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
第608章 「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
泰昌四年九月十二,黃道吉日,秋高氣爽。
塘報快馬奏聞,太叔朱寅已到南京,將從儀鳳門入城。
泰昌帝接報,當即親率百官出儀鳳門,到閱江樓西迎接。
儀仗隊和主動前來迎接的百姓,從獅子山一直排到揚子江邊,人山人海,旌旗飄飄。
閱江樓上,太叔妃寧採薇帶著女兒朱嬰寧、兒子朱君瀚,在蜀王妃、益王妃、魏國夫人(吳憂)等人的陪同下,一起等待朱寅回京。
寧採薇簡直是望穿秋水。快兩年了啊,小老虎今天終於要回來了!
他走時,君瀚還沒有出生。如今君瀚已經一歲半,能滿地跑,會喊娘了。
嬰寧更是已經四歲,小嘴叭叭的能說會道,成了一個小美人胚子。她一直嚷嚷著想見爹。今日她爹可算回來了啊。
想到馬上就能和丈夫、妹妹團聚,寧採薇就有些激動。
直到上午巳時五刻,江面上才出現百餘艘江船,隱隱聽到馬嘶聲。
來了來了!
原來,朱寅率領數千騎兵先行,進入關中,先去看了正在修建的長安城,出武關,又從漢水上船,入長江順流而下,再回江東。
前來迎接的君臣百姓,看到越來越近的五牙官船,都是歡聲雷動。
禮官一聲「舉樂」,韶樂頓時奏響。
船上的歸客都是風塵僕僕、一臉倦容,可又都難以掩飾歡喜之色。
朱寅挺立船頭,身披大,看著岸上的歡迎人群,忍不住揮手致意。
快兩年了,他終於回來了。
真是歸心似箭啊。
採薇,我回來了。這兩年,我可真是想你啊。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別這麼久了。
這征服世界的宏偉戰略,就派大明的將軍們代我去干吧。我不會再親自遠征了。
想到很快就要見到暌違已久的妻子,朱寅不禁喜色難掩。
讓他意外的是,他回來時南北已經一統,就連日本、高麗也被吞併了。
他在西方開疆拓土,採薇和徐渭在東邊也沒閒著啊。
當真是一個大大的驚喜。
朱寅身後的寧清塵,已是個十三歲的豆蔻少女了,越發出落的亭亭玉立,清麗脫俗。
她整個人都是容光煥發,就像一朵在春風中搖曳的青蓮。
姐姐,我回來了,想我了吧?
她忍不住摸摸腳下的小黑,指著南京城道:「小黑啊,我們回來了,你還記得南京城的那隻虎斑母犬嗎?」
她倒是記得,那隻虎斑母犬懷孕了,可能已經生了幾條小狗吧。只是不知道那些小狗的毛髮,是虎斑還是黑色。
小黑聽不懂寧清塵這句話,但它看到熟悉的南京,卻還是想起一條虎斑母犬。
隨朱寅一起回南京的,除了寧清塵,還有一個大人物:朱帥鋅!
朱帥鋅站在朱寅身邊,看著江岸上的南京城,神情複雜無比。他還是第一次來南京。
沒想到這次一回來,就得知北朝已亡、大明一統。高麗、日本都被滅了。
他的西明也已不存在,他也不再是西明皇帝,而是南京朝廷封的夏王」。
按照朱寅的承諾,夏王乃諸王之首,爵號最是尊貴。
當了六年皇帝,本來朱帥鋅不信朱寅能輕易放過自己。可是等到真正認識朱寅,才發現外界對朱寅「雅量高致」的評價,絕非虛言。
此人氣魄之大,胸襟之廣,真如高山大海。只要有幾分公心,即便是稱過帝的人,他也能容得下。
但若沒有公心,即便一個小吏,他也容不下。
朱寅還承諾,將封自己一個土地富饒的千里之國,送給他五十萬華夏移民。他的封地在大海的對岸,那裡有一片廣袤的新土。
那塊巨大的新土,將會封建很多王國、公國、侯國、伯爵、子國、男國。一如周天子封建諸侯。
朱寅告訴他,那裡已經有洋夷的移民,可數量還不多,殺光就行了。
對,殺光就行了。朱帥鋅想到這裡,不禁充滿了期待。
他失去了西域,卻會擁有新的王國。這就夠了。
朱寅此時也頗有滿載而歸之感。
這一次明軍西征,收穫極大。
他和鄭國望大敗莫臥兒帝國,拿下了後世的阿富汗、巴國、喀什米爾、拉達克。北線的朱帥鋅則是攻滅了布哈拉汗國、哈薩克汗國,拿下了後世的烏茲別克和哈薩克。
大明疆域,西邊已經和莫臥兒、波斯接壤。南邊拿下了爪哇(印尼),東邊拿下了日本,北邊到了漠北。
不但拓土萬里,還帶回來千萬兩黃金!頂得上大明三年國庫收入!
但新的大戰也在醞釀了。和波斯的戰爭,和奧斯曼的戰爭,和不甘失敗的莫臥兒的戰爭,已經和基督教世界的戰爭!
大明要成為一個世界性的大帝國,征服整個天下,必須要繼續打下去!
朱寅躊躇滿志之下,不禁意氣風發,對朱帥鋅說道:「夏王兄,我們要趁著年輕,為華夏、為大明、為朱家子孫,打下真正的天下!讓整個世界,都以漢家為尊!」
朱帥鋅也是心中激盪,拱手道:「但有所命,臣弟願親提勁旅,繼續為大明開疆拓土,征討夷狄。」
朱寅笑道:「好!那你去封地之前,再替朝廷打幾年。波斯的薩法維國交給你了,到時滅了,飲馬裏海!」
兩人說話間,船就靠岸了。
朱寅下船,剛要對著親自來迎的皇帝下拜,泰昌帝就趕緊扶著他,笑顏逐開的說道:「先生免禮!千盼萬盼,總算把先生盼回來了。闊別兩年,朕十分想念。先生遠征異國,為大明開疆拓土,實在是勞苦功高啊。」
他是真的高興。不僅是真的思念先生,也因為先生回來之後,他就能儘快禪位,週遊天下、格物窮理了。
徐渭率領百官、蜀王率領諸王一起下拜道:「臣等恭迎太叔殿下凱旋迴朝!」
周圍的百姓也風吹麥浪般的跪下,高呼皇叔千歲。
朱寅擺手道:「諸位免禮!都起來說話!」
等到和君臣、宗親見過,才輪到寧採薇等女眷。
「臣妾恭賀殿下平安歸來。殿下征戰辛苦——」寧採薇一身盛裝,對朱寅盈盈行禮。在這種場合下,她必須持之以禮,不能表現出和朱寅的親熱。
朱寅也拱手道:「夫人持家辛苦。」
他也不能表現出超越禮儀的親熱。兩人明明已經見面,近在咫尺,卻被禮儀隔離,邈若山河。
接著,朱寅就在萬千人的簇擁之下,從儀鳳門入京,再回到太叔府沐浴更衣。
隨即,天子降詔禮部和鴻臚寺,三日後準備宮中大宴,慶祝皇太叔凱旋迴朝。
卻說朱寅回到家裡,就迫不及待的抱起第一次見的兒子朱君瀚,親著孩子粉嘟嘟的小臉,心花怒放的笑道:「君瀚啊君瀚,爹出征時,你還在你娘的肚子裡。等爹回來,你都這麼大了啊。你這個小模樣,長得真像我!」
朱君瀚長相肖父,眉眼口鼻和朱寅很有幾分相似,任誰見了都知道是他的兒子。
朱寅懷中抱著這個小東西,鼻端聞到那種奶香味,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別提多踏實了。
朱君瀚第一次見到爹,居然毫無怕生之意,奶聲奶氣的問道:「你誰呀?」
一邊大膽的伸出小手,揪著朱寅的頭髮。混沌未開,天真未琢。
「哈哈!」朱寅不禁開懷大笑,樂不可支,「我是誰?我是爹爹啊!」
「爹爹?」朱君瀚瞪著清澈的眼睛,呆萌的盯著朱寅,小嘴螃蟹一樣冒著泡泡。
「傻瓜!」一邊的朱嬰寧神色不屑,語氣傲嬌的哼了一聲,「當然是爹爹啦!你連爹爹都不認識,真傻!」
身後的寧清塵看著初次見面的小外甥,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小腳丫,神色詭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嘟囔道:「小老虎才二十二歲,這孩子等的及麼?莫是個將來逼父退位的李世民?」
朱寅沒有聽到小姨子的話,他笑呵呵的再次親了孩子一口,然後將朱君瀚交給寧採薇,又一把抱起朱嬰寧,在女兒額頭親了一口,「嬰寧,想爹爹沒有?」
他可不能厚此薄彼,手心手背都是肉。孩子最是敏感,不能傷了女兒的心。
「想了。」朱嬰寧一雙大眼睛泫然欲泣,小嘴癟癟的可憐巴巴,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哭腔,「天天盼著爹爹回來。」
朱寅心中又酸又甜,這件小棉襖不透風啊。他拍著女兒的背輕聲說道:「爹爹也很想你。爹爹回來了,就再也不走啦。」
朱嬰寧點點頭,破涕而笑。
朱衛明(蘭察和噶洛之子)、趙靖忠(黃太極)、馮藥離(夢龍和莊姝之女)、毛崇煥(毛文龍和唐蓉之子)、曹捷(曹文詔和丁紅纓之子),也一起來拜見朱寅。
「阿爹——」
「叔祖——」
這些孩子,除了曹捷這個「侄孫」之外,其他的都是朱寅的義子義女,最大的九歲,最小的也三歲了。年紀最大的朱衛明已經九歲,長得像個小老虎般結實。
八歲的趙靖忠也生的壯實,都能拉開兩斗的小弓了。
馮藥離也八歲了,生的粉妝玉琢,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但是,因為朱寅和寧採薇的影響,她沒有纏足,也是一雙「大腳」。
朱寅看到孩子們全部長大了許多,心中十分高興,當下一一送了他們禮物,遂笑道:「衛明和靖忠,再過幾年就能從軍上陣了。藥離過幾年就能定親了啊。」
朱衛明和趙靖忠頓時小臉興奮,一起拍著小胸脯說道:「孩兒要跟著阿爹打仗!」
馮藥離是個女孩兒,臉皮薄,也比較懂事了,有點不依的跺腳道:「阿爹啊,女兒以後不想嫁,就陪著阿爹和阿娘。」
朱寅正色道:「那可不成。你爹和你娘可不依你!」
眾人聞言,一起笑了。
朱寅應付完孩子們,這才去浴室沐浴。他剛進去,寧採薇就悄咪咪的小貓一般進來了。
朱寅也在等著她。
太叔妃當然是來給皇太叔搓澡的,還是免費服務。
——
這一下,真真正正就是只有兩個人的世界。
朱寅雖然最終取勝,但也筋疲力盡。寧採薇即便輸了,卻是雖敗猶榮。
但誰都知道,休戰只是暫時的,大戰再起則是必然。
趁著休戰的空子,兩人這才能坐下來好好說話。
兩人先是說了一下近兩年來彼此的經歷,算是工作上的復盤匯報。末了,才說起真正的體己話。
「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寧採薇說道,「小老虎,我都有點抑鬱了。」
「你這次遠征,一去快兩年。」她的腳在浴池中蕩漾,語氣帶著一絲埋怨,「又是那麼遠的地方,書信又少,讓我整整擔心了六百多天,真有一點悔教夫婿覓封侯的意思。小老虎啊,你可不能再遠征了。」
她摸著朱寅的嘴唇,用指尖感受著男人的唇紋,「常洛明年元旦就要禪位給你,你很快就是大明皇帝了,身為天子,總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親自率軍東征西討。那還要武將做什麼?」
「這些年,你已經打了很多大仗,證明了你自己的軍事能力,歷史上肯定會濃墨重彩的記著你的戰功,不用再親力親為了。
97
朱寅頭髮濕漉漉的,枕著她的腿,仰頭望著她那張怎麼也看不夠的臉,伸手入池捉住那隻魚兒一般的腳,說道:「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不是懶得寫信,是天竺實在太遠了,又在敵國,寄一封信回國要調動很多人力資源。」
「在天竺的時候,夜裡做夢都是你的影子,半睡半醒之間,聞到的好像都是你的味道。」
「回來的路上我就決定,不再親自率軍遠征了。以後,我就陪著你和孩子們,儘量不出遠門,就算出遠門也帶著你。」
「不過,等到明年當了皇帝,我也不會那麼安分守己,那種天天被關在皇宮大內的皇帝,我寧願不做。」
「常洛都嚮往自由,我這個穿越者難道還喜歡坐牢?」
他一抻腦袋,拱拱寧採薇的肚子,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翹起二郎腿,指著天花板,「老天在上,這個皇帝我真不想當,我是沒辦法。」
寧採薇嫣然笑道:「知道你不想干,我們這種後世來的人,誰能忍受這種拘束?自由應該有,但也不能太自由了。」
「像平時偶然出宮巡視,像秦始皇、漢武帝那樣巡遊天下,當然也沒問題。可大多數時間,必須要待在皇宮。天子的自由肯定是有限制的。就算喜歡遊玩的乾隆,大多數時間也只能關在紫禁城。」
「這不僅僅是因為皇帝不能輕易離開中樞,也是為了安全。出了宮到外地,光是安保就是個大問題。萬一皇帝在位出了意外,整個國家都可能傾覆。」
「我覺得,每年離開京師兩次,加起來不超過三個月,已經是極限了。超過這個限制,政治上就有很大風險。小老虎,要做這個天子,就必須做出犧牲。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朱寅嘆息一聲,喟然道:「常洛是自由了,可是我——就沒有那麼自由了啊。天下人人都喜歡當皇帝,可當皇帝的苦惱,又有幾個人知道?常洛如今是知道了,所以他不想再干,拜金帝知道,所以他也懶得當。」
寧採薇用頭髮搔著他的痒痒,嗤嗤笑道:「你這真不是凡爾賽?」
朱寅忽然猛地一摟她的腰,反手一個過肩摔,將未來的大明皇后重重摔進水汽氤氳的浴池之中,昂然站起笑道:「苦惱娘子太美,才是真正的凡爾賽。」
頓時,大戰再起!
PS:本來說今天稱帝的,誰知還需要一章,明天稱帝!蟹蟹支持到現在的書友,晚安!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