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新仇舊帳
第46章 新仇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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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輛叉車駛來,將水泥桶穩穩吊上泥頭車,引擎咆哮著遠去。
駱志明俯視著理察:「算爆是你殺的,現在輪到你了。」
理察猛地掙紮起來:「不!不行!」
「你們不能殺我!我是政治部高階警司!是約翰牛籍!」
「你們要是動我,整個警隊都會追查到底!」
駱志明輕笑出聲:「我把佛建材化處理,扔進海溝,從此人間蒸發。」
「誰知道你是死是活?說不定上面還認為你卷了黑帳跑了。」
「關我什麼事?」
理察連連擺手:「不是!不是這樣!」
「我不會做背叛俱樂部的事!他們也不會信我會逃!」
「在約翰牛我不過是個小角色,我的根在港島!」他近乎哀嚎,」別殺我!你們要是動我,我的同僚一定會血債血償!」
駱志明冷笑:「你以為我們新聯盛怕這個?」
「知道殺人判多少年嗎?」
他賴了賴,目光如刀:「但我們不怕坐牢—我們怕的是,讓人踩到頭上還不還手。」
「不用槍的話,頂多判個七八年,運氣好十年都不到!」
「要是動手的是年輕人,搞不好六七年就能出來。」
「你可能不知道,咱們這行有個規矩,叫抽生死簽」。」他忽然來了勁頭,語氣一沉,慢慢道來」社團碰上硬茬,必須做掉對方,殺雞做猴。」
「任務落到某個堂主頭上,他就召集手下得用的兄弟,一起抽籤。」
「抽中的人,去做事。」
「做完事,進牢房。」
「我們那會兒剛混的時候,誰都不想抽這個簽,因為一旦抽中,幾乎是九死一生。」
「可現在這些小年輕不一樣了,一個個腦袋發熱,想著砍個大佬,一夜成名。」
「爭著搶著要抽籤,巴不得輪到自己。」
駱志明眼神一冷,像刀鋒划過夜色。
「你知道港島每年有多少人出來混江湖麼?」
「一萬!」
「這些人里,七成活不過一年。」
「兩成撐不到五年。」
「剩下五成,也熬不過十年。」
「真正能活到四十歲以上的,只有百分之五。」
「而這百分之五,才是今天黑道真正的掌權人。」
「我新聯盛是江湖前五的大社團,光海底花名冊上的核心成員就有兩萬,外圍的藍燈籠還有三萬。」
「這還不算海外分支。」
「我不貪多,只要百里挑一,也能湊出五百條不怕死的命!」
「一個換你一個,夠本!」他咧嘴一笑,牙縫裡透著寒意,」你們身手好?行,我讓步,兩個換你們一個。」
「那就是兩百五十條命等著填坑。」
「你的隊伍里,有兩百五十號人嗎?!」
理察臉色煞白。
照這麼算,來多少人都不夠他們砍的。
可他自己清楚得很哪來的兩百五十人?
別說兩百五十,連五十個都湊不齊!
他多希望駱志明是在吹牛唬人。
但他知道,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感覺,比挨了一刀還難受。
駱志明抬手拍了拍理察的臉頰,笑容猙獰:「現在,還有什麼話想問的嗎?」
「我這人心軟,總想讓人走得安心,不留遺憾。」
理察心神大亂,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竟笑了出來:「駱志明,別演了,放我出去吧。」
駱志明也笑:「看來你也不是蠢貨。」
理察終於鬆了口氣:「你要真想殺我,何必把我弄醒?直接灌水泥沉海不是更乾淨?」
駱志明聳聳肩:「你不覺得,先讓你看場戲,再送你上路,更有滋味?」
理察心頭一緊,連忙擺手:「不不不,這種滋味,我真的消受不起。」
林耀昌站在一旁,神色複雜地看了理察一眼:「按我的意思,你現在就該跟阿添一塊兒,去海底陪魚蝦作伴。」
「可惜,如今新聯盛的龍頭是阿駱。」他轉頭對駱志明說,「這洋鬼子不是省油的燈,多個心眼。」
駱志明卻一臉輕鬆:「放心,要是咱們出了岔子,我埋的那些人,第一個找的就是他「」
。
理察乾笑兩聲:「祝幾位長命百歲,福如東海。」
金爺輕咳一聲:「阿昌,現在是阿駱當家,咱們談那些老話做什麼?」
「回去吧。」
千叔冷冷掃了理察一眼:「昌哥,走吧。」
林耀昌微微頷首,三位老江湖並肩離去,留下空蕩的工地和一陣風。
理察這才敢大口喘氣。
他忽然反應過來,低聲問道:「你————現在是新聯盛的龍頭了?」
駱志明反問:「有哪裡不對?」
理察苦笑:「當年我和阿添合計過,都覺得你比算爆更危險。」
駱志明臉色一沉:「以後少提這個名字。
不然我怕自己控制不住,當場砍了你。」
理察立刻閉嘴。
他倒不是特別怕駱志明動他。
他怕的是駱志明背後站著的何家駒—那是算爆的頭馬。
自己派人做了人家老大,對方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這點道理,他心知肚明。
趕緊換個話題。
「阿駱,過去我和阿添怎麼合作,今後我就怎麼跟你合作。」
駱志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不行。」
理察皺眉:「那你想要怎樣?」
駱志明緩緩開口:「我要進黃金俱樂部。」
理察心中既驚又疑,新聯盛的記仇心竟如此之深?他們到底盯了自己多久,連這種隱秘的事都挖了出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過去實在太低估港島這些社團的能量了。
「那當然,阿添好歹也算黃金俱樂部里掛得上號的人物。」
駱志明冷笑一聲:「他算哪門子的人?連俱樂部真正乾的是什麼都摸不清,也配稱成員?」
「你以為我會像他一樣蠢?」
「憑你三言兩語就讓我上當?」
理察心頭一緊。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過去阿添總說爭奪龍頭時最大的威脅是駱志明,並非誇大其詞。
單看此人這份眼界和格局,就遠非阿添那種靠蠻力打天下的角色可比。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駱志明語氣平緩:「很簡單,我要正式加入黃金俱樂部。」
「我新聯盛五萬兄弟,能完美承接俱樂部所有事務。」
「別說那些販毒的小生意了,那是邊角料。」
「但凡需要人手、擺場面的地方,我都能搞定。」
「而這,正是黃金俱樂部高層最缺的東西。」
「現在這世道,什麼最值錢?」
「人才,資源!」
「一個難找,一個難控。」
「俱樂部門檻高不假,可我手裡握著實打實的力量,憑什麼不能分一杯羹?」
理察苦笑:「阿添輸給你,確實沒話說。」
「這樣的見識,我都自嘆不如。」
「但我得說實話—這事我說了不算。」
駱志明神色不動:「那就找個能做主的人來談。」
「我不想再當誰的棋子,我要坐到牌桌上。」
理察咬牙:「我只能去匯報爵士。」
駱志明淡淡回應:「我等你消息。」
理察嘆氣:「任務沒完成,爵士未必願意見你。」
駱志明目光如刀:「別拿你的腦子去揣測別人的心思,你又不是爵士肚裡的蛔蟲。」
「提醒你一句,政治部的高級警司聽著威風,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不過是個跑腿的。」
「人家一句話,就能讓你調去守碼頭。」
理察怒火中燒:「你跟我有什麼不同?」
駱志明反而更冷靜:「不一樣。
你的權力來自上面給你的職位。」
「我的權力,來自新聯盛五萬名兄弟的追隨。」
「我的地位,是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我們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如果你脫了這身警服,走在街上,還有幾個人會正眼看你?」
嘶—
理察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審視過自己。
一直以來,他都理所當然地認為,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敬讓三分。
可歸根結底,那份尊重,不過是衝著他肩上的職銜來的。
一旦離開警隊,他什麼都不是。
一瞬間,冷汗浸透後背。
他反覆回想,自己是否曾在爵士面前失禮?想了半天,才稍稍安心。
老爵士那種真正的頂層人物,別說自己,就連錢睦、錢瑞安、蘇敬文這些人,在他面前也都畢恭畢敬。
自己這點身份,根本不值一提。
可駱志明這番話,卻讓他重新看清了眼前這個人。
原來自己,真的低估了這位新聯盛的新龍頭。
駱志明拍了拍手:「你離開太久,也該回去了。」
「再不露面,上頭以為你人間蒸發了。」
理察悻悻道:「要不是你們把我扣下,我早回去了。」
駱志明輕飄飄扔出一句:「那是你活該。」
理察閉嘴不言。
駱志明轉頭吩咐:「輝煌,叫個小弟送他回去。」
輝煌打了個響指,立刻有人上前帶路。
臨走前,駱志明沉聲道:「別小看任何人,尤其是港島的警察。」
「我和他們打過交道,實話講,比一般江湖人更難應付。」
理察沉默以對。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輝煌皺眉問道:「駱哥,咱們真要跟他們合作?」
駱志明眼神銳利:「算爆的帳,早晚要算。
不然,咱們永遠睡不安穩。」
「理察背後的人,不會放過我們。」
「如果不聯手,他們隨時能讓新聯盛不得安寧。」
「只有徹底剷除他們的根基,我們才能真正喘口氣!」
輝煌焦急地低吼:「你這樣拿自己當誘餌,太冒險了!」
駱志明淡淡一笑,聳了聳肩:「不親自走進去,怎麼摸清他們背後藏著多少人?」
「又怎麼能拿到他們作惡的鐵證?」
輝煌苦笑搖頭:「咱們可是黑道社團,現在反倒干起了警察該做的事—潛入敵營、
搜集證據想想都覺得窩囊。」可駱志明神情依舊平靜。
「除了我,沒人更適合做這件事。」
輝煌望著他,心中敬佩到了極點,幾乎要跪下磕頭。
西九龍總署,重案組C組會議室。
一屋子人正埋頭忙碌,氣氛緊繃如弦。
忽然,一道身影推門而入,瞬間引發全場戒備。
阿邦第一個站起來,眼神凌厲:「廉署的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啊,這次又是來查誰的?
「」
羅繼、陳永仁、楊錦榮也立刻起身,站成一排,虎視眈眈。
警署和廉署之間早有積怨。
至少在C組眼裡,兩家是死對頭。
當初廉署的羅專員專挑A組下手,硬生生把一個完整的小組給拆了個乾淨;後來何楚帶隊反撲,直接衝進廉署把羅專員帶走一人至今下落不明,處分也沒個說法。
這筆帳,早就記上了。
陸志廉停下腳步,一臉錯愕:「是你們何sir叫我來的,他沒跟你們說嗎?」
阿邦愣住:「何sir請你來的?」
楊錦榮反應最快:「我去叫楚哥。」
陸志廉也不爭辯,只靜靜站在原地等候。
片刻後,何楚大步走出,滿臉笑容:「陸sir來了,請進請進!」
陸志廉無奈苦笑:「何sir,您既然請我來,好歹提前知會一聲吧?讓兄弟們誤會,多不好。」
何楚哈哈一笑:「你們廉署在三司十三局裡是什麼名聲,你自己不清楚?」
「動不動就請人去喝咖啡」,搞得人心惶惶。」
「誰願意主動沾上你們?」
「你今天這待遇,怪得了誰?」
陸志廉攤了攤手:「習慣了。」
他是真習慣了。
廉署和其他部門不一樣。
它不在正府那套三司十三局的體系之內。
嚴格來說,它是港督直管的反腐機構,由議會確認其合法性,獨立於島上所有行政部門之外。
廉署的調查員、主任都不是公務員編制,而是聘任上崗。
正因為與體制毫無瓜葛,他們才能放手去查任何人一除了特首,誰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政務司、律政司、財政司全都在監察名單上。
當然,洋人掌權的時候,偏袒自家人的事也沒少干。
什麼公平正義,聽聽就算了。
不只是警署討厭他們,整個官僚系統都對他們又怕又恨。
阿邦忍不住低聲問:「楚哥,為啥非得把他請來?」
何楚壓低聲音:「咱們手上這個案子太大,靠我們自己吃不下。」
阿邦想起卷宗里那一長串名字,頭皮一陣發麻一高官、律師、銀行高層、財團老闆、操盤手————哪一個都不是小角色,憑他們一個重案組,根本扛不住。
陸志廉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何sir,你說有好事找我,可我看這架勢,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吧?」
何楚嘴角微揚:「我送你一份功勞,夠你升上首席調查主任。」
陸志廉頓時警覺:「想坐上那個位置,哪有那麼容易?得立多大的功才行?」
何楚正色道:「天大的功勞,夠不夠?」
陸志廉苦笑:「除非再出一個羅專員那樣的案子,否則難啊。」
啪!
何楚打了個響指,笑著點頭:「恭喜你,答對了。」
陸志廉立刻變臉:「我現在轉身走,還來得及嗎?」
何楚笑眯眯地看著他:「你覺得呢?」
陸志廉嘆了口氣,認命般搖頭:「我就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可當他翻完那份檔案,臉色已徹底鐵青。
「我知道事情不簡單,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嚴重。」
「蘇敬文?」
「怎麼會是他?」
何楚反問:「為什麼不能是他?」
陸志廉聲音發沉:「現在的制度下,廉署專員必須是洋人,不可能由咱們華人擔任。
「」
「下面設兩位副專員——一個洋人,一個華人。
7
「而蘇敬文,正是廉署里職位最高的華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