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覆巢之下
第96章 覆巢之下
丁孝蟹霍然彈起,一把攥緊欄杆,嗓音撕裂:「事是我乾的,沖我來!別動我家裡人!」
「江湖規矩禍不出門!」
何楚嗤笑一聲,像聽了個拙劣笑話:「你放印子錢,逼人跳樓賣兒賣女時,提過「禍不出門」沒?」
「你開地下賭檔,害人輸光棺材本、妻離子散時,講過「禍不出門」沒?」
「你開鳳樓,拐騙良家女子入火坑時,守過「禍不出門」沒?」
「你販麵粉,把人熬成骷髏、家產敗盡時,記過「禍不出門」沒?」
「原以為你至少是個敢扛事的硬茬,只要不碰你自個兒的碗,幹啥都行?」
「輪到自己掉肉了,立馬換張嘴,雙標玩得比翻書還快?」
丁孝蟹啞口無言,喉結上下滾動。
何楚冷笑更盛:「你爹丁蟹,也不是個玩意兒。」
「方進新拿他當手足,他反手一棍子砸碎人家腦子,生生打出個廢人。」
「當年若沒方進新收留,你們一家早凍死街頭了。」
「方進新養的哪是兄弟?分明是一窩翻臉不認人的餓狼!」
丁孝蟹突然暴吼:「不對!我和方婷是真心的!」
何楚眼皮都沒抬:「方婷早甩了你,你還死纏爛打。」
「好歹是忠青社龍頭,這點體面都不講?」
「還是說,你就是個矮腳蝦?人家一說分手,你就發瘋砸我地盤?」
「你那三個弟弟,也一個賽一個醃攢。」
「丁義蟹,竟敢去逼迫方家最小那個丫頭。」
「丁旺蟹,披著律師皮干黑活;丁利蟹,乾脆把毒粉當忠青社的糧倉。」
「一窩螃蟹,殼硬肉臭,沒一個乾淨的。」他直視丁孝蟹,「我來,就為傳個信。」
「你砸我股神基金,我就掀你忠青社。」
「從今天起,忠青社——沒了。」
丁孝蟹雙眼赤紅:「我忠青社兩萬人馬,是你一句話就能掀翻的?」
「等我出去,讓你跪著求饒!」
何楚輕笑兩聲,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漠然:「你根本不知道,我手裡攥著多大的力。」
「不過也無所謂了—等你踏出這扇門,忠青社早散了架,剩的只有追著你砍的仇家。」他語氣平淡,卻字字鑿地,「一哥親自下的令:忠青社,連根拔。」
「我來,只是走個過場。」
「和聯盛、和興盛、洪興、東星幾家堂口,早就盯著你們的地盤,磨刀霍霍等分羹呢。」
「這兩天,好好享受吧。」
「好歹,你也當過一陣子老大。」
兩天後————忠青社垮了!
「但願你扛得住。」
何楚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丁孝蟹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砸出悶響。
「我的忠青社————怎麼可能塌?」
可才過兩日,警署通報剛發,江湖就炸了鍋盤踞前十的龐然大物忠青社,一夜之間被七八家社團聯手圍剿,場子被占、人馬被吞、招牌被摘。徹底涼了。
「乾杯!」
和興盛大底韓彬與火屎,狠狠一撞杯沿!
手下陳鳳翔和穿山甲立馬跟上,仰頭就灌。
哐!哐!哐!
四隻玻璃杯清脆相碰,酒液潑灑,四張臉齊齊咧開,笑聲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火屎拍著大腿狂笑:「爽!真他娘的痛快!」
「太子(韓彬在和興盛的名號),今兒多虧你通風報信,不然我哪敢動忠青社的奶酪?」
「那幾處旺鋪、夜場、賭檔,我盯了三年,眼都紅了!」
「沒你這消息,咱連門都摸不著!」
話音剛落,他又撓撓頭,壓低嗓門:「不過————太子,咋就咱們兩家動手?其他幾家呢?」
韓彬掃了一圈眾人。
陳鳳翔立刻起身,朝角落裡幾個小姐使個眼色:「姐們先撤,老大要聊正事。」
姑娘們心領神會,拎包的拎包,收煙的收煙,轉眼走得乾乾淨淨。
韓彬這才慢悠悠開口:「這事兒,我只透給了你,還有阿B。」
火屎豎起拇指,由衷嘆道:「太子夠敞亮!」
他心裡清楚—韓彬、自己、阿B,才是爭話事人位子的三根頂樑柱。
換作旁人,別說漏風,怕是連影子都要藏嚴實;可韓彬偏把燙手山芋直接塞到他手裡,這份肝膽,實在難得。
韓彬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笑道:「我做的是生意,圖的是穩當、長久。」
「不講情面,這事也落不到我頭上。」
「再說,咱們交情擺在那兒,不是麼?」
火屎乾笑兩聲:「可不是嘛。」
兩人確實鐵。
入行年份咬得死緊,坐上大底的時間也差不離。
韓彬嘴甜手巧,人面廣、路子野;火屎重諾守信,拳頭硬、義氣足。
從前常一塊喝花酒、查場子、調糾紛,稱兄道弟從不含糊。
也就是近來為爭話事人,才漸漸繃起了臉,說話帶刺、眼神發冷。
韓彬身子前傾,聲音沉了幾分:「那你猜,我為啥沒告訴神爺、白頭翁、高佬忠三位老前輩?」
火屎直搖頭,一臉懵。
打架他是一把好手,動腦子?他連自己昨兒吃了幾碗飯都想不全。
韓彬又問:「要是咱倆真坐上了話事人,你以為,和興盛就真歸咱說了算?」
火屎愣住:「不該是麼?」韓彬無奈一笑:「當然不是。」
火屎急了:「可規矩寫得明明白白啊!」
「誰當選,兩年內就是龍頭,發號施令,誰敢不聽?」
韓彬長長一嘆:「火屎啊火屎,你還是太實在。」
「你出門隨便揪個混混問問—和興盛,到底誰掌舵?」
「我敢打賭,答案只有一個。」
火屎一怔。
陳鳳翔適時接話:「神爺。」
火屎眉心一跳,若有所悟。
韓彬啪啪拍兩下手:「連阿鳳都懂的事,你倒糊塗了?」
「不管咱倆誰上位,真正拍板的,永遠是神爺。」
「咱們?不過是檯面上擺著好看的「吉祥物」罷了。」
火屎喉結滾動,沒吭聲。
韓彬又說:「我還把消息告訴了阿B,他沒來。」
「回話就一句:不想再掄刀子了,只想守著麻將攤,數錢過日子。」
「當年那個單挑三條街、逼退東星十三鷹的阿B,你忘啦?」
火屎沒應,卻點了下頭。
「如今他連血性都沒了。」
「可他看得最透——沒實權、沒靠山,坐上話事人寶座,也不過是個空殼子,一場笑話。」
韓彬目光灼灼,直視火屎:「和興盛名義上兩年一選。」
「可自打老黑走後,這些年,哪一次真輪到外人手裡?」
「不都是神爺、白頭翁、高佬忠三人輪著坐莊?」
「高佬忠是神爺的貼身盾牌,替他擋過三顆子彈;」
「白頭翁是神爺一手提起來的軍師,帳本、律例、人事,全攥在他手裡。」
「這三人輪番上陣,說白了,就是左手換右手,換湯不換藥————」
「所以,誰坐龍頭?真那麼重要?」韓彬嗤了一聲,「跳出和興盛看看,別的社團,又是啥光景?」
「誰家四五十歲還親自掄棍子沖前頭?」
「和聯盛,那是咱們「和」字輩的根子。」
「人家話事人也是兩年一屆,規矩擺得明明白白。」
「可如今坐鎮各堂的,全是二十出頭、三十剛冒尖的生猛後生。」
「像咱們這把年紀的,早該退到幕後當元老,喝茶看戲了。」
「洪興更不用提——蔣天生頂多算稍年長些,其餘十二位堂主,哪個不是筋骨硬朗、
血氣方剛?」
「東星社呢?五虎里最年長的才三十冒頭,你心裡沒數?」
「再看看咱們自己?」
「你火屎是行動組扛大旗的組長。」
「可真正管事的骨幹呢?」
「全奔五十去了!」
「哪家大社團還讓半百之人拎刀上陣、跟人拼狠鬥勇?」
「早該在祠堂里納涼、在茶樓里聽曲兒了!」
火屎手裡的酒杯,再也舉不起來了。
韓彬端起杯子,自顧道:「我不瞞你,我想爭話事人,圖的是借社團的勢,把生意鋪得更開、扎得更深。」
「那你爭這個位置,到底想幹啥?」
火屎悶聲答:「和興盛話事人兩年一選,年輕時沒分量,等熬出頭、攢夠資歷,連著參選好幾屆,愣是落空。」
「我火屎好歹也在江湖上闖出過名號。」
「這一世,總得坐上龍頭寶座才算圓滿。」
韓彬直截了當:「那你想要的是真掌權的龍頭,還是神爺牽線、點頭才敢喘氣的影子話事人?」
火屎臉色一沉:「當然是能拍板、能發號、能定生死的龍頭!」
韓彬接著說:「光靠你一個人,掀不起這陣風。」
「信得過我,咱倆就簽個實打實的約。」
火屎抬眼盯住他:「什麼約?」
韓彬目光灼灼:「今年我先上,兩年後,我親手扶你坐正位。」
「先別急著應。」
「你行動組那幫老兄弟,哪個不是鬢角泛霜、膝蓋發僵?」
「真拉出去對峙,挨兩下就喘不上氣,怎麼撐場面?」
「你不是剛吞下忠青社幾處場子麼?」
「不如交給底下小弟盯緊,你自己騰出手,重新物色一批二十來歲、手腳利索、骨頭夠硬的年輕人。」
「穿山甲他們就是苗子,才是扛旗的料。」
「你用兩年時間養兵蓄勢,到那時再爭龍頭,勝算才穩。」
火屎眯起眼,將信將疑:「你真肯幫我?」
韓彬眉峰一擰:「我要不想幫你,幹嘛把剛咬下的肥肉硬塞進你嘴裡?」
「你摸著良心講——那些場子油水有多厚,你自己清楚!」
火屎喉結一動,默默把酒杯端穩:「太子,一言為定!」
「今年我退選,全力助你登位;兩年後,你帶我上龍頭!」
韓彬嘴角一揚,笑意直達眼底:「放心,絕不讓你空等!」
兩人酒杯重重一撞,清脆響亮。
韓彬抬手一指陳鳳翔和穿山甲:「往後,台前的事,就交他們了。」
「等咱倆做完龍頭,就輪到他們接棒。」
「咱們嘛—功成身退,做回閒散元老,曬太陽、逗孫子、聽評書,多舒坦!」
穿山甲咧著嘴,差點笑出聲!
「烏鴉,事先講清—好好吃頓飯,桌子不許掀!」
司徒浩南板著臉,把話釘死。雷耀揚、沙錳、吳志偉齊刷刷點頭附和。
烏鴉肺都快氣炸了:「撲街!」
「掏心掏肺請你們搓一頓,倒成了我得罪人?」
「不想來?滾蛋啊!」
「老子還不伺候了!」
這年頭,好人真難做!
雷耀揚一把勾住烏鴉脖子:「錯啦!今兒不是你請客,是我們請!」
「吃飯歸吃飯,掀桌是另一碼事。」
「你要敢讓我餓著肚子出門,信不信我和司徒當場把你按地上搓一頓?」
烏鴉翻了個白眼,豎起中指。
笑面虎笑著湊上前圓場:「今天是謝烏鴉的局,可不是來吵架的!」
吳志偉高舉酒杯:「多虧烏鴉點醒,咱們才從忠青社手裡硬生生撕下這麼大一塊肉!」
「麵粉廠全盤接手不說,」
「酒吧、歌舞廳也搶下七八家。」
「這四隻螃蟹,殼薄肉厚、膏滿黃肥啊!」
「實實在在賺了一票,真得敬烏鴉一杯—是他給了咱們翻身發財的門路!」
「幹了!」
五虎齊刷刷起身,笑聲震屋樑,酒杯碰得叮噹響。
痛快!
東星社多久沒這麼敞亮過了?
扳倒忠青社,既掃掉一個攔路虎,又把自家地盤擴出一大截,怎能不喜?
沙錳咂咂嘴,略帶惋惜:「可惜圍剿忠青社的勢力太多,咱們只搶到麵粉廠這一塊————」
司徒浩南伸手一擋,截住話頭:「你還想怎樣?」
「做到這一步,我心裡踏實了。」
「那可是忠青社,不是街邊擺攤的小幫會!」
「真跟他們硬碰硬幹一場,勝負真不好說。」
「那四隻螃蟹個個身強力壯,手底下全是狠角色。」
雷耀揚也開口了:「咱們東星社專做白貨,這條道上沒人敢搶。」
「換條路試試?看還能不能這麼順風順水。」
「眼下西九龍的粉市,就咱們一家獨大。」
「連個攪局的影子都找不著!」
「這兩天盯上忠青社的,可不止咱們一家。」
「和聯盛的大D,直接從荃灣殺到尖沙咀。」
「和興盛的太子跟火屎聯手,把九龍城寨整個端了。」
「東星社穩坐港島全境,還順手拿下九龍幾塊肥地。」
「剩下的零碎,分給了洪興。」
「四家動作齊整,像排練過似的。」
「這盤棋,下得滴水不漏。」
司徒浩楠眉頭一擰:「西九龍總署重案組,真的一動不動?」
笑面虎慢悠悠接話:「我得了消息—忠青社這回徹底捅了婁子。」
「一哥震怒,點名要他們從江湖上抹掉。」
「你不覺得昨晚上打鬥時,街上靜得反常?」
「差佬早把路口封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我們自己清算。」
「只要別鬧出人命、別燒樓砸店,他們連筆錄都懶得做。」
沙錳咧嘴一笑:「昨晚打得痛快!」
「丁家那兩隻螃蟹,被我親手料理了,嘿嘿!」
空氣驟然凝住。
咚!
烏鴉猛地掀翻整張桌子!
沙錳跳起來吼:「你掀桌前好歹吱一聲啊!」
「這下倒好,我新買的西裝全給扯爛了!」
照理說,烏鴉發飆,底下該有人跟著起鬨才對。
可滿屋死寂,竟沒一人應聲。
沙錳心頭一緊,抬頭掃去司徒浩楠、烏鴉、雷耀揚、吳志偉,四雙眼睛紅得像燒透的炭,直勾勾釘在他臉上。
雷耀揚嗓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剛說什麼?」
「你殺了丁旺蟹和丁利蟹?」
沙錳一愣,撓頭道:「可不是嘛!」
「搶麵粉的時候,他倆攔在倉庫門口死守。」
「我兩刀下去,當場放倒!」
他挺起胸膛,滿臉得意:「沒我這一手,昨晚上能收得這麼利索?」
「今兒誰不敬我三杯,我可不認這個場子!」
砰!
司徒浩楠一腳踹過去,又狠又准。
沙錳弓著身子滾作一團,活像只煮熟的大蝦。
烏鴉指著歪斜的桌腿,咬牙道:「別怪我草人——跟這種貨色並稱五虎,我臊得慌!」
雷耀揚繃著臉道:「剛才我也想掀桌,結果讓你搶了先!」
沙錳捂著肚子嚷:「司徒,你瘋啦?憑啥踹我!」
雷耀揚蹲下身,抬手啪!
一記耳光扇得乾脆利落。
「司徒手快,你問問在座哪個不想抽你!」
沙錳更火了:「你們有病吧?」
「我替社團除了兩個硬茬,幹掉丁家雙蟹!」
「沒有我,忠青社能這麼快垮?」
「功臣反倒挨揍?」
雷耀揚緩緩起身,面無波瀾。
砰!砰!
又是兩腳,踹得沙錳蜷得更緊。
「功臣?」
「你就是個缺心眼的蠢貨!」
「丁孝蟹和丁義蟹今晚就出獄,你等著他們扒你的皮吧!」
沙錳懵了,嘶聲喊:「我哪點做錯了,你們直說啊!」
「憑什麼不明不白地打人?」
烏鴉轉頭對雷耀揚道:「你下手太軟,別人還以為你昨晚上吃素呢!」
話音未落,他衝上前去,一腳接一腳往沙錳身上招呼,越踹越重。
「你到底蠢到什麼份上,還不懂為啥踹你?」
「昨晚上四家瓜分忠青社,清清楚楚。」
「可人家的螃蟹,一個都沒動。」
「你以為丁旺蟹、丁利蟹是跑得快?」
「那是和興盛、和聯盛、洪興故意留著他們不碰!」
「那倆人明天就踏出牢門。」
「一見忠青社灰飛煙滅,能不血洗報復?」
「法不責眾,你懂不懂?」
「大家全都按兵不動,就你跳出來逞能!」
「就你手癢,就你顯本事!」
「你倒好,一刀一個,把丁家雙蟹全送了終!」
「丁家那兩隻橫行霸道的螃蟹,總算撞上硬茬了!」
「他們報復的刀尖,八成是衝著咱們東星社來的!」
「咱們四個是倒了血霉,可你也沒撈著好果子吃!」
「人家早把你當頭號靶子盯死了!」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烏鴉一腳狠過一腳地踹著沙錳的小腿,靴子在水泥地上刮出沉悶的響。
踹到氣都快提不上來,他才停住,抹了把額角的汗,啐道:「我他媽怎麼就和這種拎不清的貨色,一起扛著「東星五虎」的名號?」
話音落地,司徒浩楠、雷耀揚、吳志偉三人齊刷刷盯向沙錳,眼神像刀子刮骨——恨不得當場把他生吞活剝。沙錳一個激靈,扯著嗓子喊:「今晚我就帶人,把丁家那倆螃蟹剁碎了餵狗!」
「何sir,我————是不是給公司捅了大簍子?」
方婷聲音發虛,指尖冰涼。
她清楚得很,自己這一回,簡直是把股神基金往火坑裡推。
誰能料到,丁孝蟹真敢砸—不是砸場子,是砸命脈!
何楚抬眼掃她一眼,語氣不重,卻字字壓人:「你真不知道你爸是怎麼走的?」
方婷喉頭一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方進新和丁蟹,打小一塊兒喝同一口奶長大。
丁蟹媽是方進新的乳娘,兩家親得像一家子。
可方進新念過書、懂規矩、手握K線圖能點石成金;
丁蟹呢?書讀不進,字認不全,一身蠻力全耗在拳台上—好歹還能混口飯吃。
偏偏為個女人,他一拳砸中方進新太陽穴,腦震盪當場癱軟。
港島這地方,從來只捧紅人,不養廢人。
從前方進新是股神,走到哪兒都有人彎腰遞煙;
一倒下,門庭冷落,舊友避之唯恐不及。
他沒垮,硬撐著去碼頭扛包,從頭學起,一筆一划練寫字。
結果丁蟹又來了第二拳帶著不甘,也帶著瘋勁,徹底送他走了。
方家和丁家,是血債疊著血帳,不死不休。
可方婷,竟跟丁孝蟹談起了戀愛。
何楚想不通,卻又有點懂。
莎翁寫過《羅密歐與朱麗葉》,兩家世仇,偏要相愛;
後來黑人白人隔著種族壁壘也要相守——世人早習慣了荒誕。
這麼一比,丁孝蟹和方婷,倒也不算最離譜的那一對。
可何楚不管私情。
那是人家枕頭邊的事。
股神基金是他的命根子,動不得,更容不得拿感情當引信來炸。
「方婷小姐,你的事,我不會插手。」
「但請你記住一條鐵律: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
「你在基金幹了一個多月,該知道我們每天流水是多少。」
「也該清楚,背後牽著多少雙眼睛、多少條命脈。」
「這次揭過去,下不為例。」
方婷立刻應聲:「謝謝何sir,絕不再有下次。」
確實,她在股神基金待了三十七天。
愛這份工作,愛得發燙。
這裡一天賺的錢,夠她從前十年加起來掙的。
方家敗落之後,全家蜷在一間逼仄的唐樓單位里,轉身都得側著身子。
大姐方芳做的工不體面,薪水薄得可憐;
小妹方敏是家裡讀書最靈光的一個,眼看就要高考,連張安靜書桌都騰不出來;
哥哥方展博滿嘴雄心壯志,卻連份正經差事都撈不到。
撐起這個家的,只有她。
在股神基金賺錢,輕鬆得不像話。
別說驚人分紅,單是跟著操盤手跟單,日收益穩穩八厘閉著眼都能漲。
就靠這份工,一個月,她租下了整層新樓單位。
方芳臉上終於有了笑,方敏有了獨立書房,方展博在交易所聽課時腰杆都挺直了。
她不能丟掉它。
可誰想到,丁孝蟹會直接闖進辦公室,二話不說,掀翻電腦、砸爛玻璃、撕碎合同像一場猝不及防的暴風。
方婷又恨又疼,嗓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何sir————丁孝蟹,是黑社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