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認人不認社
認人不認社
他是樂慧珍的門神,不是管家,更不是導師。其餘的事,輪不到他插手。
樂慧珍望向兩人,語氣溫和卻直抵人心:「一進門就挨了頓狠的,心裡有沒有疙瘩?」
兩人齊刷刷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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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碰碰吉米胳膊:「我嘴笨,你來!」
吉米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樂總對我們大佬如此看重,才肯花力氣親自考校我們。」
樂慧珍朗聲一笑:「對嘍!」
她抬手示意大D嫂:「美琪姐是我的左膀右臂。」
「接下來攤子鋪得大,事事都靠她頂著。」
「可再強的人,也架不住一個人扛整座山。」
「所以我得親眼看看她挑的人,靠不靠得住。」
「你們過了建軍這關,說明底子不虛。」
「至於本事?我不缺時間,更不怕等。」
飛機還在發懵,吉米卻倒抽一口冷氣這位樂總的格局,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樂慧珍神色一斂,語氣平實卻擲地有聲:「往後,你們就跟著美琪姐做事。」
「我要在荃灣建一座晶片廠。」
「第一期,投三個億。」
「你們是她身邊的人,就得把這事,給我扎紮實實盯住、落穩。」
建廠?
一出手就是三個億的大項目?
吉米和飛機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片刻之後,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
狂喜!
吉米早就不想混江湖,就盼著正經做生意。
然而他跑生意時總被社團的人當軟柿子捏,為尋個硬後台,只好咬牙投了和興盛,結果真去牽馬餵料,干起了馬夫。飛機的心思倒乾淨利落得很。
跟大老闆混,哪有跟魚頭標混來得踏實?
出來闖蕩,圖的不就是發財嘛!
大D嫂肯砸一百萬港紙的轉會費把他挖過來,足見是真拿他當塊料。
飛機自己都懵:我值這個價?
可倆人高興得太早了。
樂慧珍伸出一根手指,不疾不徐:「晶片廠只是第一站,接下來,我要在和興盛的地盤上鋪開一整條工業線。」
「手機廠、雷射DVD廠、彩電廠————全都要落地。」
「這些,都是美琪姐下一步要啃下的硬骨頭。」
吉米和飛機當場愣住,嘴張得能塞進雞蛋。
單開一家廠尚且說得過去,一口氣推這麼多?光是錢就得堆成山!
錢或許還能湊,可地皮呢?
沒地,廠房連影子都立不起來。
大D嫂莞爾一笑:「樂總的先生,是港島首富。只因身份特殊,不便拋頭露面,這才由樂總代為操盤。」
「錢,不是事兒。」
「地,也不是坎。」
「人一到位,其他全都能火速敲定。」
嘶港島首富?!
吉米和飛機對視一眼,眼底全是灼熱的光。
發了!
壓根沒想到,昨兒剛磕頭認下的這位大佬,背後竟站著港島最粗的那根大腿!這哪是混江湖,這是直接躍龍門啊!
樂慧珍神色坦蕩:「咱們真正的難處,既不在資金,也不在地皮,更不缺技術。」
「卡在人。」
吉米立馬舉手:「樂總,咱們到底要多少人?」
樂慧珍攤攤手:「初步估算,至少五萬。」
吉米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五萬?上哪兒挖這麼多人?
大D嫂慢悠悠開口:「其實,五萬人,眼下就有現成的。」
吉米和飛機徹底糊塗了:現成的?哪兒冒出來的?
大D嫂嘴角微揚:「和興盛。」
兩人當場石化。
和興盛可是黑道啊!
那些刀口舔血的兄弟,肯脫下花襯衫、換上工裝褲進廠擰螺絲?
大D嫂目光沉穩:「江湖上,我最服新聯盛的駱志明駱董。」
「人家一聲令下,五萬人齊刷刷轉身,從黑轉白,一夜之間洗掉滿身戾氣。」
讓五萬弟兄變成正經工人,堂堂正正領薪水、交社保。
「前車就在那兒擺著,和興盛的兄弟,憑什麼不行?」
樂慧珍點頭笑贊:「說得好!」
「美琪姐,我批三千萬活動經費給你。」
「三個月內,把五萬人給我齊齊整整拉進工廠。」
「錢不夠,隨時開口。」
「缺人手、缺門路、缺協調,你一句話,我立刻安排。」
「但時間真不多了。」
大D嫂胸有成竹:「珍姐放心,三個月後,咱的廠房裡,必定站滿五萬人!」
樂慧珍擊掌而笑:「美琪姐,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
「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大D嫂步履輕快,帶著吉米和飛機轉身離去。
車上,飛機終於憋不住,脫口就問:「美琪姐,這位樂總————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啊?」
大D嫂語氣平靜:「珍姐的先生,叫何楚。」
吉米和飛機渾身一震。
大D嫂輕笑一聲:「沒錯,就是你們心裡想的那位何警司。」「何Sir的真實身份,正是港島首富。」
「但因為職業關係,他向來厭棄古惑仔,尤其痛恨碰粉的爛仔。」
「這,恰恰是我們和興盛上岸的天賜良機!」
飛機雙手發抖,指尖冰涼又滾燙。
自打被一百萬港紙買斷」那天起,他就知道這輩子翻身的機會,真的來了。
一百萬啊!
他自己都驚著:我竟能賣這個價?
他早盼著出頭,卻萬萬沒料到,這步棋,竟能踩上雲梯。
若這事真成了,他從前那些念想——什麼坐上社團高層、當個威風八面的坐館—全
都小得可憐。
所謂社團大佬?不過是刀尖上跳舞的矮騾子。
敢獨自走上中環街頭?怕是剛露臉就被十幾把開山刀剁成肉醬。
盯著你位置想上位的後生仔,排隊能繞旺角一圈。
能光明正大走進銀行存錢?
有門路洗錢的或許有,可誰敢用真名辦卡?
能踏進上流飯局?
混社團的,連門口的保安都懶得看你一眼。
雷洛、龍成邦那會兒,都沒人想過這條路!
飛機心裡翻江倒海:「老子居然真有機會,挺直腰杆做人上人!」
「簡直像做夢一樣!」
他暗自發誓:美琪姐指哪,他就打哪,絕無二話。
飛機腦子軸,但有一樣死忠—認準了人,就掏心掏肺。
吉米同樣熱血上頭,可片刻後突然冷靜下來,低聲問:「美琪姐,你真打算帶和興盛全體上岸?」
大D嫂略一怔:「你有話說?」
她順手糾正:「別叫大佬,叫美琪姐。」
吉米垂眸,聲音很輕:「美琪姐。」
「何Sir最恨社團,更恨碰粉的。」
「前陣子韓琛集團垮了。」
「走粉起家的忠青社,也被連根拔起。」
「如今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管的片區,只剩一家社團還在賣粉。」
「我記得清楚是東星社。」
「按何Sir的脾氣,東星社,撐不了多久了。」
飛機像見了鬼:「東星社可是排得上號的大社團!」
「底下足足四萬人!」
吉米淡淡接話:「那又怎樣?」
「忠青社人少嗎?」
「不也是四五萬?」
「可現在,還有忠青社這號人物嗎?」
「手上沾過命的,要麼橫屍街頭,要麼蹲進赤柱;
運粉販毒的,除了少數逃進東星社苟延殘喘,其餘全栽了。」
「偌大的忠青社,如今剩什麼?」
「只剩一張舊報紙上的鉛字罷了。」
「還有那個成功轉型的新聯盛。」
「他們是頭一個甩掉麵粉生意的。」
「要是這背後沒點貓膩,我死都不信!」
飛機愣住了。
琢磨片刻,他竟越想越覺得吉米這話扎在了要害上!
「美琪姐,我越想越明白——何sir壓根不是想推我們和聯盛上岸。」
「他是要連根拔起和聯盛這個堂口!」
嘶一!
大D嫂和飛機齊齊吸了口涼氣。
飛機脫口而出:「難不成樂總打算卸磨殺驢?」
吉米嘴角一揚,笑得不緊不慢:「不,樂總這種人物,哪會幹下作事?」
飛機皺眉:「可你剛才不還說,樂總巴不得和聯盛垮台?」
吉米點頭,乾脆利落:「對!一點沒錯!」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咱倆磕的是美琪姐的頭,和聯盛是生是死,關咱們屁事!」
咦?
飛機心頭一震,細品這話。
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和吉米真正認的大佬是大D嫂,又不是那個窩囊廢大D,壓根算不上和聯盛自己人。
那和聯盛燒成灰還是泡成湯,跟他們有半毛錢關係?
大D嫂抽出一支細煙,慢條斯理地點燃:「你們說得透亮!」
「和聯盛上不上岸,輪不到咱們操心。」
「咱們只盯准一件事」
「把珍姐交代的事,辦得滴水不漏!」
吉米和飛機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美琪姐!」
大D嫂眸光微沉:「這是個風口。」
「風有多大,你們心裡有數。」
「珍姐的盤子鋪得不小。」
「光新界一帶,就規劃了四座廠。」
「每座廠砸下去,少說三億港紙。」
「你們掂量掂量,這代表什麼?」
飛機懵了:「代表什麼?」
大D嫂輕笑一聲:「天大的發財門路!」
飛機一怔:「發財?」
吉米接話,語氣篤定:「只要你手裡攥著人,立馬註冊一家建築公司,或者建材行——只要美琪姐松鬆口,就夠你吃香喝辣、盆滿缽滿。」
「這可不是混黑道撈快錢,全是正經白紙黑字的生意。」
「干成了,你就是建築圈新冒出來的狠角色。」
「過了這村,真沒這店!」
飛機苦笑搖頭:「我沒本錢,也沒班底!」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啊。」
大D嫂淡然一笑:「你們倆是我的左膀右臂,根本不用另起爐灶。」
「踏踏實實跟我干,虧待不了你們。」
兩人齊齊點頭。
吉米忽然抬眼:「美琪姐,您要不要也親自下場?」
大D嫂挑眉:「你有主意?」
吉米笑了:「樂總明里暗裡都在遞梯子,還特批了三千萬經費給你。」
「依我看,您只要拿出一千萬,就能撬動不少事。」
大D嫂唇角微揚:「你是說,在和聯盛底下招人?」
吉米聳聳肩,神態輕鬆。
聰明人說話,從來不用繞彎子。
換作大D,非得掰開揉碎講三遍,他才咂摸出味兒來。
「出來混的,圖的就是銀子。」
「別說一千萬,十萬八萬,照樣有人搶著賣命。」
「他們缺錢,咱們敞開了給。」
「不怕他們不上鉤!」
大D嫂頷首讚許:「不愧是我的得力幹將。那下一步—
怎麼讓和聯盛倒?」
吉米從後視鏡里飛快掃了大D嫂一眼,聲音放得更輕:「我建議,按兵不動。」
大D嫂眉頭微蹙:「說說理由。」
吉米語速放緩,字字謹慎:「大D咽不下這口氣。」
「我盯過他的眼神,那股子執念,從來沒散過——他認定自己才是和聯盛真正的龍頭」
o
「咱們不出手,他遲早也要撲向林懷樂,拼個你死我活。」
大D嫂淡淡道:「林懷樂是個笑面虎。只要大D不主動撩撥,他絕不會先動手。」
「論實權,他壓不住大D。」
「真要夠清醒,就該裝聾作啞,袖手旁觀。」
「可惜,他太貪戀話事人的位子。」
「那就聽你的——咱們靜候佳音,等大D自己把路走歪。」
這話,吉米和飛機誰也不敢多接一句。
樂慧珍利落地收完一天的尾,踩著晚風回到太平山頂那棟氣派別墅。
她開始張羅兩人的晚飯。
太平山這宅子闊綽得很,單靠她一人收拾,根本忙不過來。
她雇了管家、園丁、保姆,連廚師都請了兩位。
但唯獨早飯和晚飯,別人碰不得。
必須她親手做。
她一直記得何楚說過的話:所謂愛情,就是兩個人一起,把一日三餐,吃成千頓萬頓o
如今這年頭,夫妻倆各自奔命,時間像被刀割過的紙片。
能湊一塊兒的,只剩夜裡那幾小時,再加些零星假期。
認真算,辦公室里的同事,反倒比枕邊人陪得更久。
不信?
晚上回家,洗漱吃飯加起來頂多四小時,就得躺下睡覺。
睡著了,還能培養感情?
可跟同事朝夕相對,十小時起步。
樂慧珍格外珍惜和何楚共處的每一刻,所以早晚兩頓飯,雷打不動她掌勺。
只要她按時歸家,灶台前永遠是她。
老婆下廚,何楚從不推辭。
港島和灣灣至今還守著老規矩—男人闖外,女人持家。
吃飯時,兩人邊吃邊聊手頭的活兒。
樂慧珍順嘴就把大D嫂的事說了。
何楚一聽,樂了:「美琪有點意思,竟把魚頭標的心腹飛機,還有官仔森的頭號打手吉米,全攏到自己麾下了。」
「一文一武,剛好搭成一副好牌。」
樂慧珍奇道:「咦,你對這倆人挺刮目相看啊?」
「建軍要是沒瞧見他們骨子裡那股子死磕到底的勁兒,當場就揮手打發了。」
何楚忍不住笑出聲來:「建軍可是真刀真槍上過火線的,要不是當年那樁俘虜的事兒,早就是副處往上走了」
o
「社團里那些歪瓜裂棗,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樂慧珍便問:「我不太懂,你幹嗎非得從社團里挑人?」
「就算非得在社團里挖,新聯盛和倪家不有的是老練靠譜的骨幹?」
「挑他們,不比挑別人強得多?」
何楚擺擺手,笑意篤定:「不不不!」
「新聯盛和倪家的人,我一個都不碰。」
「至少十年內——等他們站穩腳跟、心氣真正沉下來之前,我絕不伸手。」
「這兩家都是從江湖裡蹚出來的,底子還沒捂熱,心還懸在半空。」「只有被朝九晚
五的日子反覆捶打幾年,才能把身上的火氣、戾氣、江湖氣一點點磨平,扎紮實實變成正經企業。」
「這當口,他們越低調、越平穩,才越安全。」
何楚乾脆擱下筷子,身子往前一傾,把話攤開了講:「我的目標,是讓港島的社團徹底退出歷史。」
「怎麼退?兩條路。」
「一條是硬砸——抓人、判刑、關牢;另一條是軟化—讓他們自己走下擂台,穿上工裝。」
「硬砸最省事,可想把一個盤根錯節的大社團連根拔起?根本做不到!」
「港島那幾座監獄,塞得下幾萬人?」
「軟化這條路,新聯盛已經趟出來了幾萬古惑仔,轉身就成了流水線上的技工、
倉庫里的調度員、寫字樓里的文員。」
「你說,哪條更靠譜?」
樂慧珍脫口而出:「當然是後一條!」
何楚輕輕一笑:「那剩下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再厚的城牆,縫兒也在裡頭。」
「讓和聯盛自己人,親手安排自己的退場,才是最穩妥、最不留痕跡的法子。」
「沒人會提防自家兄弟遞來的台階,更不會跳起來反對。」
樂慧珍皺起眉:「可萬一和聯盛騰出的地盤,被別的社團趁虛而入呢?」
何楚朗聲大笑:「新聯盛的地界,還有別家社團插得進腳的地方?」
樂慧珍一怔,脫口道:「好像真沒有!」
何楚點頭:「當然沒有。」
「輝煌早就拉起了安保隊。」
「他把原先各社團里最能扛、最敢拼的紅棍全收編了,又挑了一批老實肯乾的年輕人,天天操練。」
「連警隊退役的教官都被他請去帶訓。」
「新聯盛既然洗白了,就絕不能讓人往臉上潑髒水。」
「這支隊伍的活兒就一個:誰敢跨線踩界,他們立馬亮證上崗。」
「人人持正規安保執照,一大半還揣著持槍證!」
「合法合規,子彈上膛誰越界,誰挨打!」
「開頭也有人不信邪,結果被輝煌連打了幾個月,所有社團都明白了。
「別看新聯盛西裝革履坐進了辦公室,地盤一根釘子都沒松!」
「最叫那些江湖人頭皮發麻的是「輝煌不光自己動手,還轉身就撥通報警電話,舉報對方在工作場所周邊從事三合會活動」!」樂慧珍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這哪是留活路?簡直是斷後路!
她眼底全是星星,聲音都發顫了:「老公,你太神了!」
何楚笑著擺手:「神?」
「不不不,我不過就想鏟掉社團這個毒瘤,順便讓這些人替我多掙點真金白銀罷了。」
「別忘了,新聯盛集團、倪家,還有將來的和聯盛「說白了,都是給我幹活的!」
樂慧珍猛地拍腿,恍然大悟:
對啊,這些社團,早就是自家打工仔了!
何楚笑道:「換成普通工人,心裡難免嘀咕:反正哪兒不是上班?憑啥替你們豁命?」
「可換作這些社團出身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從小吃盡冷眼,嘗遍苦頭。」
「除了極個別腦子燒壞的,誰願意混社會?還不是正道堵死了,才被迫跳進火坑!」
「比起普通人,他們投簡歷人家都拒收;好不容易捧到一份體面差事,你說他們會咋辦?」
樂慧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恨不得拿命護著!」
何楚攤攤手:「喏,問題不就解了麼?」
「一邊清江湖,保一方安寧;」
「一邊把人拉進正軌,安安穩穩替咱掙錢。」
「這不是兩全其美,還能圖個啥?」
樂慧珍揚聲喊道:「以後,港島所有社團——統統來咱們這兒領薪水!」
何楚哈哈大笑:「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樂慧珍這才徹徹底底讀懂何楚的棋局—什麼叫識人、用人、成事?
她越想越心潮澎湃:整個港島的江湖,將來都得穿工裝、打卡、交社保————
光是這麼一想,渾身都酥麻了!
她忽然心頭一熱,慢悠悠蹭到何楚身邊,踮起腳尖,拖長了調子軟軟喚:「老~公~」
「何sir,益宗民多虧你送過來。」
「他一見錢富,當場垮了,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托你的福,國家多了上百億外匯!」
「領導特意讓我轉告:你是大功臣!」
石豹語氣里全是感慨。
誰能想到呢?
一個土生土長、受足殖民教育的港島新一代警察,心裡卻始終揣著故土山河。
錢富落網,不止是一場審訊勝利—它讓外交上狠狠扳回一局,更揭開了腐國在老家
布下的暗網。
這一仗,打出了戰略縱深。
一個冷知識:港島回歸前高喊反英擁中的,和回歸後轉頭反中挺英的,相當一部分人竟是同一撥。根子就扎在一點上—一自家飯碗端得穩不穩。錢富吐出來的線索,讓內地對港島暗面的認知,一下子透亮了許多。
益宗民,就是黃金俱樂部的「活體金庫」。
他本就是這盤黑金棋局裡最關鍵的洗錢節點。
若沒何楚橫插一槓,哪怕雇兇殺楊倩兒失手,益宗民也絕不會倉皇出逃——他太清楚黃金俱樂部的爪牙有多深、多硬。
可偏偏撞上了何楚。
更糟的是,王建軍突然露面作證,直接把那筆交易釘死成「買兇殺人」。
錢富再一現身,益宗民當場心態崩斷。
他竹筒倒豆子,連祖宗八代藏的私房話都抖了個底朝天。
那一百億港紙的洗錢流水,眨眼就成了國庫帳本上一筆實打實的進項。
「益宗民全撂了,我把卷宗給你發過去。」石豹嗓音輕快得像剛贏了場麻將,「靠這些鐵證,大半社團的脊梁骨都能給你敲斷。」
何楚笑著推回:「石隊,現在還不能動。」
「我盯的不是幾個頭目,是整個毒瘤的根系。」
「港島,容不下任何社團這種寄生體。」
「益宗民和錢富的口供,頂多讓我掃掉一批骨幹——可港島哪來那麼多牢房關人?」
「光抓人,等於給野草剃頭,雨一來照樣瘋長。」
「最徹底的法子,是把臥底安進高層,讓黑道大哥親手拆掉自己的堂口,帶著一幫古惑仔洗手上岸。」
石豹聽得直點頭:「你這步棋,比我那套「扶黑壓黑」高明太多。」
「我還琢磨著捧個聽話的黑道家族,當狗鏈子使呢。」
何楚語氣平靜:「制度不動,清社團確實棘手。」
「但————」
「真要下狠心,其實沒那麼難。」
「關鍵不在手段,而在上頭敢不敢拍板。」
「社團這顆毒瘤,我絕不留到回歸之後——等那時再動手,黃花菜都涼透了。」
石豹立刻接話:「何Sir,你只管放手干,我們全隊給你兜底。」
何楚略一點頭:「石隊,你來港島那天,我請你喝頭春龍井。」
石豹朗聲笑開:「行!你可得備好今年明前的西湖獅峰。」
掛了電話,何楚慢悠悠點了支萬寶路。
回內地,他是一定要回的。
只是眼下不行。
他是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警司、副指揮官,肩上扛著職級,身上穿著警服。
要是明目張胆跨過羅湖橋,立馬變成港府重點盯防的「危險分子」。
這步棋,他不想走。
「也許等下次升職,能申請去內地輪訓。」
港警系統有個老規矩:警司以上必進修。不是去保安局受訓,就是飛倫敦蘇格蘭場,再不然,就是北上內地公安院校。
只要他稍加運作,回內地,不過是時間問題。
難就難在他還不知道,這根「晉升的線」該怎麼牽。
這時,楊錦榮敲門進來:「楚哥,有新動靜。」
何楚指尖輕叩桌面,楊錦榮坐下匯報:「益宗民失聯後,理察去了太平山半山腰的李府。」
「第二天,李爵士就緊急召集了黃金俱樂部中高層閉門會。」
「會上談什麼,目前沒渠道確認。」
「但結合理察前後動作,我們判斷—他們在加速抽血,瘋狂回籠資金。」
何楚低聲道:「抽血?」
「不奇怪。益宗民單次丟掉百億,對黃金俱樂部來說,等於被剜掉一塊心尖肉。」
「他們急著補窟窿,再正常不過。」
楊錦榮接著說:「理察最近和烏鴉碰面頻繁,走火」團隊也變了陣型東星五虎之外,又拉進了個巴閉。」
何楚眉峰一蹙:「巴閉?洪興靚坤的拜把兄弟?」
楊錦榮點頭:「沒錯,兩人換過金蘭帖。」
「我們截獲一條線報」
「巴閉開口向靚坤借毒資,許諾賺了錢五五分帳。」
何楚頷首:「知道了。」
楊錦榮又補一句:「阿傑的哥哥宋子豪,下個月就刑滿釋放。」
「另外,監控拍到理察進出過眾鑫金融公司。」
何楚眼神驟然一緊:「你說什麼?」
楊錦榮沉聲道:「我們懷疑,譚成背後站著的,很可能是黃金俱樂部某位會員。」
何楚追問:「能摸到實據嗎?」
楊錦榮搖頭:「暫時沒有。」
何楚只一句:「繼續盯死。」
袁浩雲推門而入:「楚哥,新界總署剛傳話——社團最近越來越跳腳。」
「荃灣王寶放話,晚上十二點後,整條街他說了算。」
何楚面色一沉。
「王寶?算哪根蔥?」
「荃灣的地界,輪不到他指手畫腳。」
他眉頭擰緊:「陸Sir是想請我們出手?」
袁浩雲答:「陸Sir的意思,是請我們掐斷他的貨路。」
何楚當即下令:「你回話——王寶的麵粉,一克也別想飄進咱們西九龍重案組的地盤。」袁浩雲立正應聲!
何楚頓了頓:「阿榮,立刻跑一趟洪興!」
理察領著烏鴉踏進了黃金俱樂部。
連向來愛掀桌子的烏鴉,進門後也下意識收了三分戾氣。
掀桌子?他真不敢!
裡頭的人,烏鴉十有八九都眼熟—可人家壓根不記得他是誰。
太扎眼了!
隨便翻翻當天的《明報》,版面上跳出來的面孔,至少三個在這兒喝過威士忌。
全是政界新銳、商界翹楚、警隊骨幹、廉政先鋒,甚至還有深藏不露的江湖掌舵人。
以烏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在這兒也得把脾氣咽回肚子裡。
混社團的最懂察言觀色,稍不留神,老大一記黑肘就砸你肋骨上。
烏鴉能坐穩東星社五虎之位,靠的可不是蠻力,是腦子夠活、分寸拿捏得准。
「烏鴉,你現在還沒資格踏進我們的圈子。」
「帶你來,是通知你一聲:你已被列為黃金俱樂部的預備成員。」
「只要正式入會,背後就是整條資源鏈在托著你往前沖。」
「這兒的會員,個個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
「政、商、警、廉、黑—五路通吃!」
「就像咱倆你是暗處的刀,我是明面的盾。」
烏鴉眉頭一擰:「憑什麼是我?」
理察沒繞彎子:「我們原本找的是別人,結果人家當場婉拒。」
烏鴉一愣:「你沒帶他來過?」
理察遺憾地搖頭:「帶過了。就在這個包廂,喝著同一瓶麥卡倫,他還是搖頭。」
烏鴉簡直難以置信:「這等誘惑,誰能扛得住?」
在他眼裡,一腳踏進黃金俱樂部,等於直接躍升上流階層。
就算一頭豬被塞進這圈子,也能被餵成金豬。
世上哪有人能對這種機會說不?
理察攤手一笑:「這個人,你絕對聽過名字。」
烏鴉眼睛一亮:「誰?」
理察遲疑片刻,才緩緩吐出三個字:「駱志明。」
嘶烏鴉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是他!
駱志明去年可是全港焦點。
新龍頭算盤剛打響就暴斃當晚,他臨危接棒,不僅穩住新聯盛局面,更一把火把整個幫會燒成了正經傳媒集團,搖身變作體面人。
如今他早不是什麼「駱龍頭」,而是頻頻亮相財經節目的傳媒新貴,西裝筆挺,談吐儒雅,連港台報紙頭條都搶著登他的專訪。
說白了,駱志明就是江湖神話草根逆襲的活樣板。
多少人做夢都想複製他這條路。
其實烏鴉打心底里一直提防理察。
你是穿制服的,我是踩黑線的。
黑白從來不對盤。
你找我合夥做生意?聽著就像講笑話。
儘管這幾個月合作順風順水,沒出一絲紕漏,但烏鴉心裡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
直到親眼站進黃金俱樂部的大門,他才真正明白:理察根本不是什麼「好警察」。
人家是披著警服的影子操盤手,玩起手段來比他高明太多!
烏鴉本想借前一個合作者摸清底細,萬萬沒想到,那人竟是駱志明。
這還聊什麼?
根本不用聊了!
駱志明是誰?
是港島近十年最耀眼的那顆星,連眼下這些端坐俱樂部里的體面人,怕是有半數都望塵莫及。
烏鴉忽然追問:「駱志明到底怎麼轉身的?」
「真是靠自己硬闖出來的?」
理察嘴角一扯,似笑非笑:「怎麼可能?」
「他確實腦子快、手腕硬、人緣厚,能把一群人攏得死死的。」
「但單靠他自己?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烏鴉立刻會意:「他背後有人?」
理察點頭:「沒錯。」
烏鴉好奇心徹底被勾起:「能透個底麼?」
理察聳肩:「抱歉,黃金俱樂部從不深挖駱志明背後的山頭。」
烏鴉一怔:「為啥?」
理察抬手一指滿廳賓客:「看見沒?這些人,哪個拎出來不是一方豪強?」
這點烏鴉沒法否認。
「可駱志明背後那位,比整個俱樂部加起來還沉。」
烏鴉瞳孔驟縮:「不至於吧?」
「你剛才不是說,你們政商警廉黑全齊了?」
理察面色沉靜:「那位牽著三司十三局的線,連督爺都親自點過頭。」
烏鴉當場噤聲!
理察苦笑:「不然你以為,我們為啥沒把他請進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