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最後的決鬥

  第295章 最後的決鬥

  滾滾的黃沙之中,一個孤獨的身影忽然在盡頭顯現,雖然周遭的托羅斯山岩讓他看上去不是那麼顯眼,可當他距離愈來愈近時,馬哈茂德·達尼什曼德才認出了對方是自己派出去偵查的頭人。

  「錫瓦斯還是淪陷了啊————知道了。」

  風塵僕僕的頭人行了一禮後便往馬哈茂德身後的軍營跑去,在那裡,無數的突厥戰士都為不同的事忙得不可開交:

  軍需官清點著麻袋的數量,伙夫在臨時搭建的土炕前不甚熟練地揉搓著麵團,馬夫攜著一袋袋燕麥穿行於馬堆和營地之間,鐵匠熟練地給一件件複合弓上油而學徒負責製造箭矢,蘇菲教團打扮的謝赫對著幾十上百個從卡帕多西亞閃電戰中搶來的酒桶念叨古蘭經文本以讓酒變成穆斯林能喝的飲品————再加上達尼什曼德武士和土庫曼部落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聊天打屁或暢飲謝赫淨化過的酒水,讓整個營地都蔓延著一股濃厚的生活氣。

  對此,馬哈茂德其實是感到欣慰的:作為一支幾天前還為了逃避羅馬大軍飛速遁到托羅斯山中暫時歇腳,應該算是殘兵敗將的軍隊來說還懂得品味人世間的美好是很難得的素質,而這份樂觀也反過來影響了馬哈茂德,讓他心裡的投降念頭不至於冒得太高。

  不過,生活氣只是表面,暗地裡依舊潛藏著許多大戰將至的陰影。比如聊天的戰士時不時望向馬哈茂德所望的西方,咀嚼燕麥的馬匹一個個明顯掉膘,以及鐵匠腳邊堆成堆的鱗甲碎片————這些陰影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注意到了,但他們都心照不宣地以秩序與歡樂來將其掩蓋。

  馬哈茂德依舊留在原地,嘆息的同時雙眼直勾勾地眺望著西方。在那空曠的荒原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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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或許錫瓦斯城正在熊熊燃燒,君士坦丁堡也正一如既往地歌舞昇平吧。

  不過:作為突厥人,馬哈茂德素來對靜止不動的東西缺乏興趣:因為突厥人應該像風一樣看遍世界,而不是如石頭般終其一生呆在一個地方,這也是他們看不起羅馬人的深層因素,覺得後者都是群沒有冒險意識,只會按部就班混日子的行屍走肉。

  這種想法是他們自娘胎里就帶出來的,長大成人後,這一觀念也就自然而然塑造了他們的價值觀並影響了他們的決策,直到現在「是在想那個年輕的蘇丹嗎?」

  一陣穩如磐石的聲音在馬哈茂德耳邊響起,烏里瑪易卜拉欣正騎著一匹白馬緩緩與他平行,氣定神閒的模樣讓他不像一個學者倒像一個戰士。

  「豈止,還在想扶持那年輕人上位挑起戰爭是否正確一哦對了,感謝安拉庇佑你活著回來了。」

  「這是什麼話?那份宣戰書我根本就沒送進去,拉斯卡里斯就算再發火也找不到我人或者說他發火的時候,我已經在塔爾蘇斯了。」


  「合著你壓根沒去啊!」

  馬哈茂德眉頭微皺,搭配上易卜拉欣那副得意神情又平添了幾分滑稽,但這種平和並沒有持續太久便被另一個問題掩蓋,好不容易浮現出的一絲歡愉也就此消散,轉而被沉重的現實壓得無影無蹤。

  「萊翁王確實已經回到塔爾蘇斯了,拉斯卡里斯也沒拿他怎麼樣,不過他以全國為湊夠他的贖金已經沒有多餘的錢為由拒絕幫助我們,但————」

  「但亞美尼亞人的援軍還是來了。不過比起幫我們,他們選擇去跟塞爾柱派的蠢貨陪葬。」

  「那支援軍不是萊翁王派的一或者說連國家軍隊都不是,只是萊翁王的養自己的私兵而已,而他也是亞美尼亞人派來的唯一一支援軍。」

  「養子?我倒是知道萊翁王有個叫麗塔的女兒,這個養子是怎麼回事?」

  「詳細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叫雷蒙德。雖然流著亞美尼亞人的血,但他的行事作風跟法蘭克人別無二致,或許,這也是他寧願跑去阿克薩賴送死也不願跟著您穩紮穩打的原因吧,畢竟跟著您打不到多少羅馬人,沒法證明自己的能耐。」

  「法蘭克人擅長打仗,但也只擅長打仗。這是祖輩用血告誡過我們的。」

  馬哈茂德忽然停下,轉過頭去看了看營地,卻發現薩爾圖克,奧爾托克和阿爾圖克正聚在一塊不知道在爭論什麼,但望見他們旁邊擺著的酒桶後便豁然開朗了。

  「說實話,瞧見羅馬人攻破錫瓦斯那麼容易後,我也希望自己手下有群法蘭克人了。

  「不是還有土庫曼人嗎,要是他們穿上鏈甲拿起騎槍,莽起來可不見得比法蘭克人差。」

  「他們還是算了,你不知道在開塞利,那幫傢伙看見大點的鎮子和城市就走不動道非要去打我勸都勸不住,後面死了一大堆連城牆都打不下,要是沒有我介入,一個開塞利城牆都能讓他們全去見安拉,哪像現在還能跟個沒事人似的窩在營地里睡大覺哦,我差點忘了:那會我都把守軍壓進教堂準備插旗,結果羅馬軍隊主力烏泱泱地就從地平線過來了。要不是我竭力掩護他們跑出城,他們照常也得在開塞利街道上死得到處都是。」

  「您也是不容易。而且,法蘭克人畢竟從小練的是刀劍,他們練的是弓箭嘛————」易卜拉欣嘆了口氣,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錫瓦斯已經沒了,拉斯卡里斯接下來一定會衝著我們來,怎麼辦?」

  「這個————其實我也在糾結,」馬哈茂德微微低頭,右手撫在下巴做思考狀,「眼下有三條路子,一個就是主動出擊,像祖輩那樣靠著游射誘敵儘可能消耗他們的士兵補給:

  另一個就是放棄接戰,撤回托羅斯山脈以東讓高溫和沙草拖死他們,還有第三個————」


  「否決。」易卜拉欣一把抬起手掌橫在馬哈茂德面前。

  「我還沒說是什麼呢?」

  「絕對不準跟羅馬皇帝投降,這不但會讓您和您的家族在伊斯蘭世界身敗名裂,還會讓現在已有的支援和原本可能的支援和您決裂。」

  馬哈茂德再度回頭看向軍營的方向,這次望見的不再是三三兩兩聚在一塊的自己的手下,而是從始至終跟局外人一樣聚在軍營邊緣的群體。

  他們沒有卸下盔甲和武器,也沒有排隊跟謝赫領開過光的葡萄酒,而是以十人為單位圍成一個個圓圈,像佛教徒那樣盤腿坐下並一齊念叨古蘭經經文,期間還不時摻雜身體搖擺,共同吟唱甚至痛哭流涕,搞得其他正在喝開光酒的達尼什曼德戰士和土庫曼人一愣一愣的。

  「加齊武士團啊————」馬哈茂德輕輕嘆了口氣,「我素來都是把他們當成土庫曼人的平替的,在開塞利,他們沖得可一點都不比土庫曼人慢。」

  「但他們更可靠啊!相比土庫曼人的反覆無常,加齊武士直率得很,只要您還和羅馬皇帝為敵,他們就會豁出性命追隨您到最後一刻。

  當然,如果您覺得這點加齊人太少,我也可以去哈蘭,阿米達,摩蘇爾這些地方拉更多加齊過來,如果阿爾圖格王朝,贊吉和藍狼庫克布里知道您仍在抵抗拉斯卡里斯,說不準會給您提供您難以想像的援助呢!」

  「阿爾圖格?贊吉?庫克布里?他們名聲確實很大,但我和他們非親非故的,而美索不達米亞現在也不太平,他們犯不著為了我跟羅馬皇帝結沒必要的仇吧?」

  「哎呀,在乎這些做什麼!」易卜拉欣口吻愈發激動,一時間讓馬哈茂德都忘了他是個以理性,嚴肅著稱的烏里瑪,「既然錫瓦斯已經沒了,塞爾柱最後的蘇丹也在羅馬皇帝手裡了,您就有義務接過吉哈德的大旗和羅馬皇帝打到底,只要您沒投降,伊斯蘭世界都會竭力支持您!」

  易卜拉欣雙手緊拽馬韁,雙腿不住地輕按馬腹讓胯下戰馬不禁輕輕叫喚。就算烏里瑪素來連埃米爾甚至哈里發都不敢輕易動手,但他們名義上依舊要服從後者,故若是沒有馬

  哈茂德點頭,他們再有想法也只能是想法。

  馬哈茂德沒有立即答應對方,反而目光不住地在身後的軍營,易卜拉欣的臉和西邊遼闊的荒原三點一線,臉上的表情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樣,只能看見時而抽搐時而猶豫再疊加長時間的惆悵,整個人看上去像一頭蒼老的狼。

  旁邊的易卜拉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恨不得馬上拽馬韁先斬後奏,但最終還是靠背誦經文忍住了。

  長時間看向西方後,馬哈茂德最終還是望向了易卜拉欣,嘆了口氣後朝其擺了擺手而沒有說一句話,後者心領神會,立即興高采烈地調轉馬頭便往來時的方向去了,同數名騎手會合後一幫人迅速跑遠,空餘一縷煙塵將他們愈發縮小的影子遮蔽到再也看不見。


  「不能投降啊————」

  馬哈茂德望著那團煙塵不住嘟囔,之後再度看向身後的軍營。但與之前的猶豫搖擺不同,此時的他眼中重新泛起了光,面容也再度像以往那樣堅硬如鐵,那匹蒼老的狼褪下老朽的皮囊,雙眼重新燃起了對血肉的本能渴望。

  「薩爾圖克,奧爾托克,阿爾圖克,你們三個都過來!」

  一陣河東獅吼霎時蓋過軍營內的所有聲音,不論是聊天打屁開懷暢飲的達尼什曼德戰士,土庫曼人還是盤腿圍坐的加齊武士紛紛轉過頭去或是看他或是看三個當事貝伊,不同人的眼神中含著不同的情緒,但總體都是事不關己。

  三人被叫到時正聚在一塊喝酒並向謝赫續杯,聽到領導叫他們,紛紛將手裡的杯子一

  口悶完便火急火燎跑過去,活像被教導主任抓包的壞學生。

  「喝得還挺爽啊你們,」馬哈茂德臉上肉眼可見長出了許多黑線,「尤其是你,薩爾圖克!看看你,站都站不穩!」

  薩爾圖克不知嘟噥著什麼鳥語,連續幾次竭盡全力挺直腰板但還是不受控地歪歪扭扭,最後還是看不下去的另外兩人左右開弓以免其醉倒。

  「唉,怪我,沒攔住他,」奧爾托克面容抽搐了一下,「原本想著快和羅馬人開戰了多喝些也能壯壯膽,誰知道他酒量————」

  「你可是看著薩爾圖克連干十杯的。」阿爾圖克補充完便將目光瞟向一邊。

  「行了!」馬哈茂德繼續吼,「他想睡就讓他睡會,你們兩個還清醒的話就你們兩個聽,等他醒了再告訴他!」

  兩人同時放手讓薩爾圖克轟地倒地,可即使這樣了他都只是喊了句疼就沒動靜了,剩下來的兩人聽著馬哈茂德的命令,瞳孔紛紛從小睜到大。

  濃烈的黑煙依舊徘徊在錫瓦斯上空,不過來源不再是一棟棟被燒成焦炭的房屋而是一堆堆屍體組成的小山。熊熊的火焰澆灌其上,肉香混著屍臭形成的刺鼻氣味半個錫瓦斯都聞得到,只有位於內城的廣場稍微好些,但光線也跟行將下雨一般昏暗。

  「滾過來!」

  希拉克略的大吼依舊振聾發聵地響徹半個錫瓦斯廣場,不遠處,兩個公民騎兵押著個被五花大綁的突厥男人緩緩上前。

  他原本的盔甲已被盡數扒去,僅有的那件突厥短袍因浸了汗水和血如鎧甲般硬邦邦的,但臉上的數道舊傷疤和新傷疤還是無聲地顯示了他戰士的身份,以及不久前還遭到過嚴刑拷打的事實。

  在男人同希拉克略處於同一條線的剎那,兩個公民騎兵中的一個便朝其後背來上一腳以讓其跪在狄奧多爾前方,但他的頭依然垂得極低,像是綁了塊看不見的石頭。


  「讓他抬頭。」

  剛才踹他的公民騎兵聽罷,立即又伸手揪住對方的一對辮子狠狠向後拽,一直沉默的男人終於被撕心裂肺的疼痛折磨得哀嚎,狄奧多爾見對方有了反應也就揚了揚腦袋示意對方停手。

  痛苦驟然散去,哀嚎也即刻停止,雖然男人臉上依舊積著扭曲臉龐的憤恨,但在周遭羅馬兵亮出的刀鋒下最終還是忍住沒罵髒話。

  「爾等的領袖是誰?」狄奧多爾用突厥語開口道。

  沉默。

  「問你話呢!」希拉克略接過手下遞來的馬鞭後朝其狠狠抽了一鞭,響亮的啪聲和哀嚎聲同一時間響起,但男人依舊像是要把事情吃一輩子似的怎麼都不開口。狄奧多爾見他

  如此也是若有所思,果斷轉換了打法:「汝應該是個加齊武士吧,為什麼爾等要在沒有攻城武器的情況下強攻開塞利?難道爾等不知道強攻城牆只會讓爾等付出無謂的傷亡嗎?」

  這番話顯然起了作用,原本一臉慍怒但守口如瓶的男人霎時瞳孔睜大,開口照常是一堆嘰里呱啦口音極重的鳥語。狄奧多爾明白對方又在罵髒話,但卻沒像面對凱庫巴德那樣面露不悅,或許是期待放低了的結果吧。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像狄奧多爾一樣豁達,希拉克略和其他在場的士兵雖聽不懂突厥話,但從他激動的反應也能猜出一二隨即準備動手,但狄奧多爾再度以厲聲將他們呵停,那個男人也終於從歇斯底里中慢慢恢復平靜。

  「你————」男人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能聽懂的話,「你怎麼會知道我是誰?」

  「怎麼知道?這很難猜嗎?」

  狄奧多爾嘴角微微上揚,但除此之外的更多動作還是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上戰場的土耳其人一般可分為三種:土庫曼遊牧民,貝伊麾下的頭人和加齊武士團。汝在修道院門前被俘虜時穿著套生鏽的鱗甲,杜絕了汝是連朕的手下都懶得搜刮的土庫曼遊牧民的可能:汝臉上有多條舊傷疤,說明你打的多為硬仗,一個效忠貝伊的頭人通常不會有那麼多硬仗要打。

  既然汝既不是土庫曼人也不是貝伊的頭人,說汝是加齊武士又有何問題?莫非汝想狡辯說自己是伊瑪目或蘇菲教團的謝赫?」

  男人愣愣地聽著狄奧多爾的分析,也第一次真正地仔細端詳起了對方。望著那個以金色鱗甲與紫色斗篷共同襯托得宛如神明的無須男人,他只覺得全身僅剩的最後一點力量正快速被抽離,要不是公民騎兵強行拽著他被束縛的雙臂,他或許都要直接臉貼地倒下去。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明明只是個卑劣的卡菲勒————」

  見對方嘴已經被撬開,狄奧多爾也就沒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又將剛才的問題問了一遍,被擊穿心房的他沉思片刻後也是開了口,內容自然也是出征後怎麼燒村,殺人以及頭腦發熱圍攻防禦完備的要塞和城市,最後又是怎麼功虧一簣以及被援軍反包圍和教堂殘軍捅屁股。


  他的口音非常重,跟嘴裡含著石子似的聽得人難受,但幸好他那除了經文空空如也的腦子,讓他沒法像受希臘文化薰陶入味的教士文官那樣一句話里三分之二都是無用的修辭,忽略掉聽不清的部分而集合聽得懂的部分,也能將原意大致捋個八九不離十。

  「劫掠屠戮村莊太容易,讓你們都傲起來了————果然土耳其人就是土耳其人。」

  狄奧多爾小聲吐槽,但還是雙手環抱胸前等對方說完。待對方聒噪許久的嘴終於停下時,真正的問詢總算是開始了。

  「爾等的領袖叫什麼名字?」

  「馬哈茂德,也是達尼什曼德家族的後裔。」

  「達尼什曼德?它不應該已經被塞爾柱家族打敗了麼?」

  「這些我不知道,謝赫帶我們去投奔他,就是奔著他能帶領我們殺光你們這些卡菲勒。」

  「行吧。那你知道多少這個達尼什曼德後裔的情況?有多少就說多少————」

  狄奧多爾話音剛落才意識到自己的口吻不知何時放低了下來,但轉念一想覺得也問題不大,畢竟突厥語可沒有專門區分朕和我的詞彙,充其就是語氣上有些差異,對方應當聽不出來。

  「若我不說呢?」男人確實沒聽出來差異,但卻如被真主賜予了智慧般,捕捉到了另一個漏洞。

  「————就饒你一命。」

  男人的瞳孔再度撐大,似曾相識的呆愣又一次顯現。但不比先前歇斯底里的激動,這次的他就像是個被捏住命門的可憐蟲,雖咬牙切齒得粉色的牙床清晰可見,但終究還是以嘆息表達了屈服。

  「這個達尼什曼德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的領地從馬拉蒂亞,埃爾祖魯姆一直延伸到曼奇科特一帶;聽我們團的謝赫說,他和占著阿米達的阿爾圖格王朝,摩蘇爾的贊吉王朝和哈蘭的穆扎法爾丁·庫克布里大人都私交甚密。

  你毀掉了錫瓦斯又俘虜了塞爾柱家族的蘇丹,三位大人乃至巴格達的哈里發必然會准許馬哈茂德舉起吉哈德的大旗,屆時,將會有千千萬萬我這樣的聖戰士集結到馬拉蒂亞或埃爾祖魯姆,然後全員西進把你們這些卡菲勒一個不留地全部殺光,就像你對錫瓦斯做的

  那樣!」

  呼呼的風聲在廣場上空盤旋,即使天空依然時不時透過幾縷陽光,但並不妨礙難以解釋的寒意在眾人之間蔓延開來。

  狄奧多爾點了點頭,短暫閉眼後又一下張開,最後一次冷冷地望了男人後,他抬起左手緩緩以希臘語下達命令。希拉克略等一群士兵原本以為是要處決他都面露喜色,但聽完後表情一個個都變了,目瞪口呆得像是懷疑面前的皇帝變成了瘋子和傻子。

  「照做。朕答應過他。」

  希拉克略火氣上來,本能地想開口質問,但話剛到嘴邊就被狄奧多爾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瞪了回去,最終也只能轉移脾氣地大吼兩個公民騎兵照做,兩人雖同樣的疑惑且不滿,但完全沒有話語權的他們也只能受著:一個機械般地將男人身上的束縛解開,另一個則抽出腰間的佩刀遞給他。

  見自己重獲自由手上又握回了刀,讓他第三次展露出滿臉震驚,可瞧見前方的狄奧多爾也緩緩抽出了腰間的佩劍後,他也就瞬間明白了一切。

  希拉克略後退了一步,其他羅馬兵也同樣,但不論是誰都統一地在沒有收到命令的情況下,紛紛拔出刀劍緊盯著男人,後者也不在意,在以突厥語朝狄奧多爾念了一段古蘭經經文後,便擺出作戰架勢朝狄奧多爾一箭沖了過去!

  「安拉胡阿克巴!!」

  男人沖得極快,快到士兵們一時都有些反應不及,還是希拉克略一聲大吼才讓他們如

  夢初醒地準備救駕,可清晰的血液噴濺聲和血肉撕裂聲卻在他們還沒踏出第一步時便毫無徵兆地轟炸了所有人的耳膜讓他們愣在原地,直到清脆的金屬落地聲才讓他們重新醒過來。

  狄奧多爾以一記極快的斜劈斬將男人當場劈殺!

  其他羅馬士兵一齊將屍體拖走的同時,狄奧多爾也一邊小聲嘟囔寶刀未老」之類的詞一邊擦拭著劍上的血跡,希拉克略也終於是無法再忍耐心裡的憤怒和疑惑,無數話語連珠炮似一連串打了過來,整得狄奧多爾都滿臉地不快:「你也聽到了,那傢伙是個加齊武士,平時除了砍異教徒就是聽古蘭經。這種瘋子,你讓他活命他反而覺得你侮辱他:處決他雖然也可以,但看在他那麼配合的份上也太無趣。為此,還不如給他個機會讓他像戰士一樣死掉呢,順便我還能看看三年沒親自砍過人的自己揮刀還快不快。」

  「這,這太危險了!要是,要是————」

  「哎呀好好好,下不為例就這一次!,跟個老媽子似的煩不煩!」狄奧多爾一把將劍重新收回去,哼了一聲吐出一口氣息,「若那個傢伙說的都是真的,那意味著我們還有一場仗要打一場關係到安納托利亞最終歸屬誰的,最後的決戰。」

  「他都說了啥呀?陛下你知道我素來不屑於學土耳其雜碎的語言!」希拉克略犟道。

  「誰逼你學了?大體就是說現在還有個姓達尼什曼德,占著狄奧多西波利斯在內的安納托利亞東部土地的軍閥可能會發動吉哈德,屆時美索不達米亞和巴格達可能會有大批像那傢伙一樣的聖戰軍集結到達尼什曼德旗下————」

  「達尼什曼德?那就是說,之前掃蕩卡帕多西亞的土耳其人不是蘇丹的部隊?」

  「可能不是,或者說是達尼什曼德打著蘇丹名號掃蕩的。這點應該你也想得到嘛,我們三年前俘虜了他的兄弟凱卡烏斯,之後整整三年時間他們都沒選出新蘇丹,這群拖逼怎麼可能突然腦子開竅地立了他弟弟呢,肯定是第三方力量介入,應該就是這個達尼什曼德。」


  「好吧————那麼,這次我們主動進軍吧?一是為卡帕多西亞的同胞們報仇,二是也讓土耳其雜碎嘗嘗被入侵的滋味。就算那些加齊武士真會來,想要集中也得費些時間,還不如趁他們就位前就把達尼什曼德給幹掉!」

  「我也有此意。不過,就像阿爾斯蘭和亞歷山大說的一樣你先別急。塞巴斯提亞以東是托羅斯山脈,而且是灌溉農業系統全部完蛋的純荒漠,土耳其人或許適應了這裡但羅馬人沒有適應,若現在貿然出征那等待我們的就是第二次曼奇科特。」

  「那就吩咐安居拉和伊科尼翁,讓他們調更多補給來呀?現在夏天太陽太毒,等補給過來的時候也差不多到秋季了,就算土耳其人這會最能打和加齊武士開始集結也應該是我們能對付的程度「不能調太多,巴爾幹的拉丁人可還是個麻煩呢?雖然他們不久前還跟伊庇魯斯狗咬狗了,但從伊庇魯斯輸得那麼快和慘來看,拉丁人依舊是值得注意的強敵,不能捨本逐末。」

  「那,那要怎麼辦呀,總不能為了防拉丁人就不把土耳其雜碎當回事吧?我可不希望卡帕多西亞又被土耳其人蹂躪一遍!」

  「你當我想啊!」

  狄奧多爾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原本還有些氣勢的希拉克略當場便慫了,狄奧多爾見他這樣也就沒再繼續輸出,深呼一口氣後便微微低頭做思考狀,不多時還真讓他想出了辦法——雖然希拉克略更願意相信皇帝是早就想好了,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主動進攻是肯定的,不過軍隊得換一換。步兵全部留在卡帕多西亞和塞巴斯提亞協助第二批開拓團重建定居點,塔格瑪特騎兵和全部的公民騎兵編成由阿爾斯蘭率領的特別挺身隊,像土耳其人那樣越過托羅斯山,把梅利泰涅,狄奧多西波利斯什麼的都燒乾淨吧!

  我雖然不是土耳其人,但我如果是土耳其人,這種時候一定會選擇窩在托羅斯山里找機會襲擾我們,從而拖延時間等美索不達米亞的援軍就位。我們要做的,就是主動逼他們從山裡出來跟我們決戰,就像我們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狄奧多爾沒搭理呆住的希拉克略,只是微微轉過身並抬起頭望向遠方,巍峨的托羅斯山脈頂峰正靜靜地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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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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