常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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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看向李宗明,「現在,我需要你在京城,幫我找幾個專業團隊。」
「第一,對於慈善捐助、基金會國內運作方面,有豐富經驗的律師事務所。」
「第二,對於大額慈善款項的財務監督,有良好信譽和口碑的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
「第三,我打算給安溪縣修路、建學校。所以,我還需要一家在大型工程項目上,有嚴格監理經驗的第三方工程監理公司。」
「我的錢捐出去,不是為了聽幾句好話,也不是為了買個名聲。我要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它該花的地方。我不希望我的善心,最後變成某些人中飽私囊的盛宴。」
李宗明點了點頭,「沒問題,京城這邊的資源,找這幾類公司團隊不難,我馬上去聯繫。」
交代完李宗明,鄭輝的目光轉向了林大山和陳建國。
這兩個人從鄭輝說出要捐贈同等金額款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僵直地坐在那裡。
他們就是被鄭輝從安溪帶出來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幾億人民幣的投入,對於一個貧困縣來說,意味著什麼。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們是粗人,不懂如何表達內心翻湧的感激和敬佩。
兩人對視一眼,站起身,就要對著鄭輝鞠個躬。
「行了。」鄭輝止住了他們的動作。
他看著兩個站筆直的男人,「你們倆站著幹什麼?沒事做了?」
他先看向林大山:「大山,我要去一趟FJ省里,和他們談具體的捐贈方案。你提前安排好安保和路線,別到時候半路被人認出來,給我堵在路上,耽誤正事。」
然後,他又轉向陳建國:「建國,李宗明找來的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出具報告後,你也要帶著我們自己公司的財務,再審一遍。工程款的每一筆支出,你都要替我盯著。」
簡單幾句話,瞬間將兩人從激動的情緒中拉回到了現實的工作里。
他們明白鄭輝的意思,與其在這裡鞠躬道謝,不如用行動,去幫他把這件事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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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闆!」
陳建國和林大山沒再矯情,他們轉身走出書房去辦事了。
第二天,飛機從京城起飛,降落在福州長樂國際機場。鄭輝在何岩和林大山的陪同下,直接駛向了位於鼓樓區的FJ省人民政府大樓。
來之前,鄭輝已經通過官方渠道,向省里表達了自己有意為家鄉福建,特別是為祖籍所在的泉州安溪縣,進行一筆大額捐贈,用於支持當地的教育和交通事業。
當「初步預計投入兩到三億人民幣」這個數字通過僑辦傳遞到省主要領導的案頭時,引起的震動是巨大的。
2003年,安溪縣全年的縣本級財政總收入,也才將將突破三億元大關。而同一時期,希望工程在福建全省範圍內的捐款總額,也不過九千萬元左右。
鄭輝一個人,一次捐贈,就相當於安溪縣一年的財政收入,相當於福建全省希望工程數年募款的總和。
這個消息讓省里立刻將此事列為頭等大事,省領導親自批示,要求相關部門務必以最高效率、最真誠的態度,做好對接工作。
當鄭輝一行人抵達FJ省政府會議室的時候,裡面的人比他想像的還多。為首的是分管相關工作的副高官,他身邊,是省財政廳、交通運輸廳、教育廳以及省僑務辦公室的主要負責人。
他們後面還有幾個中年幹部,正是連夜從安溪縣被緊急召來的交通局和教育局的領導們。
簡單的寒暄過後,鄭輝沒有客套,直接切入了主題。
「各位領導,感謝能在百忙之中安排這次會面。我的情況,僑辦的同志應該已經和大家介紹過了。我這次來,目的很明確,就是想為我的家鄉安溪縣,做點實事。」
他將一份自己整理的簡要說明推向桌子中央。
「我手上有一份安溪縣的資料,看完之後,感觸很深。我打算捐一筆錢,主要用於兩個方面:教育和交通。
修建和翻新鄉鎮中小學的校舍,為那裡的孩子提供更好的學習環境;同時,給在一線堅守的教師,特別是代課老師們,發放一些津貼。
另外,就是修路,要想富,先修路,孩子們要去讀書,也有條像樣的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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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高官認真聽完,點了點頭:「鄭輝先生,首先,我代表省政府,也代表安溪百萬父老鄉親,對您的這份拳拳愛鄉之心,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謝!
您提出的這兩個方向,也正是我們省里和縣裡一直在努力,但受限於財政資金,始終難以大規模推進的重點工作。
您這次的義舉,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鄭輝接著說道:「錢我可以出,但具體怎麼建,怎麼修,我相信政府比我更專業。
你們有全盤的規劃,更了解哪些項目最迫切,怎麼花錢能讓效益最大化。所以我希望,能和各位領導一起,商定一個具體的方案出來。
我再根據這個方案,進行捐款。」
「我的主要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安溪縣的孩子,有學上,有書讀,有路走。至於預算,你們可以先按照兩千萬到四千萬美元的規模去做。」
說到這裡,鄭輝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如果用美元現匯進行捐贈,對省里來說,是不是也更好一些?」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副高官表情沒什麼變化,省財政廳負責人和省僑辦主任下意識看了一眼。
2003年的地方經濟工作里,招商引資、涉外資金到帳和僑捐規模,都是年終匯報材料上有分量的內容。
尤其福建本就是僑鄉,海外華人華僑回鄉捐資興學、修橋鋪路,本就是僑務工作中最體面的一塊。
更難的是,這筆錢不是商業投資,不需要地方拿土地、稅收和政策優惠去交換,也不附帶複雜的利益條件。
只要按國家外匯管理規定完成審批、結匯和專戶監管,它就能直接落到學校和道路這些項目上。
對省里來說,這是雪中送炭。
對安溪來說,是一條被打開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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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高官說道:「鄭先生,如果您願意以美元現匯捐贈,省里當然歡迎。
具體手續上,我們會請僑辦牽頭,財政部門設立專戶,必要時和外匯管理部門一起把流程理順,確保依法結匯、專款專用、全程留痕。」
省僑辦主任也立刻接話:「鄭先生放心,流程我們來跑,不會讓手續耽誤項目。」
鄭輝點點頭:「美元或者人民幣,我都可以配合。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手續要清楚,帳目要透明,後續審計和監理必須跟上。」
他看了一眼手錶,繼續說道:「我這邊行程比較緊,一月十八號上午,我就要離開福建,轉飛美國洛杉磯,參加當地時間十九日的金球獎頒獎典禮。」
「所以,如果各位能在明天,也就是十七號晚上之前,拿出一個初步的方案,我可以等。」
「如果時間太緊,你們也可以慢慢做,等我從美國回來,我們再詳細商議。」
副高官聞言,當機立斷地說道:「鄭先生請放心!我們完全理解您的時間寶貴。兩天時間,足夠了!我馬上安排!」
他轉向省僑辦主任:「老李,你來牽頭。教育廳、交通廳的同志,辛苦一下,立刻組織最強的班子,把省里之前對安溪縣的交通路網升級規劃,和全省薄弱校舍改造計劃里關於安溪的部分,全部拿出來。」
「結合鄭先生的意願,重新進行測算和優化。安溪縣的同志,全力配合!務必在明天晚上之前,做出幾套詳實可行的方案來!」
「是!」在場的所有相關負責人齊聲應道。
一場圍繞著一筆巨額捐款的政府內部總動員,在鄭輝設定的倒計時下,高速運轉起來。
會議一結束,省交通廳和教育廳的辦公大樓便燈火通明。檔案櫃裡的一些規劃方案被重新取出。這些方案此前因為資金問題被擱置了,如今,它們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測繪專家、預算工程師、教育規劃師被緊急召集起來,圍繞著安溪縣的地圖和數據,開始了不眠不休的工作。
他們需要計算每一公里鄉村公路的修建成本,從路基、涵洞到水泥硬化路面;
需要評估每一所學校的改造費用,從主體結構加固、門窗更換到課桌椅、電教設備的添置。
十七日晚上九點,經過近三十個小時的奮戰,幾套不同資金規模的方案終於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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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內部的緊急會議討論,最終留下了兩套方案,準備在第二天一早呈報給鄭輝。
一套是相對保守的兩千萬美元方案,主要覆蓋最核心迫切的村道硬化和危房校舍改造。
另一套,則是他們認為最合理,最能系統性解決問題的三千五百萬美元方案。它不僅包含了前者的所有項目,還額外增加了對全縣教師的培訓計劃、山區教師的津貼補助計劃,以及一段連接數個重點鄉鎮的縣道升級改造工程。
一月十八日清晨,當鄭輝再次來到省政府的會議室時,迎接他的,是擺在桌上那兩份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方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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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