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神之怒

  第293章 神之怒

  「混帳!」

  君士坦丁堡大皇宮,金鑾大廳內,頭戴巴西爾二世之冠身披皇家紫袍的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一把將那份羊皮捲軸狠狠扔到地上,整個大廳響起紙張聲的同時,他整個人也迅速從寶座上站起並怒視前方。

  寶座的左右兩旁有兩個較樸素的小號寶座,大些的皇后位空無一人,小些的牧首位坐著垂垂老矣的尼基塔斯·霍尼亞提斯,其學生外加帝國准駙馬亞歷山大·阿森站在一旁,與門神般的希拉克略,海爾姆,賽奧菲洛斯,阿爾斯蘭等人一同被皇帝的怒火懾得眉頭微皺大氣都不敢出。

  幾座香爐靜靜地燃燒,灰白色的薰香搭配穹頂馬賽克泛出的金光外加窗戶外夏日的陽光,三位一體共同化作無形的障壁將朝堂籠罩構築出一個微型的天國,那座連接著皇家高台和地面的台階作為媒介充當天國之門。

  台階本身只有一人高,但卻如分界線般將兩者劃成了兩個世界,加上薰香的無聲加持,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天堂與人間。

  高台之上只有皇帝和他的親信才能呆,高台之下就是文武百官—確切的說,是統一制服的文官,著鎧披袍的將領和色調各異但均為絲綢袍服的商人三大帝國核心共同面聖,教士修女則分屬高台左右,擺出謙卑姿態凸顯皇帝的復臨耶穌身份。

  面對怒火,三大核心皆顯露出七分恐慌與三分不解,想問話但又擔心惹火上身最終統一選擇朝皇帝半跪,只有將領區域的角落,以諾斯將領貝格索爾為首的少數蠻族軍官依舊吐著「他又來了,上次那麼干是豬倌沙皇的時候」的槽,但因為是隊內語音故沒有引起注意。

  「朕首收復凱撒利亞後不再繼續揮篩東進,本就是顧及主葺其人乏首的釋放善薏之舉,而今土耳其人受此天恩不但不思還報,竟還聯合土庫曼諸部大肆入侵帝國邊陲屠戮羅馬王民,真乃狼子野心罪不容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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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奧多爾大吼的同時,有些站得較靠前的官員注意到羊皮捲軸正半敞開著,仔細瞧還能隱約看見上面寫的內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好奇竭力眯起雙眼注視,直到狄奧多爾的話語沒有一絲徵兆地奇襲過來:「歐斯塔提奧斯,東張西望什麼!」

  全場目光霎時向他集中,但在此之前他自己就先原地蹦起並發出啊」的尖叫盡顯滑稽,可朝堂百餘人沒誰真敢笑出來,即使一臉無所謂的貝格索爾等蠻族人也只是捂嘴悄悄笑。

  深陷恐懼與緊張的歐斯塔提奧斯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但狄奧多爾怒視了他兩秒半便轉而看向那份羊皮捲軸,原本的怒容也一絲一毫地慢慢軟化,但在降至最低程度皇威的剎那驟然停下。

  「若爾等是好奇捲軸內容,朕也可給諸位略做梗概。它乃土耳其烏里瑪所寫,可看做土耳其人對朕與帝國下的戰書。不過土耳其人稱其為受帝國挑釁下的自衛反擊」,宣稱帝國挑釁安納托利亞和平態勢威脅蘇丹權威」,他們的無恥入侵行徑乃為保衛土耳其牧民」————」


  剎那間,猶如平靜的湖面盪起千萬漣漪,也如驚雷忽然爆裂,原本還大氣都不敢喘的官員,將領和商人紛紛化身戰狂,各種痛罵突厥人的話語從百張嘴中湧出,風捲殘雲般將半個朝堂填得滿滿當當,「殺光土耳其人」「把土耳其人腦袋當腳蹬」之類的話術查重率驟然逼近百分百。

  期間,也有些熱血過頭的已不滿足於喊口號,而是超雄地將土耳其人」升格為全體蠻族」,但他們無一不在瞥見漠視著他們的貝格索爾一夥後就瞬間焉了下去,甚至他們之中有人故意秀一秀碩大的肌肉還能把超雄者整得瑟瑟發抖。

  狄奧多爾沒有再進行下一步,只是緩緩將雙手後背居高臨下俯視著罵聲一片的他們,那副目空一切的模樣讓身旁的其他人均不由自主聯想到高舉神杖呼喚洪水的摩西,而這份聯想也潛移默化中自然而然轉變為了對狄奧多爾的絕對敬意或者說服從。

  「陛下,」霍尼亞提斯忽然開口,音調只維持在足以讓寶座周遭核心圈子的人聽到的程度,「那份捲軸真是那麼說的嗎?」

  「這是當然。不過完整部分很長且大都是無用的廢話,我只是把關鍵部分劃重點說出來了而已。」

  「既然決定要打了,您應該已經有計劃了吧?」希拉克略說,「三年前止步於凱撒利亞可以說是各種原因限制,但現在巴爾幹方向平定,伊科尼翁和安居拉的補給網絡也告完成,外加您和巴塞麗莎也已和解,是時候把土耳其人的威脅一勞永逸地解決了。」

  「有是當然有的,不過————」

  狄奧多爾緩緩轉過身,但只轉了一半就停下了,只有頭完整轉了過來而身體還半傾著似在等著什麼,但僅過片刻功夫,海爾姆就接上了話:「您是擔心東進的極限在何處吧?就算伊科尼翁京觀為贏得了三年東線和平,但開拓團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完成涵蓋阿爾赫萊斯(阿克薩賴)的安納托利孔行省定居網絡,更東邊的卡帕多西亞行省只有以凱撒利亞(開塞利)為核心的幾個中級城鎮完成了堡壘化,鄉村都還處於建設階段。」

  「也就是說,」阿爾斯蘭忽然接過話,他的聲音比起數月前已大有好轉,但依舊沒有完全擺脫病弱,「這種情況下開啟第二輪東征,我不看好能打太遠。運氣好興許能到梅利泰涅(馬拉蒂亞),但最終應該只能止步於塞巴斯提亞(錫瓦斯)。」

  「你的意思是,我們至少還得有一代人要和土耳其人共存咯?」希拉克略問阿爾斯蘭,語氣中透著一絲僅會對蠻族顯示的慍怒。

  「若聖母庇佑只需一代,但不排除兩代甚至三代的可能—就算不至於像巴西爾大帝推到曼奇科特去,最少也要將狄奧多西波利斯(埃爾祖魯姆)拿到手。但那裡如今已完全荒漠化不說還極度缺水,早就不適合羅馬人定居了,與其費時費力費錢重建還不如直接放棄。」

  「希拉克略閣下,原諒我說一句不好聽的:就算要以有效防禦」為標準,狄奧多西波利斯也必須放棄。」

  說話的是賽奧菲洛斯,因為和希拉克略一樣是羅馬人,故希拉克略就算再不悅也不至於像面對阿爾斯蘭那樣對他產生直接敵意。

  「坎塔庫澤努斯閣下收到的報告稱:安納托利亞高原越是往東,土地沙草化的情況就越嚴重。安納托利孔有冰雪融水和伊科尼翁盆地,當地的定居點尚還勉強維持自給:但更東邊的卡帕多西亞的定居點連自給都做不到了,要是再往東情況只會更糟————」

  將軍們依舊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得熱火朝天,而且看上去一時半會沒有達成共識的可能。亞歷山大雖然能聽懂這些,但並不是很想參與進話題中,可狄奧多爾就像能讀心似的,在拋出一個問題讓將軍們開始討論後直接看向了他。

  「能聽懂他們說的那些嗎?」狄奧多爾問亞歷山大。

  「唔————基本可以。雖然我沒讀過坎塔庫澤努斯閣下收到的那份報告,不過從這些零星的信息,我也能得出些自己的看法來。」

  「比如說?」

  「東進的計劃。如果讓我來選————我會選擇只打到塞巴斯提亞,更東邊的梅利泰涅,狄奧多西波利斯什麼的就留給土耳其人當然也不是說留在那繼續在未來騷擾帝國,而是像亞美尼亞一樣向帝國臣服成為帝國在東方的緩衝區。」

  這個回答讓狄奧多爾有些意外,目光在亞歷山大臉上停留片刻後又微微瞥向旁邊的霍尼亞提斯,而後者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並點點頭。

  「繼續說下去。」

  「啊?嗯。」亞歷山大愣了下後點了點頭,為了避免膽怯還專門清了清嗓子,「只打到塞巴斯提亞原因很簡單,其一自然是如諸位大人說的,塞巴斯提亞更東方已經不具備了

  復耕能力,就算能奪下來也要消耗海量資源才能維持,不划算:

  其二嘛,就是它處的位置很適合作為新東部防線的樞紐。從此處往東是托羅斯山脈,向北是阿萊克修斯·拉斯卡里斯閣下管理的特拉布宗軍區,往南聯通凱撒利亞直達奇里乞亞門,攻可通過此處進攻奇里乞亞的亞美尼亞人並嘗試進軍敘利亞,守也能與特拉布宗建立掎角之勢圍殲來犯之敵。」

  思考這些似平對亞歷山大負擔很大,讓他越往後說吐詞就越不清。但狄奧多爾不但沒有打斷他,反而還讓其他將領停止討論一起聽他說,霍尼亞提斯也閉上眼默默聽著,不住點頭的同時臉上那副孺子可教」的微笑也愈發燦爛。

  「最重要的是,從凱撒利亞到塞巴斯提亞騎馬僅需一天半,若能在卡帕多西亞建成定居網絡,輻射到塞巴斯提亞並不是不可能。就這樣。」


  狄奧多爾沒有發表總結,只是以一副耐人尋味的神情望向其他將軍,將軍們也心領神會,紛紛點頭表示讚許,尤其是希拉克略不知怎的還露出副疑似愧疚的模樣,狄奧多爾雖注意到了但沒有直接點出。

  「有理有據,是個很棒的方案。不過,能完善到這種地步,除了最基本的軍事外應該還熟讀了不少史書吧?」海爾姆笑著說。

  「嗯,霍尼亞提斯老師要求我每天最少讀半本書,我就將重點放在帝國戰爭史了,讓我印象最深的莫過於阿拉伯人進軍安納托利亞和巴西爾大帝時代的內容。那時羅馬人和阿拉伯人就是以托羅斯山脈為界,東部的梅利泰涅長期都是阿拉伯劫掠者的前進基地,塞巴斯提亞則反過來。」

  「你之前說,要讓那群土耳其雜碎盤踞在更東方向我們臣服?你怎麼保證土耳其人會照做?」希拉克略表情再度多雲見陰。

  亞歷山大被這一問整得宕機,眼神不自覺地躲閃,但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仿佛又像是知道答案,整個人一下變得極度擰巴。

  狄奧多爾也注意到了這一變化,但這次他只是淺淺嘆了口氣。雖然兩人沒有直接仇怨,但祖輩的仇完全不顧也不太可能,他這種外人能做的也就只有避免事態惡化到難以挽回。

  他再度轉身,望向晾了有一會的朝堂,此前還嚷嚷著殺光突厥人的朝臣們發泄完了情緒已然冷靜了不少,彼此理了理稍顯雜亂的衣著後便重新站穩共同面向皇帝所在的方向。

  不過,雖然不再將情緒通過肢體對外表露,可他們看向狄奧多爾的雙眼中依舊燃燒著對突厥鮮血的渴望。

  「諸位,土耳其人之態度朕已如實告知,想必諸位也對帝國如今面臨何種危機有所了解,朕也十分欣慰諸位能真心實意以國家利益為重,君臣攜手才能讓羅馬的榮耀不被蠻族玷污,天國在人間的延伸亦不遭撒旦褻瀆。」

  狄奧多爾一詞一頓說得很慢,但音量卻故意拉大以營造出回聲瀰漫朝堂之感,每一句話仿佛都傾注了來自天堂的神力,讓每個朝臣都不由得像戰士一樣攥緊拳頭。

  「在朕與諸位於這金鑾大殿議事同時,卡帕多西亞行省正上演著一幕幕慘絕人寰的悲劇。一座座村子被地獄之火化作廢墟,一個個堡壘在圍攻中苟延殘喘,一名名婦女孩童亦被無情屠戮。而導致這一切的根源,此刻正肆無忌憚地在屬於帝國的土地肆虐,於無數屍骨上慶祝其可恥的勝利!

  作為帝國一個多世紀以來的勁敵,土耳其孽障雖在三年前被朕以執掌萬物之權柄重創,但卑劣的撒旦卻讓他們免於族滅,如今他們捲土重來,本就是奉撒旦之命前來褻瀆神之國度,朕作為羅馬人的皇帝與復臨的耶穌,將土耳其孽障從大地抹除本就是朕與作為神之子民的羅馬人神聖的義務。

  波斯人,阿瓦爾人,阿拉伯人,羅斯人,諾曼人,佩切涅格人和斯基泰保加利亞人,此類蠻族都曾甘做撒旦之仆入侵神的國度羅馬,但如今他們不是被抹去蹤跡就是被扣上羅馬枷鎖而一蹶不振,土耳其人作為卑劣蠻族必然也逃不過這一遭!


  行動起來吧,羅馬的後裔們,末日的審判已經開始,文官若敢怠慢政務便是延誤神之審判,將領若畏懼不前便是背棄誡命,商人若吝惜財富則死後必在地獄火湖永受咒詛。以聖母之名與朕之准許,諸位若以死報國,死後必將回到天國得以永生!」

  若這番演講是對市民說的,他們必然已經一口一個皇帝萬歲歡呼到暈厥,可朝臣們多少被金錢與知識污染過沒那麼好忽悠。即使同樣高喊皇帝萬歲,但狂熱程度遠遠沒法和市民比,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喊得太賣力讓他們現在沒力氣喊了。

  但是這就足夠了。有人負責喊口號就要有人負責做事,相比起只用像母豬一樣貢獻稅賦和喊口號的市民,這些朝臣能發揮的作用要大得多,讓他們省點喊口號的力氣去做實事本就是應該的。

  狄奧多爾再度看向身後,老朋友們已經解決了一切分歧,除霍尼亞提斯和亞歷山大外的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地等待著命令。

  「不,不要————快點,給老子快點你個畜生!!」

  索克曼每一句嚎叫都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膝蓋和小腿將馬腹壓得內凹,即使飛馳的戰馬痛苦得直叫喚也始終不鬆開。

  他不是沒聽到哀嚎,相反,他一直都很愛惜這匹將他從科尼亞死人堆中救出的恩馬,可若真正的死神正在後面追,那再大的恩情也得往後稍稍。

  他每向前移動一段距離就要往後掃一眼,確認身後的塵土中依舊殘留人形後便會重新看向前方。一對膝蓋已經將馬腹壓得抵到骨頭,索克曼只得在此基礎上追加揮舞馬鞭,每聽到一次皮鞭響心裡就要湧起一陣愧疚,隨後這份愧疚又會被恐懼重新覆蓋。

  有時候,索克曼能聽到後面依稀傳來幾聲希臘語,隨後再飛過來幾支箭划過他的左右,但始終沒有一支箭真正傷害到他與他的馬。

  周遭是望不到頭的荒原,風一吹就有成片的沙子驟然升空,零散的幾片草皮和石頭陳列其間,像是在頑強地告知世人別把這裡稱為沙漠,但索克曼沒心思欣賞這些,反倒是以此為切入點,想起了那些才發生沒多久但卻像隔了幾十年的往事。

  自錫瓦斯出發前,三萬多大軍慣例地要在伊瑪目帶領下做各種宗教儀式。與東正教會高舉聖像,唱聖歌並向士兵灑聖水類似但又有所不同,伊瑪目做的主要是誦讀古蘭經,讀完後讓所有人朝麥加的方向行跪拜並祈禱,最後才在整齊的安拉至大口號下一批批向西方進發。

  土庫曼諸部落名義中立,主要矛盾於是就體現在了馬哈茂德和索克曼身上。

  出於達尼什曼德家族和塞爾柱家族半個多世紀的對立背景,兩方人馬的矛盾本就難以調和,剛出發時,威脅更大的拉斯卡里斯還能逼他們合作,可卡帕多西亞的閃電推進打破了這一微弱的平衡讓固有矛盾再度浮現。


  雙方出城伊始便以南北方向為單位各自負責。不論是塞爾柱軍還是達尼什曼德軍,都在出征後兩天內將各自負責的地塊化作了血與火的地獄。

  比起南側一無是處的荒原,北側的草原對突厥人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自然饋贈。比起洗劫來的小麥和酒水,數以千計的馬和羊對突厥人來說更為重要,因為它給塞爾柱派帶來了兩樣東西:一是同他們一路的萬名土庫曼人的絕對忠誠,二則是另立門戶建立塞爾柱軍隊的底氣。

  索克曼大聲將心裡憋了許久的那些話喊出來時,見全場安靜得空餘馬羊叫和風聲還不自覺握住腰間的刀柄,直到兩秒半後全場響起歡呼才終於是鬆了口氣,得勝的北路塞爾柱軍於是正式獨走,沒有如計劃中那般往東南方行進會師,而是直接南下往安納托利孔殺去了。

  身後的希臘語驟然增多,索克曼隨之就跟被黃蜂扎到了似的再度虎軀一震。他慣例地回頭查看,可這次映入眼帘的景象卻嚇得他差點墜下馬騎馬的身影不知為何突然增加,從零星的數十人暴漲到了百人甚至千人。隨著塵土的減少和雙方速度的此消彼長,其身影也清晰了起來:

  下胯突厥馬,身披配披風的輕量化鏈甲,手持複合弓,頭戴加了庫曼面甲的羅馬騎兵盔,儼然一副塔格瑪特騎兵與庫曼部落民雜交後的模樣。

  索克曼見過塔格瑪特騎兵也見過庫曼部落民,但兩者結合的版本卻從未見過,以至於塞爾柱軍隊在洗劫完克爾謝希爾,南下至阿克薩賴準備大幹一場時,面對成百上千類似打扮的騎兵海濤一般朝他們撲來時,所有人愣得連射箭都忘了,直到伊爾加齊率先送了一血才如夢初醒。

  如以往那樣,土庫曼人和羅姆突厥人還路徑依賴地張弓搭箭拋出箭雨,可對面射出的箭矢更多不說,身上的盔甲還足以讓大部分箭矢無效,即使有騎兵被射倒戰馬也能起身後繼續拋射,當場就把沒見過世面的土庫曼人嚇得四面逃竄,空餘羅姆突厥人被當活靶子挨個落馬。

  為了活命,索克曼選擇在這群不速之客實現合圍前率先跑路,如今他們追上來倒也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實,只是他不願接受就那麼死掉。

  索克曼一把丟掉那根邊緣已經泛紅的馬鞭,輕吐出一口氣後便將那把別在馬背上的弓再度拿起。他瞥了一眼箭袋手邊的箭袋,僅剩三支羽箭還在隨著馬的跑動貼著內壁轉圈圈,還不如一直貼著他左右飛梭的箭矢的零頭。

  「足夠了。」

  他沒有傳統地一支接一支地射,而是學著庫曼人的樣子將三支箭同時抽出並架上弓,花了幾秒高速背誦完經文後便猛地向右轉,套著三支箭的弓弦也在轉身期間驟然拉到最大,可奇蹟終究沒有發生,索克曼轉過去的瞬間,望見的是幾十支箭正從各個位置對準他。

  索克曼的三支箭和羅馬騎兵的幾十支箭是同時射出的,三支箭各自命中了一匹馬的脖


  頸讓三個騎兵摔倒在地,但那幾十支箭則是將索克曼連人帶馬都射成了刺蝟。戰馬哀嚎著在地上拖行,索克曼直接在地上滾了十多周才終於停下,半個身子插滿箭矢的他像頭死豬那般平靜。

  「停。」

  喊話聲響起的同一時間,其他騎兵紛紛猛拽馬韁讓戰馬雙蹄前撐拖地,滿是沙土的軟地讓慣性的作用較平常時候大不少,但當最終他們停下時還是牢牢地圍在了倒地的索克曼身邊,一個個鐵灰色面具後透出的冰冷目光中皆為最深沉的蔑視。

  「混帳東西,跑得倒是挺快,但好在復臨耶穌一直庇佑我等。」士兵說完便空出一隻手在胸前畫了十字。

  「這就是神的旨意,神的憤怒!我們就像那天軍天使一樣,是來讓卑劣蠻族感受神之憤怒的聖戰士!」又一個士兵高高舉起手中的複合弓。

  「要我說,其實幹掉土耳其人不算什麼,更何況還是一群連甲冑都沒有的烏合之眾當然,最核心的還在於這個蠢貨,竟然帶著群烏合之眾就敢襲擾阿爾赫萊斯,莫非撒旦奴役蠻族的同時把他們的才智都給抽走了麼?」

  「掌旗官你也說他們是蠻族了,擁有才智與否,不就是羅馬人和蠻族的區別所在嗎?

  要是擁有才智,至於成為卑劣的蠻族被撒旦驅使麼?」

  掌旗官外在打扮與其他騎兵差不多,但區別在於頭盔是鍍金的而別人都是鐵灰,之前的命令也是他下的。

  「我們在這幫傢伙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了不是嗎?雖然幹掉那群土耳其人不算困難,可中途殺進來的亞美尼亞人確實不是善茬,」金盔掌旗官又說,「他們看著還沒土耳其人十分之一多,但卻讓我們損失了幾十個弟兄,真他媽可惡。」

  「說起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陛下當年在伊科尼翁幹掉的七萬蠻族大軍里就包括亞美尼亞人,怎麼這會又跑來一支?就算那個新蘇丹給亞美尼亞老頭王暖過床也不至於如此吧?」

  「你們關注點不對吧,不應該是那個穿得像拉丁人看著像王子的傢伙嗎?我可是親眼看到他用騎槍和劍殺了三個弟兄,我放箭都射不到他!」

  剛才討論得熱火朝天的騎兵們忽然語塞,腦中同時回憶起符合條件的人。雖然他們的確都見到過他,但事後清查屍體又的確沒這號人。

  「啊,他媽的!」剛才畫十字的騎兵忽然暴怒打斷了他們的思考,「那會有個亞美尼亞騎兵想拿騎槍戳我,我對準他腦袋射箭的時候,都能隔著覆面甲看見他的眼白了!操,他衝過來那會,我連著朝他射了三四支箭都被他盔甲彈飛,太他媽扯了!」

  「亞美尼亞人的盔甲技術畢竟跟我們學的,箭射不穿不奇怪。倒不如說,為什麼你就沒想到射馬呢?」

  「他們的馬也有馬鎧啊,看著就跟首都那群老前輩差不多。而且,我總覺得直接射倒人更體現技術嘛————」


  「白痴。」

  騎兵們再度安靜下來,掌旗官也沒再看地上的索克曼,而是先向東方掃了一眼,之後才又轉過頭去看向來時的西方。不論是東還是西,風景都是統一的遠山配近原,但所有人都明白方向不同代表的含義也是千差萬別。

  「我們接下來是怎麼做?陛下已經帶著野戰軍於伊科尼翁出發了,是在阿爾赫萊斯等陛下還是直接去凱撒利亞?」

  這並不是一個好選的問題,除卻這一選擇會牽扯到人命與總體戰略,還在於掌旗官軍銜過低(相當於連長),摩下能調動的兩三百人也只夠拖延時間,不過————聖母永遠都是眷顧勇敢之人的。

  「巴爾達斯,你回到阿爾赫萊斯去向伊科尼翁方向發份文書,其他人先回去同其他弟兄把土耳其和亞美尼亞屍體處理完,然後一起東進。」

  「復臨耶穌萬歲!巴西琉斯萬歲!」

  幾十號騎兵一確定目標便各自拍打馬韁扎扎馬刺往來時的方向去了,但掌旗官本人在走前,還專門下馬一刀砍下了索克曼的頭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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