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爆裂鼓手》自編自導自演
第131章 《爆裂鼓手》自編自導自演
鄭輝思考後開口道:「韓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現在就讓我挑大樑,太早了些。」
韓三坪顯然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怎麼?覺得中影的盤子不夠大,還是覺得我韓某人說的話不作數?」
「恰恰相反,是現在的我,還沒準備好端起您給的這個金飯碗。」鄭輝坦然地迎上韓三坪的視線。
「我心裡確實有個故事,年初參加北電藝考的時候,我在考場上寫了個劇本大綱,後來這段時間,只要一有空,我就在腦子裡過這個故事。」
鄭輝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這還只是個雛形,裡面的人物質感、視聽語言的節奏,還需要很長時間去打磨。
電影這東西,我不碰則已,要是碰了,就絕對不拿半成品出來糊弄人。」
韓三坪聽完,眼中的意外逐漸轉化為欣賞。他見多了那些稍微有點才華就恨不得馬上找投資變現的年輕人,像鄭輝這樣耐得住性子的,實在太罕見了。
「北電藝考寫的劇本?」韓三坪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有點意思!有野心,也有定力。
我本來也沒指望你今天就給我立下軍令狀。電影這行當,急不得。」
他站起身說道:「既然劇本還需要打磨,那你就慢慢磨。你去北電好好上你的學,把基礎再夯實一點。
等哪天你覺得這個劇本磨出霜刃了,隨時來中影找我。我那句話永遠作數,只要你開口,錢、人、場子,我全給你備齊!」
「多謝韓總抬愛。」鄭輝也站起身,微笑著伸出手:「等劇本成熟了,第一個給您過目。
」
送走韓三坪後,夜幕已經降臨在青藏高原。
劇組的駐地安靜了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高原的夜空極其清澈,繁星觸手可及。
鄭輝獨自坐在簡陋的單人房間裡,在腦海中,將那個所謂藝考劇本調取了出來。
《爆裂鼓手》。
這部在後世橫掃聖丹斯電影節,拿下奧斯卡三項大獎,以僅僅三百三十萬美元成本狂攬近五千萬票房的獨立電影奇蹟。
「用這部戲作為我的第一部電影,無論是投資規模,還是拍攝難度,都在可控範圍內。
而且,它足夠驚艷,足夠震撼,能夠讓自己一鳴驚人。」鄭輝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部電影有兩個方向能走。
如果走商業片路線,劇本需要進行大幅度的軟化。要刪掉弗萊徹導師那連篇累的髒話;要削弱師徒之間病態的相互折磨;
最重要的是,結局必須走向光明和解,讓主角安德魯在歷經磨難後,不僅在音樂上大獲成功,還能收穫愛情的圓滿,導師也幡然悔悟,展現出嚴師出高徒的溫情。
這樣的改動,能討好絕大多數普通觀眾,票房下限會很高。
但鄭輝立刻在心裡否決了這個想法。
「太俗了,俗不可耐。」如果把《爆裂鼓手》改成這種大團圓的勵志雞湯,那就徹底毀了這部電影的靈魂。
這部電影真正的魅力,就在於它的瘋魔。在於那種為了追求極致的藝術,不惜摧毀人性、摧毀尊嚴、摧毀一切的偏執。
安德魯為了成為偉大的鼓手,放棄了愛情,背叛了親情,甚至在遭遇嚴重車禍後,滿身是血地爬上舞台,只為了不讓替補搶走自己的位置。
而導師弗萊徹,則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他用最惡毒的語言摧毀學生的心理防線,只是為了逼出一個超越極限的查理·帕克。
「走沖獎原版的路子,保留所有的壓抑、黑暗和粗口。哪怕最後在內地上映時因為審查被剪掉一些髒話,其核心的骨架也絕不能動。
而且自己也有老師謝飛在,能最大程度保留電影,不會有太多刪改。」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並且是致命的技術問題。
首當其衝的,就是剪輯。
鄭輝閉上眼睛,腦海中自動播放起《爆裂鼓手》的經典片段。那不僅僅是一部音樂片,那是一部披著音樂片外衣的動作片!
這部片子的剪輯,是靈魂。
在原版電影中,剪輯師湯姆·克洛斯使用侵略性的剪輯手法。
為了製造讓人窒息的緊張感,他大量使用了快速剪輯。
每一個鼓點的落下,每一次鑔片的震動,導師弗萊徹那暴突的青筋,安德魯指尖滲出的鮮血,這些特寫鏡頭以幾分之一秒的速度在屏幕上瘋狂切換。
不僅如此,為了表現師徒之間劍拔弩張的衝突,原版電影在剪輯時故意打破了經典的「180度越軸規則」。
在對話場景中,鏡頭頻繁越軸,讓觀眾在潛意識裡產生空間混亂感和心理壓迫感。
還有那些代入感極強的主觀鏡頭。鏡頭跟隨著安德魯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張布滿密密麻麻音符的樂譜,盯著導師那隻隨時會做出殘酷手勢的手。
「這種剪輯邏輯,現在的國內剪輯師,有誰能懂?」
1999年,國內的電影剪輯還停留在傳統的階段。絕大多數電影都在追求長鏡頭的呼吸感,追求蒙太奇的詩意。
如果他把《爆裂鼓手》的素材交給現在的剪輯師,並告訴對方:「我要你跟著爵士樂的切分音來切畫面,每秒鐘給我切四個鏡頭,而且要故意越軸。」
對方一定會以為他瘋了。
更要命的是硬體條件,現在是膠片時代!
數碼攝像機雖然有了,但根本達不到院線電影的放映標準。大家用的都是阿萊、潘那維申的膠片機。
膠片剪輯是怎麼剪的?那是真正的剪刀加漿糊!剪輯師要坐在拉片機前,一格一格地看膠片,看準了位置,用剪刀咔嚓一刀剪斷,然後再用專用的透明膠條,把兩段膠片物理拼接在一起。
在那種原始的物理剪輯狀態下,要完成《爆裂鼓手》那種癲狂的碎切,工作量和容錯率都是災難級的。一旦剪錯一格,膠片就廢了。
至於電腦非線性剪輯,雖然國外的Avid系統已經開始普及,但在國內,這玩意兒不僅貴得離譜,而且用得溜的人鳳毛麟角,大部分老一輩剪輯師連滑鼠都握不穩。
「不行,剪輯這件事,絕不能假手於人。」
憑藉系統賦予的滿級後期剪輯能力,他完全可以自己動手在膠片拉片機上剪,雖然會累得半死,但這片子的節奏,只有他自己能精準卡在每一個靈魂的鼓點上。
想通了剪輯,鄭輝的思路順著滑向了下一個重頭戲—配樂。
如果說剪輯是《爆裂鼓手》的骨骼,那配樂就是它的血液。
《Whiplash》和《Caravan》。
這兩首經典的爵士樂,貫穿了整部電影的始終。這部電影最大的出彩之處,就是音畫的高度配合。
音樂不再是烘托情緒的背景音,而是直接參與敘事、推動情節發展的主體。
「國內現在根本找不到頂級的爵士大本營。」
「流行樂、搖滾樂、民樂,國內都有大師。但這種極度追求即興、切分、反拍的硬核爵士樂大樂隊,國內現在是一片荒漠。」
「看來,真到了要拍的時候,配樂這一塊,可能得花重金去讓環球在國外找專業的爵士大樂隊來錄製了。
這筆錢省不下來,哪怕是謝飛老師或者韓三坪,在爵士樂這一塊的人脈也是空白,還得靠我自己。」
解決了技術層面的構想,最核心的問題浮出了水面。
誰來演安德魯?
那個在架子鼓前,把自己練到雙手磨爛、鮮血淋漓,最終在舞台上敲出四百拍(BPM)恐怖極速的瘋魔少年。
「除了我,沒人能演。」鄭輝的嘴角上揚,自信滿滿。
他抬起雙手,借著窗外微弱的星光,端詳著自己雙手。
原版的男演員邁爾斯·特勒為了拍這部戲,每天打鼓打到雙手起泡流血,確實很敬業。
但在最後那段長達九分鐘的傳奇Solo中,特寫鏡頭裡的很多技巧,依然需要靠專業鼓手當替身,再通過剪輯來掩蓋。
但鄭輝不需要。
系統賦予他的,不僅僅是滿級的演技,還有那恐怖的滿級身體強化與絕對控制力!
「試試看?」
鄭輝閉上眼,他將面前的木桌想像成一套軍鼓和擦片。
起初是極慢的節奏。
「噠——噠——噠——」他的左右手食指交替敲擊著桌面,精準得像節拍器。
漸漸地,速度開始提升。
「噠噠噠噠噠噠——」
手腕的肌肉開始發力,力量通過小臂傳導到指尖。這不是蠻力,而是精妙的控制。
在爵士鼓的演奏中,要達到極高的速度,靠的不是手臂的揮舞,而是利用鼓槌在鼓面上的反彈力,結合手指的細微撥動。
鄭輝的呼吸變得綿長,他的意念集中在雙手上。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到了最後,房間裡只剩下「嗡嗡嗡」的連成一片的悶響!他的雙手在桌面上甚至揮出了殘影,兩根食指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木板上。
四百拍!
超越了人類生理極限的四百拍!
鄭輝猛然停手,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木桌上,被他手指敲擊的地方,甚至微微有些發燙。
而他自己的雙手,連顫抖都沒有,呼吸依然平穩,感覺還能作出更高的速度。
「這種身體控制力,如果呈現在大銀幕上,絕對會是影史級別的震撼。」鄭輝在內心得意的想著。
不管這部片子最終被劃分為商業片還是沖獎片,只要他親自坐在那套架子鼓前。
不用任何替身,不切任何假鏡頭,一鏡到底地完成最後那場神級Solo,這個表演本身,就能讓所有的評委和觀眾統統閉嘴,乖乖地把獎盃和票房雙手奉上!
至於攝影,反而是相對容易解決的問題。
《爆裂鼓手》的攝影風格非常硬朗。暖黃色的排練室燈光,大量特寫(比如鼓槌上的汗水滴落、擦片上的血跡),以及為了凸顯人物心理空間而精心設計的景深變化和軸線布置。
「我不需要一個充滿個人藝術追求的攝影大師。」鄭輝很清楚自己的需求。
很多時候,大牌攝影指導會在片場跟導演爭奪畫面話語權,他們會有自己的打光和構圖習慣。
「我只需要一個基本功極其紮實、指哪打哪的工具人。我說光圈打到多少,他就給我打到多少;我說機位擺在離演員十公分的地方,他就老老實實把機器架過去。」
這種人,在現階段的京城電影學院裡,或者各大電影廠的基層攝影助理里,一抓一大把。
只要錢給夠,找個聽話的攝影工具人簡直易如反掌。
一切都在腦海中理順,劇本、剪輯、配樂、表演、攝影。
「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接下來的半個月,《益西卓瑪》的拍攝進入了最艱難的階段。
劇組要在海拔近五千米的雪山腳下拍攝,高海拔帶來的缺氧、嚴寒,讓整個劇組怨聲載道,連幾個藏族群演都有些吃不消。
但這卻成了鄭輝大放異彩的舞台。
滿級的體能讓他在高原上如履平地。當副導演因為高反頭痛欲裂、趴在氧氣罐前吸氧的時候,是鄭輝扛著沉重的監視器,在雪地里來回奔跑找機位;
當場務凍得手指僵硬打不響場記板的時候,是鄭輝扯著嗓子,指揮著群演和驚慌的騾馬走位。
他的果斷、專業,以及那種永遠不知疲倦的精力,徹底征服了劇組的每一個人。
謝飛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他甚至在拍攝間隙,半開玩笑地對製片主任說:「這小子哪是來學習的,他就是個天生的片場暴君。
以後誰要是投資他的戲,根本不用擔心超期,這效率,一個人能頂半個導演組!」
八月底,Xz的陽光依然刺眼,但風裡已經有了幾分秋天的蕭瑟。
《益西卓瑪》劇組的主體拍攝還有兩周左右時間,但鄭輝已經不能再留下來了。
九月一日,是京城電影學院新生報到的日子。
離開劇組的那天清晨,謝飛親自把鄭輝送到了貢嘎機場。
「老師,這段時間,辛苦您教導了。」鄭輝站在航站樓外,給謝飛鞠了一躬。
「別跟我來這套虛的。」謝飛笑著擺了擺手,看著這個自己最得意的關門弟子,眼神里滿是期許。
「回去好好上課,理論這東西,雖然你在片場用得挺溜,但真到了學術的高度,你還得沉下心來啃書本。別以為自己導了一場好戲,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您放心,我明白。」
「還有韓三坪跟你說的事。」謝飛收斂了笑容說道:「自己多長個心眼。中影的資源是好,但那裡面的水也深。你第一部戲,無論拍什麼,一定要把主控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明白嗎?」
「明白。」鄭輝點了點頭,他其實不擔心什麼,老師無非擔心自己被那些老油條拿捏。但不配合就換,再不行自己上,有滿級導演,自己什麼都不怕。
「行了,滾進去吧。到了京城給我來個電話。」謝飛揮了揮手,轉身上了車。
幾個小時後,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拉起,直衝雲霄。
鄭輝坐在舷窗邊,看著下方綿延不絕的山脈在視野中逐漸縮小。
從世界屋脊的雪山,飛往華北平原的心臟。
現在是1999年8月底。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京城電影學院1999級新生的開學報到。
那是中國電影的最高學府,是無數電影人夢開始的地方。
「文學系,攝影系,導演系——」鄭輝靠在座椅靠背上念著。
「希望在那兒,能碰見幾個有意思的工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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