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憑赤誠布道破江湖人心困局,收網
憑赤誠布道破江湖人心困局,收網
「一億?不對勁!」
石豹心裡咯噔一下,這才像話嘛。
「一億能幫幾個孩子?」
「乾脆十億!」
「頭一年就砸十億,後續再根據成效調整。」
石豹愣在原地,直勾勾盯著何楚。
他忽然明白,人家憑什麼坐穩首富寶座。
就這份氣魄,已是雲泥之別。
十億港紙,說捐就捐?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何楚拍拍手,利落地定調:「就這麼定了,回頭我就約阿珍詳談。」
「石隊,到時候還得你搭把手。」
石豹心下暗嘆:您真掏出這十億,還用得著我跑腿?全城搶著辦都來不及。
王建軍領著一夥兄弟,踏進淺水灣那套頂層大平層。
眾人一進門,全都怔住了——眼前這宅子,真不是畫裡搬出來的?
確實是豪宅,誰也沒料到,寸土寸金的淺水灣,竟能藏著這麼一套闊綽平層。光看面積,少說五六百平米!
站在客廳落地窗前,維港海景一覽無餘,波光帆影盡收眼底。
王建軍看得入神,忍不住低語:「這地方,得多少錢才能拿下?」
何楚攤攤手:「也就幾千萬港紙。」
王建軍當場啞火。
「楚哥,人都帶來了,您直接吩咐任務吧。」
一幫漢子齊刷刷盯著何楚,眼神熾熱。
他們早聽王建軍講過:眼前這位年輕老闆,一張口就肯掏五百萬僱人辦事,當場甩了四成定金——整整兩百萬!
出手如此豪橫的東家,他們這輩子頭回碰上。
王建軍還說,活兒干利索了,尾款三百萬現金照付。
總共十個人,平分下來,每人五十萬。
揣著五十萬回鄉,這輩子踏實了!
何楚順手抽出一包萬寶路,拋給王建軍:「不急,再等一位。」
王建軍他們叼著煙,半點不吭聲。
老闆發話,照做就是。
門一響,石豹推門而入。
何楚朝眾人介紹:「這位,就是大圈豹。」
王建軍一愣:「楚哥,這案子我們自己就能啃下來,真不用拉豹哥入局吧?」
他心裡打著小九九。
多一個人,就多分一份利。
再說,大圈豹的名頭,比他們響亮太多。
王建軍倒不怕石豹搶活,怕的是何楚嫌他們不夠格,直接繞開他們。
他們出來拼的就是一條命換翻身,別的營生,壓根不會。
這麼爽快的老闆,錯過一次,真能懊悔半輩子。
何楚笑了笑:「瞧我,忘了跟你們說清咱們的真實身份。」
王建軍一頭霧水:「真實身份?」
何楚聳聳肩:「豹哥,你來。」
石豹面向眾人,嘴角帶笑:「我叫石豹,江湖上喊我一聲大圈豹。」
「但—我可不是混江湖的。」
我是粵府警備廳刑偵總隊總隊長,石豹。
什麼?
王建軍等人猛然一怔,臉色驟變:「你們真是警察?」
石豹抬手輕輕一拍掌:「剛下船就慌成這樣?沒動過刀、沒沾過血,怕個啥?」
「來,我給你們引薦楚哥。」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警司,何楚。」
王建軍嘴唇微張,聲音發乾:「警察————雇我們幹活?」
「開什麼玩笑?」
眾人額角沁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手足無措。
王建軍的臉色瞬息萬變忽而慘白,忽而漲紅,忽而鐵青。
「這事兒怎麼兜頭就砸下來了?」
「兩位長官,拿我們當猴耍呢?」
何楚緩緩搖頭:「耍人?我們從不玩虛的。」
他拎起一隻黑皮背包,隨手拋向王建軍。
「拆開瞧瞧。」
王建軍屏住呼吸,指尖發顫地拉開拉鏈霎時間,金燦燦的鈔票堆滿視線,晃得人眼暈。
何楚語氣平靜:「三百萬港紙,一分不少。」
「說好的五百萬酬金,先付一半。」
王建軍愣住,眉頭緊鎖:「活兒還沒接,錢就到帳?」
其他人眼睛發亮,直勾勾盯著那包錢。
可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下,大伙兒頓時清醒過來對啊,天底下哪有不扛槍先領餉的道理?
何楚嘴角微揚:「你以為這是酬勞?」
「這是安家費。」
「你們是要豁出命去的,兜里沒錢,怎麼託付身後事?」
全場靜了一秒,隨即倒吸冷氣。
真這麼敞亮?
何楚信一條死理:所謂忠心,不過是背叛的價碼還沒夠高。
他從不試探人心—人心本就脆如薄冰,一試即碎。
只要給得足夠狠,狠到壓垮對方的底線,那點良知反而會拔得比誰都高!
王建軍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楚哥放心!這條命,今天起就是您的!」何楚卻擺擺手:「不不不」
「剛才那筆錢,不是工錢,是定金。」
「我想留你們在我身邊做事。」
「我名下產業遍布南北,投資橫跨數省。」
「我在乎的人,也一個都不能少。」
他慢條斯理彈了彈菸灰:「你們都是從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老兵,是從斷壁殘垣中爬回來的硬漢。」
「往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安穩日子等著你們過。」
「至於動不動就提腦袋、拼生死————犯得著嗎?」
石豹面色沉峻:「你們幾個偷渡入境,按規矩早該銬回局裡問清楚。」
「但何sir說了,你們上過戰場,為國流過血,也沒幹過真正傷天害理的事。」
「所以,破例讓你們跟著我辦差。」
王建軍喉結一動,肩膀明顯鬆了下來:「石隊,具體什麼任務?」
何楚抬手截住話頭:「不急。給你們二十四小時先回內地,把這筆錢寄回家;
明早八點,準時到這裡報到。」
眾人面面相覷,仿佛聽錯了。
王建軍替所有人問出了那句不敢信的話:「楚哥————您就不怕我們揣著錢一走了之?」
何楚失笑,朝石豹揚了揚下巴:「你們儘管試試跑。」
「看看石隊的手腕,能不能把你們從老家灶台邊揪出來。」
王建軍一怔,隨即咧嘴笑了。
對啊!
石豹是誰?粵府警備廳刑偵總隊總隊長!
見過臉、錄過檔、連祖宗三代都能查清楚——還怕他們飛上天?
何楚摸著下巴,語氣略帶玩味:「不過你這一問,倒提醒我了。」
「接下來的活兒,真要拼命。誰要是臨陣退縮,現在就說。」
「錢,原路退回,一分不扣。」
王建軍猛地轉身,掃視一圈:「誰想退?」
沒人應聲。
這群人本就是跟著他賭命換前程的。
眼下富貴已近在咫尺,傻子才撒手!
何楚擊掌兩下:「沒人退,那就定了—明早八點,這裡集合。」
王建軍朗聲一笑:「我們出來那天就說過,要麼衣錦還鄉,光宗耀祖;要麼馬革裹屍,死得痛快。」
「沒想到,還能被楚哥收編————」
「跟著您,前途穩了!」
何楚輕笑一聲:「去吧。」
王建軍一把拎起背包,大步出門。
身後弟兄腳步生風,臉上全是壓不住的喜氣。
石豹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停在何楚身上,神情複雜難辨。
「你這就把他們全攏到自己麾下了?」
何楚神色坦蕩,不遮不掩:「真沒費什麼巧勁兒。」
「就一樣掏心窩子!」
石豹愣在原地,一時失語。
「掏心窩子?」
何楚嘴角微揚:「不然呢?」
「像我這樣的人,做人就得骨頭硬、話敞亮,該是啥樣就是啥樣,糊弄人?早晚栽跟頭。」
石豹聽得雲裡霧裡。
何楚順勢點撥:「石隊,你覺得我眼下這位置,算不算穩當?」
石豹苦笑搖頭:「何止穩當?」
「二十出頭,坐上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警司兼副指揮官,手握港島首富的實權。」
「要是你這身份捅出去,全港碼頭、茶樓、交易所,誰見你不讓三分?」
「你真想回內地走動走動,怕是連不少老前輩,都願跟你喝杯茶、聊幾句。」
何楚眼睛一亮,聲音也熱了幾分:「能跟老前輩促膝長談,聽他們點撥迷津————」
「那可是祖墳冒青煙的福氣啊。」
石豹鄭重頷首。
這哪是聊天,分明是光耀門楣。
何楚雙手一攤,語氣輕鬆卻篤定:「這麼說,我現在也算號人物了吧?」
石豹斬釘截鐵:「您早就是頂流人物了!」
何楚啪地一拍掌:「這不就結了!」
「我張張嘴,底下人就豎著耳朵聽。」
「我說的話,比支票還管用。」
石豹心頭一震。
何楚聲音沉下來,卻更有力:「你細品,這就是當下。」
「我的名聲、我的信用,都是真金白銀。」
「我答應的事,必定落地;我出口的話,從不打折扣—別人信我,才肯跟我綁一塊兒干。」
「可萬一哪天他們發現,我嘴上一套、心裡一套,說的和做的對不上號————」
「還會有人跟我打交道嗎?」
「普通人撒個謊,頂多挨頓罵。」
「放在我身上?那就是塌天的大窟窿。」
「風聲一傳開,滿城都在講:何楚是個兩面人,躲遠點!」
「別忘了,我是港島首富。」
「你算算,一個「不可信」的標籤,得讓我少賺多少真金白銀?」何楚頓了頓,目光灼灼,「就算哪天我真被扒得一無所有,只要口碑還在,我照樣能憑一張嘴、一身信,東山再起。」「我待人赤誠,這話,就是硬通貨!」
石豹早已忘了開口,只剩連連點頭。
何楚這番話,句句扎進他心裡,他半個字都不想反駁。
何楚擺擺手,笑意回歸自然:「不扯這個了,說說明天的安排。」
石豹忙問:「你心裡有譜沒有?」
何楚不緊不慢道:「你琢磨過沒有,我為啥非要把王建軍調走?」
石豹茫然搖頭。
何楚冷笑一聲,寒意直透骨髓:「因為廉署,巴不得楊倩兒死。」
石豹渾身一凜:「什麼?!」
何楚壓低嗓音:「黃金俱樂部——錢富那邊,你該收到風了吧?」
石豹用力點頭:「對!要不是你提前點醒,錢富壓根不會提這茬。」
「就算你遞了線索,他還是死咬著不鬆口,跟擠牙膏似的。」
「最後實在扛不住了,才抖出實底。」
他額角沁出冷汗,聲音發緊:「若不是他自己招認————」
「我真不敢信,港島地下竟盤著這麼一頭吃人的巨獸!」
何楚聳聳肩:「我讓手下徹查過這案子。」
「起初是廉署陸志廉主任主抓,後來換成了副專員蘇敬文接手。」
「你聽出味兒來了沒?」
石豹嘴唇微顫,喃喃自語:「陸志廉————蘇敬文?」
「蘇敬文?!!」
他瞳孔驟縮,呼吸一窒:「錢富交代過——黃金俱樂部背後是三位大佬撐腰:議會裡深耕多年的李爵士;保安
局副局錢富;還有————廉署副專員蘇敬文!」
何楚幽幽補了一句:「益宗民,也是俱樂部核心。」
石豹倒吸一口涼氣:「你說過。」
「他是俱樂部的洗錢操盤手,整條黑錢鏈子,都經他手漂白。」
啪!啪!
何楚輕輕擊掌:「現在,你全明白了?」
「查案的,正是俱樂部自己人。」
「三名目擊者,已倒下兩個。」
「就剩楊倩兒一根獨苗。」
「她只要一閉眼,案子立刻翻篇。」
「益宗民清清白白走出法院。」
「你說,為什麼偏偏由警方來保護她?」
「廉署自己有執法隊,也有專屬證人保護組—輪得到我們插手?」
「為啥不護著楊倩兒,反倒往警局一推了事?」
石豹嗓子發緊,聲音乾澀:「他們得甩掉嫌疑,越快越好。」
「廉署心裡門兒清——楊倩兒活不過今晚。」
「這時候誰沾上誰倒霉,躲都來不及。」
「只能把燙手山芋扔給警方。」
何楚輕輕頷首:「沒錯,蘇敬文早認定楊倩兒非死不可。」
「他這個副專員,半點污點都不能有。」
「明知道她馬上要遇險,還派廉署保護組去貼身守著?」
「圖個什麼?演戲給誰看?」
「真把她護住了,益宗民就徹底栽了。」
「護不住——蘇敬文自己先得背黑鍋。」
「索性一腳踢開,讓警署頂雷。」何楚這才道出底牌,「我砸五百萬收編王建軍,固然是看得起他們。」
「更關鍵的是—他們扛過槍、流過血,為國拼過命。」
「我不願眼看他們一步步踏進絕路。」
石豹無聲點頭。
「第二層意思,是拿王建軍牽住益宗民的鼻子。」
「按江湖老規矩,只要王建軍還喘著氣,他就必須玩命追殺楊倩兒。」
「益宗民反而會鬆口氣,以為一切盡在掌控。」
石豹眸光一閃。
何楚笑了笑:「計劃其實很直白——王建軍現在是益宗民最信得過的人。」
「至少,在楊倩兒斷氣前,他是。」
「有他出面兜底,許多事自然水到渠成。」
石豹皺眉琢磨:「可把益宗民綁回內地————真能穩住局面?」
何楚攤手一笑:「有啥不能?
那可是近百億美金的外匯!」
「你要真覺得內地不稀罕,我就在港島審他,問完直接灌水泥沉海。」
「我估摸著,這筆錢八成已轉進海外那些查不到根的影子帳戶里了。」
石豹脫口而出:「我怎麼可能不要!」
這消息要是漏給粵府警備廳,他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
何楚又摸出一部電話:「得找個幌子,讓益宗民失蹤後,沒人起疑。」石豹問:「你打算怎麼鋪墊?」
何楚笑吟吟撥通駱志明:「阿駱,理察最近有沒有找你?」
駱志明嗓音帶笑:「人就在樓下,正急著還我錢呢。」
何楚心情舒展:「你順嘴問他一句,這筆錢跟益宗民沾不沾邊?會不會反手坑你?」
「再不動聲色透個風—警方已經盯上益宗民,他隨時要跑路。」
理察坐在寬大皮椅上,望著對面那人,胸口微微發悶。
這局面,真不是他想要的。
要是當初肯低頭,好好跟林耀昌坐下來談:
要是早料到算爆一倒,會冒出駱志明這麼個狠角色,他絕不會伸手招惹新聯盛。
這人真是個鬼才!
新聯盛從黑道前三的狠幫,硬生生洗成正道百強的龐然大物。
駱志明到底是怎麼翻盤的?
理察心頭泛酸,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咬牙接下他的橄欖枝。
可惜世上沒有回頭藥,只有咽下去的苦果。
眼下,他只剩一個姿勢低頭,再低頭,一直低頭。
好在總算沒翻船。
王爾德介紹的帝君廟果然靈驗,回頭定要燒高香還願。
駱志明掛了電話,目光如鉤,靜靜釘在理察臉上。
後者後頸一涼,汗毛直豎。
「駱生,錢————沒差錯吧?」
理察聲音輕得像怕驚擾空氣。
駱志明嘴角微揚:「你親手送來的,錢對不對,你自己心裡沒數?」
理察忙不迭應道:「您放心,一分一厘都經得起查!」
駱志明鼻腔里哼出一聲:「那你抖什麼?」
理察暗罵:就您這眼神,我能不抖?
駱志明慢條斯理端起茶杯——何楚愛喝茶,手下也跟著養成了習慣,久而久之,連氣場都染上了幾分沉靜。
「理察,我真不願再看見你這張臉。」
「每次見到你,我就想起算爆,想起阿添。」
「你知道嗎?每次去看算爆那個沒爹的孩子,我張不開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再盯著你幾回,怕是真會忍不住替算爆和阿添討個公道。」
替算爆討公道,天經地義;可為阿添出頭?這算哪門子道理?
理察心裡憋屈得緊。
可這話,他連氣都不敢喘重了。
駱志明抬眼直視,聲音沉穩:「這筆錢的來路,乾淨嗎?」
理察苦笑搖頭,攤開手:「正兒八經從銀行櫃檯提出來的,白紙黑字,流水清晰,半點瑕疵都沒有。」
他倒真想給駱志明設個套。
可惜不敢。
輝煌帶安保部里,竟有一大批人持著持槍證!
這代表什麼,他比誰都門兒清。
駱志明神色一凜:「新聯盛是正經註冊、照章納稅的公司。你若敢耍花樣,五萬新聯盛員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是是是,我曉得,曉得要被五萬人圍堵追責。
你們該不會又抽生死簽了吧?
放心,我腦子沒進水,絕不會往火坑裡跳。
理察肚子裡翻江倒海。
他還能強撐著說笑,全因這筆錢—確確實實是從銀行金庫提出來的。
烏鴉真不是蓋的。
短短一個月,不僅幫理察填平舊債,還超額湊齊黃金俱樂部指定的款項。
壓在他肩上的千斤重擔,這才鬆動幾分。
否則,他哪還有心思在這兒打哈哈?
駱志明追問一句:「當真沒問題?」
理察挺直腰背,斬釘截鐵:「千真萬確!」
駱志明啪地一拍掌:「好!那就勞煩你立個字據,親筆寫明:此款來源合法、用途合規、經得起查。」
理察眉頭擰成疙瘩:「駱生,至於麼?」
駱志明語氣輕卻沉:「你是光棍一條,我身後可是五萬張嘴等著開飯。」
「這三千萬,在我眼裡,真不算什麼。」
「還不夠新聯盛全體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零頭。」
理察啞口無言。
新聯盛剛起步那會兒,他不是沒動過念頭。
不是不想碰,是根本不敢碰!
沒洗白前,三千萬能讓他們連夜拆帳本、燒憑證;
改組之後,三千萬?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正如駱志明所言——這點錢,連工人工資條上都排不上號。
據理察暗中估算,單是薪水支出,新聯盛每月就得砸出五億!
荒謬?不,是恐怖。
這種級別的資金吞吐量,誰敢招惹?
他自己不敢。
就連他背後站著的黃金俱樂部,也悄悄收了手。
他也懂駱志明為何步步緊逼—新聯盛好不容易摘掉帽子、站上檯面,若因一點疏漏再染上污名,豈不是前功盡棄?
「駱生,這錢真就是銀行取的。」
「乾乾淨淨,沒沾一滴黑水!」
理察委屈得快冒煙了。
老天作證,他多想跟新聯盛劃清界限?
為了把這筆錢漂得透亮,他前後搭進去幾百萬成本,光是洗白路徑就繞了七道彎。
可為防駱志明借題發揮,他硬是咬牙認下!
堂堂警務處政治部總警司,做到這份上,已是極限!
結果呢?人家還是不信!
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
駱志明忽然話鋒一轉:「這錢,不是益宗民給的吧?」理察猛地抬頭:「誰?」
駱志明字字清晰:「益宗民,益輝集團主席。」
「眼下正卡在洗錢案風口浪尖上的那位。」
理察渾身一震,脊背瞬間繃直。
益宗民可是黃金俱樂部的頂樑柱,經他之手流轉的資金,動輒上百億。
駱志明怎麼突然扯上他?
「駱生,這事跟益宗民八竿子打不著。」
「人家是大集團掌門人,我只是個穿制服的,平時連面都見不上。」
駱志明眯起眼,目光如刀:「真的?」
「我聽說,你最近跟他見過面。」
理察一愣,臉色驟變:「你————監視我?」
駱志明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監視你?你也配?」
理察喉結一滾,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原位:「那您這消息————」
駱志明淡淡道:「剛才,一位警隊老友打來電話。」
「益宗民的案子太扎眼,警方盯得緊,廉署也蹲在旁邊。」
「聽句勸離他遠點。」
理察長舒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他從不懷疑駱志明在警隊沒人脈。
這個世界從不非黑即白,而是灰得發亮,像警隊裡藏著社團的耳目,社團中也臥著警隊的自己人。
新聯盛光往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砸了數千萬港紙,錢還沒焙熱,就有人不動聲色地給駱志明遞了話一這事,根本踩不著紅線。駱志明眼皮都沒抬,只慢悠悠吐出一句:「朋友剛提了一嘴,益宗民攤子太大,怕是要連夜撤。」
理察猛地一怔,脊背瞬間繃緊。
「要是這錢真打他帳上來的————我連碰都不敢碰!」
益宗民要跑?!
理察恍惚著踏出新聯盛大廈,坐進車裡,腦子還像蒙著一層霧。
「sir,去哪兒?」
王爾德是他的司機、貼身幕僚,也是最信得過的手下。
理察沉默幾秒,忽然道:「去太平山頂,透口氣。」
王爾德飛快掃了他一眼,沒多問,油門輕踩,車子直奔港島腹地。
二十分鐘不到,山頂觀景台已在眼前。
理察倚著欄杆俯瞰維港燈火,心卻像被攥住似的發緊駱志明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益宗民要溜?
他慌什麼?
早前廉署陸志廉剛摸到益宗民的尾巴,轉頭就被黃金俱樂部一紙調令換下。三巨頭之一的蘇敬文火速接手卷宗,把陸志廉晾在了冷板凳上。
有蘇敬文坐鎮,只要再掐掉楊倩兒這張嘴,益宗民就能幹乾淨淨走出法庭。
跑?
跑個屁!
理察壓根不信駱志明會撒謊。
他清楚得很:駱志明跟益宗民八竿子打不著,早年洗白後一門心思走正道—照章納稅、捐樓建校、賑災扶貧,體面得挑不出刺。
而益宗民呢?
不過是黃金俱樂部伸出去的一隻手,專干見不得光的勾當。論分量,連駱志明一個衣角都夠不上。李爵士當年提起駱志明,還拍腿嘆過可惜。
理察眉頭擰成疙瘩:「駱志明幹嘛突然點他名字?」
「我最近————真見過益宗民?」
他閉眼回想日程,一幀幀翻過去,忽地苦笑出聲還真見了!
益宗民被廉署盯上,黃金俱樂部立刻拉響警報。
蘇敬文踢開陸志廉後,乾脆連證人保護都不批,硬生生給益宗民騰出空檔。
可蘇敬文不能露面。
他能搶案子,理由一籮筐:案情敏感、金額驚人、輿論沸騰、陸志廉太嫩————唯獨不能和益宗民私下見面廉署那幫人眼睛毒著呢。
所以,中間必須有人穿針引線。
這個人,就是他理察警隊政治部總警司。
政治部早成了公開的秘密,他理察往哪兒一站,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畢竟大家心知肚明:政治部背後站著誰。
他就是黃金俱樂部派去和益宗民接頭的那個人。
甚至連楊倩兒的住址、作息、社交圈,都是他親手整理、遞過去的。
可如今,駱志明卻拋來一顆炸彈——益宗民要逃?
荒唐!
他憑什麼逃?
在理察眼裡,益宗民穩如泰山:
廉署有蘇敬文壓陣,警隊有他兜底,背後更是黃金俱樂部這座靠山。
只要楊倩兒閉嘴,案子當場作廢。
逃?
逃給誰看?
他越想越亂,卻越信駱志明說的是實話。
新聯盛光不是小廟,敢為這點事虛張聲勢?人家是真怕這筆錢沾上益宗民的血。那益宗民要跑,恐怕也是鐵板釘釘的事。
一旦他消失,所有經他手的錢都會被掀出來扒皮。
正經企業禁不起這種折騰。
「王爾德,」理察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一個人明明沒危險,為啥要跑?」
王爾德一愣,脫口而出:「沒危險還跑?那不叫逃,叫度假啊!」
「先生,您真覺得他是逃?」
王爾德一頭霧水。
理察立刻補上關鍵一環:「那人手頭攥著巨款,可錢壓根不歸他所有——突然撒腿就蹽,圖什麼?」
王爾德脫口而出:「現鈔呢?!」
理察渾身一凜!
瞳孔驟然收縮!
自己是不是鑽進死胡同了?
單拎出這樁事細看,真相豈非呼之欲出?
益宗民要開溜,絕不會赤手空拳走人。
他必然捲走盤纏!
而理察如今在黃金俱樂部地位飆升,已能觸碰到幾道深鎖的暗門。
他清楚得很:益宗民洗錢的路子,是把港紙轉進海外匿名帳戶。
這類帳戶有個致命軟肋一——誰攥住戶名和密碼,誰就能提走全部現金!
益宗民想幹啥,還用明說?
理察牙關一咬:「馬上去見李爵士!」
十分鐘後,理察再度立於太平山半山腰李爵士府邸門前。
他依舊垂手肅立,將前後經過一字不漏複述清楚。
李爵士端著茶盞,面色沉靜如古井。
「你確信,這話是駱志明親口講的?」
理察重重頷首:「千真萬確。」
「他反覆核實,甚至當面抓起一疊鈔票,當場撥通銀行熱線查證。」
何楚授意駱志明用話術層層鋪墊,駱志明執行得滴水不漏——更以這種近乎偏執的謹慎,在理察心裡刻下一道鐵律:駱志明唯恐沾上益宗民半點邊!
尤其對那疊銀紙!
為何如此避諱?
只因益宗民正準備跑路!
理察連疑心都沒起過。
李爵士身為局外人,細細推演一遍,竟也尋不到破綻。
理察的推斷,嚴絲合縫。
李爵士眉峰一擰:「益宗民是我們俱樂部關鍵中轉,全盤資金里,三成經他之手。」
「上百億港紙若出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理察心頭猛震。
上百億、三成————黃金俱樂部的底牌,果然厚得驚人。
李爵士語氣轉沉:「這事,必須盯死。」
「但絕不能驚動益宗民。」
「眼下,錢還在他帳上。」
「你暗中盯著,一步不松。」
「若風平浪靜,最好不過;若有異動,立刻拿下!」
他臉色陰沉如墨:「國有法度,家有規矩,咱們黃金俱樂部,自有自己的鐵律。」
「他益宗民既不願當錢袋子,那就不是自家人。」
「真要腳底抹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帶回來見我。」
理察深深躬身:「您的意思,就是我的行動準則。」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監控室。
此處真正禁地,閒人莫入。
除總督察黃炳耀外,再無任何重案組之外的人踏足過此地。
楊錦榮開口便問:「理察人在哪兒?」
王志成聲音低沉:「在益宗民家對面,五十米開外。」
楊錦榮又問:「單槍匹馬?」
王志成答:「不,還搭著高級警司王爾德。」
楊錦榮略一點頭:「益宗民呢?」
陳永仁迅速接話:「正在跟王建軍通電話。」
楊錦榮嘴角微揚:「好!」
阿邦湊近問:「要不要咱們出手幫一把?」
楊錦榮搖頭:「益宗民跑路,板上釘釘的事。我們不能露面,更不能讓理察嗅出一絲異常。」
「也不能引火燒身,把黃金俱樂部的視線往我們身上拽。」
他雙臂環抱,目光灼灼:「咱們就坐在這兒,穩穩噹噹,看場大戲!」
另一頭,淺水灣。
理察手持高倍望遠鏡,伏在大廈側翼緊盯益宗民住所。
王爾德低聲提議:「長官,這麼盯效率太低,要不要調一隊人手過來支援?」
理察冷聲打斷:「咱們沒合法依據。」
「你若拉人進場,怎麼圓場?」
王爾德聳聳肩:「長官,咱們根本不用解釋——背後站著的可是————」
理察斜睨他一眼:「六處名頭響亮,可它不是通天符。」
「世上多的是不怕它的人。」
「這兒不是腐國,有的是辦法,讓人無聲無息,徹底蒸發。」
「想多活幾年,就別把家底當護身符。」
「你有真本事,我可不想看你剛冒頭就折了。」
王爾德立馬挺直腰杆,聲音清亮:「Yes sir!」
理察掃了他一眼,目光隨即釘回對面街角。
這話他沒摻半點水分。
早些年他也信那一套—憑血統、靠護照、仗著一張白臉,就能橫著走路。起初確實
順風順水,連闖幾關都沒人攔。
直到撞上駱志明。
那一刻他才明白,什麼叫亡命之徒!
後來扒拉帳本一算,光是賠給駱志明的錢,差一點就踩進九位數的門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