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破產,才是唯一出路!
第561章 破產,才是唯一出路!
十一點出頭。
勞斯萊斯穩穩拐進了萬獅大酒店的院子,繞過中間的噴泉池,在門廊停下。
門童看到後,一路小跑,上前拉開車門。
乖乖!
五個9的勞斯萊斯!
從這輛車進入酒店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關注著。
車門打開,郝運剛探出半個身子,就看見石展笑意盈盈、三步並作兩步從大廳走了過來。
他熱情地打招呼:「郝總,您來啦!」
郝運怔了怔,然後笑了。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石展時的樣子,這小子當時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現在的反差也太大了!
石展跑上來,殷勤地打招呼:「郝總,新年好!趙總監也來啦,新年好!」
趙秘書此刻也下了車。
在平原認識趙秘書的,都叫她「趙總助」。
在帝都認識趙秘書的,都叫她「趙總監」。
郝運沖石展笑道:「石總,新年好啊,大過年的,我得感謝你請我吃飯呢。」
石展趕緊擺手:「喲!您這麼說就折煞我了;想請您吃飯的人多了去了;郝總您能賞光;是我們家的榮幸!」
趙秘書:
有點兒用力過猛了吧?
郝運哈哈大笑。
看,自己當了雲石投資的大股東,石展連態度都不一樣。
做生意,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石展側身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郝總,我爸他們已經在樓上等著了,包廂也準備好了,咱們樓上請吧?」
郝運「嗯」了一聲,抬腳往酒店裡走。
石展跟在他旁邊,一邊引路一邊找話題活躍著氣氛,帶著兩人穿過了大堂,走進了電梯。
電梯上行的時候,郝運透過玻璃打量了一眼樓下。
萬獅大酒店在平原市算頭一檔的酒店了,裝修風格是九十年代常見的「老派豪華」,但是也別有一番風味,並不輸一些新建的酒店。
電梯在五樓停下。
下了電梯後,石展帶著郝運走到一扇棕色木門前,門上掛著的牌子寫的是「歸雲廳」,他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門。
包廂不小。
一張圓桌占了大半的面積,酒桌上已經擺好了涼菜和酒壺,靠窗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頭,他個子雖然不高,但是眼睛很有神。
另一個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一頭短髮,戴著一副眼鏡,保養得還不錯,氣質比較幹練。
石展上前道:「爸、姐,郝總來了。」
兩人紛紛起身。
石展向兩人介紹了郝運、趙秘書後,然後回過頭來介紹:「郝總,這是我的父親,石德慶。」
「這是我姐,石靜。」
「我姐在一家大銀行的晉省分行工作,現在是中層幹部。」
石靜沖郝運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非常得體,一看也是見慣了酒局飯局的女人。
郝運對石靜不怎麼感興趣,禮貌地沖她點了點頭。
這話雖然有些殘忍————
但石家的一切資源,明顯和她沒有什麼關係,還是要用來扶持石展的。
郝運目光轉向石德慶,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上前兩步雙手握住了石德慶的手:「石叔,過年好啊,我今兒也算是給您拜個晚年,祝您身體健康!車裡給您備了薄禮,走的時候一定拿上————」
郝運的態度很好。
這源於他的處事哲學:強不執弱,富不侮貧,貴不敖賤。
中朔礦業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石家也比不上郝家。
這是雙方都明白的實力差距,郝運用比較親和的一種溝通方式,讓弱者感受到強者的尊重,反而是一種「大殺器」。
看到郝運親切的稱呼自己為「石叔」,石德慶也十分意外,他握住郝運的手,抬頭仰視著打量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好、好,小郝總,久仰大名,今天總算是見到真人了!」
石德慶聲音中氣十足,身體看來是沒什麼毛病的,起碼比老郝強。
郝運哈哈笑道:「石叔你是前輩,您久仰我的大名?我可有點不敢當啊。」
石德慶由衷讚嘆道:「小郝總,就是因為你接班才兩年,做出這樣驚人的成績,我們這些老一輩子才真覺得長江
後浪推前浪」
「之前出去吃飯,都是罵下一代不爭氣。」
「現在出去吃飯,都是罵他們沒有你爭氣————」
「現在整個晉省商圈,關於你的話題從來就沒斷過,但凡有酒局就能聽到你的名字。」
「很多人稱呼你為「妖孽」————誇讚你能力超群。」
「我就是一直沒見過你,今天總算彌補遺憾了。」
說完,他還回頭看了一眼石展:「我兒子要是能有你幾分優秀,我就能退休釣魚去了!」
石展站在旁邊,訕訕笑了笑,沒敢接話。
郝運笑道:「小石總創業不是也挺成功的嘛!從煤礦行業跨界到金融,從晉省到帝都,在二代圈子裡也是很罕見的了。」
石展聽後,嘴角抽了抽。
跨界?
在這點上誰能跟你比啊!
文娛大王!
石德慶擺了擺手,沒再跟郝運糾結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道:「小郝總,煤改的事兒已經板上釘釘了。」
「按照當前這個發展趨勢,晉省以後大批中小礦都要關停————」
「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都在發慌,你倒好,人家都在往外撤,你偏要往裡沖,趁亂收礦————」
「呵呵,說實話,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手的人,我覺得不是英雄就是狗熊。」
「但以你過往做出的成績來看,你不會是狗熊的,你是真英雄!」
石德慶主動聊到了煤改。
這點郝運還是挺欣賞的,這老頭兒說話直白,不繞彎子,也不端什麼架子,溝通省時省力。
郝運說:「石叔過獎了,英雄也好狗熊也罷,咱也不是政客,只是一個生意人,不敢當。」
石德慶笑了笑,揮揮手。
眾人落座。
落座後,石德慶轉頭看了一眼石靜。
石靜立馬會意,她站起來走到一旁的柜子旁,拿起了酒壺,走過來先給郝運的杯子斟滿酒,然後又繞到趙秘書身邊,給她也倒了一杯,最後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她端起來笑著說:「郝總、趙總助,今天初五,咱們也算在一起吃了頓年飯。」
「我代表我們石家,先敬二位一杯!」
「今天能請到郝總大駕光臨,是我們家的榮幸,這杯酒我先干為敬。」
說完,她一仰頭乾淨利落地喝掉杯中酒。
霍!
有點兒女中豪傑的氣魄!
郝運端起酒杯沖她點了點頭:「石小姐,客氣了。」
說完郝運也一飲而盡。
趙秘書在一旁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沒有說話。
石靜又站了起來,給郝運、趙秘書添了茶,頗有一絲女主人的風範了。
三兩杯酒下肚,眾人也漸漸閒聊起來,桌上的氛圍鬆弛下來,石德慶先是問了問老郝的身體,又問了問郝運在帝都的情況,然後又聊了聊不同地方的風俗,十分融洽。
不一會兒,菜就上得差不多了。
該聊正事了。
石靜放下筷子,看著郝運,忽然開口:「郝總,我有件事一直特別好奇,今天正好當面請
教!」
郝運看了她一眼:「石小姐請說。」
石靜推了推眼鏡:「08年金融危機以後,煤炭行情一路往下,不管是現貨市場還是期貨市場,都在下跌,整個行業資金普遍面臨緊張,我認識的那些煤企老闆,十個有九個都在為錢發愁,現金流能撐住就已經很不錯了————」
郝運看了她一眼。
話裡有話,這是想問我什麼?
石靜頓了頓,目光直視郝運,問道:「可是郝總您————短短兩年時間裡,不僅穩住了郝氏煤業的資金虧空,現在又準備在煤改窗口期間大規模的收購,我就想問一下,您是怎麼籌集這麼多資金的?」
包廂里安靜了。
石德慶喝著茶,石盞低頭吃菜,倆人仿佛都沒聽見石靜的問題。
這個問題有些冒昧————
趙秘書挑了挑眉,但是她也沒有說話。
這種問題,郝總還是能應付的,不需要她來解圍。
郝運眯起了眼睛。
石靜話里底層的問題,他當然看得出來,這女人表面上是好奇,實際上是在探底。
你的錢從哪兒來的?自己的?還是借來的?
其實答案也很簡單:大部分是煤運娛樂、郝氏煤業東摳西湊來的資金,小部分資金是溫兆禧拆借的。
但————
郝運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沒有給石家解釋的義務。
郝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他看著石靜,淡淡反問了一句:「石小姐,這個問題是咱們今天見面要談的主題嗎?」
我來是和你談收購的。
你管我錢是怎麼來的呢?
跟你有毛線關係!
聽完這話,石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她趕緊擺手笑著說:「郝總,您別誤會,我這是職業病,我是做銀行的,對資金運作是比較敏感的,純屬職業習慣,就隨口一問,您別多想。」
郝運看了她一眼,我管你是做什麼的呢。
但石靜賊心不死,話鋒一轉說道:「但是郝總,我確實有個想法,想跟您探討一下————」
郝運:「說。」
石靜看著郝運認真道:「郝總,我不清楚您手裡的資金構成,但是如果您要支付給我們的資金里,有一部分來源於銀行貸款或者是其他方面的貸款,為什麼不把我們的債務包一起打包拿過去呢?」
打包債務?
這女人打的是這個主意?
石靜還在勸郝運:「————這樣一來,您不需要一次性支付巨額全款,還可以承接中朔礦業的銀行授信額度,分期償還借款本息,對您來說,也能節省下更多的現金,您覺得呢?」
我覺得?
我覺得你在忽悠我!
郝運笑了,來之前他就在路上和趙秘書討論過這個問題,這次收購的核心就是中朔礦業的核心資產,其他爛帳一概不要。
現在這個石靜,是想把中朔礦業的負債,打包推給郝氏煤業?
分期償還本息————
聽著倒是可以剩下一大筆現金,但實際上呢,是把銀行風險轉嫁到了郝氏煤業頭上,一堆劣質資產也都一起打包塞了過來。
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吶!
郝運笑了,直接拒絕道:「石小姐,我這一次收購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你們中朔礦業兩煤一金」三座礦,其他的我一概都不要,我可以給你們結現錢,所以咱們還是回歸主題吧,就談這三座礦怎麼樣?」
他說的話是比較客氣的,還沒有跟石靜發火。
這個女人————
有點兒像是石家推出來的「黑臉」,把得罪人的話都攬下來了。
聽到郝運拒絕,石靜臉色變化,剛想再說些什麼————
咳咳!
石德慶咳嗽了兩聲,打斷了石靜的話。
這時,趙秘書的手在桌子下面,輕輕拍了拍郝運的大腿,像是在提醒郝運什麼。
郝運心念一動。
把石靜的履歷又想了一遍。
銀行的中層————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中朔礦業的十七億債務,銀行是大頭,這錢和石靜有點兒關係吧!
答案幾乎明擺著了。
包廂里沉默了,過了一會兒,石德慶才開口:「小郝總,我知道你是奔著我們公司的核心資產來的。」
「但是呢,這三座礦是我中朔礦業的壓艙石,我願意賣這些礦的唯一原因就是想把公司的債務窟窿給填上。」
「你報價8個億,真的不夠。」
「賣掉核心礦產,我還是無法彌補負債,沒了這三座優質礦產,那我剩下的全是死帳,既然如此的話,那我好像也沒有必要賣掉核心資產啊————」
石德慶的話很直接,也很有道理。
郝運聽完沒有著急回話。
他能理解石德慶的想法:我賣礦是為了還債,但是我把好礦都賣了,也還不了債的話,那我為什麼還要賣礦?
嘖!
這石家父女有點兒意思。
兩個人,兩套打法。
石靜想趁著煤運娛樂入局,轉讓債務包袱。
石德慶的意思是想抬價。
她倆的核心目的都是解決中朔礦業的債務問題。
郝運理解歸理解,但自己總歸不是來「學雷鋒做好事」的。
他手裡現在確實囤了三十多個億的現金,但在煤改期間,他的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憑啥替石家填補虧空和債務漏洞呢?
郝運放下茶杯,語氣認真道:「石董事長,您說的這些我能理解,但帳也不是這麼算的。」
「從財務的角度上來講————」
「我報價八億多,給的只是沙曲煤礦、寺莊煤礦、玲瓏金礦這三座礦產的估值,你們公司財務報表上的固定資產、其他礦權、應收帳款、庫存這些也都是資產啊!」
「怎麼您剛才給我的講的,好像你們公司只有這三塊資產了?」
「把整張資產負債表上的負債,全部壓到這三個核心礦產頭上?這不合適吧?算出來的也不是你們帳面上的財務淨資產吧?」
郝運的邏輯很清晰。
這是一筆很簡單的財務帳,你們公司現在確實資不抵債了,但這個「資產」的估值,絕對不是八個億。
少偷換概念!
石德慶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郝運語氣緩和了一些:「當然了,我也知道中朔礦業帳上的其他資產質量很差,不是很好處置,所以您把寶都押到了這三座核心礦產上————我有個建議,您且聽聽?」
建議?
石德慶看向郝運。
郝運認真道:「我的建議是,中朔礦業直接申請破產。」
破產?
石德慶瞳孔巨震,石靜、石展也都一臉錯愕。
郝運笑著說:「當然了,破產也不是什麼洪水猛獸,中朔礦業申請破產,走合法破產清算流程,走法院、走債權人會議、走正規的程序,在破產清算的過程中,由破產清算小組把這三座礦產出讓給我。」
石德慶愣住了。
他也沒有想到,郝運給他的建議,竟然是破產。
他有想過自己會出局、會被淘汰,但沒想過是以這種形式。
郝運看著石德慶說:「當然了,破產程序長、變數多,市場上其他渾水摸魚的人也不少。所以,我後邊會通過信託、鎖定優先權協議這些金融手段,提前把資產的所有權、交易價格、購買優
先權鎖死。這樣一來,白紙黑字寫下來也有法律效力,具體的金融操作,我們公司的金融投資部後續會提具體方案,就不在今天的飯桌上聊了————」
破產。
桌子對面,石靜的臉色已經白了一截。
郝運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
其實他心裡清楚,石靜能夠在一家大行的省分干到中層,一定離不開家族的托舉,那中朔礦業這十幾億的貸款————
經手人絕對是石靜。
在當今這個時代,金融監管說嚴不嚴、說松不松,有些操作未必能完完全全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
如果中朔礦業主動走破產公開清算流程,那麼法院指定的管理人一進場,所有的帳目都要被查,到時候她經手的單子、批過的額度、展期過的借款、每一筆操作都會被重新扒開來審視。
這期間如果有什麼貓膩,問責、追責全都會落在她頭上。
當然了————
這跟郝運也沒啥關係。
人得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石家想生存也必須斷臂求生。
不過談判這種事情,還是要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
郝運看著石德慶說:「石叔,八億的報價,是我現在能給到的極限,但我能承諾,這八個億我能全款給現金,不走分期,這個價格在煤改期間絕對是公道的。」
「當然了,破產之後石家也有一條後路。」
「中朔礦業清算結束之後,我會以煤運娛樂的名義,持續增資扶持石展手裡的雲石投資。」
「後續我會通過優先股、期權分配這些方式,讓小石總手裡多拿一到兩個億的資產權益。」
石展眉毛狂跳。
郝運看著石德慶,一字一句道:「石叔,這對石家來說是一次機會。」
「中朔礦業破產,能夠徹底把十七億的債務包袱甩掉。」
「雲石投資留下來,作為石家新的根基和底盤,背靠媒體娛樂,不論是現金流資源還是渠道扶持,源源不斷。
「你們石家想要財富平穩的接力,從礦業轉型到投資平台才是長遠之計。」
「至於破產嘛————」
「聽著雖然有些不體面,但是面子不如里子。」
「對吧?」
石家三人都沉默了。
郝運把一家公司的運營,轉向了一個家族的財富傳承。
這個話題,就很戳心窩子了。
郝運說完這些,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機會,目光直視石德慶,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石叔,我再說句不中聽的。」
「年後煤改政策正式落地,所有不合規的、劣質的礦產全部會被清退,到時候,煤炭資產估值會斷崖式的下降,原本銀行同意展期的貸款,也會立刻宣布全部到期————」
「各大債權人,會爭先恐後的申請強制執行,低價拍賣你們的抵押資產,到了那個時候,中朔礦業手裡的資產不僅賣不上價,還會被多方瓜分,債務爆雷,信用破產,最後一無所有。」
「所以,現在主動破產清算,是當下止損、保資產、保身家的唯一出路。」
「現在走尚能留一口氣,可不要死磕硬扛,等政策落地啊————」
郝運這一套軟硬兼施的說辭,徹底扭轉了飯桌上的態勢。
他說完這些,靠回椅背默默看著石家幾人,不再說話。
石德慶臉色變幻,幾次想開口,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郝運說的有道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