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D怒拍桌索交代
大D怒拍桌索交代
龍根忙不迭點頭:「什麼事?您說!」
只要別讓他去元老團自曝,刀山火海他都認!
大D嫂淡淡吐出四個字:「雷生缺人。」
「地盤咱們不缺,老闆也有的是,就差能扛事的人才!」
「我看這小伙子挺穩當,忠心又靠得住,你放他過來吧!」
龍根壓根沒琢磨過:「成!我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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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癱在那兒裝暈的官仔森猛地彈坐起來:「老大!吉米可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兄弟啊!」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龍根立馬把火全燒到他身上劈頭蓋臉一頓猛踹,拳頭像鐵錘似的砸下去:「你知道就因為你這糊塗蛋,大D連話事人的位子都飛了?!」
「你知道就因為你這豬腦子,害得我背黑鍋、做小人?!」
「兩年話事人之位,換一個手下就能擺平,你還不肯鬆手?!」
「吉米跟著你,純屬浪費本事!」
「阿嫂剛說了——這是給大D當不上話事人的補償!」
「說白了,吉米就是代理話事人!」
「你倒說說,兩年後你能把他扶上位?你有這本事嗎?!」
一邊打一邊吼,官仔森蜷在地上,連抬手擋都不敢。
串爆不愧是老江湖,見縫插針補上一刀:「阿嫂,這事怪我辦事不力,甘願受罰。」
「我底下有個叫魚頭標的兄弟,他手底下還管著個叫飛機的年輕人。」
「別的不敢吹,人品硬、骨頭正,對老大死心塌地。」
「我讓他立刻過檔,聽您調遣。」
龍根霎時瞪圓了眼,像盯住毒蛇一樣盯著串爆—這哪是賠禮,分明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絞索!
手底下的力道更狠了!
官仔森挨不住,嘶聲喊出來:「你是大哥,你說了算!」
「吉米————我放人!」
大D心裡直冒火:憑什麼?
就一個馬仔,就想把天大的事掀過去?
他當自己是金鑲玉琢的菩薩?!
這時,大D嫂清清冷冷的聲音響了起來:「串爆叔,雷生早說了,這事不怪您。」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您已經盡了全力。」
「我們最缺的就是人才。飛機肯來,我們打心眼裡感激。」
「長毛,拿一百萬現金,給串爆叔。」
長毛二話不說,拎來一隻沉甸甸的黑皮箱。
串爆慌得直擺手:「這————真不用啊!」
大D嫂微微一笑:「雷生向來敬重實幹之人。串爆叔要是推辭,反倒讓我們難做人了。」
串爆一聽,立馬收下——他做夢也沒想到,還能撿這麼個大便宜!
「多謝阿嫂!多謝大D!」
大D在一旁氣得鼻孔冒煙。
可串爆壓根不搭理他,心裡門兒清:這家裡,誰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大D嫂轉頭問:「龍根叔,您選哪條路?」
龍根趕緊低頭哈腰:「我選第二條!」
官仔森縮在角落,繼續裝啞巴。
吉米臉色鐵青。
大D嫂輕輕拍兩下手:「好!只要吉米過檔,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吉米,你願意過來麼?」
吉米哪樂意?
官仔森雖愛賭,可對他一向厚道;
龍根和官仔森又都是直腸子,日子過得鬆快自在。
可若投到大D嫂麾下——那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他早看明白了:大D家裡,真正發號施令的,從來不是大D。
要是大D親自開口,吉米二話不說就點頭;
大D眼神乾淨,做事敞亮,在他手下幹活,輕鬆又踏實。
可大D嫂不一樣—那是塊硬骨頭,手腕利、心思密。
瞧瞧串爆,連站隊都不用遮掩了。
吉米本想推脫,可一瞥見官仔森那雙發紅的眼睛,滿是哀求,心口一酸,咬緊牙關答道:「我————答應。」
大D嫂拍拍手:「長毛,取十萬。」
長毛利落地抽出一疊嶄新鈔票。
大D嫂隨手一拋,錢散落在龍根腳邊:「按規矩,吉米過檔,該給你們一筆「轉會費」。
「可惜,你們壞了雷生的話事人資格。」
「這筆錢,沒了。」
「這十萬,算官仔森還你的舊帳。」
龍根盯著地上那一沓錢,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拿也不是,丟也不是。
大D嫂語氣平靜:「龍根,您這為人,我們信不過。」
「之前的恩怨,今天一併了結。請回吧。」
大D暴跳如雷:「還不快滾?!」
龍根抓起錢,拽著官仔森,拔腿就溜,跑得比兔子還快。
兩人後背發涼,只覺僥倖——這條命,算是從刀尖上搶回來了。
串爆手腳麻利,當場撥通魚頭標電話,三言兩語講完,順手把那箱子往桌上一推。
魚頭標又驚又喜:
一個馬仔,竟能值一百萬?
天上掉餡餅,還砸得這麼准!
他哪還有半點猶豫?
當著眾人面,吉米和飛機齊刷刷跪下,認大D嫂為老大。
為啥不拜大D?
人家甩手一句:「沒心情收人。」
大D嫂樂呵呵招呼:「來來來,開席吃飯!」
眾人落座。
吉米和飛機這兩個新人,看得直愣神這飯局怎麼主次不分?
大D明明是名義上的龍頭,怎麼反而坐在邊上?
可再一看:串爆、吹雞、連長毛都圍在大D嫂身邊談笑風生,他們兩個初來乍到的小弟,自然更得貼緊真正的主心骨。
結果兩人一抬頭,發現大D壓根不在意——自顧自端著碗,悶頭扒飯。
飯桌頓時成了兩片天地:
一邊熱絡融洽,笑聲不斷;
另一邊,大D獨自坐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越想越憋屈,猛地一拍桌子:「什麼狗屁選舉!他們不選我,我就單幹到底!」
滿桌瞬間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串爆和吹雞齊齊望向大D嫂。
她眼皮都沒抬,只淡淡一句:「好啊。」
「您是當家人,主意定了,那就掀桌子。」
「今晚吃完,咱們連夜準備。」
「不就是和聯盛一半人馬?」
「荃灣全聽我們的,尖沙咀也有一部—一兵強馬壯,大不了跟和興盛拼個魚死網破!」
大D渾身一僵,愣住了。
大D嫂盯著串爆和吹雞,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雷生既然決定動真格,那咱們就得把架子搭牢、底子夯死。」
「煩請兩位叔父替我們向東星社、和興盛、洪興、號碼幫、忠義信、洪泰這些社團通個氣————」
「別等火燒到眉毛,才有人跳出來趁亂撈一把!」
大D當場懵住:「哎等等!這事得慢慢盤!」
和聯盛荃灣堂口一眾骨幹,齊刷刷盯住大D,眼神古怪得像看只突然開口說話的貓。
除了本堂人馬,還有串爆、吹雞這兩位和興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順帶連魚頭標這位九區之一的實權大佬,也端坐一旁。
大D心頭髮毛:「你們這眼神————啥意思?」
「我隨口一說還不行?」
大D嫂不緊不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口說,當然可以。」
「但有些話,出口就收不回。」
「你想坐上話事人的位子,這不是過家家。」
「你不上台,長毛、飛機、吉米就只能蹲在底下。」
「除非你主動讓位————」
大D猛地拍桌:「我連正式推舉都沒參加,憑啥讓我退?」
大D嫂聲音冷得像浸過井水:「話事人三個字,不是用來試手氣的。」
大D憋紅了臉:「我真沒開玩笑!」
大D嫂輕輕放下茶杯,目光如刃:「另立新和聯盛,也不算玩笑?」
大D剛想梗著脖子硬頂,可一抬眼大D嫂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滿屋子小弟眼睛發亮、熱血上頭;
串爆與吹雞垂眸靜坐,目光卻像秤砣一樣壓在他身上——————
他喉嚨一緊,氣勢當場泄了大半。
大D嘟囔著低頭攪茶:「選舉黑幕這麼多,我哪是真想掀桌子?是氣不過!」
「另起爐灶有啥稀奇?」
「我地盤最廣、老闆最多、銀子最厚。」
「我倒要看看,誰真敢跟我硬碰硬!」
大D嫂輕笑一聲,反問得直戳肺管子:「這麼說,你真扛得住人家的反撲?」
「扛得住幾家社團聯手圍剿?」
「洪興早盯上屯門那塊肥肉,太子、烏鴉都在尖沙咀磨刀霍霍,號碼幫更是一直想吞下荃灣————」
「這些,你全兜得住?」
「再說和聯盛你這可是撕旗造反。」
「肥鄧寧可看著整個和聯盛散架,也不會放你單飛。」
「你真打算跟他們拼到血流成河?」
大D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大D嫂暗自搖頭——果然不出所料。
何先生說得一點沒錯:大D就是個紙老虎,表面橫得嚇人,骨子裡專挑軟柿子捏。
對方若比他更狠、更絕、更不要命,他立馬縮回殼裡。
肥鄧?
大D嫂心裡清楚得很:一個退了休的老江湖,再有威望,也壓不住槍口下的火藥味。
真打起來,最先扛不住的是那些老傢伙。
肥鄧不怕養老——誰當家都得供著他;可串爆、吹雞他們呢?
堂口被端了,誰給他們養老送終?
只要兩邊僵持住,元老團自己先亂了陣腳。
林懷樂能跟大D耗,靠的是其他堂口撐腰;可一旦眾人散場,他拿什麼跟大D死磕?狹路相逢,從來都是膽大的贏。
可惜大D不懂。
大D嫂懶得跟他掰扯這些彎彎繞,只淡淡提醒:「雷生,你是荃灣的主心骨。」「有些話,風一吹就散;有些話,落地就砸坑。」
「你要真干,我們陪你到底。」
「你要改口,也得說得體面些—不然外頭人只會當你心虛、腿軟。」
串爆立刻接話,聲調鏗鏘:「阿嫂說得透亮!鯉魚灣上下,全聽阿嫂號令!」
魚頭標精得很,馬上跟著表態:「阿嫂開口,我們立馬照辦!」
大D嫂淺淺一笑:「還真有件事,要勞煩各位。」
魚頭標拍胸脯:「阿嫂儘管吩咐!」
大D嫂眸光一斂:「從今往後,鯉魚灣不准碰麵粉。」
「啊?」
魚頭標臉色驟變:「阿嫂————我們這一脈,靠的就是搖頭丸吃飯啊!」
「這買賣斷了,別的活兒————真不會幹!」
大D嫂面色一沉。
滿屋霎時落針可聞,連滿腹牢騷的大D都挺直腰板,坐得像根木樁。
眾人心裡直犯嘀咕:一個女人,咋能把一群老江湖鎮得服服帖帖?
大D嫂聲音清冷如霜:「魚頭標,你若單幹,愛賣啥賣啥,我們不管。」
「但既然是跟著雷生混,那就得按規矩來。」
「雷生的地盤,不許走粉,不許見毒。」
「荃灣也好,尖沙咀也罷,一律禁絕。」
她起身離座,緩步繞過飯桌,裙擺掃過空氣:「社團營生千百種,販毒是最短命的一條路。」
「來錢快,可提心弔膽睡不踏實。」
「拆彈組、緝毒署,眼睛全釘在你後頸上。」
「抓到一個,終身監禁,鐵窗到老。」
「賺再多,能買回自由?」
「你要真打算把牢底坐穿,這話當我沒說。」
「這不是商量,是鐵令。」
「上頭已經有人親自掛了號——這條線,誰碰誰栽。」
「為咱們自己,為雷生的基業,地盤上絕不容一克毒品!」
「長毛、吉米、飛機!」
三人騰地站起,脊背繃直:「大佬,您講!」
大D嫂語速平緩,字字如釘:「聽清楚了——凡是在咱們地盤上販毒的,無論誰,水泥封箱,沉海餵魚。」
三人齊聲應道:「明白!」
嘶串爆、吹雞、魚頭標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禁令?這是懸在頭頂的鍘刀!
魚頭標苦笑搓手:「阿嫂————那我以後吃哪碗飯?」
大D嫂眉梢微揚,笑意重回眼角:「社團生意多的是,轉個身,照樣吃飯。」
她側頭看向吉米,聲音輕快:「吉米,你覺得魚頭標干點啥,最合適?」
吉米心裡清楚,這是大D嫂遞來的橄欖枝,他略一沉吟,開口道:「咱們和興盛的地盤,八成扎在郊區,挨著市區的邊角少得可憐。」
「這一片路網稀疏,公交繞著走,打車都難叫上。」
「港鐵雖畫了餅,可落地?怕是要等到黃花菜都涼透了。」
「要是能打通幾條專線小巴,准能活絡起來!」
「不過嘛——得靠大佬您親自出面,把各路堂口、社團全捋順了。」
「等港鐵真正通車前,這買賣穩賺不賠,日進斗金不在話下!」
啪!啪!
大D嫂抬手輕擊兩下,目光灼灼地盯住吉米:「官仔森真是眼瞎心盲,把你這麼個活寶打發去看馬欄?」
「雷生最惜才。」
「踏實幹,好處少不了你的。」
吉米忙不迭點頭稱謝。
他壓根不在乎大D瞧不瞧得上,反正自己認的大佬是大D嫂—大姐一句話,比天還重。
大D嫂轉頭望向魚頭標,語氣平靜卻帶分量:「吉米這主意,你掂量掂量,覺得如何?」
魚頭標眼睛一亮,拍桌而起:「阿嫂!真要這樣,我立馬洗手不碰麵粉!」
「誰敢再碰那玩意兒,我親手把他灌進水泥桶,沉進青衣海!」
串爆嘴角一揚,暗自得意:瞧見沒?跟對人,命都硬三分!
開小巴?這哪是生意,簡直是印鈔機啊!
小巴線路,聽著簡單,做起來卻如登天。
港島盤根錯節,大小社團數不清,堂口更是星羅棋布。
一間夜總會背後可能就蹲著一個堂口,一條街口常擠著三四家社團。
穿背心、叼牙籤的古惑仔,滿街晃蕩。
這種局面下,想單槍匹馬跑通一條安穩小巴線?純屬做夢。
但和興盛不一樣。
大D的勢力夠硬,不然肥鄧也不會為求平衡,寧可繞過他,硬推林懷樂上位。只要大D
真想干,這條線,十成十能跑起來。
一旦動起來,鈔票嘩嘩往兜里鑽!
眾人再望向大D嫂時,眼神全變了。
果然,荃灣真正掌舵的,從來都是她!
大D?不過是個掛名的招牌罷了。
要不是沾了大D嫂的光,他算哪根蔥?
換作他們坐那個位置,威望早甩大D十八條街!
大D靠的是橫眉怒目嚇唬人,大D嫂靠的是不動聲色鎮住人!
今天這事,大D攪得烏煙瘴氣,可大D嫂三言兩語,就把亂麻理成了錦緞。
更絕的是既收拾了爛攤子,又給足大D體面,順手還亮了手腕。
跟著大D?真是白白浪費好腦筋。
這一刻,在場所有男人心裡,都翻騰著同樣一句:可惜了。
大D渾然不覺自己正被無數雙眼睛悄悄「替換」,灌下兩杯烈酒,腦子還暈在痛失話事人那檔子事裡,脫口就嚷:「吹雞!龍頭棍交出來!我親自去斷了林懷樂的登頂路!」
空氣驟然凝固。
飯桌死寂,連筷子落地都能聽見。
眾人齊刷刷盯著大D,像在看一個剛學會走路就嚷著要登月的娃娃。
又來了—這腦迴路,怎麼偏生長歪了?
大伙兒悄悄瞄向大D嫂,心照不宣:要不————乾脆讓大D嫂接任算了?
大D嫂低頭夾菜,吃得不緊不慢,仿佛那句瘋話,壓根沒飄進耳朵。
眾人立刻會意,紛紛低頭扒飯,裝作啥也沒聽見。
大D火了。
砰!
他猛拍桌子,震得碗碟跳腳:「吹雞!你聾啦?!」
串爆心裡直嘆氣:大哥,您咋就不懂收著點呢?
大D嫂明明在給您台階下啊!
她慢條斯理抽出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才緩緩開口:「先不說吹雞叔父把龍頭棍交給你,會不會落個抗命的罪名。」
吹雞感激地瞥了她一眼一跟串爆一樣,心裡滾燙:要是我的大佬是阿嫂該多好!
「你以為,林懷樂沒了龍頭棍,就坐不上龍頭位?」
大D斬釘截鐵:「當然坐不穩!」
「龍頭棍是和興盛的命脈,誰握著它,誰才是真話事人!」
他臉上寫著志得意滿,語氣里全是篤定。
大D嫂無聲嘆了口氣—大D那眼神,乾淨得像沒被江湖染過,還真以為搶了棍子,就能絆倒林懷樂。
「雷生,你是不是盼著林懷樂把各堂口全聚攏到一塊兒?」
大D一怔:「啥意思?」
大D嫂耐著性子解釋:「從前消息閉塞,幾十里路走一天,堂口兄弟一輩子見不著龍頭一面。」
「龍頭棍,就是信物,見棍如見人。」
「現在呢?手機一響,三分鐘能喊齊半條街的人。」
「棍子?早就是個老物件,供在祠堂圖個念想罷了。」
「和聯盛誰不認識你大D?誰沒見過林懷樂?
還要靠一根棍子驗明正身?」
大D臉一下垮了,可嘴還硬著:「那你倒是說說,我這麼一鬧,咋反而幫林懷樂聚攏人心了?」
大D嫂本還想留點顏面,可他偏要往坑裡跳——索性撕開講。
「不過是一場尋常選舉,有啥大不了的?」
「你當它不存在,就跟前幾屆一樣,各掃門前雪。」
她側過臉,對吹雞溫聲道:「吹雞叔父,這話若有冒犯,您多擔待。」
吹雞早已心服口服,連忙擺手:「阿嫂,您儘管講!」
大D嫂頷首致意,這才轉向大D,字字清晰:「和興盛的選舉,本質是制衡。咱們太強,肥鄧不敢用。」
「就算這次林懷樂上位,又能拿咱們怎樣?」
「他不過是又一任話事人罷了。」
「拿吹雞叔父打個比方「當年他坐上龍頭位,發號施令,哪個堂口真聽他的?」
「頂著個名頭,說話沒人應,走路沒人跟。」
「咱們荃灣,向來是想幹啥就幹啥。」
吹雞扯出個苦笑:「阿嫂這話沒半點水分—不單是我,前幾任坐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被架在火上烤?」
「怪不了旁人!」
「真要怪,就怪元老會那幫老骨頭。」
誰讓肥鄧死磕著搞什麼「勢均力敵」呢?
大D仍是一頭霧水:「可我只要把龍頭棍攥進手裡,怎麼反倒抬高了林懷樂的身價?」
這回大D嫂連客氣都懶得裝了。
「元老團推出來的話事人,平時就是個擺設。」
「只有社團快斷氣、大伙兒攥緊拳頭拼一把的時候,元老團才肯齊心協力,把權柄全交給龍頭,讓整個和興盛重新擰成一股繩。」
「你要是硬逼吹雞叔父交出龍頭棍「林懷樂立馬就從「掛名龍頭」變成「真龍天子」
」
「他拿話事人的旗號一招手,各堂口就得乖乖應聲。」
「誰敢不聽?那就是砸自己招牌,踩江湖道義!」
大D當場愣住。
大D嫂繃著臉,聲音冷得像冰:「你想絆倒林懷樂,可你每走一步,都在替他搭台階、鋪紅毯。」她直直盯著大D,語氣認真得近乎鋒利:「我真想不通你心裡到底盤算著什麼?」
「莫非————你對林懷樂,另有所圖?」
大D跳起來嚷:「絕無此事!」
大D嫂黑著臉甩下一句:「那就別胡思亂想,淨整些歪門邪道。」
大D忙不迭點頭。
邊上眾人默默看著,心裡全明鏡似的:荃灣真正拍板定調的,從來都是大D嫂!
飯局散場,大D嫂帶著吉米和飛機送串爆、吹雞、魚頭標出門。串爆反覆掂量,臨上車前還是湊近大D嫂低聲道:「阿嫂,大D您得盯牢些他現在魔怔了,滿腦子就剩話事人三個字!」
「我怕遲早要捅婁子。」
吉米和飛機連連附和。
兩人跟大D相處沒幾天,可就連一根筋的飛機都看得清清楚楚:大D這腦子,怕是燒糊
塗了。
不就是個話事人麼?
誰稀罕?誰當真?
誰不知道,在和興盛,話事人比廟裡泥菩薩還冷清?
別說各堂主當面敷衍、背後翻白眼,就連堂口底下跑腿的頭馬,哪個真把話事人當回事?
吹雞這種,你問問街坊,有幾個人記得他姓甚名誰?
十年下來,和興盛選出的話事人,個個都是吹雞這副德行。
林懷樂能混出頭,純屬矬子裡拔將軍。
若大D壓根不參選,林懷樂鐵定落選一因為總會有更窩囊的撲上來,把他襯得像個人樣。
以肥鄧那副精刮勁兒,他會挑林懷樂?
根本不可能!
在吉米和飛機看來,安安穩穩做自己的營生多痛快:不當話事人,就能悶聲發財;當了話事人,反倒天天替別人擦屁股,操不完的心!
只是兩人資歷淺,嘴上不敢吱聲。
社團里規矩重如山,越級開口,是要挨板子的。
送走興高采烈的串爆一行後,吉米迫不及待問大D嫂:「大佬,接下來我們幹啥?」
他眼巴巴盼著,再不想去當馬夫了——那是爺們該乾的活?
可誰讓他頭一個跟的老大是官仔森?
大D嫂掃了兩人一眼:「明天跟我跑一趟,你們的差事,暫時不在荃灣。」
吉米和飛機互看一眼,齊聲應下:「是,大佬!」
大D嫂打開坤包,一人甩過去十萬港鈔:「明天穿得體面點。」
「我們要見的,是真正的大人物。」
吉米和飛機心跳都快了一拍。大人物,才意味著大出路。
可兩人又犯嘀咕:在和興盛,大D嫂已是跺一腳震三震的人物,還能拜見誰?
大D嫂心細,瞥見飛機一臉懵懂,轉頭對吉米說:「你帶飛機挑身行頭,要莊重些的。」
她乾脆定下章程:「兩人都去訂套西裝。」
「尺碼得剛好。」
吉米立馬挺直腰杆:「明白!」
大D嫂抬腕看了看表:「明早八點,來我家。」
「地址,還記得吧?」
吉米和飛機猛點頭。
大D嫂擺擺手:「行了,去吧。」
兩人立刻告退。
飛機低頭數著手裡嶄新的鈔票,忍不住嘆:「老大真是敞亮。」
吉米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出手就是闊綽。」
他們從前跟的老大,一個是鯉魚灣兜售搖頭丸的魚頭標,一個是終日泡在馬欄賭檔里的爛賭鬼官仔森——哪位曾這麼爽利地塞錢給手下?
吉米拍拍飛機肩膀:「走,哥帶你挑套像樣的西裝。」
飛機皺眉:「非得去?」
吉米聳聳肩:「你要是不認老大,大可以不去。」
那能不去麼?
飛機撓撓頭:「為啥非要穿得這麼一本正經?我這輩子都沒穿過西裝。」
吉米眼睛發亮:「老大這是要給我們開天窗!」
轉頭他就把十萬塊花得只剩三千塊。
飛機望著吉米的眼神,活像在看一隻剛偷完油的耗子。
第二天一早,兩人準時趕到大D家。大D嫂領著他們往外走。
吉米和飛機對視一眼,雙雙怔住:老大竟沒叫上大D?
大D嫂淡淡開口:「我的路,和雷生不一樣。」
「幫雷生,只因他是我男人。」
「你們若一心跟著雷生,今天就不必跟我走了。」
吉米和飛機一點不含糊,異口同聲:「聽大佬吩咐!」
大D嫂滿意頷首:「今天去鑽石台。要是你們有緣,能見上我的老闆一面。」
「江湖上砍來砍去,終究難成氣候。」「除了被人追著砍,再沒別的甜頭。」
吉米和飛機聽得傻住。
沒聽錯吧?
自己大佬上面,居然還壓著一位大佬?
大D嫂瞥見兩人神色,嘴角微揚:「出發!」
兩人立即收神斂氣,驅車直奔鑽石台。
五台山腳下,車子穩穩停在鑽石台正門前。
吉米屏住呼吸,試探著問:「大佬,咱們老闆真是鑽石台主席?」
大D嫂唇角微揚,笑意不深卻透著篤定:「主席?她可不止坐這個位置。」
「行了,先在會客廳候著吧。」
「要是老闆要見你們,我親自來帶人。」
吉米和飛機哪敢多嘴,立馬點頭應下。
頭回踏進電視台大門,兩人連脊背都繃得筆直,規矩得像剛入伍的新兵。
飛機壓低嗓音,悄悄道:「鑽石台最近勢頭猛得很!」
「聽說新上任的女台長叫樂慧珍,後台硬得嚇人。」
「接連砸出好幾部爆款劇,把翡翠台打得節節後退,連GG都搶不過來。」
吉米眼睛一亮:「你從哪兒聽來的?」
飛機攤手一笑:「鯉魚灣那片老區,除了蹲屋裡看電視,還能幹啥?」
「我跟你說,陳真那場打戲—絕了!拳風帶響,招招見力,看得人頭皮發麻!」
吉米一時語塞,只覺耳根發熱。
兩人就安安分分坐在會客廳里,連茶點端上來都不敢大口吃。
好在有人陪著閒聊,倒也不算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大D嫂踩著輕快步子推門進來,臉上笑意盈盈:「快!珍姐要見你們!」
吉米趕緊追問:「大佬,珍姐是————?」
大D嫂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老闆。」
吉米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
兩人跟著大D嫂穿過長廊,走進一間闊氣得驚人的辦公室—尋常人家三室兩廳,怕也裝不下這方天地。
王建軍坐在辦公桌後,目光冷而沉,一眼掃來,吉米和飛機頓時汗毛直豎。
那眼神里沒溫度,只有刀鋒般的審視和久經沙場才有的戒備。
他只略略打量兩人,便低頭翻起報紙,坐姿隨意,卻像一道鐵閘橫在門口。
這是何楚親自交代下來的活兒,他不敢怠慢半分。
石隊代表的是什麼?那是國家層面的託付,誰敢當兒戲?
闖過王建軍這關,眼前豁然一亮一位年輕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子立在窗邊,氣質清冽如雪,比大D嫂更顯青春,可舉手投足間那股子沉穩與威勢,竟壓得人喉頭髮緊。
樂慧珍轉過身,朝兩人微微頷首:「聽說美琪姐收了兩位新兄弟,我倒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物,能讓她親自點頭。」
「嗯,看著還成。」
吉米和飛機心裡直打鼓自家大佬到底怎麼推薦的?乾脆閉緊嘴巴,一個字都不敢
多吐。
樂慧珍也不等他們回應,徑直開口:「美琪姐是我最信得過的左膀右臂。」
「她正替我辦一件要緊事,我得把把關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真正幫上她的忙」
o
她忽然抬眼,聲音清亮:「建軍!」
王建軍「唰」地起身,站得筆直:「阿嫂!」
樂慧珍語氣輕淡,卻字字落地有聲:「帶他們去隔壁練功房,試試底子。別真打出傷來。」
吉米和飛機當場愣住。
這就開始驗貨?還是用拳頭驗?
沒錯!
兩人被王建軍一頓疾風驟雨般的拆解,揍得七葷八素。
哪怕聯手撲上去,連他三招都扛不住,就被卸了架勢、摁倒在地。
等兩人鼻青臉腫、衣領歪斜地回到辦公室時,王建軍皺著眉搖頭:「身體底子不算差。」
「飛機反應快、敢拼,但太死板,不會繞彎。」
「吉米功夫糙,可筋骨韌、眼神活,是塊能雕的料。」
兩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好歹從前也是和聯盛一線衝鋒的馬仔,如今卻被評得像剛入行的學徒?
可事實擺在眼前十招之內敗北,怨得了誰?
這人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怪物?
樂慧珍失笑搖頭:「建軍,別拿你的尺子量別人。全港島能跟你過五十招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王建軍聳聳肩:「我在楚哥手下,撐不過二十個來回。」
樂慧珍莞爾:「這世上,還真沒人能在楚哥手裡討到便宜。」
「說重點,結論呢?」
吉米和飛機垂著腦袋,心涼了半截。
以為這關徹底栽了。
王建軍卻忽然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身手是差。」
「但沒一個人喊停。」
「你可以認輸,但不能認命。」
「這一條,我認。」
兩人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本以為會被當場刷掉,沒想到這位冷麵煞神,竟把最重的分量,壓在了他們咬牙挺住的那口氣上。
樂慧珍輕輕頜首:「說得對。功夫能練,骨頭能硬,唯獨這股子不鬆勁的狠勁,是錢買不來、時間換不來的。」
話音未落,王建軍已轉身踱到門邊,重新拾起報紙,一頁頁翻得極專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