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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阿爾斯蘭戰記II

  第272章 阿爾斯蘭戰記II

  伴隨著吱吱扭扭的絞盤緩緩轉動,緊閉的大門緩緩開,一大群眼中閃著紅光的亡命之徒吼叫著撲了出去。

  他們中有持長矛的,有舉著盾再附加短斧,短錘和短刀的,從頭到腳都披甲者僅有少數領袖人物,即使有甲也僅僅只有頭盔,多數人依舊沒有任何護甲形似乞丐,手裡的刀劍和滿臉的殺意是他們唯一的武器。

  沒上城牆的是第一批衝過城門殺出去的。城牆和地面間由同樣材質的步梯連接,上了城牆離步梯較近的也一窩蜂湧向步梯,連沖帶滾地湧向地面準備去收割他們的獵物;離步梯較遠的則耐不住性子,接過繫著攀岩鉤的繩子直接往下滑,持弓者則繼續在城牆朝遠處的阿爾斯蘭放箭。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過後,幾十上百支箭如狂風暴雨席捲而來,仍還留在城牆上的近戰士兵紛紛嚎叫助威,但阿爾斯蘭就像早有預判一樣,抽起盾對準箭矢的同時,再瞬間調轉馬頭掀起一人高的煙塵,箭雨飛過去只是迅速隱逸在塵土中根本無法確定對方是否中箭。

  「他媽的!」傭兵頭子烏穆爾開口斥罵,唾沫星子肉眼清晰可辨,「這幫子號稱射得到鷹的廢物怎麼連個人都射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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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明那混蛋沒有咱們想的那麼落魄不是麼?」馬立克沙語氣平靜,但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手指也不斷摩擦著那褪色了的劍柄,「但這樣也好,獵物要是一點掙扎都沒有,肢解起來也沒意思不是麼?」

  烏穆爾沒再說話,只是微微撇過頭去看向馬立克沙,他那黑褐色的瞳孔中早已滾著熾熱的火焰,就好像幾十年前最終的贏家是阿爾斯蘭似的。

  「好了,別他媽愣著了,快點衝出去把阿爾斯蘭和那群羅馬狗都給剁了!」

  突然的嘶吼讓烏穆爾下意識地吃了一驚,停滯半秒後才匆忙將思緒從遠方拉回戰場,正好不遠處的繩索處,衛戍長官巴耶塞特也同樣在招呼他。

  從城門衝出的和從繩索吊下的存在時間差,將上千安卡拉軍隊分成了彼此不算鮮明的兩波人潮,一前一後正好算做前鋒和後衛。

  官方衛戍軍和本地地痞傭兵彼此如大醬缸般混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多大區別,唯一的共同點只有將前方的敵人像獵物般撕碎。即使前方已經被煙塵遮蔽,只能勉強通過煙塵中的黑影判斷方向也沒有減少他們的興致,唯有一個人例外。

  馬立克沙直勾勾盯著連接城門通向丘陵之外的大路,同時也是單騎赴會的阿爾斯蘭最終離開的地點,自光以那條鋪路石已缺失,邊緣也雜草叢生的大路緩緩上移看向遠方,但映入眼帘的不是先前望見的羅馬大軍而是煙塵。

  因為左右兩邊都是高聳的丘陵,將安卡拉城與外界連接的大道只有連接正門橫貫城市的大道,煙塵就如一團棕色的雲籠罩在丘陵之間通往外面世界的中間隘口部分。它很大也很濃,根本不像是一人一馬能搞出來的,甚至讓馬立克沙都不由得萌生出身處監牢的不快感。


  一是不是有點太多了?阿爾斯蘭一個人能搞出那麼多塵土嗎?

  還留在後方的馬立克沙盯著軍隊正前的遠處眉頭微皺,熊熊的烈火也被刺骨的寒風澆滅了些。曾經在科尼亞的記憶變作走馬燈在他的心頭浮現,畫面越是清晰,他就感覺那份不安越是強烈,而連著那份不安的則是同樣在他心中根植了幾十年的深深憎恨。

  「命令剩下的弟兄全部上馬,聽到我的命令再一齊衝鋒!射手全員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射箭!」

  馬立克沙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快速,面容也從最開始的冷笑,不悅最終變成如今的憤懣,所有人都聽得出他比以往都多了一絲急促,就像有什麼人在後面鞭打他似的—這份急促並不是偶然,而是一種類似詛咒的必然。

  呃啊啊—

  成群的悲鳴忽然從城外,大軍衝鋒的方向傳來,原本面容就有些扭曲的馬立克沙聽到這些更是和觸電了似的渾身痙攣,臉上的憤懣也是在這一刻剝下最後的外衣升華成了憤怒,仿佛真主已經化作人形準備在這片丘陵荒原施展神罰。

  在那仍舊瀰漫在安卡拉大道上,隔斷安卡拉軍和羅馬軍的煙塵之中,無數的箭矢和弩矢也拖著尾巴像冰雹一樣砸在了安卡拉軍隊身上,最前排沒持盾或有盾沒頂的直接滾倒一片,進而帶動整支大軍衝鋒的勢頭霎時慢了下來。

  射手們愣住了,即使拉滿了弓也只能維持動作等候命令,而馬立克沙看到這一幕就跟鬼上身了似的,戴了鐵手套的雙手用力地敲打城牆石磚發出框框的聲響,一下一下直砸得射手們心驚肉跳但又不敢說一句話。

  「哎喲我他媽的,你們他媽的愣著幹嘛?」馬立克沙忽然情緒崩潰地大吼,「快點朝前放箭」

  又一陣宛如水壩開閘的怒吼響起,藉由周遭丘陵岩壁的反彈,最終化作了迴蕩在整個城市上空的殺戮呼號一無數手持短劍,砍刀,格鬥斧的羅馬士兵竟主動穿過煙塵和安卡拉軍隊撞在了一起!

  安卡拉軍隊剛剛遭遇箭雨,原本完整的陣型已然變得混亂,面對這神兵天降般的部隊近乎失去了招架之力,原本四肢健全披堅執銳的突厥戰士頃刻間就被羅馬人的兵鋒掃成了無數零碎的慘叫,殘肢和飛濺的鮮血。

  如在科尼亞時一樣,這些羅馬兵依舊給安卡拉的地頭蛇兵痞們展現了小小的老兵震撼。趁著安卡拉軍隊宕機的空擋,羅馬兵們時而以右手的兵器上劈橫掃砍斷無數突厥四肢或刺穿突厥肉軀,時而又將左臂上套著的格鬥盾當成錘子正中對方面門,眨眼的功夫便幹掉了第一排的百餘人。

  隨著第一排安卡拉士兵歸天,後面的士兵在戰友的鮮血刺激下終於是回過了神,面對正前方的羅馬人也是在巴耶塞特和烏穆爾的振臂高呼下掀起了反擊,並順利地將先前狂飆突進的羅馬軍反推了回去。


  巴耶塞特手持彎刃砍刀,如穩定奔跑的代碼,不斷地重複先以盾牌格擋進攻再揮刀橫掃前方的動作,雖直接砍死的羅馬人不多但也確實引導戰線緩慢前進;持戰錘的烏穆爾更是跳入敵群颳起死亡風暴,一些羅馬兵想圍毆他卻被密集的錘擊當場擊殺,剩下沒死的也是被迫後退,此前靠突襲帶來的微弱主動權正伴著時間飛速地流逝。

  在兩個榜樣的帶領下,原本陷入混亂的各個突厥兵,以及其他衛戍長官和傭兵頭子也漸漸回過神,沉寂片刻後再度爆發出魔鬼般的嚎叫舉起手中的屠刀開啟二階段。

  伴著羅馬人停止衝鋒,他們人數劣勢的局限也在安卡拉軍隊的數量優勢下暴露無遺,即使他們面對突厥人的反撲仍舊頂盾舉刀,但依舊無法阻止本該作為獵人的他們變成獵物。

  刀劍的劈砍落在他們的格鬥盾上,除了飛濺而起的木屑和沉重的悶響還有左臂的完全麻痹;右手勉強舉起的刀劍也被錘子和斧頭像奶酪一樣劈碎,那套輕量化的盔甲對此更是毫無抵抗力,紅得發黑的血接二連三地噴濺而出,匯聚至半空綻放出一朵象徵著死亡的花。

  第一排羅馬士兵也迅速四肢殘缺地倒下,後排士兵在十夫長們命令下迅速重整隊形,但安卡拉軍隊並不打算給他們重整的時間。

  呲呲呲呲唰—

  一輪箭雨再度於城牆上拋射而出,劃出弧形後正中羅馬軍的頭頂,勉強維持的戰線在慘叫下再度化作散沙,散沙捲入安卡拉軍隊的浪潮中又瞬間被百十把利刃剁成了細細的臊子。

  經過一輪組合拳,羅馬軍已經完全由攻轉守,一邊拼命抵禦敵軍鍥而不捨的追擊和時而落在頭頂的箭雨一邊後退,很快便重新遁入了那道仍舊沒有消散的煙塵中,安卡拉軍隊也不在意,以大無畏的精神跟著沖了進去,夾雜著突厥語的喊殺聲都像是被帶到了另一個世界變得不再清晰。

  城牆上的馬立克沙望著這一切,凝重的神情稍稍有所舒緩,但那對目光仍舊銳利如鷹,握柄的右手因更加用力仍在微微顫抖。

  「頭兒,馬都備齊了,騎兵弟兄隨時可以出發————」

  一個痞里痞氣外加一嘴酒氣的傭兵朝馬立克沙走來,但馬立克沙對他只是狠狠瞪了一眼便沒再多做什麼,甚至連他手上的酒壺都沒看一眼。

  「你他媽的過分了啊,穆拉德。羅馬狗找上門來了你還擱這吊兒郎當的!知道來的是誰嗎?」

  「知道啊,就是當年那個喪家犬嘛!別忘了,那時候把他按地上的可是我!」

  「你他媽還好意思說!」馬立克沙再次暴怒,這次一把抬手拍飛了穆拉德手裡的酒杯,差點砸到一個待命的奴隸,「直到現在我都還在給你擦屁股!哼,要不是你還有用,我早就一刀把你那欠操的腦袋劈來當夜壺了!」


  或許是為了嚇唬他亦或是讓他醒酒,馬立克沙故意擺出副準備砍人的架勢,而穆拉德也心領神會,搖了搖迷昏的腦袋整個人竟然站穩了。

  「行,就當為以前沒能收尾贖罪好了,騎兵弟兄就由我率領,你就等著我提著阿爾斯蘭的腦袋來見你吧?」、

  「才不稀罕,那雜種必須得由我親自殺,既然他送上門來了我就沒理由「7

  悠揚的號角聲從遠處傳來,緊接著又被更嘈雜的慘叫聲取代,而原本就揮之不去的煙塵顯得更濃了。

  「沖啊!巴西琉斯在看著我們!」

  目睹從煙塵中衝出的安卡拉軍隊進入伏擊圈,普羅科比瞧見遠處阿爾斯蘭的指令後便高高舉長矛大聲叫喊,準備多時的號手立即吹號,無數依託丘陵埋伏在道路兩旁死角的上千羅馬伏兵瞬間殺出,將衝出了一半的安卡拉軍隊瞬間攔腰切斷!

  最外側的突厥兵最為悽慘,不但死前完全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整個身軀還被完全貫穿如同羊肉串般卡在矛杆之間,而位於正前方沒被直接攻擊的突厥兵則看到了前方緩緩離去的羅馬騎兵的後尾都拖著一根短樹幹,拖行到哪裡煙塵就揚到哪裡。

  受限於丘陵隘口天然限制了戰場寬度與新晉得勝的驕縱心態,安卡拉軍隊成群過隘口時已經完全丟了本就不剩多少的陣型,就如被牧羊人趕著往前拱的牛羊般蜂擁著往前擠,甚至他們中不少人直到羅馬伏兵將他們攔腰切斷了都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組成長槍陣的羅馬士兵衝鋒時步伐幾乎一致,每有一隻腳落地一聲巨響就要進發而出。

  為首的普羅科比率先提速刺穿最前方的突厥士兵,在矛深深刺穿對方身軀的剎那又鬆開長矛轉而拔出腰間的砍刀左右劈殺,而他後面的士兵也會在以長矛收到第一個人頭後便轉為短兵相接掀起武士決鬥,而這種相對對等的作戰環境又能充分展現雙方的單兵素質。

  比起科尼亞的聖戰軍,安卡拉的傭兵地頭蛇就要精銳得多。與那些靠著宗教狂熱和鞭子才能勉強結陣的烏合之眾不同,這些兵痞能站在這裡本就經歷過屍山血海或被扒了層皮,即使沒有伊瑪目或謝赫上buff也能如狼似虎地將敵人撕成碎片,即使面對的是以兇狠著稱的羅馬新軍也不例外。

  先前的巨大失敗已然將他們的心態重新擺正,成體系的反擊接連上演,一個接著一個的羅馬兵或是在單挑中被劈開腦袋,或是如落入狼群之中的羊羔被無數劈砍分屍,但在這關鍵時刻普羅科比再度站了出來,如同千年前的列奧尼達那樣帶著羅馬士兵們也發動了自己的反擊。

  起初,他還只是靈活地用手中的刀朝前方橫劈豎砍,待刀遭格擋後便左手攥拳痛擊對方面門或仗著頭盔以頭槌猛烈撞擊,但隨著刀被擊落整個人就完全野獸化了,不是撿地上的石頭或頭盔朝著對方腦袋砸,就是過肩摔後再一腳踩斷脊椎,甚至急了還直接上嘴,用牙齒扯下對方臉上的肉。


  在普羅科比這類瘋批帶頭下,普通士兵深受鼓舞也愈發瘋批起來。雖然沒有誰真的學著用牙齒且自身傷亡也持續上升,但一堆主流非主流打法的確讓突厥兵一個接一個變成了血流如注的屍體,損失速度遠快於羅馬軍。

  可是,即使傷亡巨大,安卡拉兵痞軍並沒有像科尼亞聖戰軍那樣原地瓦解,反而像石榴籽般聚集在了一起組成了簡易人牆,一些羅馬兵沒有及時調整過來繼續前沖,但卻在錘斧刀的三位一體打擊下被切成了好幾塊,而他們的血也終於是將狂熱的普羅科比等人從殺戮中驚醒。

  可是,預想中的對峙乃至二次反擊並沒有出現,此前毫無徵兆的腹背受敵已經摧毀了殘餘部隊的反攻能力。

  望著滿地同伴殘缺不全的屍體,本應掌握人數優勢的他們儼然變成了人更少的一方,故回過神來的普羅科比等人並沒有老老實實停下,而是重新集結好陣型,快速調整好隊列分布和兵器布置後發起了最終的突擊!

  「巴西琉斯萬歲!復臨耶穌萬歲!」

  「用蠻族的髒血澆灌羅馬人的土地,撒旦的走狗們只配去死!」

  普羅科比喊得嗓子幾乎沙啞,其他士兵也仰天長嘯,無數蘊含殺意的喊叫匯聚一處化作了無形的洪流,沖刷著安卡拉軍隊殘部脆弱的神經。哪怕是渾身已被鮮血染紅的巴耶塞特和烏穆爾,面對高喊口號再度衝上來的羅馬軍臉上也終於是現出了一絲恐懼。

  殺戮欲望最強烈,年齡也最輕的士兵位於第一排。比起後面將劍擺在最前的戰友,他們果斷側過身體,直接將身軀化作攻城的巨錘猛地撞向敵軍陣線,而迎接他們的除卻堅如磐石的盾牌還有鋒利的矛尖或鋒刃,他們中的許多人在接觸敵陣的瞬間便被無數浸滿鮮血的兵刃貫穿,但即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萌生退卻之意,而是即使斷氣也要遏制安卡拉軍隊的反擊手段,從而為更後面友軍的進攻鋪平道路。

  他們犧牲後,其屍體趴在安卡拉軍隊防線上便成為了天然的血肉緩衝層,即使能夠甩脫下來但也不會有那個時間,因為普羅科比等百夫長和十夫長們已經領著主力繼續撞了過來!

  普羅科比撞上敵群的瞬間,便以不弱於瓦蘭吉人的蠻力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來為後面的士兵開闢前進的路,突厥士兵為堵上窟窿又不得已同衝上來的羅馬人肉搏,即使偶爾能借著硬直刺穿個別羅馬士兵的心臟,但無法改變他們眨眼間就會被更多羅馬士兵撕碎的現實。

  每個人的視覺,聽覺等感官在此刻都已失靈,每個人只覺得所見之物被蒙上了層血色的濾鏡,麻木的感官讓他們不再感覺得到疼痛,恐懼和疲憊,就像一台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失去意識再也無法醒來。

  鋼鐵組成的暴風雨盤旋在戰場之間,以奪目的血污和刺鼻的血腥席捲著這小小的殺戮場。嘹亮的口號在此洗禮下漸漸失真,慢慢轉化做了沒有含義唯有情感的喊叫和怒吼。時而有試圖沖開防禦陣的羅馬兵被劈斷手臂或刺穿身軀,但那些搶到人頭的突厥兵下一秒便會被更後面拾長矛的羅馬兵一記斜刺貫穿喉嚨。


  為了維持陣線不崩盤,巴耶塞特和烏穆爾不得不擠入一線和手下一同作戰,即使他們早已氣喘如牛視線模糊也絲毫不敢鬆開手中的兵器,因為誰也不知道此刻選擇鬆手會不會再也沒有機會將它們握起。

  「人手!再多來點人手!」烏穆爾一邊揮舞戰槌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羅馬狗沖得太狠就快撐不住了!」

  「媽了個巴子的,前路的雜種們在幹什麼————」

  巴耶塞特嘴上也是罵個不停,但揮舞斧頭一下一個羅馬士兵的動作完全沒受影響,可話音剛落那令人心肺驟停的嗚呼聲又響了起來,那註定帶來毀滅與死亡的騎兵衝鋒又要開始了。

  如聽到了緊箍咒一般,安卡拉軍團殘餘部隊聽到號角聲瞬間停下動作瞥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普羅科比等羅馬軍雖也停下了動作但卻都迅速地往後撤退,當隆隆的地動山搖伴著那楔形的尖刀扎過來時,倒寬不窄的戰場已經只剩苟延殘喘的安卡拉軍團了。

  塔格瑪特騎兵的斗篷迎風飄揚,一柄柄平舉的騎槍閃著懾人的寒光,為首的阿爾斯蘭遠遠望去就如展開羽翼的伊卡洛斯,讓每個突厥士兵都一下子失去了反抗甚至逃跑的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拖著震天撼地的步伐離自己越來越近直至將他們全部撕碎。

  剎那間,如同滾滾的洪流沖刷大地的桎梏,直接面對騎兵群的前鋒甚至連頂矛列陣的掙扎都組織不起來。無數騎槍伴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炸響在飛躍的突厥兵胸口斷裂,隨即揚起的波斯彎刀揮舞時閃爍的寒光也將整個戰場再度蒙上閃耀的色彩。

  先前的夾槍衝鋒徹底摧毀了安卡拉軍團的組織度,每個騎兵揮刀都跟收割麥子似的光是重複動作都能收割無數人頭,剩下僥倖沒被砍的也被動化身潰敗的浪潮向來時的方向潰逃,巴耶塞特和烏穆爾苦苦支撐的中段為此也捲入了連鎖潰敗。

  就算普羅科比等人驍勇異常,但終究克服不了作為步兵的天然限制,即使安卡拉軍隊在烏穆爾河巴耶塞特等領頭的坐鎮下還能維持不崩,但碰到騎兵就跟斯坦福橋的維京猛男遇到成群箭雨有力使不出,被潰敗的友軍衝垮或被飛舞的砍刀劈殺便是唯一的結局。

  見騎兵本體離得越來越近,已經臉紅咬牙的烏穆爾萌生了個危險的想法:他丟下手裡沾滿鮮血的戰槌,轉而撿起地上的長矛試圖反騎。確定目標後他看準時機一把刺出長矛,沉重到令雙手發麻的觸感令他不快,但望見前方那已經插在矛頭上的羅馬騎兵他也覺得值了。

  「重新集結,用長矛把他們————」

  烏穆爾的吶喊沒能繼續下去,一是周遭下屬七零八碎的屍體和巴耶塞特頭顱飛天的場面讓他瞬間閉上了嘴,二是他逆潮流的舉動已經引起了阿爾斯蘭的注意,一記錘裂砍便將他的腦袋連著頭盔都劈做了兩半。


  隨著兩人陣亡,安卡拉軍隊再也沒有了能挑大樑的人。即使軍中依舊有許多像巴耶塞特烏穆爾這樣的長官或傭兵頭子,但作為領袖的他們此時此刻都和普通士兵那樣被潮流裹挾著後撤,最後的結局往往也是稀里糊塗地被飛馳的塔格瑪特騎兵劈飛腦袋,或不慎摔倒被後面的潰軍活活踩死。

  沒有了外部助力,此前瀰漫隘口的煙塵在陣陣狹管風吹拂下漸漸散去,遠處安卡拉城的城牆再度隱隱若現,而衝出城的安卡拉軍隊也徹底瓦解,前中後軍混在一塊只是鬼哭狼嚎著往城門方向連滾帶爬。

  「步兵都跟上!」阿爾斯蘭一邊沖一邊高高舉起仍滴著腦髓的彎刀,往下一揮徑直指向安卡拉城門,「跟在潰軍後面沖入城內,吩咐投石機做好準備!」

  阿爾斯蘭話音剛落,道路盡頭的安卡拉城便傳來了另一道號角聲,轟隆隆的突厥騎兵衝出城門撲殺了過來,而他們的頭頂也再度出現了一輪密集的箭雨,如同為戰列艦保駕護航的護衛艦群。

  或許這些箭雨最初的構想是遏制羅馬軍隊前進的勢頭,但就如歷史上無數次發生的那樣,它們大都落到了潰逃的安卡拉軍隊頭上。

  原本衝出城的安卡拉軍隊達到千餘,一番血戰過後僅餘數百,而這輪箭雨和之後友軍的衝鋒再度為只剩一口氣的他們來上了一記重擊,但這一擊就像打在了廢墟上一樣沒有任何實感,不管是突厥騎兵還是羅馬軍隊,都懶得將注意力浪費在毫無威脅的他們身上了。

  幾十年過去了,你果然還是一點沒變,你真就除了這一套外就沒有什麼像樣的戰術了麼?

  只是不知道,現在的你是勇敢地沖在前面的隊列中,還是繼續和縮頭烏龜一樣只樂於看見別人為你去死。

  阿爾斯蘭這樣想著,微微使力將手中的刀抓得更緊,同時再度呼喊口號提振士氣,全軍就這樣迎著又一聲皇帝萬歲的口號和迎面衝上來的突厥騎兵正面相撞,第二輪屠殺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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