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笨蛋姨娘

  第330章 笨蛋姨娘

  承元六年，一月。

  天洲，落梁。

  這大概是承元這一年號，同時也是大乾的最後一個年頭了。

  

  事實上，落梁城裡的那位年輕天子早在去年秋天便已與世長辭，只是由於太后在其中的斡旋，承元這一年號才得以多存續了這麼一年。

  只是對於大乾而言，年輕人似乎依舊稱得上罪人這一稱呼，畢竟他原本其實是有很多機會挽回這個已經有些遲暮了的帝國的，可他卻選擇了最剛烈的一種形式。

  最後，他毫無疑問的成了那個亡國之君，後世的史官在評論他時大概也不會如何吝嗇筆墨，畢竟對於一個皇帝而言，無論他有沒有過錯，亡國本身就已是最大的過錯了。

  不過年輕人對此的態度大概是欣然的，就像多少年前他就在自己母妃墳前偷偷立下的誓言，他確實成了大乾的罪人，可某種程度上來講，也是他親手終結了這個叫許多人留戀，也叫不少人痛恨的帝國。

  他的名字，也註定要跟這個在歷史中有過濃墨重彩的一筆的帝國綁定在一起了。

  只是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即便不算今年，年輕人登基在位也已經有五個年頭了。

  可在這五年的時間中，莫說天下了，就連身為京都的落梁對年輕人的感觸都不深，市井既沒有稱讚他德行的言論，也沒有中傷他行為的流言蜚語，甚至於就連年輕人猝然崩殂這一件事，落在百姓耳中，似乎也稱不上如何石破天驚。

  他只是就這麼走了，除了送葬時的排場大些，似乎也不比一片飄零而下的雪花重多少。

  只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可能隱隱會有些感觸，覺得承元年間的這五年，似乎確實是要比先前幾十個年頭要好過那麼一些。

  京都，落梁。

  皇城深處的一間僻靜院蕪中。

  一道身量修長的女子正獨自站在庭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定定的看著庭中那片小塘。

  女子自從被幽緊於此後就很少穿那件蟒袍了，只是她依舊不喜歡穿那些繁瑣的宮裝，因此只是換了一身墨色的公子袍，滿頭綢緞般的長髮也披散了下來，在陽光下泛著水波般的光澤。

  不知是不是錯覺，近日以來，女子眉宇間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也中和了許多，在將頭上的玉簪取下，將那滿頭長髮披散下來後就更是如此了。

  此時若是有人站在湖畔，便可以清楚的看見湖面上倒映著一張白如軟玉的臉兒，朦朧間甚至有幾分婉約柔和。

  這張臉在卸下偽裝之前誰也不像，只是夜王姬鈺虎，可在女子將頭髮披散下來後，卻莫名有些像某個早已逝去多年的女子了。

  過了很久，女子才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原來狼心狗肺的從來都不是那個年輕的少年，而是那個權勢滔天的夜王。

  十數年前被景帝帶走的也不只那個幸運又不幸的女人，被一同留在那一天的，還有一個年幼屏弱，甚至還拖著病軀的孩子。

  他怎麼能把這一切記得那麼清呢？女子也不知道，她只是有些後悔，這些年她做了很多事，可回過頭來，又好像根本什麼都沒做。

  她定定的站在湖畔，過了許久，才衝著湖水痴痴笑了一聲。

  「娘，你看我今天美嗎？是不是也開始有點像你了————娘，我可能很快就要嫁人了，人天乾也見過的，是個很好的年輕人，就是有時候也很讓人著惱就是。」

  「你和天乾在那邊別掛念我，你知道，你姑娘看著厲害，其實卻比誰都要膽小怕事，本事就更小了————你和天乾要真來找我我該害怕了————我怕看見天乾，更怕看見你，怕你們一起埋怨我————」

  女子說到這，便有些語噎的說不下去了。

  而另一邊剛剛抵達庭院，原本還習慣性想說女子兩句的白幽見此情形，也不由熄了這一心思，轉而道。

  「姬鈺虎你沒事犯什麼病？你娘和天乾沒事找你麻煩做什麼？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天乾那事又不賴你，我跟你娘這麼多年的關係，她要敢來說三道四，到時候姨幫你說她。」

  「走，別擱這悶著了，姨帶你找太后去————雨華不在家這娘們現在都要翻天了，欺負別人也就罷了，連鈺虎你都敢欺負，你放心，姨這回肯定幫你討回公道。」

  姬鈺虎看著面前喋喋不休的姨娘，心裡突然也就沒那麼難受了，反而無聲笑了笑。

  「白姨？」

  白幽原本都已經拉住姑娘的胳膊要往外走了，突然聽到這聲呼喊，頗有些不明所以的回過頭來，漂亮的大眼眸一眨不眨的，瞧著甚至有些蠢萌蠢萌的。

  而姬鈺虎對此，只是很淡定的扶住了她，這才平靜開口。

  「還是算了吧，白姨你以前就沒少被太后欺負，更何況太后現在還比以前不好說話多了，白姨你現在去找她，別公道沒討回來，反被太后留在這陪我了。」

  白幽雖然確實有點受氣包的潛質，可這並不意味著白大姨娘自己就覺得自己是受氣包了，見自家姑娘都這麼瞧不起自己，白大姨娘那雙好看的眼眸瞬間就瞪了起來。

  「姬鈺虎你說什麼呢，你自己沒出息別扯上姨行不行？姨以前那是顧忌她太后的身份，她要不是太后，你看姨不拾掇死她！」

  見姨娘生氣，姬鈺虎笑容更甚，很快又道。

  「要不還是等劍雨華回來再說吧，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一些道理，太后不是武斷之人，突然起意，大概也有咱們不知道的理由。」

  白幽這回進宮本來就是為了護犢子而來的，聽到姬鈺虎這話，眼神頓時更甚。

  「她不是武斷之人，姨就是武斷之人了？朝廷上的事姨管不了，可她欺負你這件事，姨還真就管定了，姬鈺虎你少說那麼多有的沒的，趕緊跟姨過來，咱找她去！」

  姬鈺虎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姨娘，到底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攙住了她，兩人一起走出了小院。

  而在這個過程中，不單庭院裡的宮女沒敢多說什麼，就連隱匿在外的大內高手都沒敢阻攔什麼。

  只是娘倆想在宮裡走走轉轉不難，可白幽想為姑娘討回這個公道，難度就著實不小了。

  娘倆這邊還沒走到御書房外呢，便遙遙聽見御書房中傳來一道跋扈的女子聲音。

  「老女人你現在還擺什麼譜呢？人鈺虎好端端的進宮勸你，你沒事扣人家做什麼？還敢封鎖消息，要不是凝兒和青璃在衙門找不到人，我們現在都還蒙在鼓裡呢。」

  白幽在屋外聽到動靜，眼眸頓時一亮，扯住姑娘的手就開始加快步伐往屋裡趕，邊走甚至還邊催促道。

  「姬鈺虎你快點————巧巧她們都已經到了。

  ，屋內其實不止太后、幽妃、以及林清如三人，在得知姬鈺虎進宮覲見卻被太后軟禁起來的消息後，穆念嬋、裴玉寒、陳青璃、以及洛木魚四人也都跟了過來。

  可以說除了在宮外看馬的兩個姑娘以及遠在北境的小華大人和東方教主，一大家子都在書房裡湊齊了。

  只是令白幽沒想到的是，平日裡就跟太后有些不對付的蘇大太妃雖然嘴上嚷嚷的厲害，可這會卻沒如何過火，不說上前跟太后動手，就連說話都明顯收著勁兒呢。

  對此白幽雖然有些疑惑，可這回進宮大家說好的是要一起給姬鈺虎討回公道，因此眼見穆念嬋她們都不吭聲，就連蘇大太妃這會都有些啞火，白幽頓時就瞪起了眼眸，一邊扯著姑娘往裡走，一邊興師問罪道。

  「巧巧說得對，夜絳珠你橫什麼呢？要沒有雨華，你還能坐在這安心當你的太后嗎？

  「」

  「現在雨華才走多久你就開始整么蛾子了？你欺負別人我都不說你什麼了，可鈺虎就是進宮想勸你兩句就被你軟禁了下來，夜絳珠，你真當你就這麼說一不二無法無天了是吧？」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們個說法，不等雨華回來我就得替他家法伺候你。」

  說罷，白大姨娘還瞟了屋裡其他人一眼，眼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道。

  「說好一起來給鈺虎討說法的，你們現在怎麼又焉巴了？玉寒和青鸞也就罷了，念嬋你怎麼也這副德行？她今天敢這麼欺負鈺虎，明天就敢這麼欺負你們，再不好好治一治她，這娘們就真翻天了。」

  可令白幽沒想到的是，迎著她的眼神，屋裡一眾人非但沒吭聲，反倒齊刷刷的挪開了視線。

  ？！

  白幽看見眾人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就是再遲鈍，也該意識到不對勁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多說什麼，整個人就從身後被摟住了。

  劍雨華動作嫻熟的勾起姨娘的腿彎，一路抱著她來到御書房的那張主案後才終於坐了下來。

  而原本坐在案牘後的鳳裙女子見狀，也很自然的起身跪坐到了一旁，仿佛男人才是這間御書房真正的主人一般。

  另一邊的白幽在被男人突然抱起來後就已經感覺到不妙了，可她還沒來得及吭聲，整個人就被男人擱到腿上，摁著腰臀擺出了一個小孩撅屁股挨打的模樣。

  一直到這時，男人才終於略帶笑意的開口說了句。

  「我聽嬋兒和娘娘她們說，她們這回之所以到宮裡找太后娘娘鬧事，可都是白姨你攛掇的，白姨你說是不是這麼回事啊，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