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龍臨!金色詞條(大章)
蜀地多山,官道兩側多是崇山峻岭,鬱鬱蔥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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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地勢容易設伏,所以許承派了大量斥候在前面探路,同時也發動了各地的眼線打探消息。
許家在蜀州經營多年,人脈廣泛,張達若想悄無聲息地帶人伏擊,幾乎無法做到。
「……張達原是山北軍的都尉,後來調去瀘州駐守邊境,想來在那時他就已經動了走私的念頭,也在那時經營好了人脈。」
路上,許承向吳霜刃介紹張達的情況。
「他在瀘州待了四年,因抓捕吐蕃的諜子立下軍功,升為蜀州副將。五年後,他升為蜀州參將。算起來,我和他打了近十年的交道。」
許承緩緩道,「此人性格陰鷙,手段狠辣,做事常常過線,因此我不願與之深交。他自己有兩百多名親兵,其中大部分都是他從山北軍一路帶過來的,是真正的精銳,這兩百多人也都配有全套的步人甲。除此之外,張達能調動的兵力只有兩個千戶的兵馬。剩下那個千戶,我已和對方溝通過,在徹底分出勝負之前,他誰也不會站。」
「張達和那兩個千戶這些年喝兵血,吃空餉,真正能保持戰力的人馬最多只有一半,也就是說張達最多只能帶一千多人出來和我打。」
「不過張達在蜀州城內扶持了一些幫派,或許會調來一些江湖高手。他還和一些地方團練,豪強交集頗深,若真豁出去了,再拉來兩三千人都是有可能的。」
說到這兒,許承不屑一笑:「就算張達真能拉來幾千人,也只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他和張達不同,沒有特意去扶植一些地方力量,這些年做的最多的就是練好自己麾下的兵。
吳霜刃看了看周圍的士卒,隊列、裝備和士氣,並不比他見過的山南軍精銳差多少。 比起許敬那個剛上任的益州參將,許承對這一千多號人馬的掌控力強太多了,這支兵馬的戰力也顯然更強。
這些士卒可能唯一差的就是實戰經驗,畢竟蜀地不比邊境,沒什麼戰事。
即便如此,許承也有信心率領自己麾下的兵馬將張達的人擊潰!
「這麼說,張達手裡唯一需要重視的就是他那兩百多名親兵。屆時若真交戰,這兩百多名親兵交給我。」
吳霜刃對許承說道。
他這次也帶了兩百多名親衛,同樣每人都準備了一副步人甲。若真到了需要精銳力量一錘定音的時候,他會親自帶著親衛出手!
許承點點頭,有這位好女婿的人馬在,他對此戰的信心就更足了:
「我帶人從衛所出發後,就收到了張達在各地調動人馬的消息,他動手的可能性很大。咱們接下來去往蜀州城,必然會經過周家莊,這是蜀州的豪強大族所在,張達和周家這些年走得很近。如果張達真打算動手,在周家莊等我們的可能性最大。」
……
周家莊。
過去這些天,大量的人馬朝此處匯聚。
「張將軍,閻老八帶著人來了。」 大堂內,一人態度恭敬地稟報導。
此人名叫周溪,是周家的家主。
周家莊住了近萬人,周家自己的家丁有八百多人,若是再動用一些民壯,人數再翻一倍都沒問題。
周家過去這些年一直靠張達的關係販賣私鹽,向吐蕃走私茶葉。還有張達的私人礦場,周家也有參與其中。
雙方的利益捆綁很深,所以這次張達出事,周家願意全力出手。
「閻老八帶了多少人?」
坐在主位上的張達問道。
和幾天前在衛所里相比,此時他的神色從容了很多,看起來胸有成竹。
「閻老八帶了一百多人,二十多匹馬。」
周溪回道。
閻老八是二十幾里外,雙成縣的團練團總。
他這個團總是張達扶上去的,而且他有把要命的柄落在張達手裡,所以這次不得不帶人過來。 雙成縣的團練人數當然不止一百多人,但這次過來是要和官軍火拼,有可能丟了性命!哪怕閻老八拿出重金誘惑眾人,最終也只帶來了一百多人。
張達聞言,淡淡地點頭:「你安排他的人先去歇著吧。」
「是。」
周溪恭敬地退了出去。
「將主,閻老八的人到了,咱們的人馬也差不多齊了。」
坐在一旁的蜀州副將蔣川開口道,「要不要提前操練一番?至少讓這些人排個陣列出來。」
他是張達從山北軍帶來的心腹,張達升為蜀州參將後不久,就將他提拔為蜀州副將。
張達點點頭:「行,等用過飯後你就去忙這件事,讓所有人先演練幾遍。」
蔣川看著張達自信滿滿的神色,有些擔憂地說道:「將主,咱們雖然人多,可其中大部分人連最基本的軍陣都排不出來,也都沒見過血,這要是真打起來,我擔心……」
「放心。」
張達打斷了蔣川,「此戰我們必勝,你去準備就行。」
「是!」 雖心有疑慮,但蔣川沒有再多問,領命而去。
用過午飯後,蔣川將周家莊內所有人馬全部叫了出來,在莊子外的平地上排練起軍陣。
和許承猜測的一樣,張達能指揮的那兩名千戶都只帶了近半數的人馬出來,加上張達自己的親兵,一共是一千三百多名官軍。
除此之外,蜀州城內的幾個幫派帶了一眾武者和幫中能打的精銳來參戰。
加上閻老八帶來的團練團兵和周家莊調動的人馬,平地上聚集了四千多人!
以張達這些年在蜀地發展的勢力,能動用的人馬當然不止這麼多,但在短時間內能聚集的人手也就這麼多了。
要讓更遠一些地方的人長途行軍趕來參戰,也不太現實。
同樣的,許家當然也能調動一些地方的人馬,但有些地方距離太遠,且許承並不認為喊來一群烏合之眾能起到什麼作用。
蔣川開始在平地上為這四千多人編排陣型,進展得並不順利。
人群亂鬨鬨的,沒什麼紀律可言,若非畏懼蔣川官軍將領的身份,許多人都不會聽令。
蔣川在編排陣形的過程中,眉頭越皺越緊,越發感覺眼前是一幫烏合之眾!
沒辦法,不是每個地方都像益州團練那樣,所有團兵全脫產,每日訓練不停。 許多地方團練其實根本就沒有訓練的概念,平日裡那些團兵在家務農,有事了就聚集起來,發一件兵器就可以上陣了。
稍好一些的地方也只會訓練少部分的精銳,讓他們學射箭、學騎馬、練武功等等。
真能像官軍那樣操練戰陣,進退有序,聽從號令的地方團練和鄉勇少之又少。
甚至就連地方官軍,真能長期堅持訓練的也很少。
蜀州四千多駐軍,只有許承麾下那一千多人訓練是最嚴格的。
蜀地多年無戰事,許多將領都覺得認真訓練沒什麼用,練得再好又如何?也沒機會上陣打仗。
有那個精力,不如想想怎麼撈錢。
蔣川以前也覺得許承緊盯著訓練很愚蠢,太死板了。現在後知後覺,他有些後悔了。
「我們人數是對方的幾倍,將主看起來胸有成竹,應該還有後手,能贏的!」
蔣川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繼續編排戰陣。
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他才勉強將四千多人排出一個基礎的陣型,並且告訴眾人戰時該如何配合。
至於真打起來後能發揮出多少戰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和蔣川的擔憂相比,隊列里的許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共同排出一個陣型來,感覺十分新奇,興奮不已!
平地上,四千人黑壓壓一片,刀槍齊備,前排不少人還穿著鐵甲,看起來極有氣勢。
這讓眾人頓時信心十足,摩拳擦掌。
蔣川又讓眾人試著保持陣形向前推進,來回走了幾次,看起來像模像樣。
最後蔣川下令解散,讓眾人今晚養精蓄銳。
按時間計算,明日一早許承的人馬應該就會經過周家莊。
當晚,在張達的授意下,周家莊拿出豐盛的食物款待了明日要參加戰鬥的所有人。
許多人平日裡都吃不到肉,今晚飽餐一頓,都大呼過癮!
「弟兄們今晚好好吃,明日好好打。等打贏了這一仗,大魚大肉有的是,還有大把的銀子,張將軍絕不會虧待諸位!」
蔣川等將領在人群中走動,大聲呼喊著。
眾人轟然應諾,氣氛熱烈,士氣高昂!
張達沒有親自露面,他宴請了周溪,閻老八、幾個幫派的幫主等人。 「各位。」
張達站起身,端起酒杯。
在座眾人也都紛紛起身,端起杯子。
「過去這些年我張達對諸位如何,不必多說。」
張達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等過了這個坎,接下來我依然會帶著大家發財,賺個盆滿缽滿!」
「好!」
「我等誓死追隨張將軍!」
「一個小小的許承算什麼?乾死他!」
「……」
眾人紛紛大喊道。
若是平日裡張達讓他們出手殺官軍,對付許家家主,他們肯定不敢。
但如今的情況不同,張達親自出手頂到了最前面。 張達和許承之間已是不死不休,一旦張達倒了,他們這些和對方利益牽連頗深的人,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哪怕朝廷最後不追究他們,張達也肯定會拖他們下水。
所以明日一戰,勢在必行!
張達一口飲盡杯中酒,然後重重將酒杯擲在地上。
啪!
啪!啪!啪!
眾人紛紛照做,以示決心。
……
次日卯時,張達很早就下令生火造飯。
所有人都飽餐一頓後,全部走出周家莊,在官道附近的平地上列陣。
蔣川這次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將隊列排好。
片刻後,張達騎著戰馬,帶著兩百多騎走出周家莊,來到戰陣之前。 他一騎前出,催動內功大聲吼道:「我是張達,現任蜀州參將!」
人群一陣騷動,許多人伸長脖子往前望。
「今日你們跟著我,是為朝廷效力,殺的是朝廷叛軍!」
張達繼續喊道,「所以只要打贏了這一仗,不僅我有賞,朝廷也有賞!」
說完,他抬起手。
周家莊內,幾十人抬著一口口箱子朝這邊走來。
很快,這些箱子在眾人面前一字擺開。打開後,裡面是一串串銅錢!
「我張達做事向來講規矩。」
張達指著前面的箱子,「你們替朝廷打仗,這是你們應得的賞錢,每人一貫錢!」
話音落下,人群轟的一下炸開。許多人都一臉興奮,議論紛紛。
張達對這個效果很滿意,直接下令發錢。
無論是他自己帶來的兵,還是那些地方鄉勇,團兵、家丁等等,人人有份。 而除了此刻發出去的四千多貫錢,張達在帶領一千多名官軍出發前,也發過一次錢。
開戰之前就發出去幾千貫銅錢,張達也覺得肉痛!
但今日這一戰關係著自己的命運,容不得他小氣。
「等仗打贏了,大家還有賞錢拿!」
張達承諾道。
親手拿到錢後,眾人士氣高漲,許多人恨不得現在就開打。
「我說過,我這個人最講規矩!」
張達語氣忽然一變,神色變得森寒,「朝廷的賞錢你們已經拿了,那就得聽從軍令!接下來這一戰,若是有人不聽命令,膽敢擅自後退逃跑,我會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被他安排在隊列最後的兩百多名官軍突然拔出腰間的刀。
「我們是軍法隊,戰場上膽敢後退逃跑者,殺無赦!」
隊伍中有將領大聲喊道。
隊列中,眾人紛紛回頭。看著身後明晃晃的鋼刀,看著殺氣騰騰的軍法隊,許多人臉色一白,心生畏懼。 先有昨晚的犒賞,再有今日的賞錢,最後擺出軍法隊立下軍規。
這支隊伍至少不會再是一碰就碎的烏合之眾了。
接下來,張達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他派出斥候去打探許承等人的情報。
巳時三刻(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左右,張達派出的斥候與許承派出的斥候接戰了!
雙方互有傷亡,都打得很克制。
約半個時辰後,官道上已經能看到許承帶領的大隊人馬。
「所有人起身,列陣,準備戰鬥!」
蔣川騎著馬在陣前來回跑動,大聲下令。
張達死死盯著前方。
他知道以許家在蜀州的勢力,自己調動這麼多人馬根本不可能掩人耳目。
所以他沒想過能瞞住許承,乾脆就在周家莊擺開兵馬,堂堂正正與對方一戰!
四千多人開始向前壓。 前方,許承遠遠打量著前方張達的人馬和周圍的地形。
對方拉出的這支人馬和他事先預估的差不多。
周家莊外的官道附近地形相對平坦,沒什麼遮掩。
張達並沒有和本陣待在一起,而是帶著一隊騎兵在附近的一座山坡上。
許承指向那處山坡:「張達應該帶著他的親兵在那兒,等著關鍵時候出手。」
吳霜刃順著許承指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決定開戰後就帶著自己的親兵直接殺過去!
「你不必急著出手,等張達先動。」
許承看出了吳霜刃的想法,開口道。
「好。」
吳霜刃點點頭,尊重自己岳父的軍事指揮。
兩人交談間,兩支隊伍相距已拉近到千步以內。
有一騎策馬趕來,在三百步外停下。 「許承!」
那人催動內功,大聲喊道。
「你違抗軍令,擅自調兵!如今又與匪徒勾結,意圖謀反,還不束手就擒?!」
許承聞言冷冷一笑。
其實雙方都知道對方在做什麼,只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即便吳霜刃沒有帶大隊人馬進入蜀州,張達也會將謀反的帽子先扣過來。
因為只有如此,他才有理由殺死許承!
而若是吳霜刃真的帶大隊人馬進入蜀州,張達可能就不會在周家莊擺開兵馬和許承交鋒了,他會通過官面上的手段將謀反的罪名扣在許家頭上!
許承大張旗鼓地帶兵離開衛所,大張旗鼓地宣稱自己來接證人,吳霜刃也只帶了少量兵馬加入。
其實就是在引誘張達用武力來解決這件事。
郭既望的謀劃,就是讓雙方將此事的勝負歸結於刀兵之上。
簡單粗暴,直截了當! 「張達——」
許承策馬向前,朝張達所在的方向大聲喊道,「你利慾薰心,私鑄刀兵賣給吐蕃!被人發現後,你又讓飛龍一伙人滅了煉鋒號,殺人滅口!你這樣的人也配當我武朝將領?!」
不等張達開口,許承繼續道:
「如今我要接煉鋒號兩名倖存的證人去蜀州城檢舉你,你竟帶著這些人想要殺人滅口,簡直喪心病狂!」
說著,他手中長矛前指,指向前方列隊的那四千多人:
「爾等成為這種人的幫凶,早晚會被朝廷清算,抄家滅族!!」
前方的人群不由得一陣騷動。
「一派胡言!」
張達終於開口了,「許承,如今我仍是蜀州參將!你不聽軍令,以下犯上,勾結賊人,意圖謀反!我的罪行,你全是空口白話,什麼證據都沒拿出來。而你的罪行,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既然你還是執迷不悟,本將今日就要替朝廷誅殺逆賊!」
話音落下,隊列前方的蔣川大聲吼道:
「誅殺逆賊!」
緊接著,隊列中所有人都齊聲大吼: 「誅殺逆賊!」
「誅殺逆賊!」
「......」
聲音震耳欲聾!
許承沒有再和張達做口舌之爭,他抬手向前一揮,上千人已擺好陣列,向前進軍。
他擺出的是常見的鋒矢陣,精銳步卒位於中央,騎兵放在了兩翼。
吳霜刃已經和自己的親衛們換上了步人甲,位於陣列的最後方。
前方蔣川擺出的陣型是雁行陣,騎兵同樣放在側翼。
許承這邊能動用的騎兵是兩百多騎,而對面的騎兵約有四百多騎。
雙方的騎兵都沒有動,只讓步卒的陣列不斷靠近。
相距三百步左右,雙方的弩手先一步射箭。
歘歘歘歘—— 一時間,箭矢交錯往來,落入人群中。
這次吳霜刃不光帶來了兩百多名親衛,還帶來了兩百張勁弩!
所以許承這邊的弩手數量更多,攻勢更猛。
「舉盾!舉盾!」
「不要亂!」
「不准後退!」
人群中,張達安排的官軍將領不斷約束著周圍的人。
箭矢落下,有的射中盾牌、有的射中前排官軍的甲冑、也有的射在了後面的團兵、家丁身上。
這些團兵、家丁只有半數穿著皮甲,其餘人穿著布衣,根本擋不住勁弩。
中箭者鮮血橫流,大聲哀嚎著倒在地上,引起隊列一陣騷動!
一部分人已經被嚇到了,不敢向前。留在最後一排的軍法隊立刻大聲喝罵,推搡著讓眾人繼續向前。
張達事先立下的規矩還是起到了作用,目前沒有人敢轉身逃跑,只能頂著箭雨繼續向前。 雙方距離進入一百步後,弓手也加入了戰鬥,箭矢更加密集。
張達這邊的弩手雖比許承少,但弓手更多,所以進入近距離後占據了優勢。
不過許承那邊雖有傷亡,隊列卻依然齊整,沒有出現混亂。
「準備——」
兩邊的將領都在吼。
距離越來越近,雙方的長矛先一步碰撞在一起。
「刺!!」
「頂住!
「不准退!」
「......」
兩邊的步卒撞在了一起!
張達這邊人數更多,陣型更寬,雁行陣的兩翼開始向前包抄,試圖形成合圍之勢。 而許承這邊的人則以鋒矢陣拼命向前沖,要在對方合圍形成之前,鑿穿對面的陣型!
張達站在附近的山坡上看得很清楚,自己這邊的中軍剛一接戰,就已經開始後退了。
蔣川在排列戰陣時,已經儘可能將更多的官軍安排在中軍,但依然擋不住對面的沖勢!
張達也是邊軍老將,他看出自己這邊的步卒恐怕擋不住許承的人,於是他抬起手,身邊的親兵立刻搖動手中的旗幟,傳達軍令。
隨著旗幟搖動,命令下達,始終處於側後方按兵不動的四百多騎動了!
眼看對方的騎兵動了,許承也果斷下令,讓己方的騎兵衝上去。
馬蹄如雷,地面震動,雙方騎兵帶起陣陣煙塵!
張達的四百多騎戰術意圖明顯,試圖繞後攻擊。許承麾下的兩百多騎則迎著對方衝鋒,試圖攔截。
雖然人數上處於劣勢,但能明顯看出來許承麾下的騎兵陣型更整齊一些。
雙方很快對撞在了一起,以極快的速度交錯而過。
第一合的衝擊,殺傷力是最大的,因為雙方手中的長矛和騎槍都在。
等用手中的長矛或者騎槍刺中敵人後,大多數人都來不及收回手中的武器,只能棄矛棄槍,然後拔出馬刀繼續拼殺。 這個時候如果是騎戰技巧更精湛的騎卒,就能用長矛或騎槍儘可能多殺人,拉開彼此的差距!
有人落馬,有人連人帶馬摔倒、有人被騎槍貫穿身體……
一些落馬後僥倖未死的人也很快會被後續的敵人用馬刀輕易割掉腦袋或砍倒在地。
騎兵的交鋒,落馬即死!
一輪衝鋒之後,雙方的馬速都慢了下來。
吳霜刃定眼看去,明顯是張達麾下的騎兵傷亡更多!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許敬身邊帶的那十一名邊軍斥候,個個都弓馬嫻熟。
看樣子,許家在這方面底蘊深厚,帶出來的騎兵都實力不俗!
山坡上,張達臉色有些難看。
在他的戰前推演中,自己這邊騎兵更多,第一輪衝鋒後會分出一半的騎兵繼續纏住許承的騎兵,剩下的騎兵則繞後去襲擊許承的步卒。
結果此時四百騎打兩百騎,落後的卻是自己這邊。
如此一來,張達麾下的騎兵就不敢輕易分兵了,更不敢不管許承的騎兵,直接繞後。將自己的後背露給騎兵,和找死無異! 兩支騎兵略微休整了一下,重新列隊,再次展開衝鋒。
另一處戰團,張達這邊的雁行陣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合圍,卻沒能立刻擊潰許承的步陣。
而對抗最激烈的中軍,張達的人已被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快撐不住了。
一旦中軍潰了,這四千多人徹底潰散只是時間問題!
以數倍的人數對敵,竟然完全沒占到優勢,這讓張達的臉色越發陰沉。
「所有人準備!」
張達提起手中的長刀,指向前方的戰場,「隨我沖!」
「是!」
周圍傳來應和聲。
很快,張達帶著自己的兩百多名親兵沖入戰場!
「岳父,我去了。」
吳霜刃對許承說道。 許承點點頭:「小心些。」
吳霜刃策馬前沖,手持陌刀一馬當先。
兩百多名親衛穿著步人甲,手持長刀、重斧、長矛等長柄武器緊隨其後!
雙方人馬騎馬進入戰場後,並沒有騎馬交戰,而是在一定距離下勒馬停住,各自下馬。
這是因為雙方身上穿的都是步人甲,都是重裝步卒,並不適合騎馬作戰。
步人甲的重量超過六十斤,再加上武器和人的重量,戰馬的總負重至少超過兩百三十斤!
尋常戰馬根本不足以在這種負重下進行作戰,只有重騎兵的戰馬才可以。
顯然雙方都沒有重騎兵這種大殺器,而用輕騎兵去衝擊重甲步卒的隊列,傷亡會很慘重,勝算太低。
所以雙方都不約而同地選擇讓自己的重甲親兵變成步騎兵。
所謂步騎兵,就是騎馬趕路,投入戰場後再下馬步戰。
穿重甲跑路太耗費體力,速度也慢,所以讓重甲步卒成為步騎兵是很常見的戰術。
這也是吳霜刃要求自己的親衛一定要學會騎馬的原因。 否則此刻張達已經帶著自己的親衛投入戰場,而他的人還在後面慢慢跑。
如今雙方最後的精銳力量幾乎同時抵達戰場,相距不到三百步。
「殺!」
吳霜刃手持陌刀,一馬當先,許余緊隨其後。
林謙並沒有跟著一起來,他比吳霜刃先一步抵達蜀州,之後一直待在許承身邊,負責許承的安全。
吳霜刃擔心張達針對自己的岳父,所以安排了這位半步大宗師的強者在身邊守護。
至於今日這一戰,張達手下最強的就是龍烈這個一品強者,而龍烈已經死了。
所以吳霜刃不認為張達擋得住自己!
雙方速度越來越快,距離越來越近。
吳霜刃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在張達身上。
他一直有意隱藏自己的戰績,以至於外界只知道他是一流高手,卻不知道他的真實實力。
張達若是知曉當初榮州城那『一人先登』恐怖的戰績,今日肯定不敢帶著親兵衝上來! 另一邊,張達的目光落在沖在最前面的吳霜刃身上。
「……照你的說法,許承故意激我動手,對他有什麼好處?」
「或許因為……對方認為只要我們選擇用武力解決,我們就一定會敗!」
張達腦海中浮現出和王師爺的對話。
正因為有王師爺的提醒,所以對於用武力解決此事,他一直心存忌憚,猶豫不決。
直到許承出發後的第二天,有一伙人聯繫上了他。
那天之後,張達果斷下令調集各方人手,決定在周家莊與許承硬碰硬,用武力解決這件事!
「許承,吳霜刃。」
張達嘴角上翹,「你們自己找死!」
戰場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五千多名步卒纏鬥、廝殺在一起。兩支騎兵來回衝鋒,塵煙滾滾。
就連張達都親自上陣,帶著最後的精銳力量壓了上去。 所有人都認為這位蜀州參將已經壓上了一切。
周家莊,一道人影在戰鬥剛開始時就悄然站在了莊牆上。
此人身材高大,穿著黑袍,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
對於戰場上的種種變化,他顯得漠不關心,目光始終放在吳霜刃所在的方向。
當看到吳霜刃帶著親衛們騎馬沖入戰場,站立猶如雕像的人影才微微動了動。
眼看兩支人馬即將碰撞在一起,斗篷下的人開口道:
「動手!」
話音落下,不見他如何動作,一桿長槍跳入他的手中。
緊接著,他的身影如同夢幻般消失在莊牆上。
一步跨出,已在十丈之外!
隨著此人衝出周家莊,一道道人影越過莊牆,也沖了出來。
一共十幾人,個個身手矯捷,速度極快,顯然都是高手! 「還有人?」
許承帶著自己的親兵留在最後面,尚未投入戰鬥,當他看到周家莊內突然又衝出十幾多人時,不由得一怔。
這是張達準備的後手嗎?
區區十幾人,哪怕都是江湖高手,又能改變什麼?
「嗯?」
一直靜靜守在許承身邊的林謙突然發出一聲驚疑,目光死死鎖定在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戴斗篷的人影身上。
「怎麼了?」
許承扭頭看向林謙。
他已經知曉身邊這位就是當初孤身一人挑戰蜀地各大高手,甚至擊敗蜀州第一高手李逍的人。
「有些不對……」
林謙皺眉道。
「哪裡不對?」 許承心中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兩人對話間,那位戴斗笠、持長槍的人已經沖入戰場。
他想要去到吳霜刃所在的地方,需要先穿過兩支騎兵交戰的戰團。
在兩支騎兵衝鋒廝殺時橫穿戰場,無疑是極危險的事,但此人腳下沒有絲毫減速,就這樣筆直地沖了進去!
許承這邊的一名騎兵恰好從此人身旁經過。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猶如龍吟。
沒有人看清此人的動作,他手中的長槍仿佛消失了一剎。
緊接著,那名騎兵的腦袋飛了出去,無頭的屍體仍然騎在馬背上,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
後方的戰友看到這一幕,怒吼著策馬殺向此人。
但對方已經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他站在了一匹戰馬的馬背上。
馬背上的騎兵猶如被投石車擲出的巨石砸中,胸前的戰甲凹陷變形,重重倒飛出去,將一匹正在衝鋒的戰馬撞翻! 此人幾乎以一條直線穿過了這處騎兵交鋒的戰場,沿途遇到的騎兵被他輕易取走性命。
高速衝鋒的戰馬攜帶著巨大的沖勢,一些騎術精湛的精銳騎卒甚至能藉此威脅到一流高手。但在此人面前竟如同孩童般無力,或是馬背上的騎卒被巨大的力量擊飛,或是戰馬直接被長槍洞穿身體!
許承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
以他的武功根本看不清對方的動作,但哪怕只是遠遠看著,都產生了一種巨大的窒息感!
仿佛幼小的稚童面對著猛獸!
「許大人,我必須去幫忙!」
此刻,他身旁的林謙突然用急促的語氣說道。
「快去!」
許承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話音剛落,林謙已經沖了出去。
林謙並沒有騎馬,而是以比奔馬更快的速度一路疾馳,頭頂的詞條如同火焰般燃燒起來!
另一邊,那名戴著斗篷、手持長槍的高手在殺穿了騎兵的戰團後,終於抵達了吳霜刃所在的戰場。 此刻雙方穿著重甲的親兵正狠狠碰撞在一起!
吳霜刃手中陌刀揮斬,順著甲葉之間的一道縫隙斬入一名重甲親衛的腹部。
他剛將此人砍倒,猛地扭頭看向左側。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怒濤般朝他席捲而來!
「吳!」
「霜!」
「刃!」
來人每說出一個字就向前衝出近十丈的距離,字字如雷霆。
在雄渾內功的催動下,這聲音響徹全場,一時間竟壓過了幾千人的廝殺聲!
恍如神祇來到了人間。
吳霜刃死死盯著來人的頭頂,那裡有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金色詞條——
【白麟】! 呼嘯的勁風將來人頭上的斗笠掀飛,露出一張充滿威嚴的臉龐。
盧玉麟。
大宗師,殺到!
……
ps:距離一萬字還差幾百字,但要寫完這一戰,幾百字肯定不夠,就先這樣吧,明天繼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