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誘餌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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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追問:「接單的人,有眉目沒?」
楊錦榮立刻應聲:「有了!」
「大圈幫!」
何楚擺擺手:「大圈幫?」
「不是職業殺手?」
楊錦榮鏡片後眼神銳利:「大圈幫盤根錯節,山頭林立。」
「幹這行的,未必穿黑西裝戴墨鏡但手夠狠,嘴夠嚴。」
「領頭的叫王建軍!」
「他們剛踏足港島,腳跟還沒站穩。」
何楚抬眼追問:「人數摸清了嗎?」
楊錦榮輕輕擺手:「暫時沒法斷定。」
「我們截獲的手機信號,只有四組。」
「尋呼機信號倒有八條。」
「保守估計,至少八人打底!」
「這是他們的聯絡號碼!」
他合上檔案夾,見何楚沒再發問,才轉身離去。
何楚拎起茶壺,給自己沏了一杯熱茶。
此刻他徹底懂了陳警司為何焦頭爛額。
這簡直是飛來橫禍!
案子是廉署盯上的,風浪一起,卻硬把警署推到風口浪尖。
荒唐得令人啞然。
他稍一思忖,撥通了電話:「豹哥,好久沒聯繫了!」
石豹略帶詫異:「稀客啊,怎麼想起找我?」
何楚開門見山:「豹哥,最近有沒有聽說大圈幫的人在港島晃蕩?」
石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又來新人了?還是過江龍?」
何楚搖頭:「就想確認一下—一大圈幫里,有沒有一個叫王建軍的?」
石豹皺眉琢磨片刻,緩緩搖頭:「沒印象。」
「我幫你翻翻底子,但別抱太大指望。」
「王姓滿大街都是,建軍這名字更是爛大街。」
「十有八九,查不到人。」
何楚語氣平靜:「行,豹哥,改天約你談筆生意。」
淺水灣遊艇俱樂部,何楚踩著甲板跳上江浪的小艇。
「近來順不順?」
「尊尼汪一垮,我這兒反倒清靜了。」江浪笑得輕鬆。
何楚目光掃過船艙里密密麻麻掛著的千紙鶴,隨口問:「考慮回警隊嗎?」
江浪搖搖頭:「尊尼汪倒了,整個港島能成規模走貨的,就剩我一家。」
「別的零敲碎打,掀不起浪。」
「我守在這兒,既能壓住場子,也能摸清買家底細。」
「真要抽身,立馬就是真空地帶。」他咧嘴一笑,「有買賣,就有瘋子搶著干。」
「到時候警隊再派臥底進來——可未必能坐到我這個位子。」
何楚擺擺手:「少來這套,眼下沒人比你站得更高。」
「江浪集團掌舵人,港島唯一的軍火大鱷。」
江浪聳聳肩:「我也想回警隊,可走到這一步,早由不得自己了。」
他眼底沒有半分驕矜,只有一絲倦意。
臥底當到坐上龍頭寶座,從來不是什麼風光事。
那意味著你已真正接管社團。
而社團,最認一條鐵律規矩!
冷酷、血腥、動輒要命的規矩!
他從不指望警隊裡的阿sir講情面。
老話講得透亮:「仁者不統兵,義者不掌財。」
能坐上指揮官、署長位置的,哪個不是心硬如鐵?
一切只看怎麼做對警隊最有利。
無關私交,純粹是位置決定腦子。
何楚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你又不是阿駱,他是被逼死守在新聯盛。」
「外人眼裡,人家是集團主席,光鮮得很。」
「你呢?天天跟子彈打交道,萬一撞上季正雄那種不要命的亡命徒,腦袋說掉就掉。」
「這種日子,你還甘心留著?」
江浪眼睛猛地睜大,怔怔望著何楚。
何楚眉頭一擰:「你這什麼表情?當我是黃志成?」
「拿你們的命往上爬?」
「發神經!」
江浪趕緊擺手:「楚哥,不是這意思!我熬到今天多不容易,說放手就放手,太可惜了!」
何楚搖頭:「行不通。」
「你現在該收手了。」
「拖得越久,越難抽身。」
江浪滿臉茫然。
何楚暗嘆一聲:「還不明白?」
江浪忙不迭點頭:「真不明白。」
何楚這才緩緩道:「你乾的是軍火。」
「這行當,跟古董買賣一個理—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別忘了,你當初接下這攤子,圖的是什麼。」
那是為了扳倒尊尼汪。
如今尊尼汪已落網,海叔集團也被你攥在手裡。
正是收網撤身、功成抽身的關口。
你怎麼還賴在這兒不走?
江浪急忙接口:「我不是想摸清誰在暗地裡囤貨買軍火麼?」
「這樣咱們就能搶在他們動手前布防,把風險掐死在苗頭裡。」
何楚搖頭,語氣沉得像壓了塊鐵:「上頭可不這麼看。」
江浪一愣。
「他們會琢磨—你一個臥底,連軍火線的老大都坐穩了,這時候還不收手,圖的是什麼?」
「軍火頭子手上最不缺的,就是槍彈火藥。」
「再往前推一步,尊尼汪血洗駐軍基地的事還燙著呢————他們保不准就懷疑,你會不會也來一場「照方抓藥」。」
江浪一下僵住,嘴都忘了合攏。
何楚斜睨他一眼:「還記得黃竹坑學校那會兒,我跟你說過什麼?」
江浪脫口而出:「您說過,要是單線指揮我的人靠不住,就直接找您!」
何楚略一點頭:「行了,別囉嗦了,立刻配合袁浩雲,把整個軍火鏈連根拔起。」
「嘴上喊著想回警隊喊得震天響,心裡卻繞著十八道彎。」
「真當我是黃志成那種一根筋?」
江浪咧開嘴,笑得眼睛都眯沒了。
何楚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事之外,還有樁事問你。」
江浪立馬挺直腰板:「楚哥您說!」
何楚目光一凝:「王建軍那伙人,你聽過沒有?」
江浪略一回想,點頭道:「王建軍?有印象。他親自上門,跟我訂過一批貨。」
何楚追問:「什麼時候?要的什麼?」
江浪答得利落:「上個禮拜三。」
「十二把黑星手槍。」
何楚輕輕頷首。
上個禮拜三——正是楊倩兒發現浴室水管被接上高壓電的次日。
何楚拍拍手,起身就走:「走,回警隊。」
江浪重重應聲:「好!」
靜了幾秒,他才低聲補了一句:「楚哥,謝了。」
何楚直勾勾盯著他,末了嗤笑一聲:「少來這套酸話!」
江浪抿了抿唇,沒吭聲。
他清楚得很,哪有那麼容易全身而退。
何楚說得沒錯一上頭真會怕。怕他待得太久,心也跟著沉下去;怕社團這口深潭,把正經人泡得變了味。
多少臥底進去時一身錚亮,出來時卻只剩一身灰。
壓力頂在頭上,日子熬在刀尖上,誰敢打包票自己一定不垮?
但江浪更明白,那些能爬到社團頂層的臥底,上頭巴不得他們長年釘在那兒。有警察坐鎮的幫派,和沒警察盯著的幫派,根本是兩碼事。
而何楚肯拍板讓他回來,不是因為什麼紅頭文件,也不是上面下了死命令。
純粹是楚哥講人情,重交情!
臥底——真他媽不是人幹的活。
江浪想起當初離隊那天,何楚拍著他肩膀說的話,心裡一股熱流直衝頭頂。
有這樣的老同學、老兄弟,誰能不踏實?誰能不痛快?
何楚把江浪帶回警隊,袁浩雲當場就把人截胡進了B組。
C組的楊錦榮和阿邦氣得牙癢,暗地裡直跺腳。
三人私交雖鐵,可這時候誰也不敢提「情分」二字一小組戰功、資源分配、升遷名額,樣樣牽著命脈。
可偏偏袁浩雲從第一眼就相中了江浪,硬生生把人搶走了。
何楚也早有意讓老同學分屬不同戰線,互為犄角。
縱使阿邦和楊錦榮百般不解,也拗不過這盤棋的布局。
江浪,正式劃歸B組。
在阿浪的穿針引線下,袁浩雲幾乎沒費力氣,就把整條軍火網絡掀了個底朝天。順藤摸瓜揪出的幕後老闆,果然是錢富和凱特—石豹的口供早已坐實此事。
錢富被石豹拎進審訊室後當場尿了褲子,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來。
石豹抄了一份審訊記錄,親手遞到何楚案頭。
可何楚眼下並不急著動黃金俱樂部—一那是他留著的一把快刀。刀往哪兒砍,什麼時候砍,得等時機、等分寸、等最合適的落點。
屯門某艘鏽跡斑斑的漁船上。
王將軍環視一圈,聲音低啞卻滾燙:「幹完這票,一百萬穩穩落袋。」
「分下來,人人都是萬元戶。」
「夠吃夠喝夠花十年!」
「回了家,種田也好,開店也罷,哪樣不比提著腦袋強?」
一雙雙眼睛霎時亮得灼人。
王建軍挺直腰杆,神采飛揚:「兄弟們再忍一忍——這一票成了,咱們就衣錦還鄉!」
九十五「到時候就能回老家蓋棟氣派的大宅子。」
「也讓爹娘好好風光一回!」
大伙兒齊刷刷應聲,嗓門洪亮。
叮鈴鈴王建軍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響,他抬腳踱到門外接起:「王建軍,對吧?我是大圈豹引薦來的,手頭有樁活兒,干不干?」
石豹在江湖上早闖出了響噹噹的名號。
對方壓根沒聽過王建軍,可王建軍一聽「大圈豹」三個字,立馬挺直了脊背。
「什麼路子?」
電話那頭語調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這單要人多,至少八個硬手。」
「明晚開干,前後頂多兩天。」
「事成之後,五百萬港紙,現金結帳。」
「干不干,你一句話。」
五百萬?!
王建軍喉結一滾,眼珠子差點瞪出眶來。
他飛快盤算楊倩兒那檔子差事,還有整整一個月才收尾。
正好趁這空檔,把眼前這票拿下!
等等————
能掙五百萬,誰還稀罕那區區一百萬?
他強壓住心頭翻湧的躁動,把聲音壓得又沉又穩:「人我全備齊了,這活兒,我接!」
對方朗聲一笑:「夠利落!」
「今晚十點,屯門碼頭見,我請客,吃最新鮮的海味。」
「順道,先給你把定金送過去。」
定金?
王建軍心裡頓時踏實了一半:「幾點?地點?」
當晚十點,屯門海邊一家煙火氣十足的大排檔里,何楚隨手將一隻鼓囊囊的黑色布袋往桌上一撂:「兩百萬,自己數。」
王建軍怔住了。
真就這麼把兩百萬甩到自己眼皮底下?
何楚瞥見他發愣的模樣,忍不住笑:「該不會是頭一回接活兒吧?」
「大圈豹跟我提過,你上過戰場。」
「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全是當年的袍澤。」
「本來前程似錦,結果因槍殺俘虜,又碰上軍改裁撤,才退了下來。」
「說說,為啥下得了手?」
王建軍正低頭扒拉包里的鈔票,指尖觸到厚厚一沓嶄新紙幣,越數心跳越快全是千元面額的港紙,整整齊齊,塞滿整個背包,張張真票。
他隨口答:「打紅了眼,手比腦子快。」
「我多少兄弟倒下了?他們舉手投降就能活命?早幹嘛去了?」
何楚微微頷首:「果然是條帶血性的漢子。」
王建軍端起酒杯,鄭重敬過去:「楚哥,我先干為敬!」
何楚也舉起杯,輕輕一碰。
「聽說你之前接了個案子?」
王建軍點頭:「沒錯。」
何楚挑眉問:「酬勞多少?」
王建軍沒遮掩:「一百萬。」
「目標是個叫楊倩兒的女人。」
何楚連連搖頭:「這人,不好動。」
王建軍一愣:「咋了?」
何楚斜睨他一眼:「你沒看新聞?」
王建軍苦笑:「我們是偷渡過來的,東躲西藏,哪還顧得上看報?」
何楚夾了塊椒鹽蝦,慢悠悠道:「雇你們的人,親手幹掉了自家財務總監一背後牽扯的是百億港紙的大窟窿。」
「楊倩兒,是唯一親眼看見全過程的人。」
「益宗民找你們滅口,就是想把這事徹底捂死。」
王建軍倒吸一口涼氣:「百億?!」
何楚聳聳肩:「可不是嘛一百億大案啊,結果只甩給你們一百萬。」
王建軍猛地拍桌:「這是把我們當冤大頭耍?!」
何楚擺擺手,神色輕鬆:「哎,別急。」
「千萬別這麼想。」
王建軍一臉懵:「楚哥,他到底圖個啥?」
何楚笑了笑,筷子尖點了點桌面:「楊倩兒是唯一活口,她一張嘴,就能定益宗民的生死。」
「重要性,再怎麼強調都不為過。」
「可人家就掏一百萬「換個角度想,他壓根不覺得自己的命值更多。」
啊?!
王建軍腦中嗡的一聲,忽然豁然開朗。
楊倩兒這麼關鍵,真想除掉她,砸幾千萬都有人搶著干。
結果他連零頭都懶得加————
這不是拿命不當回事,又是什麼?
何楚喝了一口茶,語氣緩下來:「實話告訴你,楊倩兒,沒那麼好對付。」
王建軍不服:「我們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子彈擦著耳朵飛都是家常便飯!」
何楚點點頭,語氣溫和卻不容打斷:「我知道。」
「但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楊倩兒本人,不過是個幼兒園老師,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可她身邊,站著一個宋世昌。」
「港島赫赫有名的望族。」
「正因如此,港島總署特調兩名幹探,寸步不離地盯緊她。」
王建軍仍繃著臉,「才兩個?」
何楚笑了笑:「你們人多勢眾,自然不怕他們。」
「可楊倩兒身邊,還藏著一位高手。」
「他,是從海里出來的。」
王建軍眼瞳驟然一緊:「你再說一遍?」
何楚攤攤手:「他—從海里來!」
嘶王建軍猛地吸了口涼氣。
但凡是個內地長大的人,聽見「海里」二字,骨頭縫裡都泛起敬畏。擱在早些年,那可是大內禁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