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占據上風,法學派系
占據上風,法學派系
扣帽子的打法。
李默文也會一點兒。
當他這番話說出來之後。
現場沒有任何人敢反駁。
哪怕是丁教授,也在這個極具風險的問題上選擇了迴避,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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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的看了李默文一眼,然後面向王璞說道,「王教授,你是收了一個好弟子啊!
但是————就算你們這麼說,我也不會放棄一直堅持的理念。」
「法律,只是一個工具!」
他堅定的說道。
「接下來的研討會,我會好好的準備,將你們的打算,徹底的掐滅在想法之中。」
說罷,他就起身,領著自己的幾個徒弟離開了編輯部。
李默文數了一下,總共六個人,其中年紀最大的有四十來歲,看向李默文的時候,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李默文愣了一下,也回應了一個笑容。
「老默!厲害啊————」
「那位老教授的一番話,直接說的我不敢回答,沒想到你們竟然這麼勇敢,膽子真大!」
阮學文湊了過來,一臉敬佩的說道。
丁教授的身份給人壓力太大了。
他深怕對方問出個什麼問題來,讓自己沒辦法回答。
李默文卻準確的抓住了對方嘴巴里的漏洞,反擊了回去,一擊斃命。
對方連反駁都不敢。
「丁老也就是年紀大了,腦子不靈活,給你抓住了機會,別太得意了。」
姚長嶺走了過來,提醒了一句道。
丁教授年紀比他們大了一圈,已經近七十歲的高齡。
本來已經可以退休的年紀。
在這種思想爭論激烈的時代不肯退休下去,依然衝到第一線,主要原因就是他不想看見維辛斯基法學理論徹底退出舞台。
一些過於西方化的理論,讓他很是擔憂。
實際上,當前法學界的絕大多數人都是脫胎於這一門法學理論範式,研究過這個理論。
只有少數人出身西方法學理論體系,他們都在那段時間放棄原有傳承,轉而學習這套維辛斯基法學理論範式。
後來以這門理論為基礎,衍生出了民法、刑法、法理等其他學科。
所以哪怕王璞是研究刑法的,他也必須掌握這門理論,主張法律服務鬥爭。
「都散了吧。」
王璞朝著周圍的眾人說了一句。
「默文,跟我來一趟。」
他側過頭,叫了李默文一聲,然後就往門外走去。
李默文跟在老師的身後,朝著眾人打了個招呼,離開了編輯部。
隨後王璞領著李默文,直接到了家屬樓。
領著他進了一處院子。
跟成老的院子有一些區別,面積小了許多,只有三個單間平房,沒有二樓。
院子大約二十來平米,搭著一個煤棚。
牆角放著一輛自行車。
上面全是灰塵,看樣子很久沒有騎了。
王璞注意到李默文的目光,問道:「要自行車嗎?我回頭找找鑰匙,拿給你騎吧!自從學報辦起來後,我也沒有時間騎車出門了。」
李默文聞言,愣了一下回答道:「老師,我剛買了車,要是知道您這兒有車,我就直接找您買二手的了————」
他還是第一次來王璞的家裡面。
「那就算了,聽說成老給你介紹了一個經濟學老師?」
王璞問了一句。
他聽到了一些風聲。
「對,老師!魏靖教授,您認識吧?」
李默文回答。
「我最近剛見過他,他給了我一本資本論————最近都在研究這個。」
王璞聞言沒有多說什麼,輕輕點頭,「他的操守還不錯,不會坑學生,跟他多學一點兒經濟比跟我學法學有前途。」
「回頭他領著你進入社科院經濟所,更加容易一些。」
他瞥了一眼李默文這個傻小子。
運氣還真好。
不忍心讓他繼續在法學這邊耽擱自己的前途。
當初是自己強行將他拉到了法學這個圈子。
現在看來,有些過於自私了。
李默文如果是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政治經濟學,前途比法學好得多。
現在整個法學界的前途都不明。
這些天一連遭遇了這麼多的聲討,王璞也有些心有餘力不足,感受到了當前推行新法的阻力。
「默文,這段時間的研討會,你就別來了吧!」
王璞輕聲說道。
「等今年立法結束,明年出台考試之後,考個法學資格證就好了。」
「現在這些糟心事情,你就別參與了。」
他這是為李默文考慮。
雖然現在法學圈子很小,但實際上分歧也很大,鬥爭也很激烈。
李默文的天賦很好,不用在這方面耽擱下來。
「這些日子,聽說你在中科院那邊幹得不錯,連情報所的人都想要你過去————
「以後哪怕沒有進經濟研究所,也可以去情報所過渡一段時間,外交方面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不用在法學這邊苦熬。」
王璞領著李默文進了屋,撥弄了一下屋裡的爐子,倒了點煤炭進去。
隨後拿起了一個熱水壺,給李默文倒了一杯熱水。
「老師,您這是一點兒都不了解我啊,要是我會擔心這些,當初也不會答應跟著您一起學法學啊!」
李默文坐在爐子邊上,打量著房間裡面的布局,笑著回了一句。
老師的書房跟臥室連在了一起,爐子邊上有一個煙囪伸到了屋外,隔絕了多數的煤氣,保留了溫度。
只需要稍微開一點兒窗戶,就不用擔心中毒。
牆壁上糊著報紙。
一看就是剛剛修繕不久,沒有什麼人居住的痕跡。
只有床鋪與書架位置處的人為痕跡多一些。
「嘿,你小子還真是頭鐵啊!都跟你說了法學一攤子麻煩事,讓你別參與————還硬要撞南牆是吧!」
王璞聞言,笑罵了一句。
他點燃了一支煙,提著一壺水,坐在了火爐邊上。
隨手將水壺放在了火爐上。
接著咬著菸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唉————現在上面態度不明,幾個老教授都反對法學改革,反對引入西方學說,理由
都是那一套,擔心法學理論受到西方法學的污染,使得人們的思想受到影響,對未來危害無窮。」
王璞不停嘆氣,臉上煙霧繚繞,遮掩住了他大部分的愁容。
這是真的大麻煩事情。
「老師,我先前研究過您寫的刑法理論,您主張的是改革對吧。您在草案之中加入的蘇俄四要件的耦合式結構,通俗易懂,結構清晰,方便教學。」
「但是相比於日德法系的遞進式,有一定的缺陷。」
李默文輕聲問了一句。
他心底也明白當前的困境,不僅僅是在法學,其他各行各業都迎來了劇變。
在思想放開之後,許多人都冒出了各種各樣的想法。
特別是一直在接觸西方學說的人。
隨著與大西洋建交的開放,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進入國內,越來越多的國內學者前往國外留學,這樣的撕裂感會越發的嚴重。
李默文之所以覺得那位丁教授堅持的理論有一定道理,就是因為未來有許多出國深造回來的法學專家,全面倒向了西方法學,在未來的法學研究之中,加入了許多私貨。
導致了一次又一次的法學論戰。
九十年代,關於廢死立場的討論出現,國外留學歸來的法學專家結合安塞爾新社會防衛論,開啟了關於死刑存廢、人道主義刑罰、非犯罪化、輕刑化的大規模討論,直接催生出了刑事一體化思想流派。
該流派成為了國內後續刑法的主流學派之一,其主張就是打破刑法學、犯罪學、刑事訴訟學、行刑學的學科壁壘,將治理犯罪視為一個完整不可分割的系統。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學派內部也產生了許多不同的思想,對於廢死也存在一定分歧。
不過當前王璞老師所提出的蘇俄四要件還是改革派推崇的主流學說,在蘇俄原版之上,進行了一些微調。
主張犯罪構成是刑事責任的唯一根據,只要行為具備全部四要件,就需要承擔刑事責任,缺少任何一個,都不構成犯罪。
「缺陷?你怎麼看出來的!?」
王璞聽見李默文的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當初給李默文的稿子,居然被這個學生挑出了一些問題。
滿打滿算李默文現在才接觸法學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吧!
竟然能夠這麼敏銳的從他寫的教案之中找出問題。
這種天賦有些太驚人了吧!?
「老師,在觀看您的那份刑法教材草案的時候,結合了一部分國外的法典學說進行對照,發現了蘇俄四要件與您的教案理論相似,所以就大致猜到了。」
「隨後又看到了日德的三階層遞進式,結合對比了一下。」
「發現了一些不同點。」
李默文回答道。
「如果我是您的對手,同樣研究過當年國內引進的蘇俄四要件的理論,那麼我會提出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正當防衛這類案件!」
他沉聲說道。
正當防衛完全符合四要件的犯罪客體、犯罪主體、犯罪客觀方面、犯罪主觀方面四個關鍵要件,按照這樣判斷,應當是有罪。
但實際審查過程卻能夠被判無罪。
正當防衛與緊急避險,按照蘇俄的法學體系,這類叫做排除社會危害性行為。
「你的意思是,引入蘇俄理論的社會危害性理論?但這麼做————不就是重新走原先維辛斯基法學那一套!將法理學的理論帶入我們刑法學之中?」
「你應該知道,社會危害性理論帶著維辛斯基式的固有缺陷吧?」
王璞沉聲說道。
這也是他對社會危害性理論保留意見的原因,實際上,其他同事也曾提起過這個問題O
藉助社會危害理論填補四要件的不足,作為刑法判罰的強有力支撐。
但是這一套理論含有極大的主觀意志判斷。
很容易造成權力凌駕於法律之上的現象。
「如果我們這樣做,那就會將原本要關入籠中的權力,留了一個可以活動的口子。」
這就是王璞的顧慮。
這同樣也是當前刑法學研究專家共同的擔憂,他們擔心舊事重演。
李默文聞言,回答道:「那麼我們可以通過對法條進行注釋,將兩種理論套用在刑法條例上,做出司法解釋,通過註解,將這個口子給封上。」
「單純的四要件判斷缺陷,以這套理論很難彌補,只能引入其他理論。」
這是未來國內普遍採用的辦法。
也是在今年完成立法之後,由類似王璞這樣的專家學者討論出來的一個辦法。
後來社會危害學、四要件及注釋刑法學成為了整個八九十年代的主流學說,並深刻影響了各個環節。
但是李默文在對比了現代刑法之後,發現在兩千年左右的時候,隨著九十年代的刑法哲學熱潮,湧現出了大量學者開始反思社會危害性,跳出了法學條例註解的框架,開始思考引入日德階層理論,漸漸的延伸出了刑法教義學。
並逐漸發展壯大,先是形成了與注釋刑法學分庭抗禮的局面,最後注釋學逐漸的被教義學所吸收改造,演變成了後來的教義學。
這個過程之中,注釋學被質疑的問題,就是老師王璞當前容易被刁難的問題。
「注釋法條?」
王璞聽到這個說法,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就好像在迷霧之中,忽然看見了一道光,身體像是觸電一樣,麻了。
「你是說————用社會危害性理論上與四要件理論來對即將發行的法條進行注釋,通過對法條的註解,解決原本四要件所存在的問題?這個方法是你剛想出來的嗎?」
王璞語氣急切的問道。
當前法學界剛剛恢復理論研究,大家都在尋找一條可實行的法制道路。
其中刑法學方面,多數學者都是主張四要件,形成了主流,但是對於四要件可能會產生誤判的案例,也是心知肚明。
一直在尋找可彌補的辦法。
李默文提出來的這個說法,就是未來眾多法學專家一起想出來的解決辦法。
在79年立法之後,經過三年的摸索,才由老師與諸多法學教授主編發布的《刑法學》
教材定型,成為了國內各個高校法學院統一採用的學術體系。
他現在提出來,經過半年的驗證。
可以在今年之內,刑法頒布之後完成教材的編制————
為接下來各個高校法學院提供統一教材。
意義非凡!
「老師,這個思路是我看您的那篇刑法學教材草案的時候想到的,我還看過一些日德法系的階層理論,發現還有改進的空間,所以就沒有寫出來,只有一些草稿。」
李默文回答道。
他的圖書館內就有成套的理論學說。
「草稿給我看看。」
王璞聞言,立馬說道,雙眼放光的看著李默文。
「啊?好!老師————」
李默文應聲,隨後作勢從帆布包裡面掏東西,掏出了一份先前研讀刑法學教材草案時寫的法條注釋論文,放在了身前的桌面上。
採納的是教材草案上舉例說明的法條。
參考社會危害性理論分析出犯罪的本質,用四要件拆解罪名,然後通過注釋條例的方式寫出的一篇學習筆記。
連正式論文都算不上。
當李默文將學習筆記掏出來後,立馬被王璞接了過去,翻看兩眼之後,目光越來越認真。
隨後,他花費了半個多小時,完完整整的看完了李默文的十多篇學習筆記。
「最近怎麼沒有寫了?我看你的筆記,那本教材才看了大半吧?」
王璞手指按在了一張空白筆記本上面,眉頭緊皺的看向他,質問道。
「老師,最近不是在學習經濟學嘛————還有先前您讓我寫的那篇紅油紙傘,也耽擱了
一些時間。」
「再加上期末的原因,學生會與科社系的考試,都讓我忙不過來了。」
「所以就停了一段時間。」
李默文回答道。
他是真的忙不過來了,才緩了一下刑法學的學習。
前不久才剛剛完成翻譯工作。
還沒來得及準備法學研討會的事情,又開始寫產學研方案。
「抓緊寫出來!知道嗎?」
王璞沉聲說道,語氣十分激動,態度急不可耐。
「你知不知道這套理論如果真的寫出來,經過大家整理編織成教材,能夠幫助法學界儘快恢復傳承,構建出完整的法學體系。」
他是真正的感受到了這一套理論學說的重要性。
一旦將其宣揚出去,獲得了廣大法學專家的認可,在接下來刑法典頒布之後,開展對法條的注釋工作,年底就能夠完成所有法條注釋,徹底的完善法學教材。
開展全新體系的法學教育,培養大量的法學生出來。
節省大量的時間。
前提是這一套理論推出來之後,能夠獲得全國法學界的專家認可,經得住推敲,形成標準化的教材。
但是他們人大的平台,能夠極快的加速這個過程。
「社會危害性理論————如果有法條注釋的話,就能夠極大限度的限制住個人意志。」
這是王璞唯一遲疑的一個問題,得到了完美解決。
「這篇論文————在十月份之前寫出來!我找關係,幫你登上人M日報。」
王璞下定決心說道。
「抓緊學習那篇草案,回頭看完了,寫一篇心得給我,然後跟著我一起編制學校的刑法學教案。」
李默文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向老師,問道:「老師,我?編制法學教材!?」
「我才剛剛學習刑法學這門課————不合適吧,我覺得自己還需要再好好深入學習一段時間。」
他下意識的拒絕。
這是一個好事情,但其中蘊含的風險也很大啊!
現在他只是在法學報紙頭版發表了文章,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嫉恨。
要是加入了學校教材編制小組————
那不得被人套麻袋啊!
關鍵自己還只是一個學生。
風頭太大了。
哪怕只是署個名,也會引起大量的質疑與反對,平白給立法工作增加負擔。
「沒關係,外邊的聲音我幫你頂著,你只管將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的表達出來。」
「在法學研究這一塊兒,你的天賦很好!一邊學習一邊編撰也沒有問題。」
王璞堅持說道。
「回去好好準備一下,爭取寫一篇關於社會危害性理論、四要件、注釋學三樣合一的刑法範式研究論文出來。」
「什麼論文!?」
就在王璞的話音剛落。
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聲音。
接著姚長嶺就推開門走了進來,打量了兩人一眼後,提著四盒飯菜走了過來。
「先吃飯吧!吃完再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