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被否定的憧憬與期望

  被否定的憧憬與期望

  朱高煦看著朱棣有心要考驗自己，朱高煦也不怯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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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這一步，戰術上的行動，他也不怕朱棣有什麼想法。

  來到沙盤布置好的沙盤之前，朱高煦看著沙盤，一邊移動沙盤裡的旗幟，一邊開口。

  「三峽口之地，易守難攻，且是大軍進入的要地。

  若是選擇繞行，將會增加兩日路程，並且還要隨時面臨被瓦刺襲擊，以及前後夾擊的風險，以及後面的糧道，也會受到極大的威脅。

  放任不管，我軍甚至可能會面臨大敗。

  而要進攻這裡，瓦刺處於地勢高的地方，加上又是騎兵，對騎兵作戰極為有利。

  為今之計，唯有兩點。

  其一，進行圍困，斷其水源與後勤補給。

  但想要做到，需要極長的時間，同時還需要在較遠的地方進行布防，我軍將會徹底被束縛在這裡，無法動彈，且還會面臨巨大的壓力。

  其二，便是以盾兵、長矛兵結陣在前，弓箭手、神機營的火銃緊隨其後，正面發起進攻，並且擋住以及遲滯瓦刺攻勢，火炮同樣前壓。

  待瓦刺騎兵攻勢遲滯後，騎兵從兩側衝殺而出。

  而要做到這一點，有一個更為重要的，那就是需要一支精銳騎兵，意圖強闖，吸引瓦刺軍主動

  來攻。

  如此瓦刺騎兵都被吸引在三峽口中間的位置，我們從外進攻，配合在最中間吸引瓦刺的精銳騎兵，中心開花，夾擊瓦剌！

  如果想要追求更大的戰果，再派兩支騎兵迂迴，在兩軍大戰之時，奇襲三峽口兩側山上的瓦剌營地，奪其營地，再從營地殺出！

  如此一來，大局可定！

  但這個戰術，有兩點必須要注意。

  首先是那支強闖的精銳騎兵，必須得頂住壓力，不然瓦刺騎兵合兵一處，進退都可自如。

  其次是盾兵與長矛兵，必須抗住瓦刺騎兵最為猛烈的攻勢，弓箭手與神機營的火銃火炮，也要做好白刃戰與傷亡的準備。」

  朱高煦這一次，並沒有像歷史上那樣擺開陣勢和瓦剌打。

  歷史上雖然同樣做到了，也打擊了瓦剌，俘虜了眾多瓦刺的王公貴族。

  但對瓦刺有生力量的打壓，並不徹底。

  歷史上那一戰，瓦刺軍傷亡近萬，連一萬都不到，讓瓦極大的保存了有生力量。

  這次既然要打，朱高煦也不客氣，儘可能的更加重創瓦刺。

  朱棣聽著朱高煦的話語，滿臉凝重。

  「老二，你說的，太過於冒險了，首先這支精銳騎兵，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那就暫定五千。

  五千騎兵定然身陷囹圄，將會承受極大的壓力，一個不慎，將會全軍覆沒。

  如此一來，你說的戰術目的，將會極難實現，瓦刺可全身而退。

  其次則是瓦刺騎兵對大軍的攻勢，對大軍的考驗太大，即便能夠守住，為後續反擊創造條件，可這樣一來，我軍恐怕也將會損失慘重。

  你說的這些，風險與收益，無法成正比。

  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答里巴等人，不能殺，一旦這些人死了，瓦剌內部爭鬥消失，一個統一的瓦剌，對大明不是好消息。

  你說的哪怕就是成了，這次瓦刺基本難以逃出，馬哈木這些人也死了，草原之上，韃靼將會徹底做大，同樣對大明不利。

  如今大明無法直接吞下韃靼與瓦剌兩個地方，這樣一來，哪怕剛才說的兩點，都堅持住了，以明軍被重創為代價徹底殲滅瓦剌三萬騎兵，對大明而言，弊大於利。」

  朱棣不得不感嘆，打仗這一塊，朱高煦確實夠狠。

  可這樣打，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想要重創瓦刺，這重創，也不過是削弱瓦刺的實力，他不想看見草原上瓦刺與韃靼任何一方單方面強大。

  同樣瓦剌內部，也不和諧，朱棣很清楚，這些都是錦衣衛早早查出來的。

  用明軍被重創換取瓦刺軍覆滅，在朱棣眼中，就是在給韃靼做大的機會，是在幫韃靼。

  前面他才出兵削了韃靼一頓，韃靼才幹不過瓦剌，如今快要被瓦刺給兼併。

  要是再來一出，到時大明也在休養生息，又怎麼限制韃靼去兼併瓦刺？

  別看這一戰即便這樣打下來，大明損失的兵力也不會比瓦刺低多少，畢竟一旦打成全殲戰，戰事的慘烈程度，絕不會低。

  可這樣一來，那一支五千精銳騎兵，以及前面抵住瓦刺騎兵攻勢的大軍，損失的都是明軍精銳中的精銳。

  那個損失，就能算得上傷筋動骨了。

  大明百萬軍是不錯，但真正的核心戰力，就是三大營。

  這個時期的大明邊軍，戰力都比不上三大營。

  看著三大營兵力不少，可真正的精銳，就那點，損失之後想要補充，都需要大幾年時間。

  如果是換成三大營之外的大軍，以這個傷亡，他都可以接受，唯獨三大營這個損失，朱棣都接受不了。

  瓦刺其實也是同樣的道理，瓦刺的兵力不止三萬，可這三萬是真正的精銳，這也是歷史上損失萬人左右，讓瓦刺無法承受的原因。

  朱高煦聽著朱棣的話，並沒有什麼意外。

  朱棣所考慮的，不是一場戰事的得失，而是需要考慮整個大明，考慮大明周邊的整體態勢。

  朱高煦更清楚這樣打下來，明軍的傷亡有多大。

  大明在交趾那裡，其實損失的大軍沒有十來萬，也有大幾萬了，但絲毫不損傷大明的根基，可以說對大明無法造成什麼影響。

  可三大營的這種損失，是大明朝廷無法承受的。

  儘管朱棣說得有道理，可到了這一步，朱高煦還是有些按捺不住。

  「爹，我知道你擔心殲滅了瓦刺之後，韃靼趁機做大。

  那不妨，滅了瓦剌之後，轉頭以召見阿魯台的名義，殺了阿魯台，再襲擊韃靼，把韃靼也給一起收拾了，不就行了。」

  「老二，大明乃堂堂天朝上國，天下大國，豈能做那種齷齪之事。

  你讓我召見阿魯台，再殺了他，偷襲韃靼，天下人會怎麼看待我？周邊小國，會怎麼看待大明皇帝？又會怎麼看待大明？

  你能說出這種話，讓我很失望。」

  朱棣深深的看著朱高煦，顯然對朱高煦有些不滿了。

  朱高煦也沒有在這點反駁什麼，因為這個法子，確實是在玩髒的。

  擱他在現代那個時期，相當於一個世界超級大國，對一個地方勢力出手，但選擇了以一臉和煦的方式讓對方的老大過來談判，在談判桌上把人滅了，大軍偷襲。

  雖然目的達成了，但在國際上的聲譽，基本也沒了。

  這點，其實朱高煦也是在現代時被染上的。

  在那個人均諸葛或者賈詡的網絡上，為了達成目的，只要手段不是那些突破底線的，朱高煦可都見識過。

  無非就是損失一些臉面罷了，擱那會，是真沒有多少在意，只在乎實際得到的。

  那可是有活生生的例子的。

  而臉面這玩意，那就是千人千面了，重要與不重要，各有各的理由與說法。

  不再去想，朱高煦繼續開口：「爹，既然這樣不行，也可以趁著這次準備得充足，將韃靼一起收拾了就是。

  這樣一來，瓦刺與韃靼都被削弱，無法對大明造成威脅。

  並且如此一來，大明的疆土，將會直接延伸到忽蘭忽失溫（烏蘭巴托）以北。

  到時大明在這邊建城，自己來放牧，規劃草場，種些小麥，組建蒙古騎兵衛所，給普通牧民發牛羊，給草場，遷移漢人等等措施，大明可以進行實際掌控。

  實在不行，你將這些地方，劃給老三作為藩地，讓老三在這邊，也可以啊。

  你不是一直在將大明疆域往北擴嗎，現在一步到位，豈不更好。」

  朱高煦緊緊看著朱棣，如果朱棣有這個想法，那麼這次必須儘量全殲瓦刺。

  如果朱棣對他說的這些，真的沒有想法，他也絕不再說什麼。

  其實他知道這樣做有很大的難度，大明也沒有做好準備接受這些地方，大明內部都啥樣了，哪有多的錢糧物資與人力投入到這邊來。

  可這次，同樣也是一個機會，是大明的機會。

  可能全殲瓦刺的戰機不多，韃靼在被朱棣削了一頓之後，現在都還沒有恢復過來。

  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哪怕大明有了準備，朱棣想要這樣做，可都難了。

  換成他來，反正他肯定會幹！

  大不了，讓鄭和在海外放肆一點斂財帶回大明，再把大明那些官紳清理一遍，錢糧不就來了？

  至於人力，瓦剌與韃靼有人，如果不夠，再從周邊借點人，誰敢不借？

  拿下草原，順勢往西北擴，再拿下金帳、銀帳汗國，直接干到東歐，干到如今的莫斯科公國、

  基輔公國等一帶，再休養生息一二十年，直接往歐洲打，什麼沒有？

  前期的所有投資，都能在那時候從歐洲那邊找補回來。

  說到底，還是這個時期人的格局與眼光所導致。

  這些，朱高煦沒有說，因為即便說出來，他知道都沒用，反而自己會遭受懷疑。

  尤其是朱棣的態度，如果朱棣真想在生前把草原給拿下，徹底變成大明疆域，那他可以再給朱棣出點計策。

  滿清絕大部分地方都不好，可有一點可以，那就是在草原上用的制度，真就實控草原地帶了。

  而這個玩意，就是盟旗制度。

  但想要實現，必須要建立在朱棣有這個決心的基礎之上。

  一旦朱棣做不到，朱高煦敢保證，朱高熾與朱瞻基，絕對不會去做！

  朱棣心頭詫異的看了一眼朱高煦，他是真有些沒有想到，朱高煦對將草原納入大明實際疆域會這麼執著。

  其實他自己，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因為歷朝歷代以來，沒有這個經驗，哪怕就是盛唐，也在告訴世人，那些經驗是錯的。

  在中原王朝眼中，草原上的勢力，就是要趁著自己強的時候，去削弱，然後一起發展，再削弱，反覆循環。

  如此可保王朝不被外侵。

  朱棣也是朝著這個目標在做，他的目的其實就是要為大明打下未來至少五十年的和平時間。

  大明休養生息的任務，是落在朱高熾與朱瞻基頭上的，這是他的想法，那就是趁著自己還在，給後世子孫打出幾十年的和平來。

  當初朱元璋也是這樣想，朱棣同樣如此。

  徹底占據草原麼，朱棣最終緩緩搖頭。

  「老二，你想得太簡單了，大明如果真要這樣做，大明江山，會被拖垮的。

  而且如今大明沒有絲毫這樣的準備，貿然開始，這樣做，大明會亡國，亡於內！」

  朱棣對朱高煦，是既有欣慰，又有失望。

  欣慰的是朱高煦如今的能力，確實有些全面了，跟他很像。

  失望的是，朱高煦過於激進，過於犯險。

  且犯的險，都是在用大明國運去賭。

  贏了還好，輸了呢？

  如今的大明，犯不著去下這樣的賭啊。

  朱高煦聽得有些失望，哪怕他其實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有些失望。

  所有人，終究是跳不出那個圈麼。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樣做是對是錯，他也能夠理解朱棣的顧慮。

  只是，不去試一試，多少有些，不甘心吶。

  而如今，朱棣連試一試的想法都沒有。

  怪朱棣麼，朱高煦很清楚，怪不到朱棣頭上。

  或許只有到了那個位置，才能真正體會其中的難。

  大明幾千萬百姓，大明國運，天下的興亡，壓在肩上，用整個大明去賭，又有著眼光與格局的限制，似乎，並不奇怪了。

  哪怕就是他來做，哪怕他知道那些，可真的做下去後，大明能不能負擔得起，最後能不能做到，朱高煦自己，都沒有底。

  理論與實踐，中間的差別，是天壤之別。

  「爹，我知道了，這場戰事，你安排吧，兒臣聽令行事。」

  朱高煦沒有去和朱棣爭辯什麼，沒有意義。

  這件事，要麼等他執掌大明，或者他自己拿下倭國後，向北延伸，通過奴兒干都司去打這邊，才能夠試一試了。

  但這兩個，朱高煦都笑了，沒有一個是能夠容易辦到的。

  這個試一試，他恐怕是無法試了。

  朱棣心頭一嘆，也沒有再說什麼，開始思考起這場仗，該怎麼打。

  目的只是重創瓦刺，不是殲滅，達到這個目的，可就容易很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