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江湖之遠，宗師之名

  第191章 江湖之遠，宗師之名

  蜀州城，南大街。

  此地的街面寬闊，道路兩旁多是樓閣，飛檐斗拱層層疊疊。

  街上的行人比肩接踵，挑擔的貨郎、趕車的馬夫、穿著綢緞的商賈，還有佩刀挎劍的江湖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南大街中段的一間客棧里，人來人往，幾乎坐滿了人。這些人大多都是江湖客，穿短打的、披長衫的、戴斗笠的，帶著各種各樣的兵器。

  眾人議論紛紛，幾乎都在說同一件事。

  「聽說青城山的「斬鐵劍」劉岩只撐了十招就主動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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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站著不動接了唐家唐七爺的三道暗器，唐七爺甘拜下風。」

  在場的江湖人議論的是同一個人，此人昨日來到蜀州城，一日之間連敗蜀州三大一流高手！

  蜀州是劍南道一道之治所，人傑地靈，各方面都很繁盛，一流高手的數量也比其餘各州更多，所以有時候會出現一流高手之間的對決。

  但一日之間連敗三大一流高手，這種事情蜀州幾十年來也是第一次！

  「聽說此人名叫林謙，之前是二十萬禁軍教頭！本就是京城那邊成名已久的一品強者，後來上了梁山，當了反賊！」

  「梁山反賊跑到咱們蜀州來幹什麼？難不成梁山大軍已經打過來了？」

  「隔壁的益州和西州還好好的呢。」

  「好像這次就他一個人來了。」

  「這姓林的到底想幹嘛？」

  9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正說著，一行人突然走進了客棧。

  幾個坐在客棧門口，原本高聲談笑的江湖客同時住了嘴，看向這一行人的目光帶著明顯的畏懼之色。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件半舊的玄色長袍，腰間配一把長刀。他身後跟著四個人，個個身材精悍，目光銳利。

  客棧內，越來越多的江湖人注意到這幾人，原本熱鬧的大堂竟一下安靜了下來。

  一眾江湖客看著為首之人，如鼠見貓！

  走進來的這幾人雖沒有穿官服，但在座不少蜀州的江湖人都認識他們，他們是蜀州六扇門的人。

  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掃了一眼在場的江湖人，邁步朝客棧二樓走去。

  這名中年男子名叫梁征，是蜀州六扇門的總捕頭！

  他帶人上了二樓，掌柜的親自將幾人引進了一間包廂。

  梁征坐在靠窗邊的位置，其餘幾人紛紛坐下。

  「師父，您說林謙為何要這般高調？」

  幾人坐下後，一名相對年輕的男子開口問道。

  梁征不苟言笑：「江湖人，要麼求名，要麼求利。」

  年輕男子還是疑惑：「可他都上了梁山，已經是反賊了。」

  梁征搖了搖頭，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

  若林謙是幫梁山反賊提前來探路的，就不該如此高調。

  「總捕頭，您覺得林謙和李掌門誰的武功更高？」

  又有一人開口問道。

  今日之所以有這麼多江湖人齊聚在這間客棧，是因為林謙昨日便對外放話，今日要挑戰蜀山派掌門李逍！

  蜀山派在蜀州城內的駐地，就在這間客棧的斜對面。

  蜀州的一流高手雖多，但一品強者也沒幾個，蜀山派李逍是其中之一，且一直是公認的蜀州第一高手！

  梁征沒說話，他的徒弟搶先道：「肯定是李掌門更厲害啊！林謙踏入一品才幾年？李掌門十六年前就已經踏入一品之境，這些年劍法越來越高深莫測，林謙怎麼可能是李掌門的對手？」

  很顯然，他對蜀山派的李逍極為推崇。

  梁征在此時開口，微微搖頭：「一品之境不同於其境界，對心力的要求極高，而增強心力靠的是機緣和悟性，不是水磨的功夫。所以一品強者的強弱不能只看破境的時間長短。」

  其餘人紛紛點頭，只有年輕的徒弟有些不服氣。

  「但無論這林謙到底有多強，他一個反賊膽敢公開出現在我蜀州城內，這是公然挑釁官府威嚴，今日我等必須緝拿他歸案！」

  梁征沉聲道。

  「頭兒，咱們真有必要和林謙撕破臉嗎？」

  一名下屬有些擔憂地問道。

  俠以武犯禁，但各地的官府對一流高手的容忍度向來很高。

  只要不是太過分，通常地方官府不會和一流高手徹底撕破臉。

  一來，一流高手實力強，又個個都會激發潛能的秘法，很難殺。若是鐵了心搞破壞，會很難收場。

  二來，各地的官員、顯貴們也害怕被一流高手暗殺。

  林謙不僅是一流高手，更是一品強者。江湖人或許不了解，但六扇門有林謙的個人檔案，知道他曾在京城犯下的事。

  此人在京城都能殺了幾個官員後成功逃出去，蜀州這邊又何必招惹這樣的強人？

  梁征看向問話的人，沉聲道：「這是觀察使大人親自下的命令！」

  眾人聞言一驚，神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梁征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斜對面的蜀山派會館，眼神深邃。

  他身為蜀州六扇門總捕頭，知道的內幕更多一些。

  梁山反賊的大軍應該已經被打敗了，再也不會打到蜀州來了，所以觀察使大人對梁山反賊的態度才會如此強硬。

  其次，蜀山派一個江湖門派能在蜀州攬下那麼多生意，黑白兩道通吃，這背後豈會沒有通天的關係？

  這個林謙挑戰青城山的人，挑戰唐家的人都好說，偏偏不知死活要挑戰蜀山派的掌門。

  真把蜀山派當純粹的江湖門派了？

  梁征以前也是個江湖客，也曾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的拳頭夠硬，刀夠快，就能闖出一番天地。

  後來才知道，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徹底想明白以後，他就加入了六扇門，一步一步成為了蜀州六扇門的總捕頭，成為了蜀州乃至整個劍南道江湖真正的大人物！

  哪怕是一些武功比他高強的人，見到了他也得恭恭敬敬行禮，叫一聲總捕頭。

  樓下那群江湖客整日裡爭強鬥狠，打來打去，幻想著一朝成名。

  在梁征眼裡，不過是一群活都沒活明白的可憐蟲罷了。

  「林謙來訪蜀山派，請與李掌門一戰！！！」

  一個聲音在雄渾內力的催動下突然響徹長街，打斷了梁征的思緒。

  梁征臉色微變，轉身看向窗外。

  包廂內其餘人也紛紛起身來到窗邊，朝外看去。

  只見長街盡頭，一人穿著一襲灰袍，倒提一桿長槍邁步走來。

  正是林謙！

  一樓的客棧內宛如一下炸開了鍋，一群江湖客紛紛衝出客棧。

  「居然真一個人來了？」

  梁征喃喃自語，眼中浮現出譏諷之色。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撥開，從中間朝兩邊退去，讓出一條道路。

  林謙從中走過，來到蜀山派的會館之外。

  很快，一群人走出會館大門。

  一名男子走在最前面，看起來四十出頭，身形修長，穿一件白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氣度出塵。

  此人就是蜀山派掌門人，公認的蜀州第一高手李逍！

  他帶著一群人站在會館大門外的台階之上，居高臨下看著二十步之外的林謙。

  「林謙，若你還是禁軍都教頭，我自當敬你三分，願與你一戰。」

  李逍朗聲道，「可你如今已是反賊，人人得而誅之，有何資格與我一戰？」

  昨日得知林謙要挑戰自己的消息，李逍就根本沒想過要和對方玩什麼一對一的把戲。

  並非他認為自己一定會輸，而是沒有必要冒險。

  今日蜀山派會館內不僅有大量蜀山派的精銳弟子，周圍還埋伏了六扇門的高手和大批官軍！

  和一個反賊不必講什麼江湖道義，大家併肩子上就是！

  林謙平靜地與李逍對視：「林某已退出梁山。」

  「哦？」

  這倒是讓李逍有些意外，但他依然從容：「誰知你說的是真是假？你突然來到我蜀州城，誰能肯定你不是包藏禍心？」

  林謙並不接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林某與梁山眾人決裂之前，曾與盧玉麟有過一場交鋒。

  那一戰，林某敗給了盧玉麟，而他當著我的面突破至大宗師之境！」

  這話一出，長街之上響起陣陣驚呼聲。

  就連始終從容的李逍都變了臉色。

  大宗師！

  每一個都是站在巔頂的人物，無論是在朝堂還是在江湖，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對在場一眾江湖客來說，大宗師更是他們心中神聖般的人物，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盧玉麟成為了大宗師？」

  客棧二樓的包廂里，梁征聽到這個消息也十分震驚。

  他可以閱覽六扇門的檔案，知道盧玉麟此前是河北道武林第一人，無論是實力還是含金量，都在李逍這個蜀州第一人之上。

  若說盧玉麟能突破成為大宗師，倒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長街之上，李逍開口道。

  林謙直視李逍：「盧玉麟是與我交手時突破的，我心有不甘，故而來此挑戰蜀地高手，以求突破。聽聞李掌門乃蜀州第一高手，特來請教！」

  李逍皺眉，不管林謙有沒有退出梁山，他都不想和對方打這一架。

  不等他開口，林謙又道：「李掌門，你踏入一品之境已有十幾年之久，莫非就不想一窺更高的境界？」

  長街之上又是一片譁然。

  李逍更是心神為之一動。

  對方這話是什麼意思？

  莫非與他交手，有機會窺探到大宗師的境界？！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大宗師之境本就玄之又玄，一切皆有可能。

  若今日林謙是為求名而來，又或是有別的什麼圖謀，李逍都不會搭理他。

  但林謙說他為突破宗師之境而來，這恰恰撓到了李逍的癢處。

  執掌蜀地第一大派，背靠劍南道觀察使，黑白兩道通吃。

  若說還有什麼是李逍十分渴望卻求而不得的，那就是宗師之境！

  能一步一步成為一品強者，他心中又豈能沒有幾分對武道的赤誠？

  李逍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他邁步走下了台階，站在了林謙面前。

  「既如此，李某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請！」

  林謙提起手中長槍。

  長街之上，圍觀眾人的目光變得炙熱，沒想到竟真能見證一場一品之戰！

  李逍沒有客氣，率先搶攻。

  鏘！

  他長劍出鞘，劍光閃過，直取林謙咽喉。

  一出手，這位蜀州第一高手就顯現出了自己的底蘊和實力，劍勢如整座蜀山拔地而起，陡峭險峻，直插雲霄！

  劍光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像一道垂直劈下的山崖。

  林謙神色平靜，長槍橫擋，槍桿與劍鋒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火星四濺。

  李逍變招極快，第二劍變為斜削，如蜀道之難，蜿蜒而上，角度刁鑽至極！

  林謙槍尾一甩，長槍轉動，將李逍的劍盪開。

  李逍腳下步伐加快，環繞著林謙將蜀山劍法徹底施展開來，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險，便如蜀山諸峰，每一劍都帶著一種不可攀越的威嚴！

  眨眼間，李逍的劍光便連成一片，猶如搬來整座蜀山，將林謙鎮壓在其中。

  他手中長劍帶起的勁風，甚至讓一丈之外的旁觀者感覺臉頰生痛！

  「好！」

  客棧二樓的包廂里，梁征的弟子忍不住大聲叫好。

  長街之上，也有一片叫好聲。

  身為蜀州人，在場眾人自然希望蜀州第一高手能贏！

  面對李逍精彩絕倫的劍法和如山嶽鎮壓般的劍勢，林謙半步不退，手中長槍快速轉動，帶起一道道旋轉的罡風。

  長槍時而砸中地面，將石板砸得粉碎，碎石如箭矢般飛濺！驚得附近的旁觀者連連躲避，有的則被飛石所傷！

  李逍只覺自己的劍勢如同刺進了一片汪洋大海，所有的勁力都被吞噬乾淨。

  兩人只拆了二十招不到，林謙就反客為主，將李逍的劍勢破得乾乾淨淨，道道槍影將李逍籠罩其中！

  李逍越打越心驚，同為一品強者，他沒想到自己和林謙的差距會如此明顯。

  他感覺自己好似身處海上風暴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李逍手中劍勢一變，劍影重重，一劍疊一劍，似真似幻，如雲霧般縹緲。

  這是他在蜀山之巔觀雲海變幻，耗時八年才悟出的蜀山幻劍！

  沒有實際的劍招，只有劍勢，因形而變，因勢而動，隨心所欲。

  這幻劍一出，李逍終於不再被林謙牽著走，不至於所有的進攻都被輕易化解。

  「好！」

  林謙突然大笑一聲，槍勢陡然一轉，高速旋轉的槍身瞬間收住，似所有暗流全部匯聚為洪濤，由至柔轉為至剛。

  長槍刺向李逍，猶如洪水決堤，千萬頃的力道讓李逍臉色劇變。

  鏘！

  一聲脆響，李逍手中長劍斷成兩截，他連退十幾步，口中有鮮血溢出！

  「承讓。」

  林謙沒有追擊，站在原地收槍，對李逍拱手道。

  「師父！」

  會館前的一眾蜀山派弟子此時才反應過來，紛紛湧上前去。

  長街之上此時才響起一片驚呼聲，眾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謙。

  五十招不到，身為蜀州第一高手的李逍竟劍折而敗？！

  這林謙究竟已去到何等境界？

  李逍臉色難看，他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推開圍在身旁的弟子，死死盯著林謙：「你說你敗給了盧玉麟，你與他一戰之時，便已有這般身手了嗎？」

  「不錯。」

  林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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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李逍神情黯然。

  「哈哈！」

  他失笑著搖搖頭，「宗師？宗師！」

  林謙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理會旁人驚駭的目光，乾淨利落地轉身離去。

  「師父，我們不動手嗎？」

  客棧二樓的包廂里，年輕的弟子詢問梁征。

  梁征死死盯著林謙離去的背影，卻遲遲沒有下達動手的命令。

  如果自己當年沒有加入六扇門，沒有因為公事而耽誤習武，是否有機會去衝擊那傳說中的境界呢？」

  梁征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樣的念頭，他看著黯然返回會館的李逍，感覺對方像是一下蒼老了許多。

  「宗師！宗師！」

  梁征突然長嘆一聲，向來挺拔的腰背慢慢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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