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吾家小女初長成,力拔山兮氣蓋世
第281章 吾家小女初長成,力拔山兮氣蓋世
「九十六!九十七————」
皇宮花園亭子內,一個女孩雙手撐地做著標準的伏地挺身,一名侍衛為她數數,一老一少的兩個侍女急得面紅耳赤語無倫次但卻終究不敢上前,只因為女孩下了死命令不准她們如此。
她整個人干分奇特,頭髮長度尚不齊肩,一撮一撮不規則的鬢角胡亂趴在其上,說是稻草堆但又比其多了一分條理:服飾不是傳統華貴長裙而是劍盾兵同款軍裝且搭配全套盔甲。要是腰間佩刀再戴上頭盔,混進行伍里估計只能憑身高才認得出她來。
「九十八————九十九————」
但是,就算衣著打扮再怎麼離經叛道,那張繼承自安娜皇后的漂亮臉蛋總歸是騙不了人的,就算此時此刻它正因用盡力氣而滿是紅暈,但雙眼透出的銳利目光,還是能讓每個望到它的人感覺自己正被皇帝所注視。
「還有最後一個!加油呀瑪利亞殿下,再來一個就破一周前的記錄了!」
侍衛興奮地攥緊拳頭,鼓勵的語氣中也透著難以言表的興奮,兩個侍女見他火上澆油氣得想出言呵斥,可沒等她們開口,氣吞萬里如虎的「一百」便拖著興奮中帶著絲疲軟的長音橫在了他們之間,瑪利亞也心滿意足地放鬆肌肉,壓著她滴下的汗水呈大字躺在了冰涼的地面。
「快披上衣服!現在那麼冷不披要感冒的!」
年老的侍女立即拿起厚披肩就準備往她身上招呼,但她卻抬手就將其抵在了半空:「不要啦,現在渾身熱乎乎的,披上那個我要熱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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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話!現在大冬天的又剛剛下過雨,您要是感冒了我可怎麼交代?聽話!」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瑪利亞一骨碌地起身,隨即化身幼時伊琳娜同款火箭飛奔出亭,女侍也不慣著,提著衣服就朝她跑去的方向追了出去,可體力限制加衣物束縛讓她連跑都很難跑,剛離開亭子幾步就被卡得無奈停下,離她幾十步遠的瑪利亞見狀雖停了下來,但卻像故意氣她似的維持著原地踏步姿勢。
「哈哈追不上我!追上我我就披上!來呀!」
老侍女被一番挑釁氣得臉紅脖子粗,但歇息片刻仍然鍥而不捨地提著披肩向瑪利亞而去,瑪利亞也配合地繼續邁開步子流竄。
雖然整個過程瑪利亞都在跑,但她卻一點看不出疲憊的樣子,搭配頭頂上灰白一片令人壓抑的天空,讓人不由得懷疑她是本該在天上卻逃到了人間的太陽,歐金尼婭追她的過程就是在追一個逃跑的太陽。
「哎呀,瑪利亞公主真是個好孩子不是嗎?有她在,皇宮裡沒那麼無聊,冬天也顯得沒那麼悶了。」
「又說風涼話!」年輕的女侍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但歐金尼婭女士說得也沒錯啊,要公主真感冒了,陛下肯定要罰我們所有人的!還有幾天就是聖誕節,本就是一年最冷的時候————」
「她不是都能做完一百個伏地挺身,現在還能活蹦亂跳地亂跑嘛!這身體素質,放在軍營里都能當個偵察兵!沒那麼容易感冒的!」
「那能一樣嗎!軍營里都是群你這樣的大男人,公主又是女人又是小孩子。你們要上戰場打仗,難道讓公主也上戰場嗎!」
興許是這番話點醒了侍衛,他沉默半晌後將頭伸出亭外注視了下頭頂一望無際的灰白,不多時收回亭內,對著瑪利亞隔空喊話:「公主殿下,過來一下!跑了那麼久也緩得差不多了吧,繼續下一步如何?」
瑪利亞聽罷自然同意並向他跑來,年輕侍女還想輸出但卻被他一把攔下。
「接下來是什麼呀?是不是比力氣了!」
即使圍繞亭子跑了好幾圈,但瑪利亞依舊看不出多餘的疲憊,額頭的汗與泛紅的臉頰相當部分還是此前伏地挺身留下的,可旁邊的歐金尼婭已經是大氣喘得不坐下都要昏過去。
「————嗯。來扳手腕吧,要是我扳贏了您,您就要乖乖照歐金尼婭女士說的戴上披肩,若您贏了————」
「那就等爸爸收拾完保加利亞人和拉丁人回來後,讓爸爸同意教我怎麼用劍!」
「好!不過約法三章,不能用咬的和踢的!」
侍衛向侍女使了個眼色,後者知曉其意後趕忙破涕為笑,轉身坐到了歐金尼婭身旁,給她捶背做護理助其消氣去了,兩人同時也在桌前對坐好,伸出各自的手來開啟了又一輪的對壘。
說實話,這是一場差距懸殊的比試,年僅七歲的瑪利亞就算將兩隻小手都用上,也才勉強有侍衛的一隻手大,論力氣就更是難以匹敵。
瑪利亞全身都因使力而繃直,臉頰因為腮幫子鼓著眼珠子瞪著反而更顯了幾分可愛,但藏在可愛之下的也是實打實與她這個年齡不符的怪力。
侍衛的大手抖個不停,飽經風霜的臉上慢慢現出認真之色,一條條青色的血管在手背接連暴起,可戰線卻依舊往象徵他失敗的一面緩慢傾斜。
「哼哼————怎麼樣,我要贏了哦————」已經臉紅脖子粗的瑪利亞從牙齒縫裡吐出了這番話。
侍衛驚嘆於對方的力量,心中不由得打起嘀咕,望著不住緩慢下墜的手臂,旁邊的兩個女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差直接為他喊加油了。
他緊盯著瑪利亞,又不時以眼角餘光瞟向歐金尼婭放在手邊的披肩,深吸一口氣後稍稍放鬆了些力氣,讓原本緩慢下墜的手臂墜得更快了。瑪利亞察覺到異常本能地感到意外,但隨即又喜笑顏開,優勢在我地將所有的力氣使出來準備收割勝利果實,原本的低吼也變成了明顯的咆哮。
—公主殿下,你確實是個好苗子————但我來當這皇宮侍衛前,怎麼說也是服役了五年真正殺過人的,豈會連你個小毛孩都贏不了!
侍衛瞬間收起了此前微顯痛苦的表情,設置的出力閾值頃刻間也被解除。
砰!
一聲悶響在桌上進開,仿佛時間都為之停滯,而剛剛還行將勝利的一對小手,此刻竟被大手以反方向穩噹噹地壓住了!
轉折發生得太突然,瑪利亞和兩個侍女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直到尖利喊叫劃破花園時間才繼續向前走。
「我怎麼會輸的!這不可能!」
瑪利亞神情扭曲,氣得不住原地跳,反敗為勝的侍衛看她這副模樣雖很想笑或補充勝利宣言但終究是什麼都沒做,只是裝做一臉遺憾的樣子招呼歐金尼婭上來給瑪利亞戴披肩,可不成想瑪利亞輸不起,竟然瞬間起身避開了。
「公主殿下,這樣可不好哦?」侍衛說,「現在確實是冬天,你又剛出了那麼多汗,若是感冒可就沒法做伏地挺身,沒法扳手腕也沒法練劍了。」
聽到這波沒法三連,瑪利亞的氣勢肉眼可見地減弱了些,但整個人就跟被逼入死境的鬥雞似的仍想掙扎,直到一陣夾雜著水汽的海風無情吹來,她的戰鬥才終於結束。
「阿嚏!」
冬天的到來讓每道風都含了刀子,可比起穿得厚就能抵禦的陸地干風,攜馬爾馬拉海水汽拂來的濕風就跟破甲弩箭一樣致命。穿得厚尚且會打哆嗦,瑪利亞這種穿得薄還大量過汗的就更不用說,哪怕她的體質與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同等,挨了濕風的洗禮都得乖乖屈服於身體機能反應。
響亮的噴嚏宛如原子彈在整個花園爆炸,歐金尼婭和另一個年輕侍女發出尖叫,侍衛也現出驚訝之色匆忙起身,三人幾乎是配合著沒等瑪利亞做出反應就將披肩強行套在了她身上。
「聖母啊,保佑我等,贖免我等的罪————」
歐金尼婭不住地重複著這些禱告詞,給瑪利亞套披肩的力道也相當地大,套上後也沒完,又是蹲下來給瑪利亞量體溫,又是手忙腳亂抓自己的冬衣脫下來,直到瑪利亞明顯反抗與另兩個人拽住其手臂才終於冷靜下來,可即使如此她的眼角依舊眼淚嘩嘩地流,不知其中幾分是恐懼。
「雖然我可能沒資格說————但是啊,君士坦提婭,瑪利亞公主沒你想的那麼脆弱,現在加上個披肩也就差不多了。」
「說多少次了,公主殿下是女孩子!別老拿你們男人說事行不行?」
名叫君士坦提婭的年輕侍女一臉憤懣地回懟,鬆開拽住歐金尼婭的手後,轉而將瑪利亞的小手緊緊握在手心裡,嚇了她一跳。
「啊?干,幹什麼呀?我才沒有感冒什麼的!」瑪利亞用力踏著地面以讓自己不被拽走。
「都打噴嚏了不是嗎,要是感冒了什麼都完了!」
「不要!我—
」
「照做!!」
突然的咆哮再度讓全場安靜下來,只有一陣陣呼嘯的海風掃蕩植被發出嘩啦嘩啦地響。歐金尼婭停止了拭淚,侍衛一臉震驚,當事人瑪利亞也呆滯地望著她,就像是不由分說地被抽了一巴掌只是感受不到疼痛。
「或許你現在還不懂這些,我事後也會去向長公主,海倫娜女士或巴塞麗莎請罪,不管之後是被革職還是什麼,但在我離開皇宮前都得盡到讓公主您不出事的職責,請您配合。」
瑪利亞依舊抵抗,但那隻不比她壯碩多少的纖細手臂卻跟大理石似的紋絲不動。再望望對方的雙瞳,她感覺整個都被無形的壓力壓迫,連直覺都在告訴她照君士坦提婭說的做。
瑪利亞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低頭停止了一切抗拒行為。但在被拽走前,她還是轉頭看向先前那個侍衛並朝他開口:「明天也來陪我一起練,這是命令————知道嗎?」
「好,侍衛狄奧多西時刻為公主殿下待命,」名叫狄奧多西的男人絲滑地對著瑪利亞的方向行了個誇張的禮,直接把瑪利亞逗得咯咯笑,「若明天您能來,我可以替您把奧列格或伊瓦爾給叫來,那兩個蠻族應該能教您些不常見的————」
「你敢!你要讓蠻族接近公主我就把你剛才的話也報上去!」
君士坦提婭拽著瑪利亞往不遠處的大皇宮快步走,力道時而松時而緊,就好像怕瑪利亞會脫身跑掉的同時又覺得不舒服。但她不知道的是瑪利亞其實也在回應著她手心的溫暖,只是那隻手太小外加對方仍在恐懼丟飯碗而沒有察覺到。
花園離皇宮本體看起來雖然近,但實際走起來才發現原來那麼遠。若不是君士坦提婭拽著她的手,她都能一溜煙在幾分鐘內跑回去,可對方剛才爆發的氣場把她鎮住,讓她只得老老實實忍受其龜速話都不敢再說。
呼呼的風聲依舊席捲大地,單件披肩已然難以阻擋,瑪利亞被吹得瑟瑟發抖並本能發出嘶聲,可這次君士坦提婭聽到了瑪利亞的聲音,一把鬆開拽著對方的手又無縫銜接地脫下自己的冬裝套在瑪利亞身上,把後者直接都看懵了。
「你————這————」
瑪利亞愣神地摸著那件冬衣,不論是指尖傳來的真實質感,溫暖的觸感甚至是微微的體香都是那麼真實,連風再度刮來都只是覺得什麼東西在推揉自己而感受不到冷哦,不,不是感受不到冷,而是冷從瑪利亞身上轉到君士坦提婭身上了。
褪去冬衣,侍女身上也就只剩傳統的全裹長裙,再加上她體質不如瑪利亞,風一吹瑟瑟發抖的模樣看得瑪利亞都於心不忍。剎那間,她竟直接拽住對方的手,領著對方加速跑向了皇宮,即使凍得瑟瑟發抖的侍女幾近哀求她停下也跟沒聽見似的。
換成奔跑後,兩人移動的速度快了很多,瑪利亞幾乎是轉眼的功夫就帶著對方跑完了剩下的路程,可不遠處的大門方向卻不知為何擠了很多人,就像是某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來了。
大皇宮本就是帝國的核心所在,這之中算得上位高權重者的自然也只有那個男人。
瑪利亞面露喜色,拽著侍女加速衝過去,還沒見到人就喊出了聲:「爸爸!」
她一邊喊一邊撥開前方組成人牆的衛隊,沒被撥的衛兵見來者是公主也連忙讓出過道。在路的盡頭,伊琳娜,海倫娜以及狄奧多爾都在那裡,望見突然闖出的瑪利亞,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驚訝。
剎那間,似曾相識的祖傳頭槌在幾年的沉寂後重出江湖,瑪利亞眨眼功夫便衝到了狄奧多爾懷裡並緊緊摟住他。得益於體力鍛鍊,她衝撞的力道遠比姐姐更強,即使狄奧多爾穿著盔甲也提前做了防範,但還是被這波捨身撞擊沖退了幾步才重新站穩。
「真是的,好多人看著呢,也不知道有點公主的樣子!」
頭槌初代目伊琳娜霎時臉紅,又急又氣地走上前想將妹妹和父親拉開,可旁邊的海倫娜卻注意到了君正雙手交叉環抱身體,在陣陣冷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君士坦提婭,儘管旁邊都是持械衛兵但卻都跟沒看見她似的。
因為臨近皇宮,海倫娜沒有脫下自己的冬衣,而是直接上前握住對方的手便往皇宮裡拉,讓沒反應過來的對方僅順口來了句海倫娜女士」便沒再來得及往下說,直到兩人的影子消失在皇宮內的陰影中。
「嗚,姐姐放手啦,讓我和爸爸抱一會嘛!」瑪利亞維持著摟狄奧多爾的動作,拼命抵抗著伊琳娜的拖拽。
「不是不讓你抱,爸爸才剛回來,先讓他去見媽媽,見完再抱好不好?」
「就不要,讓我抱一會怎麼了嘛,爸爸是你爸爸也是我爸爸我為什麼不能抱?而且我可是聽海倫娜姐姐說過的哦,你在我這個時候————」
「閉嘴!再多說一個詞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略略略,姐姐害羞啦!還說打我呢,作為姐姐,力氣都沒我這個妹妹大!」
姐妹倆爭執得臉紅脖子粗的全過程都被一旁佇立的衛兵看在眼裡,但從長官到士兵全都在竭力維持繃住的神情。這實際上不難如果你笑出來會關係到飯碗存續問題的話。
「哎呀,你們兩個都消停消停————」狄奧多爾終於說話了,揚起兩隻手便將姐妹倆水波一樣推到相反方向,然後再以手掌同時撫摸兩人的頭,「瑪利亞畢竟還小,別老跟她慪氣;還有你瑪利亞,伊琳娜怎麼說也是你姐姐,對她要尊重些知道嗎?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比起頭髮猶如稻草堆的瑪利亞,開始維持長公主身份的伊琳娜頭飾就要精湛許多,但面對父親的大手兩人都選擇閉眼享受,直到享受得差不多了的瑪利亞再度開口:「爸爸這次出去是收拾那些保加利亞人和拉丁人吧,既然回來了就說明爸爸又像打土耳其人那樣打贏了對不對?」
瑪利亞識字以來就對軍事很感興趣,為此也就學會了不少大頭兵常用的口癖,而這也是姐姐伊琳娜三天兩頭和她鬧矛盾的原因之一。
「那是當然,他們都不是爸爸和所向無敵的帝國軍的對手!說起來呀」
「那太好啦!爸爸你之後還要出征去打誰嗎,如果不打的話教我用劍好不好,宮裡侍衛想教但那些個侍女都不讓!」
「用劍?可以是可以但只能用木劍。好啦說回剛才的,幾個月後就是你們的爸爸加冕十周年,屆時會以擊敗土耳其人,保加利亞人和拉丁人為主題舉辦凱旋式哦,到時候城裡會有外地商人來擺攤,各個馬戲團也會來表演,期待吧!」
望著兩個女兒面露喜悅之色,狄奧多爾心裡也是美滋滋的,但當他抬起頭望向某個位置時,擔憂的神色便又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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