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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太尉何故發笑?」

  第502章 「太尉何故發笑?」

  好一會兒,鄭松才幽幽醒來,睜開眼睛環視世子和諸將,目光惶然,渾身冷汗。

  沒錯,與其說他是部下喚醒,還不如說是被嚇醒的。

  卻說鄭主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兵敗被擒,在明軍的凱歌聲中被檻送大明南京,獻俘太廟,獻祭孝陵。

  夢境之中,他依稀看見一個服飾精美、氣度尊貴的漢家貴人,站在高高的殿宇上,俯視著自己說:「鄭松,安南本就是華夏之土。從今以後,安南將不復存在,只有大明交州布政使司,重為諸夏疆土。而你鄭氏,就是交州重回華夏的祭品—」

  他匍匐在地,驚恐的目光仰視那漢家貴人的臉,可是那殿宇上的人卻似乎遠在雲端,他自眥欲裂也看不清那張臉,只能聽到那不容置疑、猶如神靈判罰般的聲音。

  接著,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兄長,鄭檜。

  這個死去多年的兄長居然站在丹墀之下,恭敬的對那高高在上的漢家貴人說道:「攝政王殿下,下臣鄭檜,早就等著交州入唐的這一天了。越人多是漢人後裔,下臣代表五百萬越人,恭請重回華夏—」

  

  他氣的渾身發抖,鄭檜不是死了嗎?

  「鄭檜你在說什麼!你出賣大越!」他忍不住厲聲喝道。

  他感覺殿宇上的貴人在笑,貴人沒有說話,似乎在看他們兄弟爭執。

  鄭檜轉過頭來看著他,慘白如死人的臉上,帶著瘮人的冷笑,聲音就像亡魂的吃語:「這不是當年篡奪我世子位的二弟嗎?你都這麼老了啊。」

  「二弟,虧你是讀聖賢書的。難道不知道我們京族的來歷?我們京人,其實就是漢人後裔啊。

  交州從漢朝就是中華疆土,一千多年穿漢家衣冠,學漢家經典,一郡一縣都是朝廷王化之地,這是無可辯駁的歷史。」

  「那又如何!」他怒了,「鄭檜!就是你想讓我大越重回北朝,寡人才會殺你!這是你自找的!你不配為鄭氏子孫,不配為越人!」

  鄭檜眼睛綠油油的,渾身陰氣森森,「二弟為何要否認呢?重回華夏不好嗎?為何放著天朝華胄不做,一心求做蠻夷?你糊塗啊。咯咯!」

  「天朝華胄?哈哈哈!」他聲音惶恐的狂笑,似乎笑聲能驅散自己的恐懼,怒道:「天朝華胄的身份,對寒門百姓是好事,可對我們權貴有什麼好處?愚蠢!」

  「大越自成一國,咱們就是說一不二、一言九鼎!大權在手,生殺予奪皆在我手!閉門天子,開門稱尊,寧為雞頭、不為鳳尾,你不知道麼!一旦歸於北朝,我們頂多封個官爵,不過當個無權無勢、看人臉色的富家翁,又有什麼滋味!」


  「你不是那些泥腿子!你是鄭氏長子,你難道不懂這個道理!」

  「哈哈!」鄭檜癲狂的大笑,「說了半天,你只是為了自己的權勢罷了!你們就為了一己之私,就非要割據自立,讓數百萬子民當小國蠻夷!哪有什麼大越?從來只有夜郎自大的撮爾小國!

  將來自保都難!遲早被外人奴役!」

  「可是你別忘了,就算大越自絕於中華,大越也不是你的!你只是莫氏一樣的權臣!你不是國王,你說到底也是國王的臣子!」

  說到這裡,鄭檜忽然往他身後一指,獰笑道:「你看看那是誰!」

  他悚然回首,只見光暈炫目的門口,赫然出現兩道人影,背著光看不清臉,可是那身影服飾他再熟悉不過!

  英宗黎維邦!世宗黎維譚!

  兩個已經死了的大越國君!都是被他弒殺!

  「鄭太尉!」英宗黎維邦咯咯鬼笑道,「我們君臣又見面了啊。」

  「是你們!你們也投靠了朱寅?」他毛骨悚然,心都要炸了,「你們活著就是寡人的傀儡!死了寡人會怕你們!」

  黎維邦忽然變得青面獠牙,「鄭松!你這個弒君的亂臣賊子!你也有今天啊!報應不爽!」

  世宗黎維譚七竅流血,陰森森道:「太尉啊,你毒死了我,可是你的死法會比中毒悽慘一百倍!」

  「你以為大越是你的?大越姓黎!是我們黎氏的!既然大權被你篡奪,我們不如將大越獻給大明,也不留給你!」

  英宗對著殿宇之上的人跪下,說道:「下國之君,臣黎維邦拜見攝政王!下國本天朝交州,漢家千年故地,臣懇請納土內附,重歸華夏版圖。」

  高高在上的朱寅悠悠說道:「准奏!」

  「不!」他瞬間被嚇醒了,渾身一身冷汗。

  眼前的兄長、英宗、世宗、朱寅一起消失了。

  「父王!你怎麼樣了?」世子鄭樹一臉關切,神色焦慮。

  家族大將鄭柱、鄭、鄭標等,以及心腹大臣阮攸、范公則、黃廷寶都是滿臉憂色。

  「太尉!」

  「主公!」

  「殿下!」

  鄭松的官位是太尉,爵位是平安王,道號玄武大帝」,又自居「攝政」,加九錫,兵馬都元帥,入朝不趨,贊拜不名,被稱為殿下」也不奇怪。

  鄭松回了魂,定了定神,老奸巨猾的做派再次歸位,強顏笑道:「寡人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見王師大敗北軍,擒朱寅,斬其首,懸之國門,又率大軍北伐,問鼎中原!」


  眾人聞言,都一起俯首道:「此夢是大大的吉兆啊。預示大越國運昌盛,太尉功高蓋世—」

  「恭喜父王!」

  「恭喜殿下!」

  鄭松裝作歡喜之色,撫須道:「寡人還夢見了雄王,雄王告訴寡人,雄王之後裔,會取代黃帝後裔,成為天下共主。」

  所謂雄王,是越人自創的祖神,編造屬於龍族,和炎黃有關係,但又自成體系。

  眾人當然知道鄭松所言不實,可眼下也只能佯裝驚喜,配合著鄭松演戲。

  鄭松神色一凜,語氣一轉的說道:「可是雄王也叮囑寡人,說大業不能急於求成,還要緩緩圖之,以待天時。雄王還說,如今國內莫氏雖然苟延殘喘,卻企圖捲土重來。陛下已經下詔,令寡人班師回朝。」

  「既然陛下已經下詔班師,寡人自然要奉詔回朝。傳寡人軍令,連夜拔營撤軍,回國勤王。」

  鄭松說的煞有其事,語氣輕鬆。可是心中卻苦澀的要吐血!

  他萬萬想不到,緬軍不但敗了,還敗的這麼快,敗的這麼慘!

  原想著,緬軍有二十萬之眾,乃是舉國之精兵。就算打不贏明軍,起碼也能堅持一個月。

  誰成想,這麼快就全軍覆沒!

  緬軍敗的這麼快,敗的這麼徹底,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讓他一下子全盤被動!

  他倒是光棍的很,得知緬軍全軍覆沒,朱寅大獲全勝的消息,當機立斷的下令撤軍逃跑。

  鄭松是個既大膽又果斷的人。緬王都被朱寅擒獲,西洋聯軍又還沒到,就是他一家面對朱寅,還要加上納黎萱!

  勝算太小,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至於明軍之強,朱寅之強,他一個字也不再提,權當不知道。就仿佛他撤軍和朱寅一點關係沒有,真的只是因為國君下詔。

  其實,他哪裡把詔書放在眼裡?那就是個屁。

  鄭松一聲令下,越軍大營頓時忙碌起來。

  然而,大營中忽然就到處流傳一個消息:緬軍覆沒,明軍大勝,大明攝政王的大軍已經南下。

  太尉是被嚇到了,這才嚇得連夜拔營回國。

  雖然鄭松已經下令封口,可這個消息還是風一般傳遍全軍。越軍頓時人心惶惶!

  氣的鄭松下令道:「亂寡人軍心者,斬首示眾!」

  軍心浮動的越軍還沒有來得及拔營,忽然北方馬蹄如雷,明軍終於到了。

  但不是朱寅的大軍,而是郝運來的明軍、納黎萱的暹羅軍。


  原來,郝運來接到朱寅大捷的消息,就料定越軍可能要跑。

  他立刻和納黎萱率兵追來,纏著越軍,拖住越軍步伐,不讓越軍從容撤軍。

  越軍本就士氣大損,此時就連撤軍也不得安生,軍心頓時更加不安。

  鄭松下令出營交戰,敵軍騎兵立刻遠遁。然後又陰魂不散的跟來。

  越軍必須時刻保持防禦陣型緩慢撤軍,十分辛苦。

  到了天亮,足足四五個時辰,士卒已經疲憊,卻只走出二十餘里。

  以這種撤軍速度,何時能撤出緬甸?

  鄭松恨得咬牙切齒,卻拿郝運來、納黎萱無可奈何。

  三天之後,越軍才撤出近百里,還被狗皮膏藥般的敵軍騷擾的精疲力盡。

  郝運來仗著明軍的騎兵優勢,派木府的納西騎兵,繞到越軍退路前面,不斷騷擾,破壞橋樑、

  道路,遲滯越軍撤軍。

  越軍苦不堪言,又堅持了三日,堪堪只撤出了近百里。

  鄭松等人都要自閉了,人人都心頭沉重。

  六天!

  六天,才撤出一百七八十里!

  就在這一日,北方忽然傳來更大的聲勢。

  越軍斥候驚慌失措的前來匯報:「朱寅的大軍,終於追上來了!」

  鄭松聞言,如遭雷擊。

  他哪裡不清楚,已經沒有機會再退了。

  為今之計,只能在此和朱寅決戰!

  「傳令!」鄭松硬著頭皮下令,「就地紮營!和朱寅決一死戰!」

  他看著周圍的地形,極力裝出歡喜之色,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

  黃廷寶很很配合的問道:「太尉何故發笑?」

  鄭松指著地形道:「此地大大有利於我軍,這就是地利!我軍將士奉詔班師,歸心似箭,必定眾志成城,戰心如鐵,歸途難遏,不可擋也。這是人和!眼下雨季將到,不利北軍,這是天時!」

  「寡人笑朱寅不知天命,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手,他居然敢率軍來追,豈非自取其辱?」

  「哈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一起說道:「太尉勝券在握,我軍無憂也!」

  「大越—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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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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