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臥底登頂
第44章 臥底登頂
陳警司皺眉:「你是說拉誰進來?」
何楚笑容不減:「比如一哥,保安局、政務司、律政司、財政司這些掌權的人。
「」
陳警司瞪大了眼:「他們會聽我們的?」
何楚慢條斯理道:「尋常小案,他們自然懶得插手。」
「可這是牽連甚廣的大案,」
「偏偏這群人從沒向上面「進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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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是不敢。」
「所以對那些高層來說,這案子簡直就是送上門的功勞。」
他說到這兒,語氣坦蕩得近乎赤裸:「將來他們回約翰牛述職,升遷靠什麼?不就是拿這種大案當墊腳石?」
「這案子,正好成全他們。」
黃佬總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阿楚,放手去干,遇到麻煩,直接找我。」
「這裡是港島。」
「咱們聯手,網一條大魚上來。」
駱志明一臉無奈:「阿楚,楚哥,何Sir咱們能不能別總在我家碰頭?」
「萬一讓阿添知道你和我們私下見面,咱們誰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何家駒也附和:「何Sir————楚哥,駱哥說得沒錯。」
「自從算爆出事,整個新聯盛都瘋了。」
「兩邊人馬幾乎要火併。」
「無論誰看見你跟我們走得近,整個計劃就得泡湯。」
何楚安靜地喝著茶,不緊不慢。
駱志明和何家駒只能幹坐著,滿心焦躁。
可茶是好東西,幾杯落肚,心也漸漸沉了下來。
何楚這才緩緩開口:「我不擔心我自己,我擔心的是你們。」
駱志明拍拍胸口:「算爆的事之後,我們早把安保做足了。」
「絕不會單獨去見阿添。」
何楚冷笑:「你要連個阿添都搞不定,我現在就讓你脫掉外套,回警隊寫報告去。」
「我們的命,比那些螻蟻金貴得多。」
「但我說的,也不是他。」
駱志明一愣:「不是理察?」
「那是誰?」
何家駒試探著問:「洋人理察?」
何楚擺擺手:「也不是他們。」
駱志明和何家駒滿臉疑惑:「那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何楚面色沉重:「這次來,一是把情況告訴你們,二也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何家駒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楚哥,你別這副表情啊,看得我心裡發毛。」
何楚輕聲回應:「不是故意嚇你,是這事本身就不簡單。」
「原本我以為,不過是個洋人勾結幫會的尋常案子,」可查下來的結果,恐怕會讓你們坐都坐不住。」
他隨即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
何楚向來敬重教圓。
而激圓的理念,是儘可能讓身邊人都跟上自己的腳步。
所以他從不刻意隱瞞手下的任何情報。
在他看來,駱志明和何家駒是真正沖在最前面的人。
若讓他們蒙著頭去執行臥底任務,和推他們進火坑有什麼兩樣?
何家駒眼睛瞪得滾圓:「什麼?理察那個洋鬼子,竟然還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居然還牽扯出這麼多大人物?」
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何楚沒有笑他膽小,也沒責備他的失態。
換作是自己,反應恐怕也不會更好。
理察已經夠難纏了,誰又能想到,在真正的權力核心面前,他不過是個跑腿打雜的角色?
何楚語氣低沉:「我們之前的判斷有些偏差。」
「理察他們不只是從各個警區收繳毒品那麼簡單,他們自己就在干販毒的勾當。」
「政治部的洋人親自下場販毒,這種事誰能料到?」
「要動他們,難度可想而知。」
何家駒轉頭看向駱志明。
這些年合作下來,他知道這個搭檔穩重,值得信賴。
駱志明神色如常,只問了一句:「阿楚,上頭是什麼意思?」
「這個案子,要不要收手?」
何楚搖頭:「不收。」
「黃總司打算搞一票大的。」
何家駒追問:「楚哥,你是說————繼續?」
何楚語氣平靜:「你們現在是我們在新聯盛的眼線。」
現在的局勢,新聯盛已經成了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再往前走,已經不是用「危險」能形容的了,一步踏錯,就是屍骨難尋。」
「我不會拿兄弟的命開玩笑。」
「所以」
「我必須問清楚,你們願不願意,繼續扛下這份任務。」
駱志明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只要上面沒叫停,我就還能撐下去。」
何楚看著他:「聽這意思,你是決定繼續了?」
駱志明正色道:「阿楚,你也清楚,我出身新聯盛。」
「我不想看著它徹底走上歪路。」
「我想讓它還有回頭的機會。」
何楚轉頭望向何家駒:「家駒,你呢?」
何家駒毫不猶豫:「我從警校畢業就盯這個案子,既然開了頭,就得走到最後。」
何楚低聲一嘆:「只希望有一天,我不必為今天這個決定後悔。」
駱志明問:「接下來我們怎麼做?」
何楚答道:「你們的任務,是穩住新聯盛的局面。」
「特別要注意保護前任龍頭林耀昌的安全。
他解釋道:「我們的目標,是維持社會秩序。」
「一旦新聯盛垮了,或是徹底倒向理察那一邊,整個港島都會動盪不安。」
「這種情況,絕不能讓它發生。」
兩人齊齊點頭。
何家駒接著說:「算爆死後,頂爺就懷疑是阿添動的手。」
「我們甚至抓到了當晚開槍的人,還拍到阿添和理察一起吃飯的照片。」
「頂爺現在應該正在考慮怎麼處置阿添,也在想辦法跟理察撇清關係。」
何楚眉頭微皺:「算爆就這麼白白死了?」
何家駒看了駱志明一眼,苦笑:「能怎麼辦?」
「那時候根本不知道理察背後有這麼大的靠山。」
「光是一個高級警司的身份就夠壓死人了,更何況還是個洋人。」
他攤了攤手:「混江湖的人,有幾個能善終?」
「這就是出來闖的代價,要怪,就怪自己選了這條路。」
話說得赤裸,卻也真實。
何楚雙臂抱胸,聲音低了幾分:「那麼接下來我要下的命令,可能會讓你們心裡不好受。」
駱志明和何家駒同時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楚開口道:「阿駱,你和家駒得設法把新聯盛的頭把交椅拿下來。」
什麼?
駱志明與何家駒瞬間愣住,面面相覷。
何家駒忍不住脫口而出:「楚哥,我們可是差人啊!」
何楚輕輕點頭:「我知道。
但新聯盛現在處在關鍵節點上,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這個位置太要緊了。」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下來:「我跟你們講句心裡話,整個龐大的地下鏈條里,新聯盛是繞不開的一環。」
「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幾乎都是它在扛。」
「我們絕不能讓這艘船被人搶了舵。」
何家駒抿了抿唇,下意識看向駱志明。
後者眼神堅定,只說了一個字:「干。」
何楚目光落在駱志明身上:「新聯盛的角色,非同小可。」
「那些躲在幕後的老大們,個個衣冠楚楚,手握權勢,在檯面上談笑風生地布局撈錢」」
。
「但他們需要有人替他們沾血、背鍋。」
「新聯盛,就是那雙手套看起來乾淨,實則什麼都做過。」
「販毒,只是它替人擋刀的一項差事。」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提醒兩人:「我查過林耀昌這個人,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他的路數。」
「他是如今江湖裡少有的老派人物。」
都說世道變了,人心不古,其實社團也一樣。
早年港島的幫會,大佬也是和兄弟們一起蹲街口、拼刀子的。
可後來呢?逐利成風,風氣漸歪。
像和興盛的神爺、洪興的蔣家,一個個富得流油,底下的小弟卻連飯都吃不飽。
明明是一條道上混出來的,硬生生被分成了貴賤兩等。
而林耀昌,卻是眼下極少數還守著舊規矩的龍頭,和他一路的,掰著指頭都能數清一一東星的駱駝算一個。
何楚正色道:「他對兄弟看得極重,甚至比社團本身還重。」
「理察動了他的人,他一定會報復。」
何家駒心頭一跳,急忙問:「那阿添呢?」
何楚冷笑一聲:「一個勾結洋人的傢伙,你覺得林耀昌會留著他?」
何家駒頓時眼睛一亮:「只要阿添倒了,駱哥在堂里就沒人能擋了。」
何楚擺了擺手:「別太樂觀。
新聯盛盤子不小,除了金爺這一支,其他堂口的頭目也不會坐視不管,肯定要推人出來跟你打擂台。」
「你的對手,不止阿添一個。」
駱志明揮了下手,神色從容:「放心,這些我自有辦法應付。」
何家駒信心十足:「我信駱哥,誰都不是你的對手。」
何楚又叮囑:「最近務必盯緊林耀昌,保護好他。」
駱志明立刻警覺:「昌哥有麻煩?」
何楚反問:「你們心裡沒數?」
駱志明苦笑:「理察怎麼可能放這樣一個順手的棋子脫身?」
何楚再問:「林耀昌有什麼動作沒有?」
駱志明答:「好像已經在籌謀反擊的事了,具體還沒說。」
何楚沉默片刻,遞出一份文件:「這份資料,你和家駒必須熟記於心。
「,「去告訴林耀昌,先按兵不動。」
「接下來的事,由你來主導。」
何家駒忙問:「楚哥,駱哥拿什麼理由出面才站得住腳?」
何楚淡淡一笑:「人家都已經退隱了,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何必再蹚渾水?」
何家駒撓了撓頭:「這話————能管用?」
駱志明馬上接道:「絕對管用!」
何楚神情嚴肅:「萬一出事,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不必顧慮暴露身份。」
「我再說一遍——」
「你們的命,遠比任務重要。」
「任務失敗可以重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何家駒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低聲說:「楚哥,我長這麼大,頭一回碰上你這樣的上司。
「6
何楚輕哼一聲:「這本該是每個上司最基本的底線。」
他不再多言,轉而叮囑兩人:「這份資料必須吃透,照著我定的步子走。」
「這次的目標不同以往。」
「得耐著性子,慢慢鋪局。」
駱志明與何家駒齊聲應下。
何楚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兩人也不相送—畢竟他們現在的身份是社團里的混跡之徒,若被人看見與警察往來,後患無窮。
待何楚走遠,何家駒認真地對駱志明說:「駱哥,楚哥這人,真沒得講。」
「要是我有何楚這樣的上司,干起任務來心裡就踏實了。」
駱志明懂他這話里的分量。
做臥底,就像在刀尖上走路,最怕的不是危險,而是孤獨。
一邊要演得滴水不漏,一邊還得記得自己是誰。
如果連警隊都不給一點光亮,人很容易就在黑暗裡走偏。
駱志明笑了笑:「你也不看看他是誰的人?」
「阿楚和我念過同一所學校,雖然年紀差了幾歲,但聊得特別對路。」
「那一批里,他就是最出挑的那個。」
何家駒鄭重地點頭:「看得出來。
不然怎麼可能一畢業就當督察,還直接進了重案組?」
「像他這個歲數,別的警察還在街上巡邏呢!」
「楚哥確實是真本事。」
駱志明緩緩說道:「當年我離開警隊的時候,阿楚私下跟我說過一句」
「如果上面的人不管事,你就來找我。」
何家駒一聽,整個人愣住:「楚哥早就知道你要去臥底?」
駱志明輕輕點頭:「我沒說,是他看出來的。」
何家駒後背一涼。
他突然意識到,何楚的洞察力,遠比他以為的深得多。
他乾笑兩聲:「這種話————楚哥也敢講?」
駱志明卻一臉篤定:「也就他敢說。
因為他是何楚,話出口,就等於做了決定。」
「來吧,看看阿楚給我們帶過來的東西。」
「來了!」何家駒爽快應聲。
兩人埋頭翻資料,越看越心驚。
何家駒額角冒汗:「我知道楚哥給的不會是普通情報,可這也太狠了吧?」
「新聯盛現在居然這麼亂?」
駱志明聲音低沉:「我早說了,阿楚不一樣。
換個人當上司,會把這些攤到我們面前嗎?」
嘶何家駒用力搖頭。
他苦笑:「說實話,看完這些,我都快沒膽子查下去了。」
「咱們要碰的,是個龐然大物。」
駱志明盯著紙頁,語氣平靜:「不想查了,就跟阿楚說一聲,他會安排你撤的。」
「放心,前程不會受影響。」
何家駒卻擺手:「不,我得查到底。」
駱志明詫異:「剛才不是還打退堂鼓?」
何家駒苦笑:「現在想退,也退不了了。」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算爆的大佬是我。
就算我明天就能回警隊,只要這幫人還在,理察就不會放過我。」
「我當過算爆的頭馬,這就是洗不掉的烙印。」
「他們容不下我這樣一個變數。」
他咬牙道:「既然躲不開,那就乾脆一」」
「我要親手把這夥人徹底剷平,不然,我一天都睡不安穩!」
駱志明嘴角微微揚起。
與此同時,新聯盛的三位元老一金爺、千叔與林耀昌,正坐在家廟裡喝茶。
金爺眉頭緊鎖:「阿昌,算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報仇。」
「可龍頭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著。」
「隔壁那些社團都在盯著,虎視眈眈。
再不立個主事的,咱們的日子難熬啊。」
千叔本想開口,瞥了林耀昌一眼,又閉上了嘴。
林耀昌神色平靜:「仇不報,我沒法面對嫂子和孩子。
先辦這件事,其他以後再說。」
金爺頓時語塞。
當初他為什麼選林耀昌當龍頭?不就是因為這個人重情重義?
如今他說出這話,誰能反駁?
千叔默默喝茶,心裡早料到如此。
他也懶得勸。
再說,算爆和他交情深厚。
那人被亂槍打死,他至今痛心,恨不得親自提刀報仇。
金爺嘆了口氣,轉而提議:「總不能一直拖著,不如先找個代理?」
「對外就說,等算爆的事了結,再正式交接?」
千叔點頭:「這辦法行。」
「駱輝煌都可以,阿駱也合適。
家駒年紀輕了點,不然也是個人選。」
金爺滿懷期待地看向林耀昌:「阿昌,你覺得呢?」
林耀昌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輝煌對社團確實夠義氣,人也硬氣,可他腦子轉得慢,缺了點靈光,撐不起龍頭這位置。」
「家駒年紀太輕,資歷壓不住場面。」
「阿駱倒是合適。
當初選繼承人的時候,我心裡頭第一個就想的是他。」
頓了頓,語氣低沉了些:「但他親口跟我說過,他之所以留在新聯盛,是因為我。」
「他為我坐了三年牢,這份情,我不可能再逼他往前沖。」
金爺和千叔聞言,頓時沉默下來。
這就是林耀昌—新聯盛曾經的掌舵人,在幫會歷史上排得進前三號人物。
正是他執掌期間,新聯盛迅速壯大,勢力一度躋身江湖五大之列。
金爺苦笑了一下,低聲自語:「早知道那天多勸你幾句就好了。」
林耀昌明白他在說什麼。
當初推舉龍頭那會兒,金爺特意給算爆測了一卦,說三煞位輪不到林耀昌,勸他換人選。
可林耀昌執意不聽,金爺也只能作罷。
如今回想起來,金爺滿心懊悔。
若當時堅持勸住了,或許後來的事就不會發生。
可惜啊,世上藥無數,唯獨沒有後悔藥。
林耀昌神色平靜,緩緩開口:「金爺,咱們現在真沒人能扛起這副擔子。」
金爺本想提阿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也清楚,那人不行。
要是真把阿添推上去,新聯盛立馬就得四分五裂。
正愁無計可施之際,忽然傳來一聲輕笑:「誰說沒人?」
三人一驚,抬眼望去,竟然是駱志明!
只見他帶著何家駒走上前來,一一打招呼:「老大,金爺,千叔。」
林耀昌滿臉意外:「阿駱?你們怎麼來了?」
駱志明笑了笑:「本來想找您彈會兒吉他,結果去您家撲了個空。
問了人才知道,您幾位在這兒喝茶。」
「剛巧聽見你們在聊接班的事。」他神情一正,「新聯盛哪缺人了?我不是還在麼?」
金爺與千叔眼前一亮,幾乎同時喜道:「要是阿駱願意接手,那是再好不過!」
林耀昌卻再次搖頭:「我懂你心思,我還活著呢。」
「你該走的路,不是這兒。
回去做你的事吧。」
兩人臉色驟變,剛想開口勸,卻對視一眼,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駱志明聲音柔和,卻堅定:「老大,您已經金盆洗手了,是時候安安心心過日子。」
「閒了陪金爺聊聊命理玄學,跟千叔學學老禮數,或者約我一起撥兩下琴弦,多好。
「」
「江湖上從沒聽說過洗手的人重出江湖的,不吉利。」
「那些髒活累活,我來就行。」
「金爺剛才說得對,算爆是我兄弟,我也想替他討個公道。」
「不如這樣——我先暫代龍頭之位,等仇報了,再正式定名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