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箭神奉仙,袁門煮酒
長安城。
袁府。
大堂內,薛嶺和彭程兩人跪在袁樹面前。
「你們告訴我,吳霜刃只是一流境界,益州團練由許家主導。」
袁樹眼神銳利地盯著兩人,「現在外面都在傳吳霜刃擊敗了大宗師,你們怎麼解釋?」
薛嶺和彭程兩人在聽到吳霜刃的傳聞時,就意識到出了問題。
無論盧玉麟是不是真的成了大宗師,對方遠超尋常一品強者這是可以肯定的;而對方輸給了吳霜刃,這也應該不會有假。
所以吳霜刃的真實實力,遠比兩人調查的結果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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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疏忽了,請家主責罰!」
兩人絲毫不敢為自己辯解,當即重重磕頭。
「拖下去,杖斃!」
袁樹眼神冰冷。 兩人猛地抬頭,神情有些錯愕。
不等他們開口,兩名護衛已來到兩人身後,出手將兩人按住。
「家主饒命!」
「我們願將功補過!」
但袁樹絲毫不理,揮了揮手,讓護衛將兩人帶下去。
薛嶺和彭程兩人根本不敢反抗,因為反抗的話,死的就不只是他們倆,而是他們全家!
「一群廢物!」
薛嶺和彭程兩人被拖走後,袁樹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桌案上。
許家雖表面上接受了袁氏的拉攏,但態度一直很曖昧。
這是袁樹一直不解的地方。
對許家而言,應該不會有比袁氏更好的選擇了。
如今結合劍南道那邊傳來的消息,袁樹終於明白過來。 這益州團練或許和許家根本沒什麼關係,就是那個名叫吳霜刃的年輕人一手促成的!
是吳霜刃不願意投靠袁氏,而許家在吳霜刃和袁氏之間選擇了吳霜刃。
「十九歲,大宗師?」
袁樹臉色陰沉。
年輕人心高氣傲,不甘於人下,拒絕袁氏的拉攏很正常。
而吳霜刃若真有這般絕世的資質,又一手成立了益州團練,許氏選擇投資吳霜刃而拒絕袁氏,就說得過去了。
畢竟吳霜刃如今已成為許氏的女婿,雙方一榮俱榮,這是袁氏給不了許家的。
如此一來,袁豐生前為袁氏定下的暗中拉攏益州兵馬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
「父親,事已至此,不能怪我……」
袁樹喃喃自語。
這一天,他獨自一人在大堂內坐了許久。
當晚,門下省給事中王峻寧秘密來到袁府,與袁樹密談。 ……
皇宮。
少年天子李辯在御花園內閒逛。
這是他每日最放鬆、最愜意的時刻。
其餘時候他要麼在接受三公的教誨、要麼在接受母后的教誨、又或是在大臣的輔佐下處理朝政。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該如何當一個好皇帝,沒有人問過他想要成為什麼樣的皇帝。
「呂卿。」
李辯走入一座涼亭里坐下,突然開口招呼道。
很快,一個猿背蜂腰,身材高大的將領走了過來。
此人身穿黃金鎖子甲,頭戴鳳翅兜鍪,身上還掛了一把一人多高的巨弓,十分顯眼。
「陛下。」
來人在涼亭外止步,朝李辯拱手行禮。 「呂卿不必多禮。」
李辯擺擺手,有些好奇地問道,「朕近來聽說京城裡有些傳聞,說劍南道那邊出了一位十九歲的天才少年,擊敗了新晉的大宗師。故而朕想問問呂卿,這世上真有人能在十九歲就成為大宗師嗎?」
涼亭外的男子站直身體,神色平靜。
他是左羽林軍大將軍,御前帶刀侍衛大統領,呂奉仙。
天子身邊所有近衛都由他統領。
除此之外,呂奉仙還有一個天下聞名的身份——
大宗師!
世間大宗師多有尊號,北境那位王爺被尊稱為【霸王】,山北道那位將軍被尊稱為【龍將】,而這位負責皇宮防務,守衛天子安危的大宗師,被世人尊稱為【箭神】。
奉仙之箭,例無虛發!
這就是呂奉仙的箭道。
他是將門子弟,二十一歲踏入一品之境,進入北衙禁軍。
五年間,在長安城內與人比武從無敗績。 三十三歲那年,呂奉仙公開挑戰禁軍第一高手韓士忠。
當時韓士忠已是大宗師!
雙方約在卯時交手,呂奉仙提前在交手地點的一處屋頂上等著,靜坐一夜。
次日一早,當第一縷晨曦落下,韓士忠踏入交戰的長街之時,呂奉仙猛地站起身,挽弓如滿月,朝韓士忠連續射箭。
呂奉仙在十息之內射光了箭壺裡的三十支箭!
韓士忠擋下了二十九箭,被最後一箭射中肩膀,箭矢穿透甲冑!
射完箭後,呂奉仙當即認輸。
這一戰後,他踏入大宗師的境界!
「回陛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品是西京王,十七歲踏入一品之境。但即便是西京王,也是二十三歲時才成為大宗師。」
呂奉仙平靜地說道,「故而依臣之見,傳聞只是傳聞。」
李辯聞言點點頭:「確實,即便是西京王也沒能做到十九歲就成為大宗師……呂卿,若你和西京王戰一場,誰勝誰負?」
雖然皇家子弟向來比同齡人更成熟,但十二歲的年紀,終究還是少年心性居多,所以李辯忍不住好奇問道。 呂奉仙聞言,神色不變:「若提前做好準備,在三百步之外出手,臣有六成勝算。若狹路相逢,臣只有一成勝算。」
「原來如此。」
李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呂奉仙猶豫了一下,拱手道:
「陛下,匹夫之勇終究不過是百人敵。陛下既為天子,一言可令百萬兵,縱是十個大宗師加起來也比不了!」
李辯臉上綻放出笑容。
他從小到大聽過不少人的馬屁,可同樣的話從旁人口中說出,與大宗師親口說出,豈能一樣?
「愛卿所言極是。」
李辯笑著點頭。
接下來君臣二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李辯才起身離去。
該去給太后崔氏請安了。
呂奉仙護送天子去到慈寧宮,將防衛工作交給右羽林軍的將領,這才離開。 他在宮城附近有自己的府邸,今日不需要留宿宮中,可以回家休息。
「見過老爺。」
呂奉仙回到自己的府邸,一路上見到他的僕人全都五體投地,跪下行禮。
他的規矩極嚴,治家如治軍,不容許任何人違背自己的規矩。
「老爺,袁府有請帖送來。」
呂奉仙在屋內坐下後,管家立刻雙手遞上一封帖子。
他接過帖子,粗略看了幾眼。
這是袁樹親自寫的請帖,邀他今晚去府上赴宴。
作為執掌天子近衛的將領,他不該和朝中大臣走得太近。
但過去這段時間,朝中許多重臣都在主動聯繫他。
其中以袁氏,盧氏兩家最為積極。
當然,在宮內,太后崔氏也召見過他兩次。 呂奉仙自然明白這些人如此積極拉攏自己的原因。
天子年少,主少國疑。
朝中如今已開啟黨爭,時局動盪,各方都蠢蠢欲動。
呂奉仙既執掌左羽林軍,又執掌天子近衛,還是大宗師。
他若決定倒向誰,將直接影響朝局!
「回帖給袁大人,我今晚準時赴宴。」
呂奉仙吩咐道。
當晚,他準時來到袁府門外。
袁府中門大開,兩列青衣侍從魚貫而出,手中提著琉璃燈盞,將大門照得亮如白晝。
「呂將軍,裡面請。」
袁府管家笑容可掬,躬身相迎。
呂奉仙神色從容,邁步走了進去。 管家領著他穿過三重院落,來到一座正廳之外。
還未進去,便有一股暖香撲面,熏得人骨頭都酥了幾分。
正廳里,袁樹盤坐在紫檀榻上,身披一襲月白綾袍,見到呂奉仙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奉仙,南陽那邊新送來了幾壇美酒,我知你是好酒之人,今日與你一同品嘗,一醉方休,哈哈哈!」
他笑著上前牽住呂奉仙,將對方拉到自己身旁一起坐下。
呂奉仙臉上也浮現出笑容,謝過袁樹。
兩人一番客套後,袁樹命人呈上美酒。
酒香撩人,和屋內的薰香混在一起,更加讓人沉醉。
兩人各飲完一壺酒後,袁樹臉色通紅,已有了幾分醉意。
「奉仙可曾聽過近日京城裡的傳聞?」
袁樹忽然問道。
呂奉仙點點頭:「袁兄說的是劍南道那邊的傳聞?」 「不錯,奉仙怎麼看?」
「巧了,今日陛下也正好問過我此事。」
「哦?」
「我對陛下說,傳聞只是傳聞。」
袁樹看著呂奉先,似笑非笑:「可若是傳聞為真呢?」
呂奉仙眼神變幻:「袁兄是知道什麼內幕嗎?」
「哈哈,只是假設。」
袁樹笑道,「若真有這麼一位十九歲的大宗師,奉仙以為這天下局勢會有何變化?」
呂奉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傲然道:
「便是真有這等絕世之才,於天下大勢而言,也不過是滾滾江水中的些許波濤罷了。」
「此話怎講?」
「想那盧玉麟曾是武狀元,也不過被安排去給禁軍養馬。如今即便他真成了宗師,依然是山中反賊,難成氣候。那吳霜刃再厲害,也只是地方團練的團總罷了,這天下大勢與他何干?」 呂奉仙說出自己的看法。
他今日對天子說匹夫之勇不過百人敵,提兵百萬才是大勢。這話雖是在拍天子的馬屁,但也是他心中所想。
個人武勇當然有用處,但須得用對地方,得借勢而行。
比如那位西京王,既是大宗師又是項氏家主,手握兵權,依靠項氏的力量步步登高,在沙場上所向披靡,二十五歲就世襲罔替,裂土封王!
這才是個人武勇最好的用處!
若像那盧玉麟一般,成了大宗師也還是反賊,手裡幾千烏合之眾。
又或是像割鹿宮那位,只在江湖上稱王稱霸。
在呂奉仙看來,都只是逞一時之勇,格局有限。
天下大勢永遠輪不到這些人來做主!
「哈哈哈,說得好!」
袁樹用力拍著大腿,大笑道。
他突然拉住呂奉仙的手,目光熱切:「奉仙乃當世宗師,又久居天子身側,胸懷宇內,目光高遠!以奉仙之見,當今天下有哪些人物可主導大勢?」 呂奉仙一怔,立刻道:「袁兄謬讚,奉仙一介武夫,愧不敢當。」
「誒,休得自謙!」
袁樹手中用力。
他這點力氣對呂奉仙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不過呂奉仙能感覺到他的認真。
沉吟片刻,呂奉仙道:「袁氏四世三公,乃天下士族之首,袁兄今為袁氏家主,自是站在潮頭之人。」
袁樹笑了笑,依然沒有放開對方的手:「除我之外,還有哪些人物可入奉仙之眼?」
「西京王雄踞北境,手握二十萬大軍,幾有天下第一之威名!」
「西京王自不必說,再加上江南盧氏、清河崔氏,四大門閥已是老生常談,還有呢?」
「太尉韓士忠,聲望、資歷皆為禁軍第一,可主大局?」
「韓太尉忠勇無二,可惜有勇而無謀,可為大將,難為帥才。這天下大勢的潮頭,他站不穩。」
袁樹搖了搖頭。
呂奉仙又道:「山北軍趙雲龍,世間【龍將】也,驍勇善戰,威名赫赫,可主大局?」 袁樹再次搖頭:「趙氏好大喜功,和吐蕃幾次大戰,精銳損失過多。趙雲龍空有勇武,身後的趙氏卻難以支撐他走得太遠。」
呂奉仙想了想:「那,山南道董濁如何?西境三座軍鎮,以他實力最為雄厚。」
袁樹終於鬆開呂奉仙的手,一邊主動為對方倒酒,一邊道:「董濁確為一時人傑,家父在時,曾多次提起此人。」
「哦?」
呂奉仙知道,終於聊到今晚的主題了。
「家父說董濁此人野心勃勃,有虎狼之相。」
袁樹看著呂奉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想御此虎狼,須有神將鎮之,方可成事!」
呂奉仙眯了眯眼睛,沒有接話,只是喝酒。
袁樹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突然拍了拍手。
側門的帘子被掀開,兩名侍女扶著一名女子緩步而出。
呂奉先轉頭看去,只見這女子約莫十八九歲,鼻樑秀挺、唇若點櫻、膚色白的幾乎透明,在琉璃燈下像羊脂玉雕出來的美人兒!
她身著一襲淡紅色的紗衣,誘人的曲線在紗衣下若隱若現,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魅惑。 「見過袁大人,見過呂將軍。」
女子盈盈拜下,聲音又軟又糯。
袁樹指著女子笑道:「此女姓杜,名喚秀兒,原是南陽杜氏之女。後因家道中落,輾轉來到我府中。我在府中養了她三年,琴棋書畫都教了出來。」
說著,他用眼神向杜秀兒示意。
杜秀兒站起身,從一旁的侍女手中接過一把琵琶,輕輕撥弄,邊彈邊唱。
琵琶曲婉轉悠揚,杜秀兒的聲音更是柔美纏綿,令人沉醉。
一曲作罷,呂奉仙率先鼓掌。
袁樹看了他一眼:「奉仙,你妻室並不在長安,又未曾納妾。美酒美人配英雄,今夜你我痛飲美酒,這美人你也一併收下吧!」
呂奉仙看了看袁樹,又轉頭看了一眼杜秀兒。
杜秀兒微微低頭,眼神又嬌又怯,神態勾人。
呂奉仙看得心中一動,當即拿起酒杯對袁樹示意:
「恭敬不如從命,多謝袁兄!」 「哈哈哈哈,好!」
廳內,氣氛熱烈。
當晚,呂奉仙帶著幾壇美酒和杜秀兒這位美人滿載而歸。
袁樹送走呂奉仙后,返回書房寫下一封信。
「將此信交給王峻寧,讓他轉交給董濁。」
袁樹對心腹吩咐道。
等心腹帶著信離開後,袁樹目光深沉地看著門外的夜色。
既然許家和吳霜刃不識抬舉,那就不必再考慮這些人。
正如呂奉仙所說,這天下大勢與他們已經無關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