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權錢暗涌
第42章 權錢暗涌
林耀昌忽然有種感覺—算爆的死,或許不是純粹的壞事。
至少,駱志明終於站出來了。
他願意主動擔事,這才是關鍵。
只要駱志明肯出頭,哪怕輝煌跟阿添關係鐵得像一個人,也照樣乖乖聽他調度。
駱志明又叮囑一句:「輝煌,你得多留個心眼。」
輝煌一臉茫然:「我留什麼心?」
駱志明直截了當:「我們現在不清楚阿添和理察之間有沒有聯繫。」
「就算有,也不知道牽扯到什麼程度。」
「如果有,那你就要小心。」
「不,是我們所有人都得提防。」
輝煌乾笑兩聲:「阿駱,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駱志明臉色凝重,」這是兄弟們的性命大事,怎麼謹慎都不過分。」
「算爆走了,你知道我怎麼跟嫂子開口的嗎?她還懷著孩子啊!」
「你也成家了,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麼去見你老婆?」
輝煌頓時沉默。
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阿駱,你放心,我會小心的。」
千叔這時開口:「阿駱,照你這麼說,我們人人都得防著?」
駱志明答得乾脆:「因為算爆死了!」
輝煌皺眉:「算爆是死了,我們當然難過,但這行當就是這樣,命該如此。」
「有必要這麼如臨大敵嗎?」
駱志明反問:「你說,算爆為什麼被殺?」
輝煌道:「這還不明顯?理察想推一個能合作的人上來。」
駱志明苦笑:「你看,你自己都明白。」
「龍頭沒了,就得選新的上來。」
「除了阿添,誰坐上去會跟洋人聯手?」
輝煌怒吼:「聯手?他們連輝煌都敢動,咱們跟他們不死不休,談什麼合作!」
千叔點頭:「這話講得在理。」
駱志明攤手:「可問題是,理察他們知道這點嗎?」
輝煌臉色驟變,聲音發顫:「你是說只要不是阿添上位,不管換誰當龍頭,他都會下手?」
駱志明嘆了口氣:「你總算懂了。」
輝煌神情陰沉:「可要是阿添自己也知道這局面,還繼續跟他們往來呢?」
「那不是說,不管算爆是不是他動手的,他都已經沒了底線?」
駱志明沉聲道:「正是如此。」
輝煌氣得發抖:「阿添怎麼能這麼做!」
駱志明冷冷道:「所以,你現在明白為什麼要小心了吧?」
「剛才你自己說的話,還記得嗎?」
輝煌咧嘴一笑,眼神卻狠厲:「我是昌哥一手帶進阿公的,我的地位是社團給的,跟阿添沒多大關係。」
「誰要是敢動阿公一根手指頭,我絕不放過他。」
「我現在就給阿添傳話,倒要瞧瞧這小子打算怎麼走下一步。」
「他要是真跟理察攪在一起,我第一個不饒他!」
駱志明皺眉搖頭:「你沖阿添發什麼火?」
「咱們該對付的不是他,是理察。」
輝煌有些遲疑:「可理察是洋人,又是高級警司,動他不太容易吧?
駱志明冷笑一聲:「雇殺手在街上動手,說明他們也沒那麼神通廣大。」
「你們想想,要是他們真有通天本事,為什麼不直接調警察來壓我們?」眾人一時語塞。
駱志明眼神銳利,語氣陰沉:「理察最好別碰我們的底線,否則,絕不會讓他好過。」
好萊塢一家西餐廳里,阿添神色平靜地問理察:「算爆那件事,是你動的手吧?」
理察毫不避諱,坦然點頭。
「他當龍頭不合適,對誰都沒好處。」
「那個位置是三煞位,坐上去的人,命都短。」
他抬眼看著阿添,語氣從容:「我們是合作關係,不必跟我道謝。」
阿添猛地將刀叉狠狠插進桌面,咬牙低吼:「你瘋了嗎?!」
「要是讓人知道我和你有牽連,我在新聯盛還怎麼立足?」
理察毫無懼色,反而湊上前去,額頭幾乎貼上阿添的額頭,聲音輕得像風:「你動作太慢了。」
「我們必須讓你儘快坐上龍頭之位。」
「憑你自己,做不到。
所以我們出手幫你。」
「你該感激我才對。」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淡淡道:「我們沒空等你猶豫。
你拖一天,就是浪費一天的錢。」
「如果你不想賺錢,我們也可以說清楚——港島又不止一個社團。」
「總有人願意合作。」
阿添臉色變了:「你至少該事先知會我一聲!」
「我好有個準備!」
「你知道嗎?林耀昌剛剛盤問我,我差點撐不住!」
理察微微一怔:「你知道算爆是我安排的?」
阿添冷笑:「不是我乾的,還能是誰?這世上沒人是傻子。」
理察若有所思:「看來,林耀昌他們也察覺了。」
阿添嘴角微揚,反問一句:「你覺得呢?」
理察聳肩:「知道了又能怎樣?」
「只要你能撇清關係,新聯盛不會拿你怎樣。」
「而我,是高級警司。
除非他們想死,不然動不了我。」
阿添沉默,指尖在杯沿緩緩划動。
理察看著他的神情,笑了笑:「你應該慶幸,遇見了我。」
「待會兒,我帶你去個地方。」
阿添冷淡回應:「什麼地方?」
「一個能讓人心神俱醉的地方。」
阿添嗤笑:「我對錢以外的東西沒興趣,除了錢,沒什麼能讓我上癮。」
理察依舊微笑:「信我。」
「你會沉迷的。」
阿添不再說話,理察也不在意。
他知道,無論多冷靜的人,只要踏進那個地方,都會被徹底吸引。
兩人安靜用餐,氣氛微妙。
侍者端來一瓶紅酒,還附帶醒酒器,動作恭敬。
這是老闆特意贈送的陳釀——因為兩人是這裡的熟客。
飯畢,理察領著阿添穿過港島老區的一條窄巷,推開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門後,仿佛另有一重世界——一座英式風格的私密沙龍赫然眼前。
理察熟絡地向幾位賓客點頭致意。
阿添瞳孔微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人全是他只在新聞和報紙頭版見過的名字一真正的權勢巨擘,此刻正坐在沙發上低聲交談。
他壓低聲音問:「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理察引他到高腳凳前,兩人點了威士忌,慢悠悠啜飲。
「我說過,這裡能讓人為之瘋狂。」
「你們華夏有句話—
」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
「而這裡,權與錢並存。」
「大佬們用權力換財富,也用財富撬動權力。」
「權錢本是一體,走到極致,便是無人可擋的力量。」
「這裡,才是港島真正的核心所在。」
「這屋裡的幾十號人湊一塊兒,港島的天就得由他們來定。」
阿添喉頭髮緊,順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理察語氣里透著股藏不住的得意:「我可是高級警司,祖籍那邊來的高級公務員。」
「可在這圈子外面,我不過是個跑腿的。」
「我的命根子,就系在這個圈子裡。」
「它興旺,我前程就亮堂,錢袋子也跟著鼓。」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拉兩下,像是捻著鈔票。
「你原先混的是社團,本來沒資格踏進這扇門。」
「是我把你領進來,才有了今天的份量。」
「但說到底,光靠我一句話,還不夠分量。」
「你得讓咱們那些「朋友」信你—信你能扛事,能成事。」
阿添忍不住問:「你說的————朋友?」
理察點頭:「對,我們的朋友。」
「港府里坐鎮要職的大人物,綜合市場翻雲覆雨的財團,還有各個執法部門握著實權的人。」
阿添聽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比如?」
理察輕聳肩膀:「像我這樣的警司,廉署的調查主管,立法會裡的議員————」
阿添連忙擺手打斷:「行了行了!」
「別再往下說了!」
理察沖他笑了笑,眼神帶著讚許:「你腦子清楚,這樣的人活得久。」
「有些蠢貨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可話又說回來,知道太多的人,往往走不到終點。」
阿添乾笑兩聲,手心已經沁出汗來。
理察正色道:「咱們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也該明白我們有多大的能量。」
「當初你帳戶里有幾個銅板?半個都沒有。」
「別說存款,你連個正經戶頭都不敢開。」
「怕一開戶就被凍結,對吧?」
「可現在呢?帳上躺著幾百萬港紙。」
「每一分都清清白白,經得起任何查。」
「哪怕請來頂尖審計師,也挑不出一根刺。」
「這就是我們的誠意。」
「只要你繼續走下去,我不敢打包票,但有朝一日,進立法會也不是夢。」
阿添信了。
他眼前浮現出那些平日只在新聞里見過的人物—一個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說起來心酸,外頭叫他一聲「新聯盛五虎」,聽著威風八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稱號跟紙糊的一樣。
那些真正掌權的人,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頂多有事時叫你過去,甩兩張鈔票,讓你去守個場、站個崗。
這就叫「江湖大哥」?
跟便利店門口穿制服的保安差得了多少?
好歹人家出了事公司賠醫藥費。
他們要是倒了霉,誰管?
屁都不放一個!
請你們來,是替人擦屁股的。
屁股沒擦乾淨,你還被人打了那不是廢物是什麼?
阿添心頭一陣滾燙。
理察適時開口:「想真正坐上這張桌子,就得儘快把新聯盛攥在手裡。」
「拖一天,都是在燒錢丟權!」
阿添咬牙切齒:「我不會再等了,動作馬上加快!」
新聯盛的家廟祠堂—在港島,凡是有點根基的社團,必定設有祠堂。
那是他們的根,也是底線所在。
駱志明再次召集眾人聚首。
他看向輝煌:「你給阿添打電話了?」
輝煌一臉茫然:「打了啊。」
「我還告訴他,算爆是被那個洋鬼子理察幹掉的。」
「讓他千萬小心那傢伙。」
駱志明追問:「什麼時候打的?」
輝煌脫口而出:「咱們從廠房回來後我就打了。」
說著掏出手機,「你看,通話記錄還在。」
輝煌雖然莽撞,卻不傻:「出什麼事了?」
駱志明喊了一聲:「家駒。」
何家駒遞上一疊照片:「按駱哥吩咐,我找了個私家偵探盯著他。」
駱志明解釋:「我們不是警察,搞這些跟蹤的事不專業。」
「阿添對我們太熟,萬一露餡,不好收場。」
眾人紛紛點頭,心裡暗服駱志明心思縝密。
但他們不知道,駱志明說的是假話。
他根本沒讓何家駒去找什麼偵探。
何楚只給他一道命令:保命第一。
真正的追蹤,是何楚親自安排的人手做的。
全是狠角色,個個身經百戰,不動聲色。
駱志明沉默地把照片轉發,語氣低沉:「各位,先看看這照片的時間。」輝煌接過手機一看,整個人頓時僵住—
畫面里阿添正和一個洋人談笑風生,而拍攝時間,正是他打完電話的第二天。
一股寒意從心底竄上來,他低聲問:「這個老外是誰?」
駱志明聲音發悶:「就是背後下令幹掉算爆的人,政治部的高級警司理察。」
「理察?」輝煌猛地抬頭,眼神驟然凌厲,「你說是那個理察?!」
「你沒弄錯吧?」
駱志明面無波瀾地瞥了他一眼:「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你不認得?」
輝煌臉色一沉:「我認得————這人之前來過阿添那兒好幾趟。」
「只是我心裡還抱著點僥倖。」
林耀昌盯著照片,緩緩吐出一口氣:「沒錯,是他,錯不了。」
輝煌攥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昌哥,下命令吧,我現在就去找阿添算這筆帳!
「」
「他前腳還在電話里跟我發誓,說要替算爆討回公道。」
「後腳就跟殺算爆的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
「這種人,根本就是吃裡扒外!」
何家駒冷著臉插話:「理察殺了我大佬,阿添心裡說不定樂開了花。」
駱志明立刻瞪過去:「有你說話的份嗎?閉嘴!」
何家駒縮了縮脖子,低頭賠罪:「對不起,輝煌哥。
輝煌擺擺手:「不用道歉。
你想的也沒錯。」
「該低頭認錯的不是你,是阿添!」他轉向林耀昌,「昌哥,要不要動手?」
林耀昌眯著眼思索片刻,最終搖頭:「現在還不行。
輝煌急了:「人都這樣了,你還忍得住?」
「難道你還指望他良心發現、回頭是岸?」
林耀昌斷然否決:「不。」
「我顧慮的是理察——人家是高職位的警務人員,政治部的頭面人物。」
這話一出,輝煌頓時語塞。
他們是江湖人,對方是穿制服的條子。
平日裡罵兩句、頂兩句也就罷了,真敢撕破臉硬上?
這時駱志明忽然開口:「可別忘了,理察是政治部的。」
林耀昌有些不解:「洋人、高官,咱們惹不起,這不是明擺著的?」
駱志明嘴角微揚:「昌哥,您得明白,他們這種人,跟反黑組那幫警察根本不是一路貨色。」
「怎麼說?」
「政治部向來被其他警員排擠,就像我們早年間的刑堂一樣。」
眾人聞言一愣,隨即若有所思。
過去的幫會確實設有刑堂,地位極高,掌管執法,手下全是狠角色。
普通成員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但後來為什麼消失了?
誰願意頭上始終懸著一把刀?再說,把一群頂尖高手關在刑堂里只管家法,豈不是浪費?
久而久之,刑堂逐漸式微,雖名義尊貴,實則人人避之不及。
林耀昌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他們調動不了其他警察?」
駱志明輕輕點頭:「調不動。」
「不但調不動,別人還嫌他們晦氣。」
「畢竟,都是些洋面孔,乾的又是見不得光的事。」
林耀昌忽然苦笑:「難怪了————」
「以前他們約我見面,從來不多帶人,我還以為是怕走漏風聲。」
「原來根本不是謹慎,而是沒人願意跟他們混在一起。」
駱志明繼續道:「所以昌哥,咱們怕他們,他們也怕咱們。」
林耀昌和輝煌同時怔住:「他們會怕我們?」
駱志明壓低聲音:「他們身上不乾淨啊。」
林耀昌猛然醒悟:「對!他們自己也一身黑!」
情緒一下子穩了下來。
「五年來,咱們跟他們做了多少筆交易?」
「那些麵粉的量,真要查起來,足夠讓他們在牢里蹲到頭髮白!」
「大家手上都有血,誰也別想拿法律壓誰。」
「他們能動用的力量,其實少得很。」
林耀昌終於完全明白了駱志明的意思:「你是說————」
「他們不敢驚動別的警察?」
駱志明冷笑一聲:「他們不敢。」
「這些洋面孔,個個都是披著警服的賊。」
「真要驚動警方,稍有差池,消息走漏給正規執法部門,後果不堪設想。」他低聲提醒。
「算爆到底是怎麼死的?」
林耀昌低聲答道:「被理察找人用槍打死的。」
話音未落,他眼神驟然一亮,」阿駱,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對方可是警察身份,如果想對付算爆,完全可以用公權手段光明正大地辦他。」
「可他們沒這麼做。」
「反而偷偷摸摸,走暗路下手。」
林耀昌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既然玩陰的,我們怕什麼?」
「咱們本就是江湖中人。」
駱志明仍不放心:「昌哥,得提防他們狗急跳牆。」
林耀昌嗤笑一聲:「比誰更狠?跟我們比?」
「阿楚,你們最近在查哪樁案子呢?」
這段時間為了準備升職考試,陸啟昌幾乎閉關複習,今天難得踏進警署大門。
何楚隨口答道:「一個社團相關的案子。」
他對陸啟昌向來坦誠。
他知道這人講義氣、重情分,從來不會為了自己前程出賣兄弟。
否則當年林況天又怎能平安退休?
陸啟昌接過何楚遞來的卷宗翻了幾頁,眉頭立刻擰成一團:「羅宗倫督察那起案子?」
何楚點頭:「沒錯。
實地走訪後確認,羅督察不是意外車禍,而是被人蓄意殺害。」
「動手的是新聯盛的阿添,幕後指使者是政治部那個洋人警司——理察。」
「而理察,也不過是整個犯罪網絡里的一枚棋子。」
他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訴陸啟昌。
後者聽完臉色一沉:「你們人手夠嗎?」
「不行,我得回來。」
政治部的外籍高層都牽涉其中,光靠C組這幾個人頂得住?
陸啟昌當即決定放棄備考,歸隊支援。
「不行!」何楚斷然拒絕,「考試更重要。」
陸啟昌火了:「見鬼的考試!你們這是要拿命去拼!」
何楚反而一愣:「誰說我們要拼命了?」
陸啟昌指著檔案怒道:「這是一張大網,理察都只是其中一環,可見背後勢力有多龐大。」
「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案,一旦失手,你們全組都會被吞得渣都不剩。」
「我必須回來。」
何楚一臉錯愕:「昌哥,你誤會了,我們的計劃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硬碰硬。」
陸啟昌怔住:「這種局面你們還不準備拼命?那怎麼破局?」
何楚笑了笑:「誰跟他們有仇,就讓誰上。」
陸啟昌愣了一下:「你是說新聯盛會替你們出頭?」
何楚聳肩:「不然呢?」
「他們新任龍頭剛被人幹掉,一直以來又被理察壓制,雙方早就勢同水火。」
「血債血償,這筆帳他們自己就想清算。」
「要是連這種時候都不敢掀桌子,還混什麼黑道?」
陸啟昌卻不以為然:「指望那些江湖佬?還不如靠咱們自己。
,「那群人嘴上義薄雲天,骨子裡還不是為錢辦事?」
何楚淡然一笑:「這次不一樣。」
他慢條斯理地解釋:「新聯盛裡面有我們的人。」
「一個是下任龍頭熱門人選,另一個,是前任龍頭最信任的貼身兄弟。」
陸啟昌猛地睜大雙眼。
何楚輕輕拍了拍手:「昌哥,你趕緊回去看書吧。」
「為了我們所有人,你也得往上走一步。」
「你不升,咱們這些兄弟怎麼有機會出頭?」
陸啟昌哈哈一笑:「你小子,真會算計。」
他當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升職加薪,誰不想?
可警隊編制有限,位置就那麼多,前面的人不動,後面的人寸步難行。
就算西九龍重案組配置高於一般單位,但近期屢破要案,組員功勞早已攢了不少。
組長不晉升,底下人也跟著卡住。
臨走前,陸啟昌重重拍了拍何楚肩膀:「阿楚,要是人手吃緊,別客氣,叫我一聲。」
何楚笑著點頭:「那當然,你可是C組真正的組長。」
陸啟昌笑了。
他聽懂了這句話里的分量。
即便暫時離開崗位,C組的旗幟上,依然刻著他的名字。
何楚語氣沉穩:「這次的主事人不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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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需要在背後掌控局面。」
「真正站出來做事的,是新聯盛的人。」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新聯盛的兄弟們孤身犯險。」
陸啟昌這才鬆了口氣:「你是C組的核心,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配合。」
「我懂你的意思了,這就回去安排妥當。」
「只盼你能順利推進,別出岔子。」
何楚微微一笑:「交給我,沒問題。」
陸啟昌終於安心。
等他走後,何楚召集所有人到會議室。
他開門見山:「對理察的底細,查得怎麼樣了?」
羅繼上前一步:「按您的指示,我已經請了外部調查員介入。」
阿邦皺眉:「為什麼不直接用咱們自己的線人?」
羅繼解釋:「理察是高級警司,動用內部資源很容易驚動上頭。」
「這種事,咱們不方便露面。
除了西九龍重案組的老夥計,外人我們信不過。」
「楚哥提議找外面的專業人手,反而更穩妥。」
「恰好,我們也認識靠得住的私家調查員。」
阿邦點頭不再多問——其實他從沒質疑過何楚的決定,剛才只是例行確認罷了。
畢竟他們都是警察。
這類隱秘行動,本該由他們親手執行才對。
可何楚的安排,確實更為周全。
陳永仁心中卻泛起波瀾:「你要知道楚哥找的是誰,恐怕就不會覺得這麼穩妥了。」
他萬萬沒想到,何楚竟會向倪永孝借人。
即便他起初對那位私家偵探並不看好,但短短數日,對方已挖出大量線索。
「理察來自約翰牛,職銜雖高,實則背景另有玄機。」
「即便身處警隊高層,所接觸的人物層次也遠超尋常。」
羅繼拿出一疊照片,繼續道:「他加入了一個極為隱秘的俱樂部。」
「會員制,門檻極高,入會必須有三位以上正式成員擔保。」
「裡面的人脈錯綜複雜,幾乎囊括了社會各領域的頂尖人物。」
「政界、商界、警務系統、廉政公署————無一不包。」
「再加上被理察拉攏過去的阿添,」
「這張網,已經把黑白兩道全部串聯了起來。」
羅繼平日寡言少語,今日卻接連發言,顯然也被這些情報震懾住了。
陳永仁忍不住問:「可僅憑這些,怎麼能斷定他們是犯罪組織?」
楊錦榮輕推眼鏡,語氣平靜:「理由很簡單。」
「理察的身份,根本不夠格進這個圈子。」
高級警司聽起來威風,但在真正的權貴眼中,不過是個跑腿的。
他們要結交的,至少也是總警司或分區指揮官級別的實權人物。
至於理察?在那些人眼裡,頂多算個普通差人。
連他都能進去,更何況社團里的小角色?
這本身就極不正常!
楊錦榮依舊從容不迫:「港島表面上自由開放,實則等級森嚴,這是根深蒂固的現實。」
——
陳永仁有些困惑:「港島還有這種等級觀念?」
楊錦榮並未譏笑,而是耐心說道:「在我們警隊裡,理察確實是大人物。」
眾人紛紛點頭。
政治部一向令人忌憚,卻無人敢輕易動他們。
原因就在於,那裡的洋人警官個個職級不低一不是高級警司,就是總督察級別。
極少有底層警員混跡其中。
單論警銜,整個九龍總區,見到他們能不先敬禮的,怕也只有黃sir一人。
可即便是這樣,理察在那些人面前,照樣得低頭。
「港島的等級很分明:商界在前,政界次之,再往下才是執法與監察。」
陳永仁啞口無言。
這話,一點都沒說錯。
羅繼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感慨:「阿仁已經夠出色了,可比起楚哥和阿榮,還是差了點火候。」
「同樣是年紀相仿,差距卻如此明顯。」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明明三人同齡,可一個像掌局者,一個像謀士,一個卻還在摸索前行。」
「看來,我得找個機會,好好提點阿仁,讓他儘快成長起來。」
對倪永孝這個人,羅繼心裡始終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畢竟,他曾實實在在地在他身邊守了整整五年,風裡來雨里去,從沒打過折扣。
哪怕後來他調離了崗位,也沒跟對方撕破臉,見面依舊能點頭寒暄。
如今去倪永孝那座臨海的大宅子,茶是照常端上來的,客氣一點不少。
兩人之間的交情,也算得上是平平穩穩,有始有終。
正因如此,看在舊情的份上,羅繼也得為陳永仁撐一把。
「阿榮說得沒錯。」
「龍不會與蛇同巢。
理察一個外人,竟能越過身份界限,和這群人稱兄道弟,背後肯定不簡單。」
「除非他們綁在一條船上,利益一致,否則誰願意低頭?」
「不然的話——」
「你一個普通警員,憑什麼坐進那間屋子,跟那些手握實權的人物平起平坐?」
楊錦榮接過話,語氣沉穩:「至於混跡江湖的,向來被他們看作下等人。」
「可這些人照樣能並肩而坐,你不覺得奇怪嗎?該問一句——他們憑的是什麼?」
在場的都是警隊裡的尖子,陳永仁低聲開口:「他們本就是同一個組織的一分子。」
楊錦榮輕輕頷首:「楚哥這思路,對了。」
「沒有共同的好處,這些人根本不會坐在一起。」
「道理很簡單」
「能圍坐在一張桌子前的,必然是同一個犯罪鏈條上的環節。」
眾人默然點頭。
何楚拍了拍手,將目光投向黑板:「結合我們掌握的情報,再對照已知的信息,大致的脈絡已經浮現出來了。」
陳永仁眉頭微皺:「僅靠這些,就能摸清整個犯罪網絡的結構?」
何楚斬釘截鐵:「足夠了!」
他拿起筆桿敲了敲黑板,聲音低沉卻清晰:「這個團伙人數眾多,但我們可以大致歸為幾類一」
「商界、政界、警隊、廉署、黑道————注意,幾乎涵蓋了港島社會的每一個層面。
更要緊的是,這些人無一不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
「最關鍵的一點他們之間能形成一個閉環,環環相扣,毫無破綻。
他又重重敲了一下黑板,加重語氣:「我們都清楚,政治部的洋人把各分局、各警區查獲的毒品集中起來,交給新聯盛的阿添去分銷。」
「這是已知的事實,也是整件事的起點。」
「阿添賣完貨,錢轉給理察。」
「記住,這筆錢是黑的,見不得光。」
「必須給它換一張「乾淨」的臉面。」
「換句話說——得洗白。」
陳永仁心頭一震:「你是說————洗錢?」
何楚點頭:「正是。」
「只有經過層層偽裝,讓資金流向變得撲朔迷離,這筆錢才能真正流通。」
「而洗錢,絕非易事。」
「需要資源,更需要專業手段。」
「否則,經偵和廉署的眼睛可不是擺設。」
阿邦雙臂環胸,冷冷接口:「偏偏,這個集團里就有幹這活兒的行家。」
何楚猛地一拍黑板:「對!」
「那些人不是普通人銀行高層、操盤老手,全是業內響噹噹的角色。」
「而他們的任務,說穿了也不複雜。」
「就是把一筆黑錢,通過無數帳戶來回倒騰,利用股市、金融工具製造虛假交易,最終讓源頭徹底模糊。」
「只要能從某個看似合法的帳戶里轉出來,這筆錢就算重生」了。」
「更別提還有銀行內部的人暗中配合,帳目做得天衣無縫,誰能追得上?」
說到這兒,何楚臉色一沉:「就算真有人想查,你也得看看「,「警隊有他們的人,廉署也有眼線。」
「甚至————議會裡坐著他們的代表,連保安局都不乾淨!」
羅繼等人猛然抬頭,齊聲驚問:「連保安局也有人摻和?」
為什麼大家如此震驚?
因為警署歸保安局管轄,上下級關係明確。
若連最高監管層都被滲透,那這條線藏得多深?埋得多牢?
何楚眼神冰冷:「哪怕警、廉、保安三方同時啟動調查,他們也能互相掩護,把案子壓下去,最後不了了之。」
陳永仁喉頭滾動,艱難地問:「比如————?」
楊錦榮語氣冷峻地說:「就像咱們警局裡政治部那些洋人,要是咱們想查這個犯罪組織,他們肯定第一個跳出來阻撓。」
「不是找藉口拖著,就是仗著權勢直接壓下來。」
陳永仁倒吸一口涼氣,環顧四周,發現羅繼和阿邦的臉色也都沉了下來。
他苦笑一聲:「我原以為當臥底已經夠難了,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看不見的坎。」
何楚微微點頭:「阿榮說得對,這正是他們的自保手段。」
「這些人早就結成了利益同盟,用權力做盾牌,護住自己的非法收益。」說到這兒,他臉色一沉,「不管他們背後有多深的背景,這一次,我們必須掀翻他們。」
眾人齊聲站起,齊聲道:「明白!」
陳永仁皺眉問道:「所以這個集團,是黑道負責收錢,白道負責庇護,然後兩邊分贓?
」
何楚擺了擺手:「不,這只是最表層的一環。」
嘶在場的人再次心頭一震。
連這種規模的運作,竟然還只是冰山一角?
何楚冷笑:「販毒能賺幾個錢?」
「別忘了,聚集在背後的可都是頂尖人物。」
「把這麼多聰明人聚在一起,就為了從毒品里摳利潤?」
「太浪費人才了。」
陳永仁剛想開口反駁,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帳戶上那串數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羅繼和楊錦榮顯然也想到了什麼,神情凝重地沉默下來他們信何楚的判斷。
三人曾私下聊過,以何楚的能力,根本沒必要走警察這條路。
隨便換個行當,無論是名望還是收入,都遠勝現在。
甚至可以說,他在賺錢上的天賦,比破案還強。
阿邦是後來調入的,不了解這些,忍不住驚訝地問:「何sir,連販毒的錢都不入他們的眼?」
何楚肯定地點頭:「沒錯,不是重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