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獨眼之王

  第277章 獨眼之王

  伊瓦伊洛已經忘了上次安然入睡是什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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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最後一碗燕麥粥就著硬麵包咽下去後,他接過遞來的披肩,草草掛在身上便緩緩起身走向室外。刺骨的風一絲絲襲來帶來蕭瑟之感,深秋的雲皆是籠罩天空的墨色,一片死寂的色調讓人不由得聯想地上的城市。

  斯雷代茨城宛如身處地獄邊緣,街道到處是橫七八豎躺倒的士兵,血腥味,酒精味和淡淡的屍臭味瀰漫鼻腔,斷斷續續的悲鳴從各個方向湧來沖入腦海攪得人心煩,但他內心卻矛盾地希望讓這類聒噪多一些—

  不為別的,安靜的地方往往都被死亡所籠罩。

  與躺倒的士兵相對應的是站立的神職人員,直接照料傷員的修女們個個面容憔悴臉黃肌瘦,教士們相對好些,但也頻繁穿行在人群中給被認為不行的士兵做臨終彌撒,念叨重複了無數次的經文時表情都是一臉麻木。

  伊瓦伊洛走得很輕,怕驚擾到熟睡的士兵,幾個大彎繞過最後一間屋舍後循著石砌步梯走上城牆,那個身披戰袍眼神無光的男人見來者是他趕忙跑了過去。

  「情況怎麼樣,薩穆埃爾?」

  「很難,」男人搖了搖頭,示意伊瓦伊洛看向城牆外,飄揚紫色雙頭鷹旗的羅馬營地內泛著無數橘色光點,如一道道長明燈安撫著戰死的英靈,「明明我們半年間打退了他們無數次,甚至護城河護城溝都滿過兩三次,但他們卻怎麼都殺不完,比糧倉里剩下的燕麥還多。」

  「如果圖拉揚在場,他應該會一臉鄙夷地說那些羅馬狗都是毒麥,沒資格和我們碗裡的燕麥相提並論吧。」薩穆埃爾苦笑。

  「隨他怎麼說呢,他為我們的事業付出那麼多,嘴碎一些也沒什麼大不了。對了,你兄弟大衛和摩西呢?」

  「還在睡覺,他們昨天值的是夜班。」

  伊瓦伊洛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羅馬營地內的點點火光看得出神,以往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滾滾流出。

  他想起了自己與其他人一樣為波雅爾放豬種菜,想起了沙皇的徵兵官如狼似虎地抓人充軍,想起了庫曼人毫無徵兆襲來見人就殺見房就燒,也想起了自己領著逃入山中的同鄉,手持石棍,尖木棍和草叉伏擊庫曼人並將他們剁成一堆堆的爛泥。

  第一次殺死庫曼人的過程如烙印一樣深深刻在他心裡,哪怕過了那麼久期間也殺過那麼多人,那一幕回憶起來也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過。

  這並不奇怪,如同百年之後某個科西嘉人在洛迪燃起雄心那樣,當他看見戴人面盔的庫曼人死在他的巨斧下,淌出的血和保加利亞人沒什麼區別的瞬間,種種的不甘,憤怒和野心便如灼熱的岩漿衝出地表,化作天邊最璀璨的光照亮黑夜,並在入主特爾諾沃成為沙皇的那一刻達到頂峰。


  可是,一切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的豬倌血統終究無法承受皇冠的重量,庫曼人,拉丁人,匈牙利人和塞爾維亞人從各個方向湧來,如同一柄柄切肉刀,將保加利亞這頭不算壯碩的豬越割越小。而在它瘦骨嶙峋行將咽氣之刻,一切的始作俑者羅馬人便會露出最猙獰的獠牙。

  「有必要看得那麼出神嗎?」薩穆埃爾突然開口將伊瓦伊洛重新拉回現實,「就算是為了讓心情好受些也沒必要看它們吧。」

  「不看不行,看了才好讓我不要產生投降的念頭。」

  薩穆埃爾眼中忽地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望向伊瓦伊洛側臉的神情也變得微妙。

  思索了個兩秒半後,他擺出手勢示意不遠處執勤的士兵迴避,讓周遭十餘米的範圍都只剩他們兩人後,深呼吸一下緩緩開了口:「伊瓦伊洛,我們————投降吧。」

  伊瓦伊洛一度以為聽錯了,迅速看向薩穆埃爾現出滿臉的疑惑與驚恐,但當對方又一次重複時,所有的神態都化作了令人膽寒的無盡怒火:「你他媽說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雙有力的大手伴著振聾發聵的怒嚎向前伸,一把便掐住了薩穆埃爾裸露的脖頸並將其推得撞在城牆上。薩穆埃爾克制住抵抗的本能,任由缺氧的痛苦一點點衝垮他的意識,甚至白眼都翻出來了也沒有掙扎的意思。

  他反常的狀態引起了伊瓦伊洛的警覺,理智慢慢回歸的同時也讓他緩緩鬆開了手,死裡逃生的薩穆埃爾也無法再壓制求生本能,拼命護住被掐的部位無力地坐在地上不住地乾咳,幾口唾沫不時飛濺出來滴到地上。

  「回答我,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我就把你從這城牆丟下去。」

  薩穆埃爾咳完後,勉強壓制住濫出怒火的伊瓦伊洛發出命令,但表情和吐出的每個詞仍舊讓人恐懼萬分。

  「你,你不是知道為什麼嗎?」薩穆埃爾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攙扶著城牆跟蹌著站起,「自年初羅馬狗跨越巴爾幹山脈起,默西亞,卡爾武納,馬其頓和維丁數月就淪陷,整個保加利亞差不多就剩這斯雷代茨還在堅守,而城外的羅馬軍隊甚至比全城的保加利亞人加起來都要多。」

  伊瓦伊洛一度消下去的青筋再度暴起,但他卻沒有再度上手掐薩穆埃爾的脖子,只因這些情況他自己也清楚。

  「你以為我想投降嗎?你以為弟兄們不想殺光城外的羅馬狗嗎?但現實已經擺在這裡了!能打仗的男人都拿起了武器,不能打仗的老人女人孩子已經把所有東西給了我們,外面不會再有人來支援了。

  神已經拋棄了我們,拋棄了保加利亞,再堅持不會等來勝利只會讓更多同胞枉死,那樣子我們和卡洛揚有什麼區別啊!」


  似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薩穆埃爾說完就整個人靠在牆上不住喘氣,伊瓦伊洛雖仍舊攥著憤怒的拳頭但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最起碼的反駁都做不到。

  他又一次轉頭看向遠處的營地,接著又自光上移看向天空。墨色的雲似乎淡化了些許,那是黎明行將來臨的信號。

  文學家總喜歡將黎明比喻成希望,但沒有被知識污染過的伊瓦伊洛只能從現實角度分析一切,得出的結果也自然是絕望的:羅馬軍隊的總攻馬上就要開始。

  薩穆埃爾的話在他腦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也一遍一遍沖刷著他原本發誓誓死捍衛的信條。每沖刷一次他緊攥的拳頭就要鬆懈一分。

  他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希望圖拉揚能出現在他的身旁。那個曾因堅持波格米勒教義而被阿森家族的沙皇迫害過的老教士,不知何時已經成了他最強的支柱,每當伊瓦伊洛自己都萌生退意之時,只要看到圖拉揚堅定的眼神就能讓他原地滿血復活。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讓他留在特爾諾沃而不是一起到斯雷代茨來?

  抱怨得再多也沒有用,投降與否的送命題仍等著解答。

  從城外的羅馬營地到旁邊冷臉看他的薩穆埃爾,伊瓦伊洛像是要將一切記在心裡似的來回掃過,而當城內混著死寂和哀嚎的生死門映入眼帘時,他默默地做出了最後的回答。

  他回答得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一般,薩穆埃爾眉頭微微發皺但還是嘆了口氣,因為這個回答與他設想的不謀而合。

  急促的銅鼓警令聲打破了夜的寂靜,整個城市在半夢半醒中被拽回現實,一些心態絕望的士兵甚至借著警令的掩護聲仰天悲鳴。

  「敵襲!敵襲!」

  無數根火把從城內各個方向燃起化作滿天星,並在沙皇的命令下快速集中聚成了一團熊熊烈火。

  此處並不是以往那個靠近城門和正面城牆的主戰場,而是位於邊緣的城牆與山巒的連接處。因過於偏僻且之前沒有捲入過戰爭,故此處在保加利亞軍隊疏於防守的同時,也是最適合發動奇襲行動的支點。

  因為是夜襲,摸上來的羅馬人都沒帶火把,而是直接以保加利亞士兵的火把當參照拉出一道道通向地獄的刀光,保加利亞士兵在他們面前無助得就像一隻只見不到牧羊人的羊羔。

  幹掉第一批守軍後,警報已經在城內傳開,先登的羅馬士兵只得放棄前進,朝著來時的攻城梯方向喊幾聲希臘語後便依託地形組建盾牆,而在此期間,仍然昏暗的天空中卻飛來數十支箭矢將他們悉數覆蓋,遠處是綿長得看不到邊的成群火把,保加利亞軍隊集結完畢了。

  「弟兄們,去殺他們!」

  伊瓦伊洛高舉著那柄標誌性的戰斧,在怒嚎中化身大運朝盾陣猛衝過去;後面的保加利亞兵見領導有了必死之心也將偷生之念頭拋到九霄雲外,各自怒吼著也跟上了伊瓦伊洛的步伐。


  借著壯碩的軀體,伊瓦伊洛一把便將鬆散的盾陣撞得粉碎,手中巨斧時而左劈時而右砍,颳起陣陣旋風構成了名副其實的斬殺線,範圍內的羅馬士兵根本來不及攻擊就瞬間失去了雙臂,連帶著腹部或胸口也被撕開了道大得可怕的口子,噴濺的鮮血澆灌伊瓦伊洛全身宛如耀眼的勳章。

  幾個較靠後的羅馬士兵僥倖沒被斬殺,但面對全身塗滿羅馬鮮血的伊瓦伊洛和後面愈發接近的保加利亞火牆,他們不但沒有轉頭逃跑,反而高呼皇帝萬歲朝伊瓦伊洛殺去,最終的下場也是被一斧子劈成了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的屍體。

  望著地上躺倒的羅馬人,久違的勝利快感漸漸壓過了此前的悲傷讓他燃起了更多鬥志,可沿著羅馬屍體來時的路望上去,更多的羅馬士兵已經趁著戰友拿命爭取的時間登上了城牆,數量甚至比剛才倒斃的還要多。

  「刀盾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務必把他們的攻城梯推下去!」

  保加利亞士兵沒有回答,或者說排山倒海的戰吼就是最好的回答。在這前後距離僅夠十餘人排開的狹小地塊,一度絕跡的血肉磨坊再度上演。

  刀盾手排成橫隊竭力撞向羅馬士兵,之後或是展開白刃戰或是被捅穿腰子;混戰中,羅馬士兵雖不間斷地倒下但仍慢於保加利亞人,搞得後排的長矛兵遲遲無法上前,最後索性丟下長矛,拔出短刀加入了肉搏的行列。

  羅馬兵比保加利亞兵更能打,但耐不住後者壓倒性的數量優勢。隨著倒下的保加利亞人逐步增加,羅馬軍的防線也越來越靠後,直到被壓回退無可退的出發點但保加利亞軍的推進也到此為止,由十餘人縮減到幾人的極窄寬度讓數量堆積變成了單打獨鬥,保加利亞軍再也無法前進。

  連續失敗讓保加利亞軍減員的同時士氣也被摧殘。望著友軍屍體逐步堆積,剩下的人說什麼也不願再沖,就這樣與沒有進攻的羅馬軍展開對峙。

  前線的焦灼看在伊瓦伊洛眼裡急在他的心裡,只能一聲大吼招呼弓箭手上前,可弓箭手尚未就位,遠處的主門方向便又傳來了警報。

  接二連三的敵情將伊瓦伊洛所剩不多的冷靜攪成漿糊,讓他下達命令的口吻都透著股難以掩蓋的焦躁。

  「留下500人看著這批孤軍,其餘人到城牆去防範可能的偷襲——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聽到城外傳來幾道怪異的聲響,像是老樹在風暴中不住呻吟,又或是某種巨獸正發出陣陣低吼,而當它終於化作一道道憋在雲層中的雷霆響徹城市上空時,伊瓦伊洛的臉都跟著綠了:「注意掩護」

  轟!砰!啪!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不住地迸發,大地一遍遍顫抖的同時,一道道赤色的火焰風暴也在城中瘋狂捲起。

  爆炸發生的地方往往化作飛沙走石的廢墟,廢墟中心也會留下一團團絢爛的黃色烈火向四周擴散,攀上稻草,馬車,酒桶等物品的瞬間便會轟然升騰而起進出強烈的黃色光芒。無數烈火從城牆到建築慢慢相融一處,構築出了道寬闊的火焰圍牆,遠遠望去就如巨大的鳳凰正在涅槃!


  一開始,保加利亞士兵還沒意識到,或者說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直到足以點亮黑夜的橘光填滿他們的視線,襲人的熱浪一波波往身上撲和遠處女人孩子的哭喊捅穿耳膜才回以恐懼的大叫。

  不少人丟下武器雙手護頭四散奔逃,一邊逃一邊還高呼諸如伊瓦伊洛不投降害我們成這樣」的言論,伊瓦伊洛即使氣得火冒三丈也無濟於事,再怎麼竭力的呼喊都會消融在一陣陣爆炸的狂颶中。

  以往羅馬軍的攻城火力從未那麼猛過,伊瓦伊洛的第一反應便是對方等來了援軍。但想到孤軍奮戰又投降傾向奇高的己方,絕望感霎時又爬滿了他的全身,甚至投降的念頭一瞬閃出但馬上就被壓掉。

  「伊瓦伊洛!伊瓦伊洛!」

  周遭的烈火已經亮得這位豬倌沙皇幾乎無法睜開眼睛,只能憑聽力從周遭無數聒噪中辨出唯一的目標。循聲趕過去,迎接他的是一眾騎兵——他的保加利亞農民帝國最後的一支騎兵部隊。

  「大衛!還有摩西!太好了你們沒事!」伊瓦伊洛已經慌亂不已,每個詞都是喊出來的。

  「羅馬狗出動了投石機,接下來肯定就是要撞門了!反正城守不住很多弟兄又想著投降,不如集中剩下不願投降的兄弟們沖向羅馬營地吧!」大衛吼道。

  「對,橫豎都是死,與其窩在城裡被投石機砸死,不如像個男人一樣死在衝鋒路上,沒準還能拖幾個羅馬狗到地獄去呢!」摩西也大喊。

  見兩個曾經給匈牙利人怒送過人頭的愣頭青長成了戰士,伊瓦伊洛心裡瞬間寬慰許多,但這番反差也讓他想起了揚言投降的薩穆埃爾,一正一負相互抵消。

  「對了,你們誰看見薩穆埃爾了嗎?」

  見兩人同時搖頭,伊瓦伊洛便也就不再多說,奔向兩人之間那匹無人之馬便準備帶頭衝鋒,可同一時間的城門方向,又一堆聲響如滾滾的海濤浩浩蕩蕩席捲而來,甚至比接連不斷的火焰爆炸聲還要抓耳。

  那是一隊龐大而迅捷的人潮,人潮頭頂飄揚著一個個不知什麼東西,當看清楚時三人頓時臉色變得煞白。

  「果然是他的手筆,他還是來了。」大衛和摩西倒吸一口冷氣,抬起左手開始在胸前畫起十字。

  「這不是好事嗎?既然他來了,幹掉他不就能釜底抽薪反敗為勝嘛!」

  伊瓦伊洛沒有畫十字,而是先看了看手裡裹滿鮮血的老傢伙,又回頭望了望眼神依然堅毅的保加利亞騎兵和兩兄弟,最後一口深呼吸後,他緩緩將戰斧舉起,發出了他此生的最後一次戰爭怒吼:「保加利亞永不滅亡!」

  比起之前的步兵對壘還保有局部人數優勢,正面沖敵的保加利亞騎兵就完全是送人頭了。不論是數量還是質量,著皮革輕甲的數百人都無法和著鱗片重甲的上千塔格瑪特騎兵對壘,一番刀光劍影閃過,飛起的全是保加利亞騎兵的頭顱,四肢和鮮血。


  大衛被騎槍貫穿腹部,像肉串一樣被挑起飛了好長一段距離;摩西竭力揮刀卻沒能破防,很快便遭數柄彎刀削成人棍。可當最後一個騎兵倒下,後續部隊清點屍體時卻沒人發現伊瓦伊洛沙皇,只有斷成兩截的戰斧平靜躺在一名胸口洞開的塔格瑪特騎兵屍體旁。

  城市另一邊,沒被希臘火波及而被黑暗籠罩的街道上,渾身是血還瞎了一隻眼的伊瓦伊洛正孤身一人不停疾馳。

  我沒有逃————不是我要逃————是.下的畜生把我帶出去的————

  他不斷小聲念叨著同樣的話,不知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看不到模樣的神聽的。但這些都沒有了意義,隨著那柄助他砍殺庫曼酋長,見證他走向人生另一頁的戰斧脫手斷裂,他的戰意也就隨之斷了。

  他想掉頭,卻發現手指已經僵得拽不動韁繩;他想喊「大衛」,喉嚨里卻只擠出一聲漏風般的喘息,然後才意識到他已經死了。

  大衛和摩西慘死的模樣不斷在他眼前回放,他們的鮮血染紅了伊瓦伊洛的世界讓它蒙上沉重的黑,進而也引出了唯一沒看見死狀的薩穆埃爾,而沒看見死狀就表明他可能還活著。

  「你在哪,你還活著嗎?快來幫我————」

  就像是他的呼喚傳到了當事人那,原本習慣了黑暗的他忽然感覺周邊亮了起來,肌肉記憶瞬間發力猛拽馬韁強行剎車。為了減少眼部刺激,他只得以手腕整個蒙住眼睛再一點一點移開,當依稀辨認出亮光來源是一個個手持火把的人時,那個熟悉的聲音也響起了:「沙皇陛下,你要上哪去?不是說要戰鬥到最後一刻嗎?」

  儘管看不見人,但這聲音確實是薩穆埃爾沒錯,重逢的喜悅瞬間上涌掩蓋了一切戰敗的悲傷:「薩穆埃爾你還活著?活著就好。聽著,羅馬狗雖打進城裡了但我們還沒輸,照我的辦法我們還能」

  「抓住他。」

  伊瓦伊洛懵了,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離他而去,失去意識前只聽到薩穆埃爾在念叨什麼避免毀滅之類的話。當他回過神來時,眼前不但沒有了一絲黑暗,鼻腔中也飄蕩著混雜了香料,肉類和油脂的香味,讓他疑惑之餘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了天堂,可是————

  為什麼我手腳都動不了?

  望著伊瓦伊洛扭動身子宛如毛毛蟲的滑稽行為,一身戰甲配紫袍的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皇帝抬手示意兩個侍衛將他的眼布取下。

  如每個重獲光明的人一樣,伊瓦伊洛發現能看清了便迅速四下張望,可越望臉上的血色越少,直到最終與十步開外的狄奧多爾對上視線。

  作為對抗了五年之久的強敵外附濾鏡加成,狄奧多爾早有許多話想和伊瓦伊洛聊。但比起享用主菜,名為薩穆埃爾的頭盤得先給解決了。


  「配得世間一切榮耀的復臨耶穌,羅馬帝國和羅馬人的唯一皇帝,為證明我投奔的誠心,特將豬倌伊瓦伊洛·巴多卡瓦和我僅餘的忠誠獻給您。我想要的不多,只求您讓我暫代斯雷代茨城防安撫城中百姓,也求您看在我獻俘伊瓦伊洛的份上寬恕保加利亞人的罪過。」

  說完,薩穆埃爾絲滑地單膝跪地,以近乎駝背的方式向狄奧多爾行了個大禮。但面無表情的狄奧多爾只是默默將桌邊的乾果放進嘴裡,緩緩抬手指向薩穆埃爾,先前給伊瓦伊洛摘眼布的侍衛霎時拔出佩刀,呈交叉狀扣在了薩穆埃爾脖頸之下並將其死死拽住。

  這一出不但薩穆埃爾本人,旁邊仍被五花大綁的伊瓦伊洛也跟著懵了,但脫離戰場智商恢復的他選擇了冷靜看戲。

  「陛下,您這是————」

  「就算伊瓦伊洛曾是豬倌,但他無論如何都曾是汝之君主。既然曾立誓忠誠於他,就理應用性命捍衛忠誠信條,可汝卻為了一時私利,不惜背叛舊主妄求富貴,若朕將來面臨危機,誰敢說汝不會出賣朕?」

  薩穆埃爾聽罷面如死灰,從被侍衛拖出去再到頭顱落地血液飛濺聲傳來都沒聽到他說出一句話。

  伊瓦伊洛呆呆地望著大帳入口方向神情變得極其複雜,可下一秒他又聽到狄奧多爾叫起了他的名字:「豬倌沙皇伊瓦伊洛對吧?叛徒的問題解決了,現在,就來探討下我們的問題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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