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北大登門,法學論戰
北大登門,法學論戰
傍晚的餘暉灑落。
路面略微潮濕。
李默文剛停穩了自行車。
在校門口就遇到了一個熟人。
「喲,老默!買車了啊————這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
徐愛民看著李默文,笑著喊了一句。
「徐哥!今天輪到您值班啊。」
李默文回答道,他停好車之後,徐子熙紅著臉從后座下來,也跟著喊了一聲徐哥」。
徐愛明朝著徐子熙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目光看向李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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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開學了,聽說法學院那邊的動靜很大啊!你知道嗎?」
徐愛民頷首一笑,問了一句。
他負責大門口這一塊兒,對進出學校的人十分清楚,清一色都是法學界內的專家學者。
校內的氣氛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應該是跟法學院馬上籌辦的法學研討會有關吧,我聽老師說起過。」
李默文回答道。
「難怪一下子來了這麼多校外的教授,把咱們招待所都住滿了,現在總務處的領導正在想辦法騰宿舍出來呢。」
徐愛民笑著說了一句,輕輕搖頭。
「接下來我們可有的忙咯。」
他已經可以預見未來保衛處的工作量會大幅度提升。
一旁的徐子熙聞言,適時開口,語氣中透露著幾分關註:「那學校法學報的第二期是不是也快要刊印了?」
「不太清楚。」
李默文回答道。
「最近阮學文都泡在了編輯部那邊連軸轉,基本上沒有在學校露過面,應該是在籌備研討會的事情。我這邊最近忙著中科院的工作,沒顧得上。」
李默文的話音剛落。
不遠處就跑過來一個人。
「老默!!!」
來者正是李默文剛說起的阮學文,往日十分沉穩內斂的他,此刻卻頭髮散亂,呼吸急促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緊張的情緒。
「阮同學————慢點!小心路滑!」
徐愛民喊了一聲,現在雖然雪化了,但前不久飄了點雨,大門口的一段泥地上面很滑。
前幾天剛摔了兩個人。
後來他其他地方鏟過來一些碎石子,才稍微好一點兒。
「老默,快跟我去編輯部!王老師找你,有急事。」
阮學文顧不上跟徐愛民道謝,語氣急切的說道,說完之後,才開始大聲喘氣。
「小五,你先去食堂吃飯吧,我跟老阮過去一趟。」
李默文當即點頭說道,沒有遲疑。
「嗯,你去忙吧!我一會兒給你留個飯。」
徐子熙點了點頭,目送兩人離去。
路上。
李默文看出不對勁,問了一句。
「發生啥事了?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麼慌張。」
阮學文做事都是有條不紊的,編輯的工作把他脾氣養的很好。
看見各種各樣的稿子與刁難,都沒有什麼大的情緒波動,沒想到居然會如此著急。
阮學文眉頭緊鎖,語氣憋屈又無奈的說道:「還能有啥事,有人上門踢館呢,都打到我們編輯部門口了。北大法學院的一位教授,領著他的幾個學生,在我們編輯部耀武揚威呢,氣焰囂張得很。」
李默文腳步一頓,懷疑的說道:「北大?直接登門找麻煩!?」
人大與北大的法學界一直以來都存在一些學術理論上的分歧與爭議,私底下經常進行探討,但這種直接上門對峙的情況,可從來沒有見過。
「可不是嘛!」
「哎呀,我反正也說不清楚,我們編輯部幾個都是半吊子,也爭不贏他們,你老師王璞現在是氣的夠嗆。」
「其他人已經去法學院找其他教授幫忙,我就趁亂跑出來找你呢。」
阮學文回答,他現在滿心懊悔,沒有好好的專研過法學了理論,沒法幫王老師反駁會去。
心底產生了轉去法學專業專修法學的想法。
「這麼厲害!?什麼來歷啊!」
李默文詫異的問道!
能讓他老師吃癟,對方看樣子也不弱啊。
別的不說,在法學這一塊兒,王璞雖然專修的刑法,但是對於法學理論,也一直有研究。
各方面理論研討的時候,也不會落下風啊。
「北大法學院研究法理學的一位教授,聽說是姓丁,資歷很深,王老師都稱呼一聲丁老。」
阮學文回答道。
兩人說話間,就已經到了法學編輯部的辦公樓旁邊,相比最初的普通平房,此刻已經大變了模樣。
旁邊的幾個房間已經被打通,貫穿到了一起,格局規整。
門口掛著一個牌子。
人大法學報編輯部。
推門走進去,屋內被人擠得滿滿當當,挪不開腳。
人大法學師生齊聚一堂,還有幾個佩戴北大校徽的學生,圍在人群中央。
氣氛凝滯。
阮學文領著李默文走了進去。
兩人站在人群後面,靜靜聆聽著人群中央傳來的對話。
「王教授,你們一直強調的法律至上,制度不隨人變————那我有一個問題,如果國家發展需要改革,社會進步需要與時俱進,法律也需要不斷的修改完善,法制如果真如你所說是保持絕對權威、恆定不變,,那麼我們不斷修訂法律,更新制度,是不是就違背了您所說的法治原則?」
聲音比較陌生,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李默文聽得十分認真。
問題十分的刁鑽,直指當下法理學所爭議的核心問題。
屋內眾人屏息凝神,無人敢插話反駁。
「丁教授,您這番話完全混淆了兩個不同的概念,依法修法的制度完善和以權廢法的個人專斷屬於兩個意思,並不能相提並論。」
李默文聽出來了。
這是老師王璞的聲音。
「法制從來都不反對您所說的問題,這是制度的自我完善,是有規律、有程序、有民意基礎的公共調整。」
「法制唯一反對的是沒有任何法定依據,僅憑個人——
「我舉個例子,有些公司」已經落地的制度,符合當時的法律法規,但新來的主管認為這些這些制度太寬鬆,不符合直接的管理思路,沒有走任何程序,直接口頭對公司」制度進行調整————這種情況就是有法制條例,但沒有尊重法制。」
「根源就是權力大於了公司條例,個人意志凌駕於公司制度之上!這就是歷史所說的人治。」
「如果按照您所說的只講法制,不講法治,那麼永遠就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法治從來不拒絕發展與完善,反而為改革修法提供了唯一合法的途徑。法治真正抵制的是無依據、無程序、無約束的權力逾越。」
一番話說出來,直擊要害。
舉例說明了法治與人治的核心邊界。
旁邊聆聽的人大師生紛紛調頭,壓抑的氣氛緩解許多,不少人忍不住低聲鼓起掌。
李默文掃了一眼,發現許多熟悉面孔,大都是法學系的學生與老師,他甚至還在人群裡面看見了幾個法學教授,其中就有熟悉的姚長嶺教授。
「你說的這不是人治問題,這是管理不嚴!制度落實不到位的問題,屬於建設不完善。實際上都是執行層面的問題,你總是喜歡將這些上升為理念問題,強行套用西方的法治,人治對立框架。」
那位丁教授搖頭反駁道。
「我也舉個最近的例子,我家隔壁的同事,因為一些前些年的事情,下放到了鄉下,現在明朗之後,大局所需才調了回來。按照您的說法,這位鄰居就需要按照以前的規定,一直待在鄉下才對。」
「我們依靠的是實事求是的方針,大局統籌糾偏,才將這些人放了回來。」
兩位老師說的論據都很有道理,分歧也十分嚴重。
自家老師堅持的是不能光講法制,還需要講究法治,要將權力關到籠子裡面,認為法律至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而那位北大的丁教授堅持的是以人為本,認為所謂的人治、法治不過是西方話語,不符合國情,不能強行套用,容易製造思想混亂。
認為法律就是服務國家,服務RM的治理工具,本身就是一個工具屬性,要正視這個工具屬性,才能夠讓法律服務大局。
最後他還認為當前出現的這些問題,都是執行偏差、制度不完善所造成的,而非理念缺失的問題。
他們圍在編輯的辦公室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兩位大佬的對話。
李默文聽完之後,也忍不住為這位教授點頭。
但轉念一想。
不對勁!
這位丁教授是典型的保守派想法,甚至還有一點兒傳統理念。
將人治與法治相提並論,本身就是一個迷惑性的說法。
人無完人。
老師王璞所說的法治論,才是正統。
承認法治的獨立價值,法律高於個人意志,不能因為人事而改變。
這才是穩定的基礎。
同樣也是未來法學界的主流認知。
在場的兩人誰都說服不了對方,吵得都紅了眼,各執己見,爭辯逐漸白熱化,臉色都已經泛紅,卻始終無法說服對方。
旁邊的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忽然,丁教授沒有繼續與王璞糾結,而是問道:「說了這麼多,我也算看明白,你這次大費周章的舉辦法學研討會,大規模造勢,邀請諸位學界的專家教授過來,就是為了那個剛剛收的學生吧?」
「我聽說,你這位學生還是一個大一新生,科社系的門外漢?值得你動用人大的法學系全部資源,專門為他鋪路造勢嗎?這麼做,未免對其他同學太過不公,小題大做了一點。」
他這番話說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心思各異。
一些人大法學系的學生神情各異,多有不忿,他們欽佩李默文的為人處世,但是卻對他深受法學老師重視而感覺羨慕嫉妒。
而隨同丁教授而來的北大研究生卻不約而同的發出了一聲輕笑。
對人大的做法無法理解。
他們都是跟隨丁教授多年的學生,去年剛剛考入研究生,在法學界耕耘多年。
對法學專研多年,深知法學的體系龐雜、繁瑣,理論晦澀。
專研多年,都只是懂得一些皮毛。
一個跨專業的大一學生,怎麼可能有什麼深厚的法學功底。
他們甚至懷疑李默文發表在法學報上面的那篇文章,都是弄虛作假,請專家教授代筆寫出來的東西。
就是為了壓他們北大一頭。
人大這麼做,就有些過於自私了。
國內的法學主要是由SL維辛斯基法學演化而來。
主張的是JJ鬥爭,強調法的本質是統治意志的體現,階級性是法律的根本屬性————
可以說先前能夠在法學界混的人,都十分擅長這些鬥爭。
王璞也是如此,他更是從SL深造過一段時間,學的就是這些東西。
曾經也是這一套工具論的學習者、支持者。
丁教授的理念,就是這一套東西的衍生。
在他看來。
王璞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而李默文是知青考上大學的學生,本質上也是一個擅長這些鬥爭的人。
這就跟王璞的法治理念產生了碰撞。
所以這些學生才會不約而同的笑出聲。
人大居然為這樣的學生辦一場研討會,說起來就十分可笑。
王璞臉色陰沉的看著丁教授,剛準備回答,旁邊就響起了李默文的聲音,「丁老師,您這番話不就證明了您的理論,並不站得住腳?如此主觀的猜測,都不進行實踐調查!就做出了判斷。」
「跟當前上面所推行的實踐理論————完全相違背啊!」
眾人聽到這個聲音,立馬轉過頭去,目光聚焦到了李默文的身上。
他站在人群背後,神色淡然,目光專注,沒有一點兒因為被污衊而有所慌亂,鎮定自若的看向老師王璞。
「我們人大這次舉辦研討會,是為了給人大法學報籌集稿子,宣揚法學理論,在這位丁教授的口中,咋變成給我舉辦的揚名大會————這等詭辯,學生甘拜下風。」
「法學報是我跟老師提出來的建議,是我幫助老師一手籌備出來的,所以我參與進來,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難道就因為寫了兩篇文章,就成了你們口中重視?我記得,起初第一期法學報上面,就有不少同學的文章吧。」
這番話有理有據,讓在場學生都忍不住點頭。
法學報上面,李默文的文章也就一篇。
是人都能夠看出來,他的文章能夠放在頭版,完全是水平過硬。
寫出來的論點,讓眾人都很信服。
「你就是李默文?」
丁教授看了過來,審視了李默文幾眼。
「沒錯,丁老師!我就是李默文。」
李默文回答道。
此刻人群之中就讓開了一條小路,讓他進到了論戰中心圈子。
「模樣倒是不錯,但年輕人懂不懂貪多嚼不爛的道理?」
丁教授笑著說了一句,但接下來的話就不怎麼好聽。
「既然選擇了科社系,就好好的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才是正途,法學體系博大精深,門檻很高,你不是專業出身,玩票一樣的學習,只會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最後一事無成,耽擱了自己的前途。」
他私底下調查過李默文的身份背景,有備而來,擺明了罵不過王璞,所以就找李默文出出氣,找補一下場面。
那些個北大學生聽到自家老師的話後,紛紛出聲支援。
「丁老師,聽說這位還翻譯過法文小說,多才多藝啊,就是不知道法學功底如何,不如讓他現場背一段法國民法典?」
「人大法學就這水平,後繼無人了嗎?讓一個外行人領導內行,難怪老師學生都想往北大跑————」
李默文像是沒有聽出來眾人的嘲諷一樣,笑著感謝道。
「哈哈,謝謝丁老師提醒,我這人沒有別的特長,就記性好!像老師教我的那些個法典,全部都背下來了,而且我感覺法學挺有意思的,學起來也不會耽擱科社系的學習。」
「就是不知道各位北大的學長們能否有我這點兒水平?要不咱們比一比,誰記住的法條多?」
他將一切打擊都照單全收,反問一句將議論的北大眾人全部都鎮住。
沒有人敢站出來,回答李默文的這個問題。
見幾人平靜下來後。
李默文又將目光看向了丁教授。
「就事論事,學術之爭應當論理,理論邏輯,諸位學長科班專研多年,本該拿出嚴謹的法理推演進行爭辯,可是方才諸位的幾句話,不見發力層面的有力反駁,卻盯著我這個學生後輩能不能背誦法典————」
「如若北大的理論,只能依託資歷壓人,經不起探討爭論————那麼這一套學說就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了。」
他這番話一出。
人大的同學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確實啊!北大的理論水平,不太行啊!」
人群之中,一個女孩聲音出現。
李默文看過去,發現是老師的孫女王曦彤。
「李會長確實厲害啊,寫的那些個文章,咱們誰比得上?遠的不說,就法學報那篇法學理論,我是寫不出來。」
有一個人大法學生出口幫襯道。
「技不如人就應當虛心學習,質疑不過是顯得你們北大沒有肚量。」
人大的學生里也有不甘受辱,齊聲反擊的人。
經過上次法學系與科社系的衝突之後,那幾個主要策劃人已經成為了法學系的邊緣人o
他們也是鬥爭法學的擁躉。
改革派占據了人大法學學派的主流。
當前國內的法學理念還算比較保守。
哪怕是屬於改革派,也沒有後世的保守派」那麼激進。
只是覺得應當參考西方法學,實行法治,倡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
當前法理學復甦。
原本占據主流學說的維辛斯基法學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現在這位丁教授就是這套理論的擁躉。
認為法律就只是一個工具理論。
丁教授聞言,目光掃過全場,通過自身的氣勢,壓制住了風頭正盛的人大師生。
最後目光重新回到了王璞的身上,語氣冰冷的說道:「還真是年輕氣盛,王教授,您當年也是在SL留學,學習的維辛斯基法學理論,如今背棄了正統,盲從西學,根基不穩!教出來的學生,也是這般眼高手低。」
「別以為靠著幾篇期刊文章,幾場研討會,就能夠順勢崛起,我可聽說,貴校有不少的師生都想要重回我們北大呢。」
「你如果一直抱著這種理念,日後我們兩家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話音落下。
屋內氣氛重新凝固。
眾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了王璞教授的身上,本以為他會說話,但一旁的李默文卻站了出來,「丁教授,學習前人理論,不等於要將其當成永久不變的金科玉律,任何學術學說,最終都要經過實踐考驗,才能夠真正的施行。」
「若是把學說當做教條,不許反思,那才是違背了實事求是的理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