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引薦,拜師

  第128章 引薦,拜師

  七月下旬的京城,友誼飯店的套房裡,鄭輝剛洗完澡,正坐在書桌前,翻看著一本關於電影史的書籍。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酒店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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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先生您好,這裡是前台,貴賓樓酒店那邊剛剛派人送來一份您的信件,需要給您送上樓嗎?」

  「信件?」鄭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好,麻煩你了。」

  他之前在貴賓樓住過一段時間,報考北電時留的郵寄地址就是那裡。後來搬到友誼飯店,特意跟貴賓樓的經理打過招呼,說如果有重要的信件,務必幫忙轉交。

  算算時間,聯考成績出來,錄取通知書也該到了。

  沒一會兒,門鈴響起。

  打開門,從服務生手裡接過一個信封,上面蓋著鮮紅的郵戳。

  信封很厚實,正面用印刷體寫著「京城電影學院錄取通知書」。

  裡面是一套入學材料,最上面的,就是那張讓無數藝考生魂牽夢繞的錄取通知書。

  【鄭輝同學:茲錄取你為我院文學系九九級戲劇影視文學專業(電影劇作方向)本科學生,請憑本通知書於1999年9月1日到校報到。】

  下面蓋著京城電影學院鮮紅的公章。

  穩了。

  鄭輝看著那行字,舒了一口氣。

  這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一個理所當然的結果。但當這張紙真正握在手裡時,還是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與此同時,京城某報社的辦公室里,一個名叫孫銳的記者,正焦躁地掐著煙,盯著牆上的日曆。

  從鄭輝參加北電藝考並拿下專業第一開始,他就盯上了這條新聞線。

  這是一個天生就充滿戲劇性的話題。

  當紅天王,跨界考學。

  考上了,那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全能天才的又一佐證,大新聞!

  考不上,那樂子就更大了。專業第一又如何?文化課不過線,一樣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屆時:「新天王聯考落榜,折戟北電門外」這樣的標題,足以讓報紙銷量翻倍,更是驚天大新聞!

  為了搶到這個獨家,孫銳早在幾個月前就通過私人關係,搭上了一位北電招生辦的老師。

  他沒敢打聽具體的考分,那碰了是會出事的,他只要一個結果。

  他和那位老師說好,只要鄭輝的錄取通知書發出去,就立馬給他通個氣。如果到八月中旬還沒消息,那就基本等於沒戲了。


  辦公室的電話鈴聲響起,孫銳抓起話筒。

  「餵?」

  「小孫啊,是我。」電話那頭是招生辦老師的聲音:「你要的消息,有了,郵局發出去了。」

  孫銳強壓著激動,對著話筒連聲道謝。

  掛掉電話,他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將菸頭在菸灰缸里用力摁滅。

  他立刻衝到主編辦公室,將這個消息上報。主編聽完,當即拍板一立刻發稿!搶占所有媒體的頭版!

  不到兩個小時,一篇名為《新天王鄭輝確認入學!北電九月再添明星學子》的新聞稿,便通過報社的渠道,迅速鋪向了全國的媒體終端。

  消息一出,整個娛樂圈再次為之震動。

  何岩的手機,瞬間就被打爆了,各大媒體的採訪和確認信息如雪片般飛來。

  「老闆,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回應?」何岩過來詢問。

  鄭輝答道:「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挑一家主流的,有分量的媒體,比如《新報》或者《青年報》,給我接個採訪。

  就說我確實收到了錄取通知書,現在人在京城,正在為九月份的大學生活做準備。」

  堵不如疏,大大方方地承認,滿足了公眾的好奇心,熱度自然就過去了。

  這則新聞,自然也傳到了北電的校園裡。

  導演系主任辦公室里,謝曉晶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京城晚報》。

  報紙的娛樂版塊,頭條就是鄭輝慶功會上的照片,標題碩大醒目。

  謝曉晶放下報紙,目光落在了辦公桌的抽屜上。他拉開抽屜,裡面躺著一盤錄像帶,和幾張被複印出來的A4紙。

  ——

  錄像帶上,是鄭輝在面試時,面對鏡頭那段關於《芙蓉鎮》的即興評述,和那個關於《爆裂鼓手》MV的構思闡述。

  而A4紙上,則是他托錢主任從試卷檔案里複印出來的,鄭輝筆試時寫下的兩個劇本大綱—《時間規劃局》和《爆裂鼓手》。

  謝曉晶站起身,在辦公室里渡了幾步。

  鄭輝在京城。

  這個信息點,像一顆石子,在他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拿起那盤錄像帶和複印的劇本,走出了辦公室,徑直離開了學校,打車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位於二環內的老舊小區,謝飛導演的住所。

  謝飛剛拍完一部片子,正在家裡休息。看到謝曉晶不請自來,有些意外。


  「曉晶?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謝老,知道您最近得閒,特地來叨擾。」謝曉晶也不客氣,直接說明來意:「想請您看點有意思的東西。」

  謝飛被他勾起了興趣,帶著他進了書房。

  謝曉晶將錄像帶放進錄像機里,按下了播放鍵。

  電視屏幕上,出現了鄭輝那張年輕的臉。

  當鄭輝開始分析《芙蓉鎮》里王秋赦敲鑼的那場戲時,謝飛的眼神只是平靜。

  但當鄭輝開始闡述那個關於《爆裂鼓手》的MV拍攝構想時,從車禍,到手持跟拍,再到舞台上的交叉剪輯,謝飛的眉頭微微挑動了一下。

  錄像帶播放完畢,謝曉晶又將那幾張複印的劇本大綱遞了過去。

  謝飛接過,先看到了那個被劃掉的《時間規劃局》。

  「時間成為貨幣——窮人出賣生命——富人得以永生——」

  只看了幾行設定,謝飛的眼睛裡就閃過驚訝,他抬起頭看了謝曉晶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

  謝曉晶苦笑著指了指那道劃掉的橫線:「這是他自己放棄掉的,後面那個才是他最後交卷的。」

  謝飛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爆裂鼓手》。

  他讀到少年為了一個節拍練到雙手鮮血淋漓,讀到少年在車禍後拖著傷腿奔向音樂廳,讀到最後那場瘋狂決絕的獨奏時,他情緒隨著這些情節為之起伏波動。

  許久,謝飛才將那幾頁紙輕輕地放在桌上。

  「這個學生——有點意思。」

  謝曉晶看謝飛眼裡那毫不掩飾的意動,立刻趁熱打鐵:「謝老,您覺得他怎麼樣?」

  「天賦是肉眼可見的,而且是那種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該怎麼表達出來的天賦。」

  謝飛給出了極高的評價:「尤其是那個鼓手的故事,裡面的偏執、瘋狂,還有對藝術的獻祭,寫得太好了,這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寫出來的東西。」

  謝曉晶心中一喜,趕緊說道:「謝老,不瞞您說,這孩子當初報考的時候,一門心思想考我們導演系。

  但是我們今年不招生,他這才退而求其次去了文學系。」

  「他本人最近就在京城,我琢磨著,這孩子就是想做導演,一門心思想走這條路。

  我想著能不能約他出來見個面,您親自掌掌眼。要是真材實料,您給他推薦個老師,指點指點?」

  謝曉晶小心翼翼地拋出話題,最後一句才是他的真實目的:「或者,謝老您,還有沒有收學生的念頭?」


  謝飛看了他一眼,哪裡不明白自己這個學生的心思。

  他沉吟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光看紙上的東西,終究是虛的。電影是人的藝術,最後還是要看人。」

  他放下茶杯:「這樣吧,你安排一下,我跟他見個面,聊一聊。」

  「如果他真人,也像他考試時表現出來的那麼有想法,言之有物,他本人也不反對的話——」

  謝飛的嘴角,露出了笑意:「我這把老骨頭,退下來之前,再收個學生,指點一下帶帶路,倒也不是不行。」

  「好嘞!」

  得到謝飛的肯定答覆,謝曉晶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他也不浪費時間,當即便站起身告辭。

  回到學校,他立刻從招生檔案里翻出了鄭輝當初報名時留下的聯繫方式。

  電話撥了過去,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鄭輝。」

  「鄭輝同學,你好,我是京城電影學院導演系的謝曉晶。」

  電話那頭的鄭輝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謝主任您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看過報紙,你現在在京城是吧?不知道方不方便來一趟我們導演系的辦公室?我想跟你聊聊。」

  「方便!當然方便!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鄭輝看著手機,心裡有些犯嘀咕。導演系的主任親自打電話,還約自己去辦公室,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點疑惑拋到了腦後。不管對方有什麼目的,對自己來說,這都是一個和未來專業課老師提前建立聯繫的好機會。

  二十分鐘後,鄭輝出現在了北電導演系的辦公室。

  謝曉晶親自給他倒了杯水,兩人寒暄了幾句。

  「鄭輝同學,你寫的那個《爆裂鼓手》的故事,我們系裡幾個老師都看了,評價都很高。

  說實話,你沒能直接進我們導演系,是我們的一個遺憾。」

  「謝老師過獎了,能在文學系打好基礎,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鄭輝謙虛地回答。

  謝曉晶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我冒昧問一句,你對於謝飛導演本人,怎麼看?

  」

  鄭輝心裡一動,他意識到,今天的談話,恐怕不是單純聊聊專業方向那麼簡單。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認真地回答道:「我前段時間剛讀完《謝飛集》,也反覆看了幾遍《香魂女》。

  我覺得謝飛導演是咱們國家為數不多的,既有深厚傳統文學素養,又能將鏡頭語言運用得非常純熟的導演。」


  「他的電影,不追求花哨的技巧,但每一個鏡頭都充滿了對人的關懷。

  特別是《香魂女》里,他對女性命運的刻畫,那種無聲的控訴和深沉的悲劇感,非常有力量。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電影大師。」

  謝曉晶聽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對謝飛有尊敬,有了解,而不是一無所知的盲目,這就很好。

  「說得不錯。」謝曉晶看了看手錶:「我跟謝飛導演約了個飯局,就在學校附近。你要不要,一起去?」

  鄭輝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哪裡是謝曉晶和謝飛的飯局,這分明就是為自己攢的局!

  這次見面的背後,一定有什麼說法。具體是什麼他不清楚,但多認識一位電影圈裡硬的不能再硬的人脈,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能有機會和兩位老師一起吃飯,是我的榮幸!」鄭輝立刻站起身說道。

  傍晚六點,鄭輝隨著謝曉晶來到學校附近一家看起來並不起眼,但裝修古樸雅致的餐廳。

  兩人進了一個安靜的包廂,沒一會兒,包廂的門被推開,謝飛走了進來。

  「謝老,您來了。」謝曉晶連忙起身相迎。

  「謝飛導演您好,我是鄭輝。」鄭輝也立刻站了起來,恭敬地微微鞠躬。

  「坐,坐,不用這麼客氣。」謝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則在主位上落座。

  簡單的點菜過後,飯局正式開始。

  起初,氣氛還算輕鬆,謝曉晶在中間穿針引線,聊著一些圈內的趣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

  謝飛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了鄭輝身上,開始了他的「考試」。

  「鄭輝,我看了你的考卷,那個《爆裂鼓手》的故事,很有力量。但我想知道,這個故事如果交給你來拍,你會怎麼處理它的結尾?」

  鄭輝知道,正戲來了。

  他沉思片刻,回答道:「謝導,結尾那場獨奏戲,我會用大量的交叉剪輯和主觀鏡頭。

  我會讓觀眾和主角一起,進入一種癲狂的狀態。當他打完最後一個鼓點,我會讓全場的音效瞬間消失,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然後,我會給導師一個特寫,一個欣慰的微笑。

  這個微笑,可以理解為和解,也可以理解為對藝術偏執的惺惺相惜,也是對為藝術不瘋魔不成活」這個主題的最終升華。」

  謝飛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現在是個很火的歌星,這會讓你在未來拍電影時,擁有普通新導演不具備的資源和關注度。

  但同時,它也可能成為一種束縛。你覺得,最大的束縛是什麼?」

  「是觀眾的刻板印象。」鄭輝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們會習慣性地把我當成一個歌手,而不是一個導演。

  他們會帶著審視甚至挑剔的目光,去看我的作品。我拍得好,他們會覺得理所當然;

  我拍得稍有瑕疵,就會被無限放大。」

  「要打破這種束縛,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作品說話。

  用一部足夠優秀,足夠有分量,完全不像一個歌手能拍出來的電影,去打破他們的刻板印象。」

  這番回答,展現了鄭輝對自己處境的清醒認知。

  謝飛的眼神里,多了讚許。

  他開始問起各種電影知識和理論,從義大利新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到法國新浪潮的作者論;從長鏡頭的調度技巧,到交叉剪輯的情緒營造。

  鄭輝沒有顯露太多超越時代的東西,他只是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閱讀量巨大,理論知識極其紮實的學究派。

  他表現得像一個看了無數電影,啃了無數理論書籍,但實踐經驗僅限於在旁邊看別人拍MV的學生。

  他坦誠地講述了自己在拍攝《消愁》MV時,看著導演如何在大排檔里捕捉那些群演的真實狀態,引發了他對於紀實美學和場面調度的思考。

  他又講了在拍攝《老男孩》時,導演如何通過現實與回憶的交叉剪輯,來製造戲劇張力,這讓他對蒙太奇的運用有了新的理解。

  一個多小時的問答下來,謝飛問得口乾舌燥,但心裡卻是越來越滿意,眼睛越來越亮。

  首先,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有天賦,那種對電影語言的敏感度和深刻的理解,是騙不了人的。

  他毫不懷疑,只要給鄭輝一台攝影機,他百分之百能成為一個好導演。

  其次,鄭輝是個當紅歌星,這意味著他根本不用像其他年輕導演一樣,為了幾十萬的投資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看投資人的臉色。他自己就是資本。

  這是一個硬體、軟體、背景、悟性、心性都近乎完美的苗子!

  這樣的學生,打著燈籠都難找!

  謝飛看著鄭輝,越看越喜歡,心裡那種愛才之心,癢得難耐。

  謝曉晶在一旁察言觀色,見謝飛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知道是時候臨門一腳了。

  他端起酒杯,敬了謝飛一杯,然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謝老,您看,這孩子,多有靈氣。


  您看以後,能不能就讓他跟著您,多學學,多看看?」

  鄭輝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

  他立刻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謝飛面前那個已經空了的茶杯,恭恭敬敬地斟了七分。

  然後,他端起那杯茶,雙手遞到謝飛面前。

  「謝老師,學生愚鈍,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我一定好好學。」

  這一聲「謝老師」,和那一杯茶,就是最正式的拜師禮。

  謝飛是革命常弟出身,骨常里沒有舊社會那種收徒擺譜的做派。在伙看來,知識的傳承,本就該是這樣簡單純粹。

  有謝曉晶這個中間人見證,有鄭輝這杯心誠的茶,足矣。

  伙哈哈一笑,接過了那杯茶,一飲而盡。

  「丼,丼孩常。」

  謝飛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和家庭住址,遞給了鄭輝。

  「這是我的電亭和地址,你記一下。下周找個時間,來家裡企個便飯,認認門。以後在學習上、創作上有什麼想不通的,隨時可以直接來問我。」

  這,就算是正式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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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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