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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礦場煉獄,蜀州迎親

  蜀州與益州交界處。

  一座礦場坐落在山谷中,只有一條窄路通向山外。

  谷口設有寨門,寨牆上有軍士拿著弓箭看守。

  從寨門往裡是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空地的東面用木柵欄圍了一圈,裡面搭了幾十間茅草棚,西面有一片行軍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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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的北面就是礦洞口,這是一座不在官府記錄里的私礦!

  從礦洞往裡,每隔幾十步點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礦洞深處,鐵鎬敲擊岩石的聲音密集如雨,一群髒兮兮的漢子在狹窄的礦道內不停揮鎬。

  礦道里有監工來回巡邏,這些人手裡提著皮鞭,腰間別著鋼刀,身上穿著皮甲,看見有誰動作慢了或是偷懶了,抬手就是一鞭!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突然倒了下去,他蜷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口,嘴唇發白,有些喘不上氣。

  「老張!」

  周圍的幾人連忙圍上來查看。

  「都散開,繼續幹活!」  監工的呵斥聲很快傳來,然後是皮鞭抽打在人身上的聲音。

  人群很快散開,監工走了過來,看著地上喘不過氣的漢子,用腳踢了踢:「裝什麼死?起來幹活!」

  漢子沒有起來,嘴裡不斷發出呻吟聲。

  監工蹲下身看了看,站起身啐了一口,對遠處喊道:「把這個人抬走!」

  周圍幾人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有人立刻站出來想要說點什麼。

  監工直接拔出腰間的鋼刀對準幾人,厲聲喝道:

  「幹什麼?想死嗎?!」

  腳步聲由遠及近,四名軍士很快拿著刀跑了過來。

  周圍的幾名礦工見狀,連忙閃開,不敢再多說什麼,繼續幹活。

  「把他抬走!」

  監工指著倒地不起的漢子說道。

  兩名軍士一人抬頭一人抬腳,把地上的漢子抬走了。  但兩人沒有往礦洞外抬,反而往礦洞深處走。

  一條廢棄礦道的盡頭有一處塌方形成的凹坑,兩名軍士把抬著的漢子直接往坑裡一扔!

  「別……我還能……」

  漢子呻吟著,掙扎著想站起身,「求你們……」

  兩名軍士毫不在意,拿起隨身攜帶的石灰往漢子身上撒,撒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轉身走了。

  這處凹坑裡已經扔了七八具屍體,都是最近幾天扔進去的,再等一兩天就會統一焚燒。


  人命在這個地方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監工和看守的軍士們絲毫不在意這些礦工的死活,反正過段時間就會有新的礦工被送來。

  而只要進了這處礦場,這些礦工早晚都得死,一個都逃不掉!

  ……

  半天的勞作結束後,礦工們背著鐵礦出了礦洞,有監工統一查收他們的收穫,若是有人偷懶,又免不了一頓毒打!

  隨後上百人返回那幾十間茅草棚,這就是他們居住的地方。

  茅草棚低矮,人進去得彎腰。棚子裡鋪了一層乾草,這就是床了。  每間棚子塞十幾個人,擠得翻身都難。虱子、跳蚤到處都是,不少人身上都長了瘡,皮膚潰爛、流膿,惡臭難聞!

  片刻後,有軍士放飯。

  每名礦工發兩個粗麵餅子,一碗稀粥。

  每天就這一頓飯,不管能不能吃飽,都得下礦洞幹活。如果累倒了、干不動了,就會被拖去礦洞深處自生自滅。

  這樣一座私礦場,猶如煉獄!

  所有人都神情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休息一個多時辰後,礦工們再次被叫起來,繼續開工……

  礦洞深處,一段廢棄的礦道里,十幾人擠在這裡,光線極暗,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輪廓。

  所有人都壓低聲音說話,在入口處留了一個人望風。

  「兩天後,又到了外面往這兒送生活物品的時間,到時候山谷出口的寨門會打開,咱們就在那個時候行動!」

  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身材並不高大,但骨架很寬,手臂粗壯,身上有多處疤痕。

  「老哥,能成嗎?」  一旁有人低聲問道。

  這名漢子目露凶光:「大不了就死!你們還沒看明白嗎?這是一座私礦場,這些人根本沒想過讓咱們活著離開!與其留下來活活累死,不如和他們拼了!」

  「對,拼了!」

  「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弄死這群喪盡天良的畜生!」

  「……」

  眾人紛紛開口,情緒激動。

  接下來,這名看起來是首領的漢子開始給眾人交代詳細的計劃。

  一番交談後,眾人散去,礦道里只剩下漢子和一名年輕人。

  「爹,咱們能活著出去嗎?」

  年輕人有些哽咽地問道。

  漢子咬牙道:「這座私鐵礦一定也是張達的,咱們必須活著逃出去,將他幹的事捅出去,為全家報仇!」  「嗯!」


  年輕人重重點頭。

  ……

  殺死徐戎的第一百一十天。

  蜀州城外,官道上。

  吳霜刃帶著迎親的隊伍緩緩而行,所有的馬車都掛上了紅布。

  前面有人一路敲著銅鑼,後面十六騎,每人都高舉一面紅底金字的旗幟,旗幟上繡著『囍』。

  這支車隊就這樣浩浩蕩蕩地抵達了蜀州城的北城門外。

  許承早就安排了人在城門口等著,今日負責守北門的都是他麾下的兵,所以很輕鬆就放行了。

  吳霜刃帶著這支隊伍進入蜀州城,一路上敲鑼打鼓。

  街上看熱鬧的人群里除了普通百姓,還有蜀州一眾豪強,權貴們派來的眼線。

  眾人都想看看這個據說打敗了梁山反賊的益州團練是什麼成色?  馬背上的親衛們全都昂首挺胸,顧盼間的神態透著一股殺氣,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上過戰場的精兵!

  一路上熱鬧非凡,吳霜刃帶著隊伍順利抵達許府的大門外。

  按照本地的習俗,迎親時,男方從入門開始就得過層層『關卡』,通過種種考驗,最後才能接走新娘。

  許家有不少人也提議說要設置一些考驗,不說故意為難吳霜刃,至少不能讓他這麼輕易就進了許家的大門。

  但許承力排眾議,將這些過程通通取消掉!

  許府大門外,管家早就等候在這兒,看到吳霜刃帶人來了後,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拱手作揖:

  「見過吳團總。」

  吳霜刃下馬,笑著點點頭,示意跟在自己身旁的許余給管家發一份賞錢。

  許余上前一步,遞給對方一把碎銀。

  管家喜笑顏開,連連道謝:

  「吳團總,裡面請。」

  於是吳霜刃讓二三十名親衛抬著禮物,就這樣順利走進了許府大門。  在遠處等著看熱鬧的人們不由得有些錯愕,一些人低聲道:「看來許氏這次結親的對象不簡單吶!」

  管家一路領著吳霜刃穿過一座庭院,走過幾道長廊,來到了正堂外。

  許承和一眾人早就在正堂內等著,他雖免去了種種禮節,但如今他畢竟是吳霜刃的岳父,不可能親自出來迎接。

  吳霜刃帶著許余,邁步走進大堂。

  一道道目光落在吳霜刃身上。

  吳霜刃神色從容,抬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許承,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見過岳父大人!」

  許承滿臉笑容,連連點頭:「好好好!賢婿免禮,快入座吧。」

  吳霜刃在管家的指引下坐在了許承右手的第一位,許余則站在他身後。

  「霜刃,我給你介紹一下。」

  許承指著自己左手第一位,身穿一身暗紅色錦袍的中年男子道,「這位是咱們蜀州參將,張達張將軍。今日聽說你要來迎親,張將軍特意趕來道賀。」

  一州參將通常是從四品或五品的武將,而像蜀州這樣的一道之治所,參將是正四品,比絕大多數的一州刺史官階更高。  劍南道並非軍鎮,只有觀察使,沒有節度使,而觀察使不掌兵權,所以手握四千多人馬的張達在整個劍南道都是排得上號的實權人物!

  今日吳霜刃迎親,張達親自登門祝賀,可謂給足了面子。

  「見過張將軍。」

  吳霜刃站起身,拱手行禮。

  對方是自己岳父的頂頭上司,所以面子還是要給的。

  「哈哈哈,早就聽說過吳團長的大名。少年英雄,打退了梁山反賊,我早就想結識一番!」

  張達笑道。

  今日他雖未著甲,但一身沙場氣焰如何都遮掩不住,哪怕笑起來也帶著些許森寒之意。

  「張將軍客氣了。」

  吳霜刃和對方寒暄了幾句後,重新坐下。

  「蜀州,益州相鄰,如今霜刃又成了許老弟的女婿,今後大家要多走動才是。」

  張達繼續說道。  吳霜刃心中一動,看了許承一眼,對方朝他使了個眼色。

  於是吳霜刃笑道:「以後吳某和蜀州的來往會越來越多,確實要多走動。」

  張達聞言,滿意地點點頭。

  今日顯然不適合談公事,他來也只是趁機認識吳霜刃,點到為止。

  接下來繼續進行接親的儀式。

  「蜀州長史大人送來賀禮!」

  「蜀州別駕大人送來賀禮!」

  「蜀州刺史,劍南道觀察使大人送來賀禮!」

  「……」

  在司禮一聲聲的唱禮中,蜀州上下的權貴幾乎都派人送來了賀禮,彰顯著這場婚事的聲勢!

  吳霜刃和許承對視一眼,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份顏面是借著袁氏的名聲才有的。

  今日純粹為吳霜刃而來的大人物,恐怕只有在場的張達一人。  「迎新娘——」


  流程繼續。

  在嗩吶聲中,穿著紅色嫁衣、蓋著紅布的許月白被丫鬟牽進了正堂。

  吳霜刃轉頭看向自己的新娘,到目前為止,他都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模樣。

  哪怕再怎麼不在意愛情,但對自己妻子的容貌身材,他肯定是在意的。

  不過既然許承說了自己女兒容貌上佳,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

  紅布下的許月白似乎感受到了吳霜刃的目光,也微微轉頭,朝吳霜刃這邊『看』來。

  「奉茶辭別高堂!」

  司儀高聲喊道。

  吳霜刃站起身,走到一身紅衣的許月白身旁。

  有人為兩人送來茶水,兩人分別接過一杯。

  吳霜刃上前一步,微微彎腰,將手中茶杯雙手遞給許承:  「岳父請用茶。」

  許承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隨後,許月白也上前一步,同樣將茶杯遞給許承:「爹爹請用茶。」

  許承從許月白手中接過茶杯,一直沉穩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還是點點頭,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站起身,伸手牽起女兒的手,將對方的手放在吳霜刃的掌心裡。

  「霜刃,從今往後,我就把女兒交給你了,希望你們白頭偕老!」

  說到這裡,許承終是紅了眼眶,語氣有些顫抖。

  許月白的手也跟著顫抖起來。

  吳霜刃輕輕握住許月白的手,目光沉穩,只簡單地說道:「岳父放心。」

  接下來,吳霜刃牽著許月白走出正堂。

  女子的手很柔軟,手心有些涼,吳霜刃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體的緊繃,能聽到對方急促的心跳聲。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用力握住對方的手,一步一步沉穩地往外走。

  走出許府大門的那一刻,吳霜刃聽到了許月白低低的啜泣聲。

  他沒有急著離開,牽著對方在許府大門外站了一會,直到對方平復情緒。

  「抱歉。」

  許月白清脆的聲音從紅布下傳來。

  「無妨,人之常情。」

  吳霜刃輕聲道。

  「謝謝……夫君。」

  許月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她本以為吳霜刃少年成名,意氣風發,必定是強勢霸道的性格。這樣大喜的日子自己沒忍住哭出聲,會惹來對方不快。


  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想像的更溫柔。

  「走吧。」  吳霜刃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夫君,心情有些古怪。

  接下來,他親手將許月白牽上了提前備好的花轎。

  隊伍里額外多出了十幾架馬車,裝滿了各種禮物和金銀珠寶。

  這是許氏給的陪嫁。

  而真正讓吳霜刃心動的不是許氏給的這十幾車禮物,而是一百匹上好的戰馬!

  許承提前就告訴了吳霜刃,他來接親時,會讓他帶走一百匹戰馬作為女兒的嫁妝。

  哪怕以許氏的實力和底蘊,要拿出這一百匹戰馬送人也十分肉疼!

  由此可以看出許承對女兒的疼愛,和對這次聯姻的重視以及誠意!

  「新郎上馬,步步登高。」

  司儀大聲喊道。

  吳霜刃走到隊伍最前方,翻身上馬。

  「金鞍玉轡,直上雲霄。馬踏祥雲,人迎福兆!」  一眾親衛紛紛上馬,所有馬車準備就位。

  「接得新人,辭別高堂。花轎起駕,鑼鼓鏗鏘。二百駿馬護駕,百人儀仗隨行。回府拜堂,大吉大昌!起轎——」

  嗩吶聲起,鑼鼓喧天!

  吳霜刃一馬當先,帶著整支隊伍啟程。

  從許府到城門口,一路都有人歡送,熱鬧非凡。

  當隊伍走出城門,城頭上有人催動內功,高聲喊道:

  「今日同歸,白首同心不分離!」

  「此生一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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