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廟堂之高，山雨欲來

  第190章 廟堂之高，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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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死徐戎的第二天。

  武朝京城。

  太極殿。

  卯時三刻，晨光照耀在殿頂的琉璃瓦上，反射出的光芒讓整座大殿看起來熠熠生輝。

  殿門大開，文武百官列隊而入。品級高者著紫袍，次者服緋，再下者為綠青，烏壓壓站滿了大殿兩側。

  殿內，一根根朱紅色的柱子上盤著金龍，栩栩如生。地面鋪著金磚，光可鑑人。（注1）

  元興帝端坐在龍椅之上。

  這位當今武朝的天子剛過四十，眉目疏朗，能依稀看出年輕時的風流倜儻。

  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冠冕。此時只是剛開朝，但他的神情看起來已經有些睏乏。

  司禮監的太監尖著嗓子喊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落下，戶部尚書率先出列，躬身奏道：「啟稟陛下，河南道徐州、濠州等四州之地今歲大荒，已有流民數萬。四州刺史聯名上書，懇請陛下免去今歲四州之田賦，以紓民困。」

  元興帝聽完，眉頭微皺：「戶部商議的結果如何？」

  戶部尚書道：「臣等以為，河南道流民已近十萬之眾，甚至需地方官軍出動將其擊潰。免去田賦可讓百姓稍緩，以免邪教趁機禍亂人心，再有黃巾之亂。」

  聽到黃巾之亂」這四個字，元興帝臉色微變。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准奏。」

  「陛下仁德，乃萬民之福！」

  戶部尚書立刻行禮，其餘朝臣也紛紛附和。

  接下來，工部侍郎出列：「啟稟陛下，臣部接江南道呈報，沱江大堤今歲因洪水沖刷，多處出現裂口。若不及時修繕，明夏汛期恐有決堤之危。江南道請中樞撥銀三萬兩，用於加固大堤。」

  元興帝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敲了幾下：「戶部拿得出這筆銀兩嗎？」

  戶部尚書毫不猶豫地說道：「稟陛下，今年各地稅收恐怕比去年還要少，又有多地出現災荒，賑災的銀兩尚且不夠。」

  元興帝對工部侍郎道：「聽到了嗎？傳旨給魏承允，讓他自行召集江南豪紳籌款，務必將河堤修好。」

  工部侍郎對此早有預料，當即領旨。

  接下來站出來的是兵部尚書：「稟陛下，西京王上奏，女真鐵騎近來屢次犯邊，從去年入冬至今已大小十餘次。鎮北軍糧草兵器損耗甚巨，王爺請兵部撥軍糧五萬石、箭矢十萬支、各類甲冑共計三千副，以充軍需。」

  聽到這話，元興帝明顯露出頭疼之色：「戶部，鎮北軍要五萬石糧草，有嗎？」

  戶部尚書立刻道：「陛下，如今河南道的賑災糧尚且不夠，若要撥五萬石糧草給鎮北軍，今年各地的災情恐怕控制不住了！」

  「陛下，女真野心勃勃，鎮北軍鎮守邊關，關乎國事，前線若糧草不夠，恐生變故啊！」

  兵部一位侍郎立刻站出來說道。

  「陛下...

  一名又一名大臣站出來發言，或說應該優先撥糧給鎮北軍，或說鎮北軍實力雄厚，守個一年半載不會出問題，應該把糧食用來賑災。

  一時間，大殿上爭吵不休。

  群臣吵來吵去，最終吵出個折中的結果先撥三萬石糧草給鎮北軍，其餘所需軍資由兵部儘快湊齊後送往鎮北軍。

  定下此事後，元興帝主動開口問道：「河北道戰況如何了？」

  黃巾之亂始於河北道的翼州，後來幾乎席捲整個河北道，朝廷不得不派五萬禁軍前去鎮壓。

  如今戰事已持續了小半年的時間，耗費了大量的銀錢和糧草，還徵召了十萬民夫，耽誤了農耕口

  若非如此，朝廷當不至於連拿出五萬石糧草都要爭吵不休。

  「稟陛下，韓將軍前日傳來軍報，已攻下嘉嶺關，將匪軍逼回翼州。接下來，他會尋機與匪軍決戰。」

  兵部尚書站出來匯報導。

  元興帝語氣嚴厲：「告訴韓士忠，此戰已耗費頗多，務必在一月之內結束戰事！」

  兵部尚書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小心翼翼抬頭看了一眼丹陛上方，最終只是低頭應諾。

  接下來，朝臣們又陸續匯報了幾件事，沒有一件令人順心。

  元興帝臉上的睏乏之色越發明顯。

  「陛下，山南道節度使有奏章呈上。」

  一名大臣突然手捧一份奏章站了出來。

  「呈上來吧。」

  元興帝點頭。

  司禮監的太監快步上前接過奏章，呈給天子。

  元興帝接過奏章，翻開看了幾行，臉上的倦色頓時退去幾分，嘴角微微上揚。

  他將手中奏章遞給一旁的太監：「念念吧。」

  太監領命，打開奏章，高聲念了起來：「山南道節度使董濁上奏：自梁山賊寇猖亂以來，破榮州，攻雅州，荼毒劍南，百姓苦之。臣奉詔遣山南軍入剿，仰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數戰皆捷！今賊勢窮蹙，首惡宋海惶惶，遣使奉表，願舉眾歸降，乞朝廷赦其前罪。此乃天威所懾，陛下聖德所感，非人力也。伏請陛下裁處。」

  念完後，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同樣都是賊寇造反，同樣都是數萬之眾，一起事就迅速拿下一州之地。

  河北道的黃巾賊到現在都還沒被拿下，而山南軍進入劍南道還不到兩個月就已取得勝果！

  兩相對比，加上那位董節度使又上了這樣一份奏章，恐怕又得了幾分聖眷。

  果然，元興帝語氣明顯輕快了許多：「關於梁山招安之事，諸位議一議吧。」

  話音落下，立刻就有大臣站出來說道：「臣以為可以接受招安，既可顯示陛下仁德，又可收其兵馬，擴充邊軍。」

  「臣附議，不戰而屈人之兵，方顯陛下天威，朝廷武德！」

  「臣也附議..

  15

  朝臣們大多同意招安。

  這些人並非都願支持董濁，助其聲勢，只是以如今朝廷的實力，實在不願意再打仗了。

  元興帝滿意地點點頭，他的目光掃過左邊坐在椅子上一直沒開口的一位老人，問道：「袁太師

  以為如何？」

  位列三師的袁豐已年近花甲，鬚髮皆白。

  他聽到天子的問話，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招安可行。陛下可下旨召宋海及一眾頭目帶領梁山精銳進京受封，其精銳可打散編入禁軍，為國效力。至於梁山剩下的兵馬，應分散安置於山南道，山北道、隴右道這三處，編入邊軍，以免這些人相互串聯，再起禍事。」

  元興帝聞言，沉吟片刻後道：「山南軍如此迅速平定匪亂，使梁山數萬反賊歸降，太師以為該如何封賞？」

  董濁如今貴為一方節度使，同時執掌政權與兵權，已經封無可封。

  至於銀兩，戶部官員今天在朝堂上的發言總結起來其實就兩個字沒錢！

  但山南軍立下功勞，不能不賞。對方上奏梁山招安之事，必然看中了梁山那數萬兵馬。

  元興帝本想順水推舟，在此事上給予山南軍便利，以示恩寵。結果袁太師一句話就要把梁山最精銳的兵馬招來京城，還要把剩下的人馬分給另外兩支根本沒參戰的邊軍。

  這如何能讓山南軍心服？

  故而天子才會問袁豐，山南軍要如何封賞？

  袁豐聞言，依然是那副不急不緩的神態：「陛下，劍南道乃豐腴之地。如今山南軍擊敗梁山匪寇，解救劍南道百姓於水火之中，陛下不如下旨讓劍南道的豪紳也自籌錢款，以慰勞山南軍。至於山南軍此次領軍作戰的將領，陛下可另行封賞。」

  元興帝聞言，有些猶豫。

  在場的群臣都暗自感嘆袁太師老辣！

  一句劍南道乃豐腴之地，其實就是在提醒天子，山南軍這次領軍入劍南道，私底下恐怕已經賺得盆滿缽滿，朝廷不必給太多賞賜。

  另外，這次雖是山南軍立功，但領軍作戰的並非董濁本人，這份功勞不必全算在董濁身上。

  這位袁太師簡單兩句話，就把董濁那份奏章上打的如意算盤破得乾乾淨淨！

  很快就有大臣站出來贊同袁豐的提議。

  元興帝沒有猶豫太久，最終同意了袁豐的提議。

  接下來又議了幾件事後，一臉疲倦的元興帝才揮手示意散朝。

  等天子離開後，群臣從太極殿內魚貫而出。

  袁豐是最後一個走出大殿的，很快就有侍衛過來攙扶他。

  他擺擺手，示意侍衛先退下，然後轉頭看向等在一旁的一人。

  「見過太師。」

  對方上前幾步，恭敬地行禮。

  「王大人不必多禮。」

  袁豐笑道。

  王峻寧，門下省給事中。

  給事中是正五品官員，品級看似不算太高，卻是門下省最關鍵的官職之一，負責審核中書省起草的詔敕，若認為不當，有權直接塗改後奏還！

  「下官有一事不明，想向太師請教。」

  王峻寧恭敬地說道。

  「王大人請講。」

  「今日在殿上，關於梁山招安之事，太師的處置是否稍有偏頗？山南軍將士用命，屢立戰功，太師這樣處置，不怕會寒了軍心嗎？」

  王峻寧神情依然恭敬，挑不出半分錯漏，可問出的話卻頗有鋒芒。

  袁豐眯了眯眼睛，看著這位給事中：「今日在朝會上，你怎麼不站出來向陛下稟明？」

  王峻寧微微抿嘴：「想來太師這樣做必有深意，故而等到朝會後，下官再來向太師請教。」

  袁豐呵呵一笑，臉色突然冷了下來：「董濁私下給了你多少好處，才讓你有膽子湊到老夫面前來說這些話？」

  王峻寧臉色劇變：「太師誤會了，下官..

  「夠了！」

  袁豐毫不客地打斷道。

  袁家乃當世四大門閥之首，袁豐是袁閥當代門主，又貴為太師，他突然作勢，巨大的威嚴讓王峻寧臉色煞白，不敢再說話！

  袁豐懶得再和王峻寧多說一個字，招來侍衛，攙扶著自己邁步離開。

  穿過太極殿外的廣場，這位袁閥門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太極殿，輕嘆一聲。

  今日殿上的議事，看似最終都達成一致，一一解決了，但實則暗藏玄機。

  「山雨欲來啊。」

  袁豐眼神深邃，飽經世事的臉上滿是皺紋，「不知這天下還能有幾日太平？」

  他身旁的侍衛從頭到尾都低著頭，神情沒有半點變化，像個聾啞人一般。

  最終，侍衛扶著這位老人走出了皇城。

  注1：古代宮殿的金磚只是看起來像金子，敲擊有金石之聲，但不是真的黃金。金磚也叫京磚。

  （還有更新耶）