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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伊庇魯斯的鷹旗

  第285章 伊庇魯斯的鷹旗

  太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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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將黑夜的最後一抹暗紫驅散,薄如蟬翼的雲透出一道道光柱,光柱籠罩了雲下那依海而建的都拉齊翁城,也籠罩了城外多如海沙的大軍。

  人力拋石機周而復始地投擲著人頭大小的石彈,操作拋石機的赤身壯漢們操作器械的動作完全一致,連語氣詞都乾脆利落地猶如例行公事,只有遠處城牆隆隆的悶響,和陣陣海風將圖案各異的無數旗幟展開的獵獵聲響,才能稍稍驅散些全營數千將士湧上心頭的無趣。

  統帥大帳設立在臨時搭建的高地處,其上佇立的黑底金色雙頭鷹旗也被風完全攤開,鷹旗之下是一眾貴族圍城圈各自爭吵,盡顯聒噪。

  「都給我安靜!計劃什麼的不是早就做好了嗎,還有什麼可吵的!」

  米海爾·科穆寧·杜卡斯用力地拍了拍扶手,聲音雖悶,但在眾人耳中卻如鑼鼓一般響亮,整個大帳內霎時群響畢絕。

  帳篷內的披甲貴族雖多,但大體可分為三類:著羅馬鱗甲配斗篷的羅馬人,著鎖子甲套家族紋章罩袍的羅馬人,以及盔甲種類五花八門,但一個個逢頭垢面鬍子拉碴頭髮亂如稻草的阿爾巴尼亞人。他們平日裡或因各種事務爭鬥不止,但此時此刻卻都要向寶座上的男人表現忠誠。

  米海爾生得並不高大,頭顱僅與椅背同高,但胸前那串拉丁十字吊墜醒目異常。

  他的四肢有力但不壯碩,身軀挺拔而不硬朗,冠冕壓在頭上雖穩當但卻看不出多少王霸之氣,某種程度是和他那位當過皇帝的叔父有幾分相似。不過,那對黑灰色的,無時無刻不透出陰毒的視線的瞳孔又是米海爾獨有的,每一個被它掃視的人都不寒而慄得像是有毒蟲爬遍全身。

  「專,專制公閣下,」其中一個完全羅馬范的貴族猶豫片刻後,向前踏出一步再緩緩單膝跪地,「我們從來都不曾對作戰計劃有懷疑,也支持您在那個拉丁王同君士坦丁堡的敵基督僭主交戰,生死不明後同他們翻臉。只是事態的發展有些————」

  「出乎我們的意料。」他旁邊拉丁范的貴族接話道。

  「我們已經在這破城外面呆了快一周了,要城市再不攻下來,那幫拉丁雜種沒把我們幹掉我們自己都要把自己幹掉了!」站在最邊緣的,鬍子最髒亂的阿爾巴尼亞貴族氣得手舞足蹈。

  米海爾沒有搭理他們三個中的任何一人,只是默默抬起左手把玩下巴部位的鬍鬚而目光下移,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其他貴族雖心裡憋著火,但在對方發話前也不能再說什麼。

  當米海爾終於開口時,他們一個個都把耳朵豎得老高,就好像耶穌本尊正通過米海爾向他們傳達聖預。


  「只是出乎你們的意料但沒出乎我的。都拉齊翁的西面是海,威尼斯雜碎本就以海軍聞名,就算我們在陸上封鎖城市他們也能從海上獲得補給。

  況且,圍城本就需要時間,我們手頭缺乏足夠多和有力的投石器,主要的攻城方法還是挖地道,要是沒有這些拋石機攻擊城牆吸引注意力,工兵們的地道要怎麼挖?」

  米海爾的聲音聽著抑揚頓挫,但每一個詞都鏗鏘有力仿佛直擊心靈。貴族們原本一腦子的糨糊就此消失,「可,可是閣下,不是我不知道咱們軍隊的短板,是咱們沒有那麼多時間!」那個阿爾巴尼亞貴族又憂心忡忡地說話了,「自阿爾塔出徵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快兩個月,就算那幫拉丁雜種全是慢吞吞的草包,現在也該集結好軍隊打過來了吧!

  科孚島那邊暫且不說,但都拉齊翁我們卻實實在在地沒有進展不是嗎,要是一,「要是拉丁雜碎從後面偷襲我們的營地,我們花十年攢起來的這點家底,就得像在昆圖拉斯橄欖林那次一樣報銷。是這意思吧,斯坎德培?」

  見對方沉默,米海爾也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一臉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對現狀無奈還是其他什麼,反正其他貴族要做的就是閉嘴。

  「這些事情,你們以為我就不清楚嗎?不,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但打仗的關鍵素來是兩件事,其一是清晰的戰略計劃,其二————是能達成這一計劃的軍隊。前者我們有,但後者我們明顯還沒有。」

  「既然還沒有,」那個拉丁打扮的羅馬貴族開口了,「我們為什麼要————」

  「因為我們沒有時間了!難道出征前我沒跟你們說過嗎,許帕提俄斯!」

  米海爾一陣怒吼將許帕提俄斯連帶著其他人全都嚇了一跳,但除了被點名的許帕提俄斯,其他人被嚇後現出的不是恐懼而是不服,但他們的不服也僅僅局限在表情上。

  「威尼斯雜碎自上次被熱那亞雜碎奪走愛琴海諸島後實力就嚴重受損,都拉齊翁和科孚島的守軍減少就是明證;東邊的拉丁王不久前又被那個敵基督擊敗並俘虜,那個攝政,天殺的尤斯塔斯又不足以號令全國,想必也拉不出多少軍隊。

  試問你們,此時不打他媽的更待何時?」

  「就算知道要打,但眼下這樣子我們很被動啊!」剩下那個打扮最羅馬正統的貴族忍不住了,「斯坎德培說的也沒錯,我們的軍隊只是看上去強,但若是在平原作戰,依舊難以和那些能衝垮巴比倫城牆的拉丁騎士抗衡啊!」

  最後一抹回音消失時,整個大帳內都歸於寂靜,只有帳篷外陣陣混著海浪的風聲仍舊清晰。

  米海爾原本的第一反應是伊庇魯斯周邊多山哪來的平原」,但外面呼呼的風聲卻告訴了他答案一就算一片地區基本都是山,但靠近海岸能建城市的部分一定是平的。


  若是如此,那他們的擔憂倒也不全是空穴來風,自己出征前雖說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但考慮到了從來不等於能好好應對一更何況出戰前想好了計劃,但實戰後結合現實情況重新修補,補到最後幾乎將計劃重寫的例子米海爾也不是沒經歷過。

  想到這,他看向那個正統貴族,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微微抽搐,但下一秒便又切回了原樣,像是讚許又像是別的什麼。

  「你說的沒錯,菲拉雷托斯,有些東西不是想想就完了的。」

  名叫菲拉雷托斯的當事人聽了這話,不但沒有面露被領導表揚的喜悅反而困惑更甚,但米海爾也不理他,只是徑直走向出口處,當其他人回過神來時帳篷左右的帘布已經被拉開,出了帳篷的米海爾則在外面和一個教士打扮的男人說著悄悄話。

  他打扮很奇特,鬍子是東正教傳統的耶穌式大鬍鬚,法袍通體呈黑,但袖口的領圈卻是白色的拉丁領,頭戴圓柱帽佩戴東正十字吊墜,讓人看著就不由得想到東西教會合併」這個專屬名詞。搭配上他對面的米海爾戴的拉丁十字吊墜,一種詭異中透著些許和諧的畫面在眼前顯現了出來。

  菲拉雷托斯,許帕提俄斯與斯坎德培等人自然都是虔誠的東正教徒,望見天主教元素也本能地會產生厭惡,但不論是誰都只能硬生生把不滿咽回肚裡,只因他們都清楚這一切的由頭:為了生存,哪怕是靈魂都能成為籌碼。

  他們之間隔著幾十步的距離,聽不到米海爾在和教士說什麼,即使是耳尖的斯坎德培也只能辨出「準備好了」「馬上可以」之類的詞。雖然單獨拎出來沒什麼特別的,但組合起來就是大膽猜想和陰謀論最好的溫床。

  「準備好了什麼的,不會是那個安格洛斯家的豺狼又搞了什麼後手吧?你們說咧?」

  拉丁打扮的許帕提俄斯道。

  「他應該是有別的準備的吧?」正統打扮的菲拉雷托斯抿著嘴唇,「咱們圍這破城圍了一周,很多士兵投骰子都膩了,但那些地道依舊在挖,弟兄們連個盼頭都瞧不見。拉丁雜種隨時都可能來,營地又設在平原,一旦他們從我們屁股後面,像當年那樣烏泱泱衝過來————」

  菲拉雷托斯說不下去了,整個人就如ptsd般不住顫抖,神情也呆滯得像丟了魂似的,但沒人上前安慰,只是不約而同地無奈嘆息。

  他們都知道要打仗,也不畏懼打仗,但這些都不等於要去打一場很可能失敗的仗,早在阿爾塔集會時他們就對出兵一事始終保留意見,若不是米海爾專制公,和他那如今正在攻打科孚島的弟弟力排眾議,這場雙頭特別軍事行動興許都不會在這個點發生。

  嘛————但也不能把開戰責任全部丟給兄弟倆,畢竟失去奧赫里德主教區對整個專制公都是場心靈大地震,就算不主戰也不可能主和,硬說起來或許是兩三個贊成票對十多個中立票,倒也不算違背傳統和規矩。


  「那也只是在平原!」斯坎德培攥拳在他們面前晃了晃,雖然當事人沒有那種意思,但搭配那張粗鄙的臉還是很容易讓人想歪,「若能奪回這都拉齊翁和科孚島,我們就迴避正面作戰,轉而以群山丘陵為主戰場化整為零。

  我們阿爾巴尼亞人別的不會,就懂得怎麼在山上幹掉一個個獵物。那些拉丁雜碎只要到了山上,就算是狼也能讓他們變成狗!」

  斯坎德培的信心滿滿並沒能沖淡現場的悲觀氛圍,不論是許帕提俄斯還是緩過來的菲拉雷托斯都不禁投來不信任的眼光,可下線多時的米海爾此時突然插話過來,將他們臨時組建的隊內頻道直接禁言:「命令你們各自揮下的軍隊做好準備,站崗的不站崗的都集結,準備進軍!」

  絕跡多時的尖利號角聲和戰鼓聲再度響起打破了黎明的沉默,隨軍商人停下了記帳的手,炊事兵鬆開了攪大鍋的鐵勺,不遠處聚在一塊喝酒,投骰子,甚至是睡夢中的士兵都趕忙起身同站崗的士兵一起奔向那個方向,甚至像和尚敲鐘一樣機械運行的人力拋石機都停了下來。

  軍隊集結完畢需要一些時間,但火力削弱帶來的連鎖反應是一瞬間的。隔壁都拉齊翁的圓形塔樓見情況有變也敲響了警戒鍾,寂靜了沒多久的城牆方向再度響起紛亂的腳步聲,此前刻意隱藏的一面面聖馬可獅旗迎風飄揚,和城外伊庇魯斯軍隊的無數蔽空旗宛若唱起了對台戲。

  「又要來送死了嗎,這群愚蠢的希臘人到底要怎樣才知道放棄?」

  說話的是個戴著絲綢帽身披鎖子甲的男人,整個人一半像武將一半又像文人,但他僅瞧了對面的軍營一眼後就轉而看向城牆下方,那條永久的壕溝匯成的護城河裡正躺著無數的屍體,其中最早倒下的已經全身腫脹,光是盯著看一會都讓他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若待會他們真的打算攻城,應該是一周來的第49次了,恩里科閣下,」旁邊那個全身著甲的壯碩男人說,「他們的那些個地道已經被堵死,不用擔心腳下的牆會突然塌掉。

  而且,比起他們那麼鍥而不捨,我還是更關心————」

  「別提這個,我比你還煩。媽的,援軍不來也就算了,我們派出去的幾艘求援船也是一艘都沒回來,從都拉齊翁到科孚島往返也就一兩天,難不成他們全都沉在路上了?」

  「若您許可,我可以讓垛口頂上的固定投石車趁他們集結的時機來上幾下,就算砸不到人也能嘗試砸他們的投石機————」

  「准了。安德烈亞,這次記得打狠些,再吩咐今天取消配給讓弟兄們吃肉吃到飽,每幹掉一個希臘雜碎賞五個格羅索銀幣。」

  安德烈亞點點頭後便往垛口方向小跑過去,期間一度停下向號手說了些什麼,後者點頭後換了個小一號的號角吸氣吹響。


  比起集結號的音色帶著些許急促,這個小號的音色有種聽了能讓人心態平和,宛若天國的天使正在奏響豎琴,既能讓焦躁的心靈得以平復,更能讓每個威尼斯士兵回憶起薩拉米香腸的香氣而全身充滿力量。

  咯咯咯—

  垛口方向傳來令人安心的齒輪摩擦聲,那是頂上的固定投石車運作的聲響。當一個個射擊孔後重新站定射手時,摩擦聲便瞬間增大成了炮響,一團灰色的雲伴著聲響劃著名顯眼的彈道飛將過去,不過半晌便精準命中了一架靜止的人力拋石機,士兵們的歡呼甚至都把成群海鷗嚇跑了。

  再精巧的投石機,一旦被摧毀就是堆只能燒火的爛木頭,而對經歷了一周圍城和四十多次失敗攻城的伊庇魯斯軍隊來說更是一記精神上的重創。

  最先傳來的是一陣雜亂的嚎叫,然後再是無數細小的黑影加速從四面八方集中聚成顯眼的黑團。望著黑團肉眼可見增大,啟示錄的那句名言也不由得爬上恩里科等所有威尼斯士兵心裡,讓他們不是吞口水就是將武器握得更緊。

  平心而論,以經商聞名世界的威尼斯人從來都跟宗教扯不上多大關係,比起其他人,他們只將其當成陣營標籤以討好近在咫尺的教宗,故對於經文也只停留於知曉的水平,可若是面對牽扯到性命的大事,那即使是再現實主義的人也會不由得在胸前畫十字念經文。

  黑團基本成型時,那幾十上百面旗幟也基本匯聚,似曾相識的號角聲再度傳來,僅存的拋石機在隱隱約約的人聲中再度運轉,即使垛口投石車仍以幾分鐘一次的高速投擲著石頭霰彈也無法阻止。

  原本面向右側的轉為左側,反之亦然。當最後一架投石機完成調度時,威尼斯人猛然發現它們對準的竟然是垛口方向。

  不論是恩里科還是安德烈亞,同一種可怖的設想都在他們腦中迅速成型。霎時,安德烈亞跑向扶梯小跑到垛口內,恩里科也引導射手趕忙登上幕牆在射擊孔後就位,可伊庇魯斯軍隊的行動並未結束——或者說,才剛剛開始。

  在人力拋石機有條不紊裝彈的同時,聚集的黑團最前方的部分也呈波浪狀分出幾條細細的黑線,靠得近了才能從輪廓辨出是弓箭手和持盾手。他們第一輪射箭是同拋石機共處一條戰線時。因此處離城牆仍有數百米遠,這些阿爾巴尼亞弓箭手為了命中城牆順帶掩護拋石機紛紛選擇拋射。

  成百上千支箭一齊升空,抵達制高點的瞬間便箭頭朝下,無數下墜的箭矢集中一處又化作密集的雨滴沖向城牆,噼里啪啦的聲音響徹周遭,除了少數倒霉鬼不幸身中數箭倒下,剩下的全縮在了掩體後雙手抱頭瑟瑟發抖,可沒等他們松上口氣熟悉的巨響和衝擊便緊隨而至。

  因調整了角度,這些石彈都集中招呼在了垛口之上,雖說威力不足以將其擊毀,但剛才還轟得不亦樂乎的投石車可就遭了殃:


  他們在和石彈相觸的瞬間便粉身碎骨,無數碎片和未發射的石彈也遭強大的氣流吹飛,許多威尼斯士兵甚至親眼看到它們和操作投石車的士兵一起拖著悲鳴做自由落體,下墜幾干米抵達地面時又摔成一顆顆破碎的瓜。

  一片片沾血的屍塊足以喚起人類基因中的恐懼,撕心裂肺的慘叫慢慢籠罩整段城牆,但這些悲鳴發揮的唯一作用只是喚醒了野獸的嗜血本能。

  嗚—

  昂揚的號聲在整片戰場迴蕩,令人膽寒的怒嚎也緊隨其後響徹雲霄,不論是安德烈亞還是恩里科都知道最終的時刻已經來臨,不約而同地各自喊出了那句過去一周說爛了的話:「守住城牆,把他們打回去!」

  城外,步兵紅著雙眼奮力衝鋒,射手在盾牌掩護下不住地對準射擊孔重複動作,操作拋石機的壯漢也一掃之前的疲憊賣力地裝填和發射。

  一顆又一顆石彈在城牆上爆開,雙方箭矢交替半空望得人眼花繚亂,雖然許多伊庇魯斯士兵倒在了衝鋒路上,但城牆上的威尼斯射手也批量倒下,此消彼長下雙方數量差距愈發明顯,當有伊庇魯斯士兵踩上護城河內戰友腫脹的屍體時,攻城梯往往就已經架上了。

  騎著馬的米海爾緊盯著前方的城牆一言不發,先前和他交接情報的教士也騎著馬呆在他身旁,目光雖同樣鎖著前方,但神態中卻透著難以掩蓋的疑慮。比起擔心己方進攻失敗,更像是困惑什麼本該出現的東西沒有出現。

  隨著搭好攻城梯的步兵開始攀登,十多架拋石機漸漸停止發射,射手們也慢慢移動到了護城河邊,可最關鍵的城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你確定事情真的都辦好了?」米海爾忽然開口,但並沒有看向教士。

  「絕對是好了,但考慮到都是臨時拿起武器的平民————嗯?來了!」

  又一陣密集的怒吼響徹戰場,甚至將伊庇魯斯軍隊的勢頭都蓋過去了。比起軍隊特有的男性吶喊,這波新的怒吼中還多了女性的嚎叫,結合此處乃誕生了希臘神話的地方,哪怕是堅持基督教信仰的米海爾恍惚間也好像看到了雅典娜正與他們一起進攻著城市。

  當然,這般異像僅有米海爾瞧見,他旁邊的教士早已一掃先前的愁容就差歡呼出聲,因為那道新的怒吼正是從城內傳來的,名為人民的潮流終於奉神的應許響應了他的祈禱。

  先是城牆上的威尼斯人發出情緒複雜的喊叫,再然後是整段城牆的迅速清空,伊庇魯斯士兵見狀隨即加緊攀登。當整段城牆已經插上幾十面旗幟時,那堵碩大如山的城門也緩緩地上抬,等待多時的進軍城市的道路終於暢通無阻。

  「衝進城去!」

  米海爾拔出腰間佩劍,猛拽馬韁使其抬起上半身兩秒半後才全力衝鋒,那面標誌性的黑色雙頭鷹旗也隨之迎風向前,引導著伊庇魯斯軍隊主力向那條通往勝利的路奮勇前進,而排頭的正是菲拉雷托斯和許帕提俄斯各自率領的羅馬輕騎和拉丁化沖騎。


  失去了城牆庇護的威尼斯士兵宛如被拔了爪子的獅子,在伊庇魯斯騎兵的彎刀和騎槍下成批被殺。試圖投降者會被無情地劈開頭顱,僥倖捲入戰馬群空隙的倖存者也會遭跟上來的步兵以無數矛頭貫穿!

  屠殺持續了數個小時,戰線從城牆後移到主幹道,又從主幹道擴散至各條巷道乃至民房,恩里科和安德烈亞終究是沒能等到援軍抵達,雙雙被削成人棍後剁下腦袋,穿在長矛上由騎兵挑著走過一條條街,道路兩旁歡呼的市民臉上滿是血污,手中的棍棒,扁擔,掃把等武器還淌著粘稠的血。

  滿是屍體和血跡的城牆上插滿了無數希臘旗幟,一個接一個威尼斯士兵的屍體如垃圾一樣被扔下城牆,曾經耀武揚威的聖馬可獅旗如今橫七豎八雜亂落在地上,被千萬隻希臘和阿爾巴尼亞腳踐踏得滿是污泥和塵土,甚至連血紅的背景色都難以辨認。

  斯坎德培,許帕提俄斯和菲拉雷托斯等貴族自豪地將沾滿血跡的刀高高舉起,在兩側市民的歡呼和讚揚下笑得如孩子一般開心,可位於隊伍最前的米海爾專制公卻看不出一點贏得勝利的樣子,雖說不至於如打了敗仗一般垂頭喪氣,但也是跟見鬼了一樣滿面愁容。

  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前方,鎖定著那片盤踞在遠處的亞得里亞海之上,在廣袤藍天中醒目至極的龐大積雨雲,盯著它看久了,連迴蕩耳邊的歡呼聲都漸漸被扭曲成了暴雨傾盆的嘩嘩響和大雷的轟隆,直到————

  轟隆聲變成夾雜著馬嘶的疾馳聲響,傾盆暴雨也變作象徵敵襲的號角聲迴蕩在鮮血尚未凝結的都拉齊翁各條街道。

  「拉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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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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