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誰才是野牛？

  「咳咳咳，咳咳咳！」小帳篷里的咳嗽聲猛然變得更加劇烈了，根據黑馬對父親的了解，這是他憤怒到極點的表現。

  帳篷帷幕被唰得掀開，一位壯碩中年印第安人，赤著身子，鼻子刺穿插入根手指粗的獸牙，面容充血，跟野豬一樣猙獰，舉著戰刀就沖了出來，刀鋒直接橫在了黑馬脖子上，惡狠狠眯起了眼。

  「你這個廢物，我跟兔子交合生下的畸形玩意，遭神厭惡的牛糞，我能讓你頂著我起的名字已經算賞賜了，你卻屢次挑戰我的心，告訴我，這次你到底又想玩什麼花樣？！！」

  「父親，我，我說的是真的...」黑馬聽著這些從小到大說了無數遍的羞辱，因為自己生而身材矮小，相貌醜陋，而帶來的無盡恥辱，內心變得愈發平靜，再沒有一絲一毫動搖。

  面上，他眼神里綻出幾抹恐慌，眼角也擠出了淚水，「咱們快點撤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那些有陰謀的人就快殺進聖地了！」

  「騙子！弱小的騙子！」卡瓦酋長憤怒到極點的雙臂抓起黑馬瘦弱的身材，將他狠狠扔到地上，「從來沒有人敢玷污聖地，祖先會讓他的魂靈遭受永恆的灼燒，你竟然用這麼嚴肅的事來欺騙我，這次你不會再有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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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父親。」黑馬哭嚎著，「狼嚎在跟白人談話時被我偷聽到了，聖地內也有他們的人，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開始，所以我只能逃走，來這裡求您快點離開，求求您，您就相信我唯一一次。」

  卡瓦酋長聽見這話，略微倒吸一口涼氣，剛剛他覺得黑馬絕對是又在騙自己，為了博取關注，那麼現在他反而不敢確定了。

  這就要從印第安部落的權力結構說起，二元制，酋長世襲，主管平時生活和發展，軍事首領從底層競爭，平時只管作戰，在戰時卻最大權力。

  這種制度本質上是分了酋長的權力，酋長跟軍事首領是平級，但互相之間肯定會有猜忌。

  畢竟哪個酋長，不想將權力延續下去，哪個軍事首領，不想自己的地位能世襲呢？

  這就是最原始的君臣關係，那麼只要是世襲的君，就永遠不可能絕對信任臣。

  就像在卡瓦部落，說別人叛變，酋長或許不會猜忌，但要說到軍事首領，無論多麼不可能，他都會細細思考。

  「不，不可能，聖地里的所有人都未曾出去過...」卡瓦酋長說著說著，聲音也低了下來。

  信任一旦出現裂痕，哪怕只是想一想，事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近些年保留地之所以能生存下來，全因為大部落割地賠款，幫白人欺凌小部落。

  而好處卻幾乎全落到了酋長的口袋裡，軍事首領是沒有太多油水可撈的，因為他不屬於貴族。

  那麼，既然你能跟白人合作，我也能跟白人合作...

  「是這樣的，父親，咱們現在趕緊撤出聖地還來得及，白人和他們的陰謀還沒開始施展，只要回到部落，咱們就是安全的！」黑馬見父親動搖，趕緊趁熱打鐵，細細說道。

  「嗯...」卡瓦酋長陷入了沉思，倒不是他相信了，而是需要找到一個反駁黑馬的理由。

  就在這時，帳篷外好像忽然騎馬來了很多人，躁動著，一時間好像連牛角號角的聲音都響了起來，無數人的聲音驚醒了沉睡的聖地。

  「休倫酋長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啊，誰幹的，誰在神聖的聖地，做這樣不知廉恥的偷襲！」

  「休倫部落的勇士們出來，復仇，一定要復仇！」

  這聲音驚得卡瓦酋長陡然站直了，扭頭向著帳篷外望去，眼珠驚異得睜大。

  休倫酋長，死了？

  那個晚上還在跟自己一起喝酒的大酋長，比卡瓦部落還強大的部落酋長，竟然死了？！

  他猛然回頭望著黑馬，只見黑馬此時臉色白得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恐至極地喃喃著。

  「遭了，他們開始了，我們今晚都得死在這裡。」

  他渾身冷汗，起身抱著卡瓦部落酋長的大腿，「父親，咱們快走，我將用性命保護您的安全！」

  「蠢貨！」卡瓦酋長眼珠子逐漸紅了，一腳踹開小黑胖子，出氣也越來越粗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這一切，片刻後，悶聲道，「不，不能走！」

  「他們能想到在聖地內發起暗殺，難道就想不到在聖地外埋伏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咱們現在衝出聖地，身邊只有幾十個人，也是必死無疑！」

  「可是...對啊！」小黑胖子也猛然反應過來，磕頭雞似的連連點頭，「是，是這樣，可是咱們現在又該怎麼辦呢？如果再不走，他們馬上就會進攻聖地的！」

  卡瓦酋長已經徹底冷靜下來，看的都懶得看這個愚蠢的兒子，只是臉色陰鬱的說道，「他們搞暗殺，就是為了讓我們驚恐，就像捕獵野牛一樣，野牛驚恐了，就會不顧一切衝下懸崖，然後落入他們的圈套。」

  「呵呵...」他冷笑了起來，「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這樣逼我們出聖地，應該是還沒能收買雷鳥部落，沒有強攻聖地的實力。」

  說著，卡瓦酋長就大踏步朝著帳篷外走去，地上的黑馬忍不住問道，「父親，您去哪？」

  「你這次來揭穿的陰謀，是有功勞的，現在跟我一起，去安撫受驚的酋長們，讓他們跟我們一起進入聖地開會討論，絕對不能貿然衝出聖地，否則他們的陰謀就得逞了！」

  「是，父親，我知道了，您的智慧真是如海洋一樣寬廣。」黑馬擦了擦眼淚，立刻站起身，低頭的瞬間，眸子裡閃出一抹不為人知的異彩。

  驅趕野牛，是印第安人最熟悉，最愛用來做比喻的例子。

  就像華夏用種田表達出很多成語和句子一樣，獵野牛在印第安文化里就類似於種田。

  跟尋常狩獵不同的是，你從來不需要真的去刺穿牛皮，跟野牛搏鬥，而是一種智力遊戲，通過各種手段，讓野牛害怕，驚恐，然後把它們攆入提前準備好的獵場，然後藉助地形的高度讓它們摔死。

  對這套技術，印第安人有不下於華夏人在種田上的經驗，一切計謀都由此衍生出來。

  這件事上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於，誰都不知道，誰是野牛，而誰是那個獵人。

  比如黑馬就很清楚，以自己父親的性格，絕對不會採納別人告訴他的答案，只會相信他以自己的智慧，發現的答案，掌握了這點，卡瓦酋長就是那頭野牛。

  林墨思考過暗殺被發現之後怎麼辦，酋長們必定會驚慌失措的結束會議，連夜逃出聖地，一旦驚動聖地外的雷鳥部落，那就玩脫了，於是才告訴了黑馬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