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半塊饃饃

  第329章 半塊饃饃

  人這一生會不可避免的做錯很多事,或者說也並非做錯,只是一些你曾經以為很對,亦或者你就是那麼做了的事情在後來又讓你後悔了,所以它才成了一個錯誤,才成了你的後悔。

  拜月老教主籍天瑞,這頭已經活了幾百年的老蛟如今就有些後悔了。

  

  二十年前,景帝姬青元正值壯年,雖然整座國家因為時間的緣故難免有了幾分暮氣,可中原九州整體上依舊是一副國泰民安的景象。

  而北境的拓跋王庭彼時也是如日中天,齊帝拓跋弘是北境少有的雄主,拓跋部更是在私底下以舉國之力鑄就了一尊前途不可限量的聖子。

  可以說二十年前的天下,無論南北都稱得上太平安定。

  但這一切卻在二十年前拓跋王庭的那場大火中付之一炬了。

  在那場動亂過後,曾經盛極一時的拓跋王庭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而看似坐收了漁翁之利的中原也在十年後招至了一場無妄之災,半壁山河都險些淪陷。

  至此,不僅拓跋王庭消失在了歷史中,就連景帝姬青元都在莫大的壓力下走上了一條不歸路,而招至這一切的原因,只不過是一頭老蛟數百年間都不曾熄滅的野心罷了。

  老人沒有驚人的才情,也沒有令人艷羨的氣運,他這一輩子碰過很多壁,年少時甚至險些餓死,是背上了兩條人命才勉強活了下來。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一步步大夏走到大乾,從中原走到北境,最終甚至成了北國國師。

  他足足走了三百多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所以無論如何都沒有輕言放棄的理由。

  可那一步實在太難了,難到在當世之前,真正邁過那道門檻的人連一掌之數都沒有。

  千年前在中原立教的兩位聖人,北境的天狼神,以及前朝的那位武聖人。

  而在這四人中,除了那位武聖人,前三位究竟是人是仙都尚未可知。

  即便算上當時,這個數字也不過是往上增添了三位罷了。

  其中慕容月凰是有一整座北境作為托舉,而中原的那位年輕侯爺也不遑多讓,曾經的拓跋王庭,以及中原這些年的諸多算計大多也都是圍繞他展開的。

  至於那位龍虎山道首,說實話,這位反而才是三人中最不像人的那位。

  而老人真的只是一個很平庸的人,三百年前他或許還能用年歲這一理由來安慰自己,可在三百年後的今天,他連這份唯一的藉口都失去了。

  他快死了,快要就這麼老死了,所以他不得不做些什麼,不得不想方設法邁過那一步,因此曾經的拓跋王庭便成了那個犧牲品。


  老人原本是想藉此機會徹底掌控整座北境,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那個被雙方當做一種象徵意義送入王帳,那個不怎麼愛說話,仿佛什麼都是獨自一人的年輕姑娘居然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潛質。

  不過一念之差,她便入了魔。

  而這道佛兩家都極為忌諱的一種狀態亦或說境界在她身上卻展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

  那一夜,仿佛上蒼都在幫助那個已經瘋魔了的女子,北境的天空下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大雪,前來馳援的數萬騎卒都深陷雪中難以為繼。

  在女子創下一槍破甲兩千七百餘的壯舉後,凝望著那道從烈火中走出來的身影,不單那些前來馳援的北境騎卒們,就連老人都罕見的有些失態。

  最終,那場震驚南北的大火中只走出了女子一人,籍天瑞在北境近百年的經營以及整座拓跋王庭都付之一炬了。

  老人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她是突然有了個孩子。

  而在那場動亂中,大抵是王庭中有人見不得這位作為聖女進駐王庭的女子有別於人的姿態,也可能是王庭中的一些風言風語,才致使本該在神殿中置身事外的女子在最虛弱的時候遭受了無妄之災。

  庭院中,籍天瑞看著遠處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語氣平靜道0

  「慕容,想好如何殺我了嗎?」

  慕容,這是老人很早之前對女子的稱謂。

  那時他還是拜月教的教主,女子則是拜月教的聖女,某種意義上來講對方其實也能算作他的弟子,只是由於女子性情的緣故,雙方的關係遠沒有說起來那麼親近罷了。

  可出乎老人預料的是,面對他的這一問題,本該恨他入骨的女子卻是搖了搖頭。

  不過老人也知道,女子此舉並非是饒恕他了,而是大概真的還沒想好該如何殺他。

  既然多了幾分喘息的餘地,老人索性也不再沉默,很快便自顧自道。

  「北境如今在你的掌控下固若金湯,即便中原和北境諸部曾經的那些大汗們同時舉兵其實也很難真正動搖你的統治,反而是給了你一個空前絕後的機會。」

  「那些草原貴族們平日裡不敢輕舉妄動,同樣的,你也沒有輕動他們的理由,可借著中原突然起兵,整座燕月道也一片狼藉的時候,不少人也許就覺得自己有可乘之機了,殊不知自己只是墜入了一個精心編制的陷阱。」

  「慕容,北境的這盤棋你下的火候很好,就連老夫都甘願成了那枚綠葉,中原的那位又是個面冷心軟的主,他修為再高也很難真正威脅到你。」

  「慕容,你在這片天下已經沒有敵手了,雖然說起來有貓哭耗子假慈悲,可老夫心裡確實有些為你高興。」


  「如果可以的話,老夫也由衷的希望我這條老命能讓你感到幾分慰藉,也算是為我先前所做的諸多錯事贖上一兩分罪孽。」

  聽到這,遠處那神情冷漠的女子卻是終於開口了。

  「籍天瑞,你不是悔過自新了,你只是終於知道怕了。」

  「拜月教那個叫慕容璃月的新任教主我已經見過了,你費盡心思想讓她跟中原那位扯上關係,又讓他們一起來見我是在害怕什麼?」

  「你怕我殺了你還不夠,最終還要讓她也替你一同賠罪嗎?」

  說到這,不待老人開口,女子便再度出聲打斷道。

  「夠了,孤已經膩了你這老東西了。」

  「孤不是你,孤真正厭惡的也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場大火,孤只恨蒼天無眼,叫世人爭鬥不休,又叫世間多了太多籍天瑞一般的人。」

  「所以孤會殺你,卻不會牽連你那位徒弟,孤也不會再讓這座天地繼續哭泣下去了,這世間的慕容月凰有一個就已經夠了。

  「孤不想動手殺你,你自裁吧。」

  說罷,女子連一個眼眸都沒往後看去,便轉身離去了。

  而原地那頭已經活了幾百年的老蛟在聽完女子最後那番話後,眼神可謂異常複雜。

  可最後,他還是自此閉上了眼眸,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吃語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詢著誰。

  「半塊饃饃,換了三百多個春秋,你們說值不值————夠咱家三條人命了嗎————只怕是遠遠不夠啊————」

  獵奴一十三年,一月。

  原拜月教教主,摩羯教賊首籍天瑞於燕京伏誅,同日蛛網收攏,近月以來在燕月道作祟的摩羯教賊子斃於一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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