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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許家月白,一州相送

  蜀州。

  蜀州城。

  許府所在的巷子從午時起,就被一支車隊堵得嚴嚴實實。

  十輛大車全都掛著紅布,每輛大車都裝了七八個紅色的木箱,箱面用金漆描了「喜」字。

  這是吳霜刃派來送給許家的聘禮!

  兩家這門婚事,已經走到了第四步「納徵」,由男方向女方下聘禮。

  這是最重要的一步。

  

  女方收下聘禮,就代表這門婚事已經定下,再無悔改的可能。

  附近有不少人在圍觀,看著一箱箱的禮物被搬進許府的大門,眾人竊竊私語。

  許家和益州那邊的豪強聯姻之事,最近已傳遍了蜀州城。

  許家的祖宅在盧林縣,發跡後就搬到了蜀州城內。這麼多年來,早已成為州城內的一方豪強。

  所以許家聯姻,蜀州城內的世家大族和權貴們都比較關注。  今日男方下聘,各方都紛紛派人前來道喜,甚至就連劍南道的觀察使大人都派人送來了賀帖!

  若是以前,許家的婚事絕不會如此熱鬧。但今時不同往日,京城那邊,袁氏主動結交許氏的消息已經傳了回來。

  一時間,蜀州城內的各大勢力對許家的態度都轉變了!

  ……

  許府的後院。

  前院的喧囂傳來此地,只剩下隱約的嗡嗡聲。

  閨房內,許月白坐在窗下的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右手飛快地撥著算盤,左手翻著帳冊。

  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有一塊已被吃掉大半,女子的嘴角還殘留著些許糕點。

  她生得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皮膚白里透著紅,像剛摘的蜜桃。一雙杏眼又大又圓,鼻樑不高,鼻尖微微翹起,嘴唇小巧飽滿,天生的櫻桃色,整個人看起來嬌俏可愛。

  「小姐,吳家的聘禮送來了!」

  丫鬟青荷興沖沖地跑進屋內。

  許月白頭也不抬,輕聲道:「禮單給我看看。」  青荷走上前,將禮單遞給許月白。

  許月白接過禮單,目光飛快地從上面掃過。

  「聘金三千兩白銀,蜀錦一百匹、雲錦一百匹……」

  許月白左手按著禮單,右手在算盤上撥得噼啪響,嘴裡念念有詞:

  「蜀錦市價一兩白銀一匹,雲錦市價二兩白銀一匹,加起來是三百兩。蒙頂甘露一斤至少二兩銀子,二十斤就是四十兩……金銀珠寶首飾玉器,暫時不好估價……良馬二十匹,不知具體是什麼馬……」


  許月白速度飛快地將禮單上所列聘禮的價值估算了一遍,最後點點頭:「出手倒是大方。」

  一旁的青荷看著小姐這番模樣,忍不住笑道:「小姐,大公子都寫信說了,這吳家如今是益州那邊一等一的豪強,出手豈會小氣?」

  許月白抬頭看向青荷,很認真地說道:「這是我嫁人的聘禮,我當然要算清楚自己在人家心目中值多少錢。」

  青荷急道:「小姐,哪有這樣比較的!您是許家大小姐,是老爺的掌上明珠,是無價的!」

  許月白微微一笑:「青荷,這世上的東西都有一個價。你覺得無價,只是價格沒出夠罷了。比如這次我爹就覺得價格夠了,於是毫不猶豫地把我嫁了出去。」

  「小姐……」

  青荷愣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在她心裡,自家小姐就是無價的,可老爺的決定也不是她能質疑的。

  「好了。」

  許月白拿起餐盤上的糕點,一邊吃一邊道,「我大哥寫信說,我要嫁的那位今年才十八歲,是個絕頂天才!少年英雄,且為人很好。能讓我大哥這樣評價的,我想人應該不錯,我也不算吃虧。」

  「對呀對呀,我可從沒聽大公子這麼誇過別人呢!」

  青荷點頭附和。

  「月白。」

  屋外突然傳來許承的聲音,「爹進來了。」

  許月白聞言,幾口將手裡的糕點吃完,含糊不清地喊道:「爹,你進來吧。」

  很快,許承推門而入。

  「老爺。」

  青荷行禮。

  「爹。」  許月白也站起身招呼道。

  許承點點頭,示意青荷退下,房間內只剩下父女兩人。

  看著許月白桌上的算盤和帳冊,許承微微皺眉。

  「月白,以後嫁去了吳家,就別再碰這些東西了。」

  許承語氣稍顯嚴厲地說道。

  他對吳霜刃說,自己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容貌上佳。

  容貌上佳倒是真的,琴棋書畫就不敢恭維了。

  許月白從小喜歡術數之道,七歲時,家中私塾的老師就已經教不了她了。

  九歲那年,她拿著一把算盤,偷偷把許家的帳冊翻出來,躲在屋內算了一下午。

  當晚她就告訴許承,這帳冊上算的不對。

  許承沒有因為她是小孩就不當回事,第二天把家裡的帳房先生叫來,當著許月白的面,兩人重新對了一遍帳。


  當天,許家原來的帳房先生被送進了大牢!  再後來,許家雖然請了新的帳房,但所有的帳都會讓許月白核算一遍。

  許月白前不久剛滿十七,許家在蜀州城內的生意都是她在幕後打理,這些年一直蒸蒸日上。

  許承說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實際上是和琴棋書畫有關的生意,她都樣樣精通。

  但這些在許承眼中,都是不務正業!

  這年頭,女子若是習武有成,也能報效朝廷。

  比如京城六扇門的總部,就有一位名滿天下的女捕頭!

  甚至上陣殺敵也未嘗不可,武朝兩百多年的歷史上,也出過幾位女將軍。

  許氏是將門,許承一開始也想過把女兒培養成女中英豪。

  可許月白並沒有習武的天賦,練不了內功,那就只能相夫教子了。

  至於術數之道,商賈手段,在許承看來終究都是小道。

  許月白的娘親走得早,許承疼愛女兒,所以才允許女兒打理家中生意,但絕不允許對方拋頭露面。

  「吳霜刃年紀輕輕就能打拼出雄踞一州之地的局面,必有其強勢之處!你嫁過去後,要孝敬公婆,體諒夫君,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性,更不能開口說要插手別人家的生意,明白嗎?」  許承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道。

  那晚和吳霜刃一番交談,他看出了對方心中暗藏的強勢霸道。

  吳霜刃應該會善待自己女兒,但許承不認為對方會輕易允許別人插手自己的事。

  要是女兒嫁過去後說要插手益州團練的生意,最後被吳霜刃誤以為這是許家的意思,那就麻煩了。

  許月白沉默了一下,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撥動桌上的算盤。

  啪!

  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知道了,爹。」

  許月白輕聲說道。

  許承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圓圓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忽然有些心疼。

  「月白,爹……」

  「我沒事的,爹。」  許月白抬起頭,笑著說道。

  那笑容和平日裡一樣,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一樣的純真可愛。

  許承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等他離開後,許月白坐下來,將桌上的帳本繼續往後翻,算盤珠子的清脆聲再次在房間裡響了起來。

  過了一會,許月白將青荷叫來:「去告訴王管事,把城東那間綢緞鋪子下個月的進貨單送過來,我要核對一遍。」


  青荷詫異道:「小姐,你不是答應老爺以後不再管這些了嗎?」

  顯然,剛才父女倆的對話,她在屋外都聽到了。

  許月白平靜地說道:「那是嫁人以後的事,現在不是還沒嫁人嗎?」

  青荷無奈,只能轉身去通知王管事。

  她離開後,許月白撥動算盤的速度越來越慢,漸漸停了下來。

  她呆呆地看著桌上的帳冊,最終長長嘆息一聲。

  ……  殺死徐戎的第一百零五天。

  益州,博縣。

  整個縣城幾乎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洋溢著喜悅的氣氛。

  過去這些天,博縣一共有十幾樁婚事!

  結婚的幾乎都是吳廖兩家的年輕人。

  廖羽將吳霜刃視為己出,吳霜刃也將廖羽視為和父母等同的長輩,所以廖家的年輕人在團練內的待遇和吳家的年輕人差不多。

  但吳廖兩家如果僅靠這個關係維持,顯然不夠。

  這個事一開始是廖家那邊的長輩提出的,徵求了廖羽的意見,廖羽又問了吳冬榮。

  最終,吳冬榮和廖羽拍板,讓兩家關係更進一步。

  趁著這段時間沒有戰事,吳廖兩家的年輕人放假回鄉,很快就被家中張羅著成婚。

  吳家的年輕人娶了廖家的女子,廖家的年輕人娶吳家的女子,兩家真切地聯合在了一起。

  而今天,博縣又有一樁婚事將成。  整個縣城都熱鬧了起來,因為今天是吳霜刃出發去蜀州迎親的日子!

  吳霜刃要結婚,絕對是博縣的頭等大事,吳冬榮和許南枝提前三天就在博縣發放禮物。

  粟米,絹布、食鹽、臘肉等等,這些實用的物品吳家一連發了三天,家家戶戶都有!

  以吳霜刃在博縣的聲望和地位,再加上吳家出手如此闊綽,這個迎親的日子,熱鬧可想而知。

  縣城的街道上擠滿了人,大家自發地敲鑼打鼓,歡呼喝彩!

  一支隊伍穿過縣城的主街,朝城外走去。

  吳霜刃穿一身大紅袍,胸前戴著大紅花,騎著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後有十幾駕馬車,兩百多匹戰馬和上百名親衛同行。

  親衛們身上都穿著輕型札甲,外面穿了一套衣服遮掩,兵器和弓箭則掛在馬背上。

  步人甲,神臂弩、連弩,這些戰爭利器都放在了裝禮物的馬車中。

  知道的,曉得吳霜刃是去迎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打仗!


  不過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出一趟遠門帶上百名親衛也很正常。  如今放眼整個劍南道,吳霜刃應該沒什麼敵人,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盧玉麟帶走的那支人馬。

  盧玉麟等人逃去了瀘州,一直沒什麼動靜,吳霜刃讓飛羽堂在那邊重點安排了人手盯防。

  至少到目前為止,瀘州那邊沒有任何異常。

  哪怕吳霜刃出發後,盧玉麟也帶人出發,等對方從瀘州趕來蜀州,吳霜刃已經帶著新娘返回益州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這一趟吳霜刃還是帶了上百名親衛和各種裝備。

  至於帶更多的人馬,蜀州畢竟是劍南道的治所,要是吳霜刃突然帶著大隊人馬趕過去,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誤會。

  目前這樣的人馬已經是極限了,畢竟他真的是去迎親。

  「吳團總,恭喜啊!」

  「恭喜恭喜!」

  「……」

  街道兩邊的人群不斷高聲吶喊,向吳霜刃道喜。

  吳霜刃在馬背上拱手示意,笑著回應家鄉父老們。  片刻後,吳霜刃帶著人來到了縣城門口。

  前方,博縣縣令何知許和其餘幾位縣衙的官員早已等候多時。

  「吳團總,恭喜恭喜!」

  何知許帶頭上前幾步,笑著朝馬背上的吳霜刃拱手。

  曾經的他還對吳家在博縣的勢力感到不滿,甚至當初許敬跟吳霜刃一起趕去益州城,他還上書一封,舉告了許敬。

  但如今,這位一縣父母官臉上滿是笑容,似乎今日要去娶親的是自己的親兒子!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吳霜刃還是給了何知許面子,他翻身下馬,上前幾步還禮:「有勞何大人和諸位大人前來,多謝。」

  「哈哈哈哈,吳團總乃我博縣英雄,今日你迎親,我等豈能不來?」

  何知許的笑聲有些誇張,「來來來,本官今日親自為吳團總牽馬,送你出縣城!」

  這話讓周圍的一眾官吏和吳霜刃本人都愣住了。

  吳霜刃立刻推辭,但何知許十分堅持:

  「此前全仰仗吳團總組建益州團練,擋住了梁山反賊,讓我益州百姓免受刀兵之苦。我身為博縣父母官,為救了我博縣數萬百姓的英雄牽馬送行,理所應當!」  最終,吳霜刃推辭不過,只能翻身上馬。

  在一眾同僚目瞪口呆的神色中,何知許一臉笑意地為吳霜刃牽馬,將他送出縣城。

  接下來這一路,吳霜刃的迎親隊伍每到益州一座縣城或是一處集鎮,都會有人夾道歡迎,熱鬧非凡。

  這一日,吳霜刃迎親——

  縣令牽馬,一州相送!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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