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劇組實習
第129章 劇組實習
兩天後,鄭輝和謝飛約好了登門拜訪的時間。
他沒有準備什麼貴重的禮物,而是托人尋了些好的鐵觀音老茶。他自己本人更喜歡新茶,但是送老人老茶更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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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謝飛這樣的導演來說,菸酒金錢都顯得俗氣,唯有好茶,才最對脾胃。
車輛停在了二環內一個小區門外。
鄭輝推開車門,林大山想要跟上,卻被鄭輝擺了擺手制止了:「大山哥,你在車裡等我就行,我去老師家裡吃個便飯,人多了反而顯得生分。」
順著小區樓牌號,鄭輝找到了謝飛所在的樓,來到了謝飛所在的樓層,叩響了房門。
「來了,來了!」
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拉開,開門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是謝飛的夫人。
「師母好,我是鄭輝,老師在家嗎?」鄭輝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晚輩的笑容,微微鞠了一躬。
謝夫人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早從謝飛口中得知他新收了一個學生,是個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但此刻親眼看著他這副謙遜有禮的模樣,心裡更是生出幾分歡喜。
「哎喲,是小輝吧!快進來快進來!老謝剛才還在書房念叨你呢!」謝夫人熱情地將鄭輝迎進門,順手拿過一雙嶄新的拖鞋。
「師母,您別忙活了,我自己來。」鄭輝換好鞋,將手裡的牛皮紙袋遞了過去:「托人從福建帶了點鐵觀音,不算什麼稀罕物,給謝老師平時潤潤嗓子。」
「你這孩子,人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老謝他那張嘴,喝什麼不都是牛飲。」謝夫人嘴上雖然埋怨著,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謝飛手裡還拿著一卷列印紙走了出來。
「別聽你師母瞎說,好茶我還是能品出味來的。」
謝飛笑呵呵地走過來,指了指客廳的沙發:「坐,別拘束,到了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
隨後,謝飛轉頭對老伴介紹道:「我之前跟你提過,這就是我新收的學生,鄭輝。以後啊,他可是要叫你一聲師母的。」
「好,好孩子。」謝夫人越看鄭輝越覺得順眼,這年頭的小年輕,稍微有點名氣就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像鄭輝這樣懂禮數的,確實少見。
「你們爺倆先在客廳聊著,菜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去廚房炒兩個熱菜,馬上就能吃飯。」
「辛苦師母了。」鄭輝道了聲謝。
謝夫人在廚房忙碌的間隙,鄭輝和謝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謝飛親自拿過紫砂壺,將鄭輝帶來的茶葉拆開,捏了一撮放進壺裡,滾水一衝,茶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
「好茶!」謝飛聞了聞茶香,讚嘆了一句,隨後給鄭輝倒了一杯:「這兩天在家,書看得怎麼樣了?」
「《雕刻時光》和《認識電影》又翻了一遍。」
鄭輝雙手端起茶杯回答道:「尤其是關於長鏡頭內部的節奏控制,以前我總覺得長鏡頭是為了真實,現在才明白,那是在拉長觀眾的心理預期,是在逼著觀眾去直視角色的靈魂。」
「好!能悟出這一點,說明你是真看進去了!」
謝飛的眼睛亮了起來:「很多所謂的內行,拍了一輩子戲,一用長鏡頭就是為了炫技,根本不懂這其中的內核。你能有這個悟性,不枉我費心思帶你一場。」
師徒倆就著電影理論聊得熱火朝天,從蒙太奇的濫用聊到紀實美學的回歸。
鄭輝憑藉著腦海中那滿級的導演理論儲備,總能在謝飛拋出問題時,以一種自然,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姿態,給出最標準且不落俗套的答案。
這就好比一個絕頂高手在陪著師父餵招,既不能表現得太過逆天惹人懷疑,又要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令人驚艷的才華。
這種分寸感,鄭輝拿捏得死死的。
「吃飯啦!爺倆別聊了,快洗手過來!」謝夫人的聲音打斷了這場意猶未盡的學術交流。
飯桌上,四菜一湯,都是些家常的京城口味。紅燒帶魚、清炒時蔬、一盤涼拌西紅柿,外加一鍋三鮮湯。
謝飛特意開了一瓶上了年份的茅台,非要給鄭輝倒上一小杯:「今天算是個好日子,這杯酒,慶祝你正式邁進這道門檻。」
「謝謝老師。」鄭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席間,謝飛一邊吃著菜,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小輝啊,九月份開學報到,你這馬上也是正兒八經的科班生了。對於以後的路,你自己是怎麼規劃的?」
鄭輝放下筷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老師,音樂這條路,我會繼續走,那是我的根基,也是我積累資本的手段。
有音樂這條路攢錢,電影上我就不打算隨便,只會拍自己想拍的。」
謝飛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他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著鄭輝:「想當導演,光有理論可不行。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你就算在考卷上寫出朵花來,到了片場,不知道燈光怎麼打,不知道怎麼調教演員,不知道現場出狀況了怎麼兜底,那你充其量就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
「你不是缺少實踐嗎?」謝飛指了指剛才被他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卷列印紙:「你去把那份東西拿過來。」
鄭輝起身,將那捲列印紙拿到了飯桌旁,低頭一看,封面上印著—《益西卓瑪》。
「老師,這是?」
「我最近正要啟程去XZ,籌備這部新片子。劇本已經打磨得差不多了,八月初就要正式開機。」
謝飛看著鄭輝,語氣嚴肅帶著考教意味:「你翻翻看,給我說說你的第一感覺。
說得好,這趟X之行,你就跟著我去:說得不好,你就給我乖乖等九月份去學校教室里坐著啃書本!」
這是一場突擊考試。
鄭輝翻開了那份劇本大綱,雖然腦海中關於《益西卓瑪》的成片清晰無比,但他依然裝作初次閱讀的模樣,一行行、一頁頁地仔細看著。
整個餐廳安靜了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謝飛也沒有催促,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湯。
半個小時後,鄭輝合上了劇本。
「看完了?」謝飛擦了擦嘴:「說說吧。這故事,你怎麼看?」
鄭輝組織了一下語言,抬起頭直視著謝飛的眼睛:「老師,如果只看表象,這似乎是一個藏族女人和三個男人之間糾纏了一生的愛情悲劇。
但我看這劇本,覺得愛情只是一層殼,您真正想拍的,是Xz這半個世紀以來的歷史變遷,以及在這片嚴酷土地上,隱忍、頑強且充滿悲憫的生命力。」
謝飛的眼睛微微一亮:「繼續說。」
「益西卓瑪,她就是中國傳統勞動婦女的一個縮影,甚至可以說是那片土地的化身。」
「而圍繞著她的三個男人,其實代表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和階級。」
「桑秋,青梅竹馬,最後卻皈依佛門。他代表的是Xz根深蒂固的宗教精神力量。
他對益西的愛是發乎情止於禮,那本倉央嘉措的詩集,是他們精神的紐帶。
桑秋這個角色的存在,給整部電影定下了一個超脫世俗,帶有宿命感的基調。」
「貢薩,莊園的地主少爺。
他愛益西,但這愛里夾雜著階級上的居高臨下,是褻玩,是把益西當成了一件精美的私有財產。
他代表的是舊XZ農奴制下,那種殘酷卻又真實存在的剝削關係。
益西懷了他的孩子又被迫分離,這就是階級壓迫在肉體和親情上最直接的體現。」
鄭輝繼續剖析:「至於加措,騾馬隊的隊長,那個在油菜花田裡騎馬搶走益西的浪子。
他代表的是原始野性的自由,同時也是世俗生活的重擔。
他給了益西最熱烈的愛情,卻也因為四處漂泊,把生活的苦難全推給了益西。他的愛是歡樂的,也是自私的。」
「益西在與這三個男人的糾纏中,經歷了農奴制的黑暗、動盪,最後在晚年達成和解。
當加措死去,桑秋大喇嘛來誦經,貢薩也承認了錯誤——過去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青藏高原的雪山和梵音中煙消雲散。」
鄭輝將劇本推回到謝飛面前,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老師,您這是借一個女人的半生,寫了一首關於時間、信仰、苦難與寬恕的藏地史詩。
在這個劇本里,倉央嘉措的詩歌不僅僅是串聯劇情的線索,更是整部電影的靈魂——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謝飛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九歲的年輕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籌備這個劇本將近一年,和無數的編劇、藏學專家開過會。
很多人看完,只覺得是個帶有獵奇色彩的藏族愛情故事,甚至有投資人建議增加裸露鏡頭來博眼球。
但在今天,這個剛剛踏入大學校門,被外界冠以流行歌星頭銜的年輕人,竟然只看了半個小時的大綱,就把他埋在劇本最深處的創作內核,剖析得入木三分!
這需要何等敏銳的藝術直覺和深厚的文學底蘊?
「好,好一個藏地史詩!好一個三種力量的化身!」謝飛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起來。
謝夫人被嚇了一跳:「老頭子你幹什麼!一驚一乍的!」
「你不懂!你不懂啊!」謝飛紅著臉,激動得甚至有些失態。他站起身,走到鄭輝身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輝,我收回剛才那句紙上談兵。你的腦子,天生就是為了吃這碗飯長的!」
謝飛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回去準備一下吧,最遲八月初,劇組的大部隊就要在首都機場集合飛LS。你的高原反應有沒有問題?身體頂得住嗎?」
「謝老師您放心,」鄭輝自信地笑了笑,系統賦予的滿級體能,去珠穆朗瑪峰都不在話下,更別說LS了:「我平時天天鍛鍊,身體素質好得很。」
「好!這趟去Xz,條件非常艱苦,劇組裡可沒有什麼大明星,只有幹活的人!」
謝飛盯著他:「我給你安排個導演助理兼場記的活,每天就給我在監視器旁邊,從攝影機怎麼架,到怎麼跟藏族群演溝通,劇組裡有合適的機會,我絕對會讓你現場上手實操!你敢不敢接?!」
「謝老師,您就看我表現吧。要是拖了劇組的後腿,我自己買機票滾回來!」鄭輝斬釘截鐵地回答。
從謝飛家出來,鄭輝立刻開始著手準備。
他先是讓何岩安排,後面不要接任何採訪或者商業行程,環球唱片的要是有什麼大事鄭東漢應該也會聯繫自己,找到他那邊的估計都不是什麼重要事情,能推就推。
安頓好工作,接下來就是告別。
他先去東城區看望正在接受魔鬼訓練的范彬彬。
范彬彬正在客廳里對著鏡子練習眼神,看到鄭輝突然出現,她先是一愣,隨即眼裡進發出驚喜的光彩。
「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她快步走上前問道。
「來看看你的功課練得怎麼樣了。」鄭輝笑著,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不在意她身上的汗水,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順便,跟你告個別。」
「告別?」范彬彬的身體瞬間僵住,緊張地抬起頭:「你要走?去哪裡?」
「不是和你說拜師謝飛導演了嗎?我要跟著老師去劇組學習一段時間。」鄭輝說道。
「去多久?」
「這次先去個半個月到一個月吧,等開學了我還得回來。這部戲總的拍攝周期也就兩個月,等我回來之後,再看具體情況決定後面還要不要再去。」
雖說時間不算太長,但范彬彬剛剛才適應了兩人現在的相處節奏,這突如其來的分別,還是讓她心裡一陣發空。
她雙手緊緊地環著鄭輝的腰,好像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可是我會捨不得——」
「傻瓜,又不是不回來了。」
鄭輝捏了捏她的臉後,語氣隨之變得認真起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就在家給我好好練台詞和儀態,基本功一點都不許鬆懈。
十月份估計《少年包青天》就要開機了,到時候進組了,用這段時間學習的,去好好驚艷那些人,聽到沒有?」
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有什麼缺的和需要,讓小雲去和何岩說,我會讓他留在京城。」
范彬彬聽著他溫柔帶著期許的囑咐,心裡那點離別的愁緒,被甜蜜感所取代。
她點了點頭,隨後踮起腳尖,主動吻住了鄭輝的嘴唇。
一番唇齒交纏,直到兩人都有些氣喘,范彬彬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他,呢喃道:「我等你回來檢查我的功課,你走了,我會想你的,每天都想。」
告別了黏人的范彬彬,鄭輝又約了高媛媛出來。
高媛媛接到電話時,聲音里滿是雀躍,她以為鄭輝是又要約她出來玩。
當鄭輝告訴她自己即將遠行,要去Xz拍戲時,高媛媛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那雙眼裡,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失落。
「去——去那麼遠啊?」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一隻被主人告知要遠行而無精打采的小貓。
「是啊,跟著剛認得老師去學習。」鄭輝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憐惜。
「那你要去多久呀?」
「可能要過完年才能回來了。」鄭輝故意把時間說得長了些。
高媛媛的嘴巴微微張開,眼裡的光徹底黯淡了下去。她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攪動著衣角,半天沒說話。
許久,高媛媛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你,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我聽說Xz很高,好多人去了都會生病的。」
看著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惹人憐愛的模樣,鄭輝實在繃不住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騙你的,傻丫頭。
其實最多去一個月。等我回來,給你帶格桑花。」
高媛媛愣了一下,眼底的光瞬間亮了起來,隨後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她臉頰一鼓,氣惱地舉起粉拳,在鄭輝胸口連捶了兩下,嬌嗔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就這麼喜歡逗我嗎?」
那軟綿綿的力道根本沒帶幾分力氣,倒更像是撒嬌。
鄭輝笑著順勢抓住她的手腕,輕聲安撫了幾句,兩人這才依依惜別。
鄭輝以為道別就此結束,卻不知高媛媛轉身離開後,根本沒有回家。
一想到鄭輝要去那麼遠那麼苦的高原,她心裡便總覺得不踏實,乾脆攔了輛計程車,馬不停蹄地直奔雍和宮,虔誠地在大殿裡替他求了一道平安符。
從雍和宮出來,她又滿大街地跑,鑽進好幾家藥店和戶外用品店。
當天傍晚,就在鄭輝收拾行李時,高媛媛打電話問了他地址,趕到友誼飯店的她氣喘吁吁的。
她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懷裡抱著一個塑膠袋,全塞進鄭輝懷裡。
「這都是什麼?」鄭輝打開一看,裡面不僅有幾瓶便攜氧氣罐,還有好幾盒紅景天和各種防高反的常備藥。
高媛媛喘勻了氣,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用紅線仔細穿好的平安符,鄭重其事地遞到他面前:「這是我剛去雍和宮給你求的平安符,你一定要貼身戴著。
那些氧氣瓶和紅景天你也要隨身帶上,聽說那邊海拔高,你千萬別逞強,萬一不舒服了趕緊吃藥吸氧——」
鄭輝接過那枚被她體溫捂得溫熱的平安符,看著袋子裡塞得滿滿當當的物件。
這傻姑娘,剛才分開後竟然一聲不吭跑去做了這麼多。這些東西或許不值什麼錢,但這份純粹的心意,卻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重。
「謝謝你,媛媛。」鄭輝將平安符小心地放進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處理完京城的一切,七月底,鄭輝背上簡單的行囊,帶著那份牽掛,跟著謝飛的團隊,登上了飛往LS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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