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周大炮(三更)
第134章 周大炮(三更)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周四下午兩點。
郡沙縣人民法院三樓小會議室。
林正宇坐在主持席,面前攤開著一疊材料。
黃羅生和老張坐在兩側,表情平靜。
公訴人席位上,錢峰正翻著手裡的卷宗。
辯護人席位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之前的陳志明,另一個是新來的。
周德海。
五十來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是叔侄倆的家屬昨天新委託的律師。
郡山市有名的刑辯律師,據說打過不少硬仗,嘴皮子利索,脾氣也大。
林正宇在昨天接到辯護人變更通知的時候,特意查了一下這人的背景。
周德海,執業二十三年,主攻刑事辯護,尤其擅長證據質疑和程序抗辯。
在本地律師圈裡,人送外號「周大炮」。
據說這外號有兩層意思:一是說他嘴炮厲害,二是說他脾氣火爆。
此刻,周德海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在材料上敲來敲去。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正宇身上。
林正宇沒有理會他的打量。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材料,開口說道。
「庭前會議現在開始。」
他翻開第一頁。
「本次會議的主要議題是:確認第二輪庭審的爭議焦點,以及各方對補充偵查材料的意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根據補充偵查卷宗,現有以下新證據:銀行網點監控錄像一份、證人李明芳筆錄一份、證人張國強筆錄一份。」
他看向錢峰。
「公訴人,對補充偵查材料有何意見?」
錢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公訴機關對補充偵查材料的真實性、合法性均無異議。」
他翻開手裡的材料。
「關於案件定性,公訴機關維持故意傷害罪的指控。現有證據能夠證明被告人王建軍、王小剛參與了針對被害人趙磊的鬥毆行為,客觀上造成了被害人重傷二級的後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但補充偵查顯示,案發現場可能存在第三人參與鬥毆。該第三人的身份尚未查明,其在致傷結果中的作用和地位,建議法庭綜合現有證據審慎認定。」
錢峰放下材料,坐下。
林正宇點點頭,轉向辯護席。
「辯護人,對補充偵查材料有何意見?」
周德海站起身。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整了整西裝領口,然後環顧了一圈會議室。
「審判長、審判員,我是被告人王建軍、王小剛的辯護人周德海。」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首先,我要代表當事人及其家屬,對法院依法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表示認可。」
他朝林正宇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
「排非程序的啟動,體現了法院對程序正義的堅守。作為辯護人,我對此表示尊重。」
林正宇的表情沒有變化。
周德海繼續說。
「但是,」
他的語氣陡然一轉。
「尊重歸尊重,案子還得實事求是地辦。」
他從材料袋裡抽出一份文件,舉起來。
「這是銀行網點的監控截圖。」
他把截圖放在桌上,手指點著畫面上那個黑色的身影。
「審判長請看,這個穿黑衣服的人,身材高大,動作幅度很大。兩個證人都說,踢人最狠的就是這個人。」
他抬起頭。
「但我當事人當晚穿的是什麼?灰色夾克和深藍色外套。」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不是黑色。」
周德海放下截圖,走到會議室中央。
「審判長,辯護人的意見很明確。」
他掰著手指。
「第一,我當事人承認當晚在場,承認與被害人發生了口角和推搡。這一點,我們不否認。」
「第二,但致使被害人重傷的關鍵行為,根據監控畫面和證人證言,是那個黑衣大個子實施的。踢人踢得最狠的是他,不是我當事人。」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換句話說,我當事人最多是參與推搡,不是主要致傷人。」
林正宇沒有打斷他。
周德海繼續說。
「基於以上事實,辯護人申請法庭調取以下材料,」
他從材料袋裡抽出一份清單。
「第一,被害人趙磊在醫院住院期間的醫護記錄。」
他看向林正宇。
「審判長,被害人的傷情鑑定是重傷二級,但致傷的具體機制是什麼?是被踢的?被砸的?還是倒地時撞的?這些都需要醫護記錄來佐證。」
他翻到清單第二項。
「第二,被害人住院期間的病房監控錄像。」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審判長可能會問,病房監控跟案情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
「我告訴您,有關係。」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辯護人了解到,被害人趙磊平時脾氣暴躁,酒後好鬥,在本地不是什麼善茬。我們有理由相信,當晚的衝突,被害人一方也有過錯。」
他把清單放在桌上。
「第三,被害人及其家屬在案發前後的通話記錄。」
他看向錢峰。
「公訴人剛才說,第三人的身份尚未查明。那辯護人想問一句,這個第三人是誰?會不會是被害人那邊的人?會不會是趙磊自己叫來的幫手,結果打急眼了誤傷了自己人?」
他的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這些問題,公訴機關有沒有查過?」
錢峰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審判長,辯護人的調證申請,公訴機關有異議。」
他看向周德海。
「第一,被害人的醫護記錄與本案定罪量刑的直接關聯性存疑。致傷機制的問題,法醫鑑定已經有結論,辯護人再調醫護記錄,意圖是什麼?」
他頓了頓。
「第二,病房監控和通話記錄,更是與案件事實無關。辯護人說被害人平時脾氣暴躁、酒後好鬥,這是給被害人潑髒水。本案審的是被告人的行為,不是被害人的品行。」
他轉向林正宇。
「審判長,公訴機關認為,辯護人的調證申請超出了本案的審理範圍,建議法庭不予准許。」
周德海冷笑一聲。
「公訴人說我給被害人潑髒水?」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問公訴人一句,當晚那個黑衣大個子是誰?公訴機關查了嗎?查出來了嗎?有結果了嗎?」
他一步步逼近公訴人席。
「查不出來,就把鍋全扣在我當事人頭上?這叫依法辦案?」
錢峰的臉色沉了下來。
「辯護人請注意發言方式。」
周德海絲毫不退。
「我的方式有什麼問題?我問的都是事實!」
他轉向林正宇,語氣激昂。
「審判長,辯護人強烈要求調取上述材料。如果法庭不予准許,辯護人保留申訴的權利!」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林正宇敲了敲桌子。
「辯護人,請注意會議秩序。」
「庭前會議是確認爭議焦點和證據問題的程序性會議,不是法庭辯論。」
周德海的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退回了辯護席坐下。
林正宇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辯護人的調證申請,合議庭已經記錄在案。」
他抬起頭。
「關於醫護記錄,法庭認為與致傷機制的認定有一定關聯,可以調取。
「關於病房監控和通話記錄,與本案定罪量刑的直接關聯性不足,暫不予准許。」
周德海的臉色難看了幾分,但他沒有再開口。
林正宇繼續說。
「下面,公訴人補充陳述對案件事實的意見。」
錢峰站起身。
「審判長,關於本案事實,公訴機關的意見如下。」
他翻開材料。
「第一,補充偵查後,現有客觀證據,銀行監控、證人證言,能夠證明被告人王建軍、王小剛參與了當晚的鬥毆。監控畫面顯示王小剛有揮動手臂、踢腿的動作,雖然幅度不如黑衣大個子明顯,但不能否認其參與了暴力行為。」
他頓了頓。
「第二,關於致傷的具體手段和各被告人的作用分配,由於監控畫質有限、黑衣大個子身份不明,確實存在一定爭議。公訴機關將這一問題交由法庭綜合判斷。」
他合上材料。
「第三,不論第三人是否存在、作用如何,被告人王建軍、王小剛參與鬥毆、造成被害人重傷的事實是清楚的。故意傷害罪的定性,公訴機關堅持。」
錢峰坐下。
林正宇點點頭,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
片刻後,他抬起頭。
「綜合各方意見,法庭現確認第二輪庭審的爭議焦點。」
他翻開一頁新的紙張,一條一條地念。
「第一,案發現場是否存在關鍵第三人?該第三人是否實施了致使被害人重傷的主要行為?」
「第二,被告人王建軍、王小剛當晚的行為性質如何認定?是主動攻擊,還是互毆、
防衛,抑或僅是推搡?」
他合上筆記本,自光掃過在場眾人。
「以上兩點,將是第二輪庭審的核心爭議。各方應當圍繞這兩個問題進行準備。
他看向朱慧。
「書記員,把爭議焦點記錄在案。」
朱慧飛快地敲著鍵盤。
「記錄完畢。」
林正宇點點頭。
「庭前會議到此結束。第二輪庭審時間另行通知。」
他站起身。
「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
周德海走在最後,經過林正宇身邊時,停下腳步。
「林法官。」
林正宇抬起頭。
周德海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但眼神里卻根本看不到笑。
「剛才會上我說話沖了點,您別介意。」
他的語氣客氣,但聽起來卻不是很舒服。
「辯護人的職責嘛,該爭的還是得爭。」
林正宇看著他,表情平靜。
「周律師,庭前會議是程序性會議,不是辯論場。有什麼意見,庭審的時候再說。」
周德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那是自然。」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林正宇、黃羅生和老張。
老張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這個周德海,嘴皮子確實利索。」
黃羅生站起身。
「利索歸利索,但他今天說的那些,有幾條是站得住的?」
老張哼了一聲。
「病房監控、通話記錄,這都哪兒跟哪兒?明擺著是想攪渾水,把被害人拉下水。」
「什麼被害人酒後好鬥、什麼自己叫來的幫手,如果他拿不出證據,就是空口白話。
「」
老張站起身,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
「您說。」
老張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周德海這種律師,嘴上功夫厲害,但真本事也不是沒有。他今天提的那些調證申請,雖然大部分站不住腳,但醫護記錄這一條,你還是批了。」
他頓了頓。
「你得想清楚,他要這份材料,是想用來幹什麼。」
說完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正宇看著黃羅生的背影,轉頭對著朱慧說道,「去聯繫一下醫院,調取趙磊住院期間的醫護記錄。
朱慧點頭。
「好,我這就去辦。」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