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錫瓦斯城破記
第294章 錫瓦斯城破記
儒略曆1214年6月,距突厥人發動卡帕多西亞特別軍事行動已過了一個月,但從羅馬野戰軍從科尼亞出發算起就只過了22天。
隆隆的戰鼓一聲一聲響徹天際,無數紫色雙頭鷹旗迎風施展遮蔽半個天空,環繞錫瓦斯城的羅馬大軍如海沙般密集得難以確認數量,城牆上的突厥守軍光是看他們一眼就足以喪失戰鬥的欲望,為了不讓自己走出那一步索性都雙眼緊閉。
那些可以垂死掙扎的,安置干垛口頂層的固定弩炮和投石車早已被轟得稀爛,就算全員騎馬野戰,正面撞上防禦完備士氣高昂的羅馬大軍也和自殺沒有區別。去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後,窩在城牆上等候死神降臨或寄希望於皇帝的仁慈便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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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然只能被動防守,但沒人真的被海沙般的羅馬軍隊嚇倒,凱庫巴德蘇丹早已組織他們進行過了聖戰動員,既然領導已經有了必死之心,他們亦無了偷生之念,不論是蘇丹還是真主,他們都暗暗發誓自己除了戰死不會再有別的死法。
人山人海的步兵和騎兵負責做背景牆和氣氛組,人均大鬍子的工兵則在各自長官帶動下開展著圍城戰必不可少的攻城武器建設工作。
幾十台數層樓高的扭力投石機如搭積木似的一台台拔地而起,每搭好一座就能聽到城市傳來一陣哀嚎與友軍傳來一陣歡呼,而這些又能刺激工兵們組裝得更賣力。
今天依舊是萬里無雲熱死人的大晴天,但不會有人為此冒出暫緩攻城的念頭,就像不會有牽著無數獵犬的獵手放棄已被逼到懸崖邊的斑羚。
換上戎裝的狄奧多爾緩緩走出大帳,與早在前方待命的將軍們匯合後共同眺望著遠處
的錫瓦斯城,就好像那是一塊噴香流油的肥肉。
這樣做是十年來的慣例,但也包含無奈的成分。錫瓦斯雖然在一個多世紀裡商業成分越來越重,但終究沒有丟掉繼承自羅馬時代的堡壘底色,這就導致若仗著人多硬啃,即使攻下來也得流許多沒必要的血一就算如今帝國人口已恢復千萬,但遠沒到可以揮霍的程度。
凱庫巴德登上蘇丹之位的消息傳來時,多數將軍都顯得意外,只有知曉這天終將到來的狄奧多爾欣喜竟然能爭取到三年時間,足以讓他把淪陷一個世紀的安納托利孔軍區重新行省化,甚至大軍都能直接從科尼亞出發,用一天解圍開塞利後再急行軍一天就能到錫瓦斯興師問罪。
除了等待投石機,他們圍觀城市還有個略顯奇怪的理由,那就是將那座尚未被戰火波及,依舊插著敵方旗幟的城市的模樣儘可能記在心裡,畢竟那些旗幟上的新月變成雙頭鷹已進入倒計時,興許今天入夜前就能日月換新天。
「塞巴斯提亞還真小,感覺連凱撒利亞都不如。」賽奧菲洛斯率先開口。
「不用感覺,就是,」阿爾斯蘭糾正,「依我看連安卡————哦不,安居拉都不如,或許也得益於周遭的環境吧。你沒發覺周遭除了幾棵零星的樹和散碎的草皮,其他地方已經跟沙漠沒太大區別了嗎?」
「沒發覺,但你倒是讓我想起來科洛酋長了。唉,自一年前他和我們班師後身體就每況愈下,甚至連凱旋式都參加不了,他麾下那些個部落民也以此為由不再響應徵召————幸好科洛還能出面讓他們去當教官,不然阿爾赫萊斯怕是也得淪陷。」
「這倒是,想在安納托利亞高原站穩腳跟,像我的同袍那樣有一支專門的騎射手部隊本就是必要的,那些庫曼人剛好適合當教官甚至,讓他們去對付狗娘養的拉丁人沒準更合適?」
「是這樣,不過說了多少次了:那些騎射手有編制,叫公民騎兵團。而且科洛酋長都50好幾了,對他們那種常年遊牧的種族來說也是可以交代後事的年紀,看開些吧。」狄奧多爾嘆了口氣,「說起來,你們有誰想起來那孩子,亞歷山大怎麼說的了嗎?」
眾人一下想起了數日前朝堂上亞歷山大的發言,也記得狄奧多爾退朝後便又在內閣議事廳的小會上欽定了這一方案。儘管參考過往經驗,狄奧多爾應又是故意讓別人說他想說的話,不過一個二十歲的後生小子能陳述得那麼有皇帝味,他們這些老資歷還是倍感意外的。
也罷,亞歷山大畢竟集傀儡沙皇,准駙馬和新生代將領三重身份於一身,物理意義上的三位一體,若真是個酒囊飯袋也無法服眾。
「我不否認他的計劃,也明白您是想藉此鍛鍊他是否能挑大樑,但心裡那口堵就是咽不下去————」
「希拉克略,差不多點行了,」狄奧多爾臉上閃過一絲慍色,「害死你父親的終究不是他,老拿他發泄做什麼。以前看在他還沒學會本領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現在他出師了不說也長成大人了,你還那麼做可就不占理了,海倫娜沒就這些說過你嗎?」
似乎是女兒的名字讓這個老父親原本堅硬的心得以軟化,剛才還一臉憤滿的他頓時軟了下去再也不說一句話,狄奧多爾以眼角餘光撇著他,心裡不知為何升起一絲喜感和羨慕,進而也從神態上表露出了些許不明顯但仍存在的痕跡。
旁邊的海爾姆注意到了領導的神情,略一思索便想起了些不甚重要的過往。可說來也怪,那些親昵明明只是年輕男女基於萌動的交互,但海爾姆卻想起了去世已快二十年的修女母親。
他不明白兩者之間存在什麼聯繫,但心裡卻不知為何痛了起來,可近在咫尺的戰場讓他又不能沉淪其中。思來想去,兩者結合或許是最穩妥的。
「陛下,我有個請求希望您答應。」
海爾姆深呼一口氣轉頭看向狄奧多爾,後者沒有回答但也是看向他並輕輕點頭,此前的一系列雜念也同樣消失無蹤。
「這次攻城,能讓我帶隊先登嗎?」
「是覺得三年前遠征安納托利孔時,你沒打什麼像樣的大仗嗎?」狄奧多爾問。
「這是一部分原因,還有另一點————關係到另一個人。」
海爾姆微微撇頭望向站在最邊緣的貝格索爾,完全沒融入集體的他只是瞪大雙眼望著遠處的城市,雙手前伸壓在鬍鬚斧的同時,手指亦遵循著某種節奏敲打著斧刃。
就像希拉克略看亞歷山大不爽那般,海爾姆和貝格索爾兩人也是明里暗裡樞氣了十年。但和前者是基於父輩血仇的延續不同,兩人純屬是上下級關係變動導致,尤其是貝格索爾十年前為錢反覆橫跳一事至今讓他耿耿於懷,就算皇帝強控著讓他倆沒再互毆,但私下見面吵架仍屢禁不止。
「你是怕他像阿爾斯蘭在安居拉那樣濫殺無辜?」
海爾姆沒回答,只是瞥了眼貝格索爾確認他沒注意到後才輕輕點頭。
「可若我說:此次破城後准許屠城呢?」
一聽此話,海爾姆雙眼霎時睜得老大,其他聽到狄奧多爾話語的將領也露出驚訝之色,只有最後轉頭的貝格索爾平靜得像看透了一切。
狄奧多爾沒有再解釋這些,最後端詳了下行將完工的投石機群後便轉身離開。眾人順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望去,發現盡頭處站著他的坐騎。
「全體羅馬人,拿起你們的武器,榮耀的時刻再度到來了!」
狄奧多爾一邊大吼一邊縱馬掠過軍隊前方,士兵們見皇帝親自發話本能地安靜並看過去,僅兩秒半後全場便一齊發出了排山倒海的歡呼,甚至狄奧多爾每經過一個旗隊,那個旗隊都會立即整齊高喊皇帝萬歲,一波接一波如同無形的波濤在大地上蔓延,城牆上的敵軍也驚得肝膽俱裂。
「今天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給狡詐成性殘忍嗜殺的土耳其蠻族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他們在卡帕多西亞焚毀帝國村莊,劫掠帝國財富屠殺帝國臣民,無數屍骨曝於荒野遭牲畜啃食,無數冤魂時至今日都在朕的耳邊哭訴其悲慘遭遇,並祈求朕向他們降下神罰!」
類似的話術狄奧多爾十年間已經用了多次,他的將軍們也聽了多次,故都沒有太放在
心上,只是各自檢查完武器後,便各自歸位等待命令,可士兵們顯然不是如此,這類帶彌賽亞色彩的話術他們不論聽多少次都會熱淚盈眶,而這剛好也符合狄奧多爾的期望。
「藉由聖母的庇佑與諸位的死戰,三年前的神聖遠征第一次讓我們消滅了成批的土耳其蠻族,一個多世紀的噩夢就此終結,羅馬的榮耀得以捍衛,你們之中也有許多人憑藉流血與犧牲得到了自己的土地成了榮譽的軍戶!你們曾為了羅馬的榮耀不被玷污拋頭顱灑熱血,而今終於贏得了屬於你們的獎賞,土耳其蠻族發起入侵,就是眼紅你們的財富啊!」
狄奧多爾跑到盡頭後便又會轉身往回跑,更後排的士兵也能從前排士兵的口述中明白大致內容。前後情緒合流的瞬間,爆發出的必然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山呼萬歲,站在第一排聽得最清楚的士兵更是兩眼充血巴不得馬上殺進城裡。
「三年前止步於凱撒利亞本就是朕為發揚聖母的大愛而釋放的善意,既然土耳其蠻族頑固不化執著追隨撒旦,那等待他們的就只有帝國的怒火與神的懲罰!破城後不允封刀,殺死你們見到的每一個土耳其蠻族!無需仁慈!」
震耳欲聾的炸響從人潮中爆發,猶如此處是君士坦丁堡大競技場而不是什麼戰場。而歡呼響起的同時,最後一台扭力投石機組裝完成。
預想中的攻城戰並沒有發生一或者說,和純情處男的第一次戀愛那樣剛開始就結束了。
錫瓦斯的城牆不如科尼亞那般堅固,甚至連開塞利都不如,幾十台扭力拋石機一輪集中齊射便炸出了塊比城門大得多的缺口。大大小小的磚塊和碎屑伴著白灰色的煙塵激流葬
一般四面炸開,夾雜的幾道突厥人的慘叫也迅速被羅馬軍隊進發的怒吼掩蓋。
城內的突厥兵一如既往地在安拉至大的怒吼下朝缺口捨身衝鋒,但僅跑了幾十步,連最前排都還沒碰到鋪滿地面的城牆廢墟的時候,成群的羅馬士兵便烏泱泱地穿過煙塵,化作鐵灰色的海嘯直挺挺地朝他們衝殺而去。
每個羅馬兵雙眼都泛著血一般的紅,更別提以貝格索爾為首的狂熱分子還熱衷於斧頭腰斬,或直接用嘴撕下一大塊肉讓突厥人感受精神暴擊。
那一刻,厚如便如退潮般飛速向城市的方向退,最前排直接向敵的突厥人被砍殺,後面些的突厥人被鮮血震懾轉身奔逃又和更後面的突厥人撞在一起,趁他們彼此糾纏難以起身時羅馬軍隊便衝到了跟前將他們打包帶走。
先前喊安拉至大最大聲的伊瑪目是跑得最快的,但沒跑出多遠背後就中了一箭。同時,千瘡百孔的戰線也徹底崩潰,沒被砍死也沒倒地的士兵化整為零地往城區逃散,並迅速融入仍留在街上的平民之中,但衝上來的羅馬兵毫不避諱這些,不論是士兵還是市民通通手起刀落。
跑得較快沒被追上的士兵一邊跑一邊丟掉身上的東西,刀,頭盔,護甲,匕首————任何會被懷疑是士兵的東西都散落了一地,之後再同驚恐的市民一同擠進沒來得及關門的店鋪或民房中,原本萬人空巷的大街小巷霎時空蕩無比,空餘無數側翻的獨輪車,滿地的蔬果,商品外加垃圾。
但這些難不住羅馬軍隊。
一股腦湧入城區後,無數羅馬兵便在各自百夫長率領下分成無數支流淹沒了所有的街
道,甚至一支戴庫曼面盔的騎射手部隊還如閃電般率先沖向了內城,但奇怪的是他們從始至終都緊盯前方,哪怕身邊滿是突厥百姓也不看一眼。
步兵們見狀自然滿臉寫滿懷疑,但隨著他們身影逐漸淡出視野也就沒人再惦記他們了,因為近在咫尺的突厥百姓更值得他們注意。
幾乎每座房屋院子都要被他們踹開房門強行闖入,零碎的物品打砸聲,男女老少的哭喊求饒聲與手起刀落的呲啦聲構成了接連響起的交響曲,更是如病毒般由邊緣向中心快速擴散。
神的律法中確實明確禁止像異教徒那樣搞屠殺,但如果屠殺從一開始就是被允許的就另說了,反而誰殺得不夠狠誰就有可能被問責。
一道又一道火焰從各個角落騰空而起,擠滿人的店鋪或民房頃刻間便被吞噬。當其中躲藏之人哀嚎著從中湧出之時,埋伏在外面的士兵便會化身收網的漁夫將他們一網打盡,但吊軌的是他們對劫掠財物不算太上心,反而一門心思都撲在找人和殺人上了。
因為平民無法換首級,士兵們為了泄憤也會刻意不留全屍,殺死他們後還要專門像屠戶一樣將屍體剁成混碎骨的肉沫。鮮血已經裹了他們一身但沒有誰真正在意,畢竟司鐸也正沉迷著以鐵槌將突厥人的腦袋當核桃砸的遊戲,每響起一聲骨骼碎裂聲,司鐸嚎得甚至比士兵還癲。
前線的三光如火如荼進行之時,姍姍來遲的狄奧多爾也領著精銳占多數的後軍緩緩進了城。地上的無數屍體仍在不住流著赤色的血並藉由高低不平的落差匯成一口口血池,但沒人稀罕看它們一眼,只有無數交錯的馬蹄和戰靴一下一下將那些血池震出或踩出片片漣漪。
狄奧多爾身邊只剩下了因舊傷無法衝鋒的阿爾斯蘭,其他將領都在各條戰線狩獵著屬於自己的獵物,甚至大軍行進的主幹道也不乏施暴行為:
人體劍術比賽讓他感到有趣,當著母親面摔死孩子讓他倍感不適,將幾十號人趕入屋中放火燒,再圍著慘叫聲不住歡呼更是讓他斷了欣賞的心思,讓他索性全程只順著道路延伸至道路盡頭,同時以意志力儘可能將周遭的雜音都過濾掉,他身邊良家子出身的塔格瑪特騎兵們也一樣。
「陛下,沒想到您也會親自下令屠殺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狄奧多爾語氣冰冷,「我們十五年前剛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過我是會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人嗎?」
「是沒錯,不過親自屠城應該是第一次吧。伊科尼翁您秋毫無犯,凱撒利亞您只是要錢,安居拉是授權我去屠城和您沒有關係————」
「因為伊科尼翁,安居拉,凱撒利亞和現在的塞巴斯提亞各自的定位不一樣啊。伊科尼翁歸土耳其人管的時候就是行政中心,周遭又是內陸唯一的農業區,中央野戰軍駐屯在這都不用首都額外撥款,肯定得維持現狀了」
「還因為本地人滑跪得夠徹底吧,城牆一塌援軍一沒蘇丹一被俘就屁顛求饒的傢伙們,一直以來就像您斗篷上的紫色那般少見。」
阿爾斯蘭嘴角微微上揚,狄奧多爾也沒有表達感想而是直接往下說。一般情況下若狄奧多爾連感想都沒有,往往意味著滿分答案出現了。
「安居拉是傳統商貿中轉站,裡面又聚集著一群危險的地痞,你不殺也得我殺:凱撒利亞同樣是商貿大城油水不少,但人家主動投降了還屠城說不過去,安塔利亞是沿海港城且其中的羅馬人願意皈依真信更沒必要做什麼——————
只有這個塞巴斯提亞主動挑釁被打敗不說,大軍圍城了還想裝氣節不投降,那我除了成全他還能做什麼?」
「也能讓他明白錫瓦斯百姓是怎麼死的,不是因為您執意屠城,而是他為了自己那點狗屁顏面才讓百姓跟著他一塊陪葬的。」
狄奧多爾點點頭,回了句很上道嘛」就不再說話,阿爾斯蘭則繼續饒有興趣地觀察周遭,每瞧見突厥市民被像豬狗一樣殺死,他臉上的笑就越是燦爛,就像以往安卡拉的屠殺還沒讓他解恨似的。
君臣談話期間,隊伍已經不聲不響走了好長一段距離,此前瘋狂的屠殺也稍稍降了溫度,比如因沒人可殺或刀劍卷刃原地坐下的士兵正在增加,火燒木頭的噼啪聲取代了慘叫悲鳴,但偶爾也有些從屍堆里爬出來的倖存者,還沒看清外面的世界就被路過的士兵順腳踩斷了脊椎。
「說起來,我們是不是該加速?要是晚了沒準就讓蘇丹逃了。」阿爾斯蘭忽然說。
「這點的話不用擔心。諾,看前面的廣場。」
順著道路望過去,原本被兩排房屋壓縮得極窄的視線在盡頭處驟然開朗。阿爾斯蘭最初還沒看清楚待命的一批批騎兵是誰,只能從他們的突厥風格裝飾本能判斷是敵人,但仔
細端詳才認出是城破之時迅速衝進城的公民騎兵隊。
雖然這些戴庫曼面具的公民騎兵很是吸睛,但廣場的核心始終不是他們而是他們前面的人。一排排的塔格瑪特騎兵進入廣場後便散開隊形,直至從寬度上將整個廣場填滿,阿爾斯蘭也是此時才終於看見那個佇立在公民騎兵前方,手腳均被鐵鏈束縛頭髮亂作一團但仍氣度不凡的男人。
「汝就是凱庫巴德?汝兄凱卡烏斯生前和朕提起過汝的事情。」
男人並沒有馬上抬頭,但最先起反應的卻是阿爾斯蘭,一雙眼睛反覆在兩人身上來回騰挪,但落在男人身上的時間顯著更長,神情也寫滿驚訝。
看守他的下馬騎兵見凱庫巴德不回答就準備動手,但狄奧多爾立馬制止了他,隨後拔出腰間的劍筆直地指向凱庫巴德:「要是願意,朕馬上就可以殺了汝,但朕覺得汝不該死得如此輕率。若汝真的是蘇丹,就抬起頭來看看這座城市,看看這座由汝統治的城市現在變成了怎樣一個地獄!」
城市」一詞似乎有什麼魔力,讓一直以頭髮做屏障隔絕外界的凱庫巴德驟然抬起了頭。雖然仍舊貼在他臉上的頭髮讓狄奧多爾和阿爾斯蘭都看不清他的長相,但露出的那隻瞪得老大的眼睛還是能讓兩人直觀感受到他的震驚與絕望。
無數的怒嚎和叱罵從凱庫巴德口中飛速出且一句比一句難聽,聽得兩人臉上快速浮現褶子,只有完全聽不懂突厥語的手下現出滿臉疑惑。
斯拉夫語和古法語同狄奧多爾掌握的任何一門語言都不搭邊,故就算對方罵人也能將
鍋全都甩到翻譯頭上:但突厥語就不同了,狄奧多爾對它的熟悉程度跟希臘語差不多,為此也就完整接下了這波精神污染。
不過,這些含媽量超標的咆哮難聽歸難聽,但其含義皆為控訴他屠城的罪行順帶給他扣上魔鬼」屠夫」等帽子。很快,狄奧多爾臉上的褶子一條接一條地消逝,當最後的褶子消失時,狄奧多爾快速抬起劍朝對方劈了過去。
此啦!
公民騎兵和阿爾斯蘭注意到了狄奧多爾的動作,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切便都結束了凱庫巴德沒被斬殺,只是那縷讓他逃避現實的長髮被一把砍掉。黑色長絲狀物在地上堆積的同時,一張寫滿憔悴,絕望和憎惡的臉便展露在了世人面前。
「認清現實吧,是汝導致了塞巴斯提亞今日的浩劫!若汝的鷹犬沒有入侵帝國領土屠戮朕之臣民,朕也不會親率大軍來為他們復仇,汝的子民也不會被朕的大軍殺死。是汝一意孤行蔑視羅馬的威名才害他們為汝的愚蠢買單,汝才是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你胡說————」
「胡說?汝知道朕為何抵達塞巴斯提亞城外時,沒有直接攻城而是隔了一霍拉才進攻的麼?是朕仍秉持以和為貴之念,竭力抵住國內復仇浪潮同汝友好協商以等待汝的回應啊————」
阿爾斯蘭默默地聽著皇帝的發言,心裡卻樂開了花:那一個小時明明就是在等工兵把拋石機裝完,狄奧多爾根本就沒想過對方會投降。
汝是否想過,朕為何三年前繼俘虜汝兄,全殲七萬土耳其大軍,收復伊科尼翁,安居拉和凱撒利亞在內的安納托利亞高原後便不再東進?若汝以為是朕受限於補給限制難以前進那則大錯特錯,實則是朕顧及兩國傳統情誼,不忍爾等蒙受過分屈辱而選擇釋放善意。
若朕連此情面都置於不顧繼續進軍,別說塞巴斯提亞,哪怕是梅利泰涅,狄奧多西波利斯甚至曼奇科特都能盡數收復,汝等喪家之犬也只有毀滅一途!若汝早些知錯,親自攜請罪書出城祈求朕之寬恕,先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城市絕不至於遭今日之劫,汝可知罪?」
凱庫巴德沒有回答,但那隻依舊寫滿不甘與憤恨的瞳孔,以及口中照常的嘰里咕嚕無不印證著他的不甘,但狄奧多爾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對看守他的公民騎兵下了命令。
可是,就當包括阿爾斯蘭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皇帝要下令將凱庫巴德處斬時,他卻下達了與處理其兄凱卡烏斯時一樣的命令,甚至詞彙都沒變。
望著漸漸遠去的凱庫巴德,阿爾斯蘭本能地感到不解,思考再三最終還是耐不住性子,在狄奧多爾將劍收回鞘的那一刻開了口:「拉烏爾大人生前留下的間諜團,不是查清楚了這凱庫巴德就是最後的塞爾柱後裔嗎?」
「是,但是又怎麼樣?」狄奧多爾略帶責備地看著他,「你不會是太想讓我當這個蘇丹,以至於把你一直以來的冷靜都丟掉了吧?別忘了,咱們雖然不到一個月就速通了這塞巴斯提亞,但那個達尼什曼德家的畜生可還逍遙法外呢。」
阿爾斯蘭愣住了,望著狄奧多爾久久沒有說話。同一時間,瀰漫整座城市的屠殺仍在
默默進行,好像蘇丹的去留與城市的苦難毫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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