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瓮中之鱉

  第97章 瓮中之鱉

  何楚反問:「怕他們回頭找麻煩?」

  方婷點頭,睫毛顫著。

  何楚擺擺手,語氣淡得像說天氣:「放心,他們不會再踏進來一步。」

  方婷急急抬頭:「何sir,您千萬小心啊————」

  「他們下手,從不管你是誰、有沒有道理。」

  

  「太多人被他們拖進泥里,再沒爬出來過。」

  「我擔心他們還會找上門來。」

  何楚嘴角一揚,笑意冷冽:「從今天起,江湖上再沒有忠青社這三個字了。」

  方婷愣住,嘴唇微張:「啊?」

  何楚略帶詫異地瞥她一眼:「你以前不是跑新聞的?」

  「這消息,你竟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陳濤濤插話道:「方婷調來股神基金後,就和從前的記者圈子徹底斷了聯繫。」

  「畢竟咱們是股神基金—一那些人最想撬開的,正是我們的底牌。」

  何楚輕輕頷首:「怪不得。」

  「你們大可放心。」

  「往後絕不會再有人上門滋擾。」

  「至少,忠青社的人,一個都活不下來。」

  「昨夜,他們全軍覆沒。」

  陳濤濤與方婷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何楚隨意揮了揮手:「這事真不算什麼。」

  「他們敢動股神基金,等於踩了雷區。」

  「一哥親自給各警署指揮官下了死令——剷除忠青社,不留活口。」

  「我讓人把消息一放,警方連警笛都沒響一聲,江湖上幾大幫派便搶著分食,連夜清場。」

  「從此以後,忠青社,只配寫進舊報紙的邊角里。」

  方婷下意識掩住嘴,指尖發白。

  陳濤濤深深一躬:「何sir,多謝援手!」

  何楚卻板起臉:「濤濤,你是股神基金的掌舵人。」

  「咱們背後站著誰,你心裡有數。」

  「基金剛遇險,第一通電話該打給誰,還用我教你?」

  「挺直腰杆說話!」

  「港督你不敢驚動?三司十三局你不敢開口?那總不至干連一哥的專線都不敢撥吧?」

  「做事如操盤—要懂借勢,更要敢下注。」


  「回頭閒下來,多帶方婷出席些體面場合。」

  陳濤濤一時怔住。

  何楚眨眨眼,帶著幾分促狹:「怎麼,嫌她累贅?還是————心上早有人了?」

  陳濤濤立馬立正:「我帶!我一定帶!」

  方婷耳根燒得通紅。

  何楚又沉聲道:「從今往後,股神基金這塊招牌,得立得穩、亮得狠。」

  「誰若伸手試探,就得準備好,把命也搭進來。」

  「順帶提一句「丁旺蟹、丁利蟹昨夜死於黑幫火併,罪名是涉黑。」

  陳濤濤與方婷渾身一震,隨即恍然。

  兩人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方婷遲疑道:「可丁孝蟹、丁義蟹還在外面————」

  何楚嗤笑一聲:「怕他們?」

  「你該替他們發抖才對。」

  「滿城仇家,個個等著剝他們的皮。」

  「如今忠青社灰飛煙滅,江湖上想拿他們腦袋換人情的,少說也有十幾路。」

  方婷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稍緩。

  何楚一把拽過陳濤濤,壓低嗓音:「再有下次,我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陳濤濤忙不迭點頭:「楚哥放心!咱們現在有八位貼身護衛一新聯盛送了七位頂尖好手,還有一位是港島警署特批的督察!」

  丁孝蟹與丁旺蟹並肩踏出警署大門。

  只有他們兩人。

  至於原先跟前跟後的手下?

  抱歉,還有太多「交代」要慢慢談。

  丁義蟹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大哥,回去我就招兵買馬,砸爛那個股神基金!」

  丁孝蟹猛地側目,眼神如刀:「你瘋了?」

  「沒聽見陳濤濤剛才撥的是誰的電話?」

  「人家是一哥親信,替他生金蛋的金手指!」

  「你再砸一次試試?怕是棺材板都來不及訂!」

  丁義蟹狠狠咬住下唇:「我————咽不下這口氣!」

  丁孝蟹聲音低沉如鐵:「咽不下,也得吞。」

  「成大事者,先學會把血往肚子裡咽。」

  丁義蟹垂頭,悶聲應下。

  丁孝蟹忽然停步,眉心擰緊:「阿利、阿旺呢?怎麼不見來接?」

  丁義蟹不以為意:「興許臨時有事耽擱了。」


  丁孝蟹搖頭,目光銳利:「不對。」

  「咱兄弟幾個,向來是天塌下來也得先趕過來接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你別忘了「就算他們真走不開,咱們那些貼身兄弟呢?」

  丁義蟹下意識朝後一指:「大哥————人都關在局子裡,還沒放出來。」

  丁孝蟹喉頭一哽,啞然無言。

  好像是這麼回事兒。

  尋常的社團扛把子,身邊跟著的除了貼身保鏢,頂多就三兩個心腹小弟。

  其餘人各忙各的營生,誰有空整天杵在大哥屁股後頭?

  場子得盯,生意得做,錢得賺啊!

  再說了,人心都是肉長的,親疏遠近哪能一樣?

  就拿洪興來說,十二個堂主里,唯有慈雲山的堂主大B,是蔣天生咬死了不鬆口的鐵桿心腹。

  其他人?呵,嘴上喊得響,心裡怎麼想的,鬼知道。

  丁孝蟹一聽,也覺得有理,暗地裡直嘀咕:莫非自己太敏感了?

  丁義蟹向來敬重大哥,立馬掏出手機:「我給阿利、阿旺打個電話。」

  撥過去關機。

  換個人再打——還是關機。

  兩兄弟對視一眼,連向來大大咧咧的丁義蟹,眉心都擰緊了,脫口而出:「出事了!」

  兩人跳上一輛計程車,急吼吼喊道:「師傅,五蟹集團,快!」

  車上,手機幾乎按到發燙,可沒人接!

  丁利蟹、丁旺蟹手下那些熟面孔的號碼,全打遍了——音信全無;

  五蟹集團前台、財務、安保————能想到的座機,挨個撥通一照樣沒人應!

  直到這時,他們才猛地醒過神來——這事兒,不對勁了!

  丁義蟹聲音發緊:「大哥,是不是真出岔子了?」

  丁孝蟹臉色陰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卻壓著嗓子說:「慌什麼?」

  「老爸教過,天塌下來,先穩住脊樑。」

  「你放心,阿利和阿旺,我一定親手帶回來。」

  丁義蟹聽他這麼一說,嘴邊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可丁孝蟹哪有表面那麼沉得住氣?

  說到底,他也是個苦水裡泡大的孩子。

  小時候,只有方進新身子骨硬朗那幾年,才算嘗過幾天安穩日子。

  等方進新倒下,丁蟹一溜煙跑路,家裡立馬塌了半邊天。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話落在他身上,就是活生生的鞭子十來歲的肩膀,硬扛起三個弟弟的吃喝拉撒;

  沒人肯雇,他就翻垃圾桶、撬貨倉、混碼頭搶活計;

  偷、騙、搶,樣樣沾手,只求一口熱飯、一張暖床。

  那會兒他就認準一條:活命比臉面金貴,手段比規矩管用。

  忠青社後來橫衝直撞、寸土不讓的狠勁兒,追根溯源,就是從丁孝蟹這副被生活壓彎又拗直的骨頭裡長出來的。

  他腦子飛轉:阿利和阿旺到底栽在哪了?

  是哪個社團上門尋仇?還是別的黑手?

  要是仇家動手,只要沒逮住自己,他們倆反倒安全可萬一不是衝著社團來的呢?那就真懸了!

  「不行,絕不能讓弟弟們陷進去!」

  「這是老爸臨走前,親手交到我手裡的擔子!」

  念頭剛落,他無意往窗外一瞥,瞳孔驟然一縮「怎麼開到海邊來了?!」

  「這不是去五蟹集團的路!」

  丁孝蟹心頭猛跳,厲聲喝問:「你要把我們帶到哪兒?!」

  司機猛踩剎車,輪胎尖嘯一聲剎停。

  「帶你見你倆弟弟啊!」

  話音未落,丁孝蟹已撲過去:「我弟弟在哪兒?!」

  三支槍口,齊刷刷抵住他太陽穴。

  丁義蟹頭皮一炸:「你們想幹什麼?!」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走路晃膀子的男人踱了過來,下巴抬得老高,一副誰也不放在眼裡的架勢。

  他站定在丁孝蟹面前,眯眼打量:「你就是忠青社的大龍頭?」

  丁孝蟹挺直腰杆:「是我。」

  「砰!」

  一記重拳狠狠砸進他小腹,丁孝蟹當場弓成蝦米,喉頭一腥,眼前直發黑那力道,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全震碎。

  「大哥!」丁義蟹嘶吼著不管不顧往前沖。

  「砰!」

  又是一腳踹在他胸口,丁義蟹仰面摔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氣。

  「喲,哥倆演戲呢?」那人嗤笑一聲,掄起拳頭照著兩人劈頭蓋臉一頓砸。

  越打,兄弟倆咬牙撐著的勁兒越足。

  丁孝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地,啞著嗓子問:「你到底是誰?」

  那人甩甩手腕,吊兒郎當地報出名號:「東星社五虎之一,沙錳。」


  丁孝蟹眉頭死鎖:「忠青社跟東星,井水不犯河水—你想挑起社團大戰?」

  沙錳仰頭大笑,笑聲里全是輕蔑:「社團大戰?」

  「就憑你們?」

  「現在還有人記得忠青社這三個字嗎?」

  丁孝蟹如遭雷擊,渾身一僵。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沙錳嘴角一扯,冷笑如刀:「你捅了天大的簍子,自己還蒙在鼓裡?」

  「行,今兒就給你點醒!」

  「東星、洪興、和聯盛、和興盛一四股狠勁兒聯手,把忠青社連根拔了!」

  「五蟹集團?早被警隊封門抄家!」

  「小子,混江湖不睜眼,就是往兄弟臉上抹灰,給社團招災惹禍!」什麼?

  丁孝蟹、丁義蟹腦子嗡地炸開。

  才蹲了四十八小時啊!

  怎麼天就塌了?

  股神基金真有通天手段?

  丁孝蟹顧不上細想,嗓音劈裂:「我弟呢?!」

  沙錳獰笑一聲,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馬上送你們去見他們。」

  他朝手下甩手一指:「捆緊了,架柴堆上燒成灰!骨灰—全給我衝進海里餵魚!」

  他狠狠剜了兄弟倆一眼,心頭翻滾著怒火:

  什麼狗屁手足情深!

  害老子被四虎打得吐血三升!

  忠青社?從今往後,江湖字典里一沒這仨字!

  李傑送完龍威,驅車返程,回龍家班駐地。

  紅燈亮起,他踩住剎車,車子穩穩停在路口。

  旁邊一輛鋥亮跑車裡,男人正講電話。李傑無意偷聽,側過臉去。

  忽然「人,得靠自己!」

  轟!

  他脊背一僵,像被雷劈中。

  塵封五年的記憶轟然撞開閘門!

  那時他還不是龍家班的人,是港島最頂尖的拆彈專家。

  那天任務突至一輛轎車底下,綁著一枚汽車炸彈。

  他奔到現場,腿卻軟了半截:

  車裡困著的,是他老婆,還有五歲的兒子!

  後來才知,兒子就讀的小學被一夥悍匪劫了。

  領頭的代號「醫生」,拿三十個孩子當籌碼換贖金。


  錢一到帳,他們竟反口撕票!

  別的孩子全放了,唯獨他妻兒,被鎖死在那輛鐵棺材裡————

  李傑拆過上百枚炸彈,從沒手抖過。

  可那一次,他攥著剪線鉗,手指抖得像風裡的枯枝。

  轟!!

  火光吞沒一切。

  他站在十米外,眼睜睜看著最愛的兩個人,在烈焰里化成灰。

  他辭了職,斷了所有關係,一頭扎進龍家班。

  不是躲,是換條道追兇。

  拆彈員必須守崗待命——可他滿心只想著揪出「醫生」。

  那人真名?不知。

  長什麼樣?沒見過。

  他刻進骨頭裡的,只有那一句:「人,得靠自己!」

  這話,他咽下去,嚼碎了,咽了一千遍。

  可剛才————那聲音又來了。

  李傑猛然回頭空空蕩蕩,哪還有人影?

  他懊惱得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鬼使神差,他順著那輛跑車消失的方向,一路開到了金龍大廈!

  他跳下車,急步上前,對門口保安道:「我是龍威的貼身保鏢,剛有個叫「醫生」的亡命徒進了大樓!」

  保安笑容客氣,語氣卻像在哄小孩:「先生,您怕是記岔了?」

  「今天來的全是實名登記的貴賓,港島數得著的大人物。」

  表面客套,心裡早把他當成了冒充的瘋子。

  誰不知道天皇巨星龍威?

  誰沒看過他吊鋼絲打真拳、不用替身的硬氣?

  保鏢?

  怕不是龍威保他還差不多!

  可職業本能壓著脾氣—笑不能崩,飯碗不能砸。

  李傑急得額角冒汗,正焦灼間,身後傳來一句清亮問話:「這位先生,有事?」

  是何楚。

  陳警司親自請來的。

  此前何楚一個電話示警,陳警司立馬調重兵布防。

  可翻遍監控、查盡出入記錄,連根毛都沒撈著。

  他索性把何楚請來,一塊赴宴,碰碰運氣。

  李傑語速飛快,把前後一說。

  陳警司臉色驟變:「真有歹徒?!」

  何楚聳聳肩,眼皮都不抬:「我騙過你幾回?」


  「叫人,現在!」

  陳警司愣住:「這就叫人?」

  何楚皺眉反問:「再拖下去,等他們端著槍堵門才喊?」

  陳警司擰著眉,語氣里透著股固執:「不親眼瞧見劫匪,貿然驚動,怕打草驚蛇啊。」

  何楚一愣,隨即失笑:「陳sir,您可是港島總署副指揮官。」

  「真打算跟匪徒面對面拼火力?」

  他側身向李傑介紹:「這位是港島重案組高督陳新建:我是西九龍總署重案組警司何楚。」

  轉頭又問李傑:「李先生,您以前干哪行?」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