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又見詞條,鐵犼來投
山谷中,血腥氣沖天而起。
谷口處的寨門打開,鮮血和屍體從門口一直朝外面的山道蔓延。
這些屍體大多都是衣衫襤褸、渾身惡臭、沾滿黑灰的礦工。
他們死在了逃出生天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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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突然震動起來,一隊人馬從遠及近,來到山谷入口處。
一共五十多騎,馬上的騎士全都穿著制式的札甲。
為首一人很年輕,生了一張陰冷的臉,此刻臉色沉下來,顯得更加冷冽。
負責看守這座礦場的將領快步迎上來,神情忐忑,在年輕人的馬前單膝跪下:
「少主,屬下失職了。」
「怎麼回事?」
馬背上的年輕人咬著牙問道。
「今天是送物資的日子,那幫礦工趁著寨門打開時突然發難,集體向外沖!」 「一幫沒有武器,連飯都吃不飽的賤民,怎麼衝出去的?」
「他們偷偷藏了幾杆鐵鍬,而且為首的兩人會武功,實力不弱……」
「這兩個是什麼人?」
「屬下……不太清楚。」
「廢物!!」
年輕人在馬背上厲聲罵道,狠狠給了這名將領一鞭子!
他叫張御,是蜀州參將張達的獨子。
這座私人礦場是他爹暗中的產業,關係重大,一直由他負責,看守此處的軍士也幾乎都是張達的私兵。
「一共逃走了多少人?」
張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真正逃走的只有十幾人,我已經派人去追了。」
「把剩下的礦工全殺了,你帶人跟我去追!」 張御冷冷說道。
……
蒲遠劇烈喘息著,強烈的飢餓感讓他感覺腹部在灼燒。
他拼命調整呼吸,刺激氣血,讓自己的速度能更快一些。
在沒有吃飽的情況下強行催動氣血,施展內功,會導致氣血虧空,傷及本源,嚴重的甚至會讓內功境界退步。
但為了活命,他已經顧不得以後。
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自己和爹兩個人,就像當初從家中逃出來時一樣。
「遠兒,歇一下。」
蒲正停下腳步,喘著粗氣。
蒲遠停了下來,一下坐在地上,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昏厥過去。
「來,把這個吃了,慢點吃。」
蒲正遞給蒲遠一塊沾滿黑灰的餅。 蒲遠驚訝地看著父親:「爹……」
他難以想像對方是如何在高強度勞作的情況下還能藏下一個餅的?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氣跑。」
蒲正說道。
「那你呢?」
「爹還撐得住,快吃。」
「那一人一半。」
「別廢話!」
「……」
蒲遠接過餅,小口小口吃了起來。吃著吃著,眼淚流了下來。
真的很欠缺真實感!
一個月前自己還在煉鋒號里和弟兄們打鬧,偷偷看著喜歡的女子,暢想著未來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師傅…… 眨眼間,一切回憶都浸泡在了血色里,煉鋒號被屠!
蒲家幾百人遇害,只剩下自己和父親兩人逃了出來。
蒲遠很希望這是一場噩夢,睡一覺起來,一切就都回到了從前。
「哭什麼!」
父親的呵斥打斷了他的幻想。
「咱們背負著血海深仇,每一分力氣都要留下來保命,報仇!」
父親嚴厲地呵斥道。
「爹,咱們要怎麼報仇?」
蒲遠哽咽著問道。
仇人是蜀州參將,是劍南道真正的大人物,即便是煉鋒號最鼎盛時,眨眼間就被對方滅了。
如今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如何報仇?
他們雖會武功,但最擅長的是打鐵,而不是殺人。 「……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蒲正沉默了一下,咬牙道。
等蒲遠吃完餅後,兩人繼續趕路。
蜀州是不能待了,此地位於蜀州與益州的交界處,所以父子二人打算先逃去益州。
一路上走走停停,一個多時辰後,兩人身後傳來獵犬的叫聲。
兩人臉色劇變,都露出絕望之色!
蜀地多山,看似有無數條逃亡路線,往深山林子裡一鑽就能躲藏起來。
但實際上很多地方根本就是絕路,蒲正和蒲遠父子倆能選擇的逃亡路線是有限的。
帶著十幾名礦工逃出來後,蒲正有意讓眾人分散逃跑,逃向不同的道路。本以為這樣能增加活命的機會,沒想到還是被追上了。
「對方可能猜到我們的身份了。」
蒲正的聲音有些顫抖。
以張達的實力,那些普通的礦工哪怕逃出去幾個,別說敢不敢去報官;哪怕報了官,也根本不足以撼動什麼。 在蜀州報官抓他張達,那就是個笑話。去別的州報官來抓蜀州的參將,更是個笑話!
所以張達的人根本沒必要大費周章地把所有逃走的礦工都抓住。
可對方甚至動用獵犬來追捕,不放過任何一個。
這說明對方極有可能已經猜到了兩人是煉鋒號的漏網之魚!
開設私礦場,大肆抓捕難民和一些沒有戶籍的流民來挖礦,最後將人全部殺死。
這些罪名已足夠駭人聽聞!
但和煉鋒號蒲家掌握的秘密相比,這些就都不算什麼了。
「你們兩個還挺能逃!」
一個凶厲的聲音在渾厚內功的催動下,從後面遠遠傳來。
「老子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當初逃走的豬玀!」
聽到這個聲音,蒲遠腳下一軟,踉蹌著栽倒在地上,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這輩子都忘不掉這個聲音! 那一晚,就是對方帶著人突然殺進煉鋒號。
煉鋒號的護院和幾名身手高強的大師傅,在對方的刀下毫無還手之力!
對方的身形如鬼魅一般,肆意屠殺著煉鋒號的人,最後就連已達到一流之境的蒲家家主也被此人削去了腦袋。
「打鐵就打鐵,一幫鐵匠偏要學人練武功……你們這群豬玀也配在老子面前用刀?」
那人殺掉蒲家家主後,肆意嘲弄著。
此後逃跑的日子,蒲遠每晚的噩夢幾乎都和此人有關。
「遠兒,我擋住他,你快走!」
蒲正扶起栽倒的蒲遠,急切地說道。
蒲遠此時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他拼命搖頭:「跑不掉的,爹,要死一起死!」
前方,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以極快的身法在林中穿梭!
眼看那道噩夢般的身影越來越近,父子倆身後也傳來聲音。
「什麼人?!」 ……
官道上,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
吳霜刃帶著隊伍離開蜀州城後,許承按約送來了一百匹戰馬。
如今這支隊伍一共有三百多匹馬,一百多人、二十多輛車。
離開蜀州城走了兩天,隊伍進入蜀州與益州的交界處。
路旁的草地上,馬匹正在吃草,隊伍停下來休整。
許月白在花轎里吃著糕點,貼身丫鬟青荷在轎子旁候著。
坐花轎看似享受,不會顛簸。可這一路上都要待在這狹窄的空間裡,實則很受罪。
好在吳霜刃遠比許月白預料的更體貼,隊伍休息的頻次很高,而且每次休息時,吳霜刃都會讓人傳話告訴許月白,可以下轎子多活動一下。
吃完糕點後,許月白重新蓋上紅蓋頭,在青荷的攙扶下,下了花轎。
許月白掀起蓋頭的一角,朝周圍看了看,周圍的親衛都背對著她,這讓她自在了許多。
「小姐,我剛剛問了,前面再走十里就有驛站了。」 青荷說道。
人有三急,從蜀州到益州要走好幾天,總不能一直憋著。
可讓許月白在荒郊野外解決個人衛生,也不太妥當。
所以她每次都是忍到有村鎮或者驛站的地方。
許月白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外圍傳來尖銳的哨音。
聽到這哨聲,整支隊伍的氣氛為之一變!
歘!歘!歘!
刀劍出鞘聲此起彼伏,許月白看到幾十人以最快速度沖向幾輛馬車,從裡面拿出一把把勁弩。
還有人從馬車裡拿出盾牌,開始列陣。有人牽回正在吃草的馬,紛紛翻身上馬……
整支隊伍處變不驚,反應迅速,看得許月白愣在原地。
她終究是將門之女,見識過真正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吳霜刃帶的這些人已足以算是精銳!
「把所有馬車在外圍圍一個圈!」 許月白聽到了吳霜刃的聲音,她連忙放下紅蓋頭。
「娘子先回轎子裡去吧。」
吳霜刃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距離更近了些。
許月白應了一聲,在青荷的幫助下回到轎子裡。
吩咐完後,吳霜刃從許余手中接過自己的陌刀,轉身看向不遠處帶著斗篷的一道身影:「麻煩林教頭替我守好這兒。」
從馬車裡取出自己長槍的林謙點點頭,沉聲道:「放心。」
這趟接親,為免意外,他這位距離大宗師只有半步的頂尖高手也跟著一起來了。
吳霜刃這才帶著許余騎馬朝哨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這哨音是他安排在外圍的斥候吹響的,意味著有外敵來襲!
這不免讓吳霜刃感到有些緊張,難不成是盧玉麟帶著少數人馬殺來了?
若真是如此,今日他就要領教一下大宗師的手段了!
不過等吳霜刃帶著許余去到前方,發現情況和他想的不同。 一名斥候帶著兩個衣衫襤褸的人朝這邊走來,吳霜刃一眼就注意到其中一人。
對方頭頂有血紅色的詞條——
【鐵犼】!
「可是吳團總當面?」
其中一名上了年紀的男子遠遠看到胸前戴著大紅花的吳霜刃,立刻高聲喊道。
喊完後,兩人撲通一聲朝吳霜刃跪下:
「懇請吳團總救我們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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